第21章 纳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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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萍看着檀无心将属于纳兰清桑的心灵之光拿了出来,那是一种奇异的颜色,浓一点就像夹杂着血丝,淡一点又像是灰蒙蒙的银白,但总体来说,那更像是点滴温柔的粉红色。
“若没有它我师姐会变成什么样?”紫萍目光有些羡慕地望着那一点嫣红。
“平常人会昏迷好几天甚至好几个月,更多时候人会忘了自己心中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心灵之光的本源。”
紫萍喃喃自语:“小时候我学道法总是很慢的,连最简单的入门法术也学不好,在道观中我是一无是处的拖油瓶,我也只会跟在师姐身后要她保护,就这么拖着拖着也这么多年了,你说,师姐她会忘记我吗?”
檀无心默默无语。
紫萍自嘲道:“我本来就不怎么重要,在师姐心中最重要的就是誓言,因为她永志不忘。”
紫萍接过那一束心灵之光放进了纳兰清桑的身体里,喃喃道:“她好像哭了。”
三个月后,逍遥观。
“檀无心,你的天驱究竟去哪了?我要上山去吹吹风,我要天驱抱,你快把天驱找回来。”
如往常一样,这个问题,檀无心没有回答她。
自从上上次之后,天驱这个大家伙就消失了,檀无心像没事人一样研究了很多新的傀儡。
紫萍一个人去了天姥仙山走到一座小桥上,桥的两边都是绝壁,对面是师姐以前常去的山峰,紫萍叫它纳兰山,并费了好大力气帮师姐把名字刻在了石头上面。
天已经入冬了,天山上依旧绿草茵茵。她的胸口有一个大洞,她习惯性地伸手捂住不让风灌进去。那个洞里不再是卷心菜,紫萍的师傅杨济时和檀无心合力给她换了一个心,一个机甲制造晶莹剔透的水晶心脏,心中一点亮光像是风灯一样,一样是不可缺少的心脏却再没有人会拿一颗七窍玲珑心换给她了nAd1(
“哇,纳兰山,我终于到了纳兰仙子的故居。如此明月如此夜,吾要赋诗一首,一步,两步,三步,啊,纳兰山月半轮秋,四步,五步,下一句什么来着?”
紫萍看着这个怪怪的陌生人轻声问道:“你是谁?”
那人猛然发现一个人黑夜里在空荡荡的桥上也吓了一大跳,恍惚看到是个姑娘又忽然有了诗性:“有了,为谁风露立中宵,凑趣凑趣,六步,七……哎,我要如何在第七步念出十四个字呢。”
紫萍被他那句“为谁风露立中宵”逗笑,打趣道:“我看你这诗才还是不要为难自己七步成诗了,不如你告诉我,你是谁来天姥仙山做什么,凑一凑还是有十四个字的。”
那人眼睛亮了亮觉得有理,便几步走过去说:“吾乃江湖清愁客朴一凡,听说江湖第一美人纳兰清桑在思念故乡红叶,我便来她师门故地来摘一片送给她。”
紫萍幽幽的道:“她若是思念,自己会来的。”
那人不以为意地笑笑:“纳兰仙子贵人事忙,我能代她一二也是好的。”
事忙?
三个月间,纳兰清桑声名鹊起,她连挑武林数十位高手未偿败绩,下个月就要争夺武陵盟主。她的追随者太傅公子吴允阑创立培兰阁,奉她为阁主,江湖上无论是好色之徒或是附庸风雅之辈皆心向往之,肯为她卖命的人不计其数。
她确实是忙的。
紫萍席地而坐招手邀朴一凡一起:“你也是喜欢我师姐的?”
那人闻言双眼大放异彩:“原来姑娘是纳兰仙子的师妹,太、太有缘了!”
紫萍微笑道:“你在她师门看见她师妹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嘛,倒是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那人刚盘膝坐下,此时又不经意站了起来,弹了弹灰尘,望着月亮道:“昔年,于华山剑会上,吾有幸得见纳兰仙子舞剑器于五岳之巅,遂悟兰操剑法nAd2(只是当时群龙混杂俗务缠身,吾有心相和却无琴音相待,实乃平生一大憾。”
紫萍仰头看他:“兰操剑法这个名字原来是你传出去的。”
朴一凡微微颔首道:“正是,近年来,吾于冰川之中参悟琴心,在寒彻骨,脚生疮的苦行下“猗兰操”一曲终有所成,愿以此曲与纳兰仙子相和,望得高山流水之义,不负纳兰仙子才情。”
紫萍看他说得慷慨激昂欲罢不能就像是听着一个遥远旖旎的江湖故事,她手托着腮痴痴地问:“她答应你了吗?”
朴一凡微微摇了摇头:“吾并未说出口。”
“啊,好可惜,不过我师姐恐怕是不会随便跟人家弹琴跳舞的。”
那人也叹了一口气:“纳兰仙子是神仙中人,风流俊逸,能得她一舞本不是我等凡人的福分。此处无人,甚是幽静。姑娘若是不嫌弃,在下将此曲弹与姑娘品评。”
曲调优美,琴声悠扬,如鸣佩环,不再赘述。一曲终了,紫萍笑言:“你让我听了这么好听的曲子,我该怎么报答你呢?除了给我师姐弹琴还有什么心愿,有没有什么跟少林高僧下千年不解之棋局,峨眉金顶喝鹿耳尖茶之类的?”
那人一怔:“这倒不曾,不过确都是些风雅之事。”
紫萍拍手道:“那简单,你想做的不过是一件出尘脱俗之事,我和师姐份属同门,她舞剑好看,我跳舞也不差的,仙气而已嘛!”言罢她起身倒退几步,转身间一股红雾如血般鲜红忽然激散于她身边,那样子不像仙气,反而像妖气却美得很,仿若天雨曼陀罗在尘世中的幻影nAd3(她起手作兰花若捻红尘佩心,碧影流转如一片树叶在溪水里打着旋,双腿如鱼摆尾,双手如花翻飞,以天地为柱为弦,心应弦,脚应鼓,正谱出一曲猗兰操。
那人拍掌朗声喝道:“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一舞得他赞誉仿若锦上添花,此刻寻常的青衫也仿若霓裳羽衣般翻飞不迭,骤起骤合一舞至最激越处,无可转圜,戛然而止。朴一凡有心以琴声相和却迟迟未有动作,空留一声筝鸣在舞闭时久久回响。
此时,紫萍周围一圈粉红色的浓雾渐渐散开,若有识货的人看见,定能认出东海珊瑚虫磨成的粉末,比烟还轻。
“紫萍姑娘之舞当取落衣红莲,若以花魁之姿于丝竹管弦之中当是不俗。”
紫萍羞涩一笑道:“你刚才那两句诗也不错。”
朴一凡面有窘色道:“那两句诗可不是我作的,原是唐人杜甫赞颂公孙大娘的剑器舞,刚才紫萍姑娘也说了,吾诗才不高,若是把峨眉山月半轮秋改成纳兰山岳半轮秋倒算是借古喻今,而生拉硬拽地将四句毫不相干的诗添添改改凑在一起便更显得画蛇添足,过犹不及。”
紫萍微笑着说:“世上能七步成诗的太少,能在想吟诗的时候直抒胸臆总比扭扭捏捏半天蹦出一句东风依旧笑春风要好。就像我刚才跳的舞也是偷学了扬州花魁碧月姬,怎么样学得有八成像吧?”
朴一凡摇摇头说:“可惜于猗兰操一曲却是不合,姑娘高于舞艺却失于幽静。”
紫萍一愣,重复道:“幽静?”
那人叹息道:“不错,兰之幽静,猗兰操一曲本是为纳兰仙子而生,就是孔夫子再生也决计想不到世间还有像她一样气质如兰般的女子。”
紫萍神色一动:“是么,你背的诗是剑器舞,纳兰清桑舞剑就空谷幽兰了?你看这。”紫萍揭开衣服一角露出胸口那个大洞,水晶做的心脏在黑夜里发光要多诡异有多诡异,紫萍笑嘻嘻地问:“九幽通明之诡谧,秋叶将死之寂静,这算不算幽静。”
朴一凡骇然大喊:“你这样怎么会没死?”
紫萍恶作剧般地笑着又跨前一大步:“是啊,我身怀随时能碎掉的心脏与你跳舞弹琴,这心性算不算是幽静。”
紫萍满意地看着他目瞪口呆地样子摆摆手:“下山去吧,这里没有红叶,她的红叶不在这。”
远远的那人说:“姑娘,日后看见纳兰仙子,不要提起今晚的话。”
“你倒是想,走了。”紫萍随意地摆摆手,朴一凡拱手送她,紫萍走得远了却隐约有歌声传来:“兰之猗猗,扬扬其香。不采而佩,于兰何伤。”
逍遥观中,缭缭轻烟,永远的祥和宁静。
紫萍推开房门,屋里有灯,她以为檀无心又来找她,进门一看却是师父杨济时和掌门。
杨济时道:“紫萍,你回来的正好,掌门有事跟你说。”
“是,师父,掌门。”紫萍一一见礼道
掌门抚了抚胡须道:“近日听说你师姐纳兰清桑在江湖上风头不小,又自立了门户,那便不再是我逍遥观的门徒了,这一点需要有人跟江湖同道澄清一二,你在小辈中的辈分已经算是最长,这件事就由你去跟江湖人说清楚,也和你那个不肖的师姐说清楚。”
“这、这是逐出师门?”紫萍默了一会,眼中隐隐有泪光:“掌门招师姐回来当面说不好吗,她也许并未想要自立门户。”
杨济时不忿道:“紫萍,你师姐她已经不是以前的样子了,掌门多次写信给她,她竟然置之不理,已然,已然没有把这个师门放在眼里了。”
掌门抬手止住杨济时的忧愤,继而平淡道:“还有一事,近日我发现门派秘境中纳兰清桑负责看管的宝物少了一件,你去找她要来。”
“什么宝物?师姐她身无长物,唯有一柄佩剑而已。”
掌门一甩拂尘,留下一句:“你只管问她要便是,她自己心里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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