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要说话
?人间三月中，西湖。
苏堤上游人如织，这其中有两名女子联袂而来。
人们都在窃窃私语：“哪家的姑娘这么俏，以前竟从没见过。”
春意融融，无风，落絮花红却好像围着她们飞舞。天光正好，无月，观者却仿佛早已沉醉梦中。
有人神秘道：“她们可不是什么姑娘，也不想想你身处何地，这是西湖啊，你看这白衣女子冷艳，青衣女子娇俏，可不就是那白素贞和小青变的。”
“嘶，倒是有点道理啊。”
雨后雷锋，路人竟以为自己眼花，两女行至湖边遇水不避竟手拉手踏水而去如两道流光飞逝，风光霁月已不似人间。
“仙啊”也不知谁高喊了一句，岸边人无不翘首，望穿了西湖水。
青衣女子对白衣女子说：“师姐，你杀了白蛇，我救了青蛇，这一趟我们各有进益，离任务完成又进了一步。”
白衣女子微微向她笑了一笑气韵清丽如月，神色也淡似月色透纱般禅静，纳兰清桑深知紫萍虽然轻易的理解了她相信了她，却绝难体会她以杀伐来救赎的决断，有时候这微微一笑的无言默契中也不是不寂寞的。
行至湖心紫萍力道已尽，纳兰清桑挥手一带将紫萍拉进怀中，百余尺的湖面上无依无凭怀抱一人，却像是揽了一支柳絮入怀，衣衫随风起落，如花瓣开谢不迭，倏然间到了对岸。
望仙的人还在看，青衣的女子落地时摘了岸边早开的鸢尾Сhā在鬓间，翩翩倩影临水自顾，这边虽然早已经远得看不清容貌却还是有后来人附会为花仙下凡，惊叹不已。
而那一天之后，雷峰塔向游人开放，再无蛇妖作祟的传说。
这一天纳兰清桑接到一封密信，皱眉很久nAd1(
紫萍试探着问她：“我们接下来去哪？”
纳兰清桑咬了咬下唇，低声问：“如果我带着你，你能保持沉默吗？”
紫萍乖觉地点头。
纳兰清桑拍拍她的头：“这样很好。”
支援潼关之战的军队取道阳关，纳兰清桑带着紫萍一言不发地穿梭在密林中很快就赶上了前面的军队，不一会又将整齐划一的军队甩在身后。
六个时辰之后，纳兰清桑忽然蛰伏在一棵老树后，她对紫萍低语：“有人来了。”
紫萍不解：“师姐，你究竟要干什么？”
纳兰清桑回头看了她一眼，语调平淡地说：“我来杀一群江湖人。”
紫萍点了点头，纳兰追问：“你不问杀谁，为什么？”
紫萍不看她自顾自说：“师姐决定的。”沉默了一会又说：“一定是他们不对。”
纳兰清桑又说：“他们是否该死你问也不问？若是我让你帮我杀他们呢？”
紫萍伸手从腰带中取出一个小瓶递给纳兰清桑：“师姐不会滥杀无辜，我知道的。但师姐有一个师父，那个人师姐你不会忤逆他，我也是知道的。”
纳兰清桑猛然一怔，这么多年她还记得，难道她一直知道？
紫萍看了眼山下愈行愈近的一行人淡淡地说：“我不想师姐为难，只好请师姐自己选择。如果需要□□，我有的是。”
紫萍看着师姐将那瓶□□收入怀中，却又眼眸低垂小声道：“但你若是要解药，我也有nAd2(”
纳兰清桑的眼中晦涩不明，薄薄的唇抿成一线，半晌道：“你既然不忍又为何要助纣为虐？我以为我杀人作恶，你会第一个杀我。”
“师姐你既然知道枉杀无辜是作恶，为什么不能收手呢？我们都知道掌门让我跟在你身边就是怕你身怀利剑，怕你杀错做错的时候没有人劝诫你，没有人为你补救。”紫萍嘶声道
纳兰清桑沉吟道：“有些人却是非杀不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我学会拿剑就学会杀人，我身为武士并不该以杀人为恶。师命难违，他的命令就是我的道。”
纳兰清桑仿佛有所决断不再多说转身杀了出去，她的身影再不复飘逸出尘的天人之姿，白衣染血，又见当年率性冷酷的模样。
紫萍失神道：“早知是这样还不如走得远远的，哪怕道不同，我也不愿与你争锋。”
林间小路上，树叶落下时还是青色，还未落地却被染成血色。
紫萍捡了一条小路缓缓下山，树木交错掩映中这一幕一幕地刀光剑影分层迭出。忽然一个人影飞了过来倒在紫萍脚边，他衣着华丽，手上的武器是一把玉箫∠萍看着那把玉箫心想，江湖中盛传我师姐的玉箫剑法，或许他也是拥趸之一。
紫萍在他身边蹲了下来，试了试脉搏十分微弱，用不了一时半刻就会死。这人流血过多，脸色惨白却依然可以看出面目清俊，想来他活着的时候一定十分风光被不少姑娘喜欢着，现在却已经半截身子入土了。
“你一定奇怪我师姐为何杀你，其实我也很糊涂，难道只为了那个人一句话她就变成了这样，我师姐本来也是个温柔女子，你不要怪她。”
“紫萍，走了。”转眼间十数人皆命丧纳兰清桑之手。
“嗯，来了nAd3(”紫萍轻巧地起身，随手不经意般拍了一下那人的左肩，一根金针没入心脉。
“站住，纳兰清桑你为何滥杀无辜！”说话的是一脸震怒的蒙天放
两女同时愣住，他怎么会在这？
紫萍紧紧地皱着眉头道：“蒙大哥，你会写字吗？”
蒙天放大惑不解：“什么？”
紫萍看了眼纳兰清桑铁青的脸色，苦恼道：“就算你不会写字，我师姐的名字你定是会的，该死。”
紫萍本是随口一说蒙天放却仿佛听到了一句极好笑的话：“紫萍，你难道要杀我灭口吗？”
“今天的事情你能保证不说出去吗？”纳兰清桑的声音犹如拂下一片细叶
蒙天放的面孔不自觉地纠结到了一起，他开口便毫不迟疑：“说，自然是要说的，你们逍遥观背地里竟然做这种事，纳兰清桑你枉担侠名，殷紫萍你枉为名医。”
紫萍叹了两口气，怎么几句话的功夫就跟仇人一样了，你是明明很喜欢师姐的……
纳兰清桑抽剑明黄色的剑穗幽幽飘荡，她低低地说：“既然这样，救命之恩便来世再报了。”言罢她举剑攻了过去
蒙天放举盾一档并不反击，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的剑，纳兰清桑招招致命，像是一条毒蛇每一口都咬住他的要害。
紫萍看着蒙天放满目悲怆举盾忍耐，她一时不忍大喊道：“师姐，别打了，他是蒙大哥啊，你看他这样我都快哭了。”
蒙天放两行热泪终于忍不住倏然而下，眼神很像冬天要被主人敲死的老狗，他可以逃却不愿意被她举着椒赶，他可以求饶也可以反悔却不愿意被她犹豫着放过，他像是个有主人的傀儡，一举一动都由她掌握，她要杀他，唯死而已。
长剑贯胸而出，他的嘴角微微抽动，像是想说些什么，却也已经不用说了。
忠诚是他的天性，对国家是精忠报国，对女人是倾其所有，可是只见过男人忍花拳绣腿的，却没想到还有忍刀枪剑戟的。他蒙天放无论生前多么英明，死后也逃不过被心爱的女人杀死的下场，色令君昏，古人诚不欺我。
紫萍泪流满面走到蒙天放身边，纳兰清桑轻喝：“别过去。”
紫萍不理，继续走过去锤了他一下，语带薄凉：“怪你打不过她。”
蒙天放缓缓地点了点头，却不太计较了。
紫萍吸了一下鼻子，微笑着宽慰他：“也怪她不爱你。”
蒙天放原本失神的眼睛陡然看向紫萍，紫萍立刻哭了出来，她断断续续道：“师姐你到底知不知道你伤害的是什么，他责备你，他让着你，你便无所顾忌吗？你能杀他所以你就杀了他，你的心里只有赢吗？”
“走吧。”纳兰清桑面不改色地扯开紫萍，看都没看他一眼。被所爱的人杀死原本就是一件难过的事，万幸她如此绝情，若是看到她眼泪和悔恨交织，他不会觉得安慰，反而不知道怎么面对那种难堪的结局，如此绝情，也好。
紫萍临走时苦笑了一下：“我若挡你，恐怕也是这个下场了，好歹我有自知之明。”
纳兰清桑温声细语：“紫萍，我不会。”他人皆是刍狗，唯有你是不一样的。她向来不屑解释，唯有对紫萍，哪怕这解释于羞辱无异，为了紫萍不生心结她还是会给。
人声已远，血泊中陈尸数具，有一种低沉的男声在其中渐渐勃发：“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蒙天放笑了，笑得鲜血崩溅，玉山轰然倾倒。当日豪情，今成笑言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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