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如意郎君陌路人,一入深宫落水缘
贵妃落水
苍国,苍禹三年。
永乐侯次女花倾颜和少年丞相墨熙宸订婚,此消息一出,天下哗然。
花倾颜,空有倾颜之名,无倾颜之实。
谁不知道永乐侯次女花倾颜无德又无才,相貌就更不用说了,否则也不会一直待字闺中到现在没嫁出去。
丑女得志,墨相爷太可怜了!
“丑女?”一顶停在街边的软轿内发出一声女子的哂笑声,随后,轿帘垂下,“细雨,时候差不多了,我们进宫吧。”
没错,她就是世人口中无才无貌的花倾颜,脾气不好,又刁蛮,除了有个当侯爷的爹爹,有个当德妃的姐姐,她根本就是一无是处。
奉召入宫,八抬大轿,轿旁丫鬟成群,尽显奢华。
及至玉带桥,轿子便停住了。
“细雨,发生何事了?” 玉带桥是玄武门通往后宫的唯一一条必经之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竟然在皇帝的眼皮底下闹事,然而,转念一想,花倾颜又笑了,八成是那皇后娘娘与洛贵妃相遇了,花倾颜经常进宫来看当贵妃的姐姐,对于这二位光荣事迹,想不了解都不行。
唉,一个是太后的侄女,母仪天下的皇后,一个是皇上的宠妃,每次入宫,都能看到这么一出好戏,她们不烦,她这个看戏的也看烦了。
“二小姐。”看着细雨掀开帘子,指着不远处,害怕地欲言又止。
姐姐在宫中这些年明哲保身,从未参与皇后与洛贵妃之争,虽得皇上欣赏,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一入宫门,便是无休止的争斗,躲得了一时,却躲不过一世,打定主意,花倾颜笑了笑,“许久未见到皇后娘娘了,依礼,我们也该上去拜见一番 。”
“二小姐,您忘了离府前侯爷的叮嘱了吗?”细雨小脸紧张,“侯爷说了,您再惹事,就打断您的腿,免得,免得……”
“免得丢了我们永乐侯府的脸面,败坏他永乐侯的名声。”花倾颜玩笑地接过细雨的话,“本小姐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再说,出了事姐姐会帮我的,哦对了,说不准看在未来夫君的面上,爹也不会拿本小姐怎样。”
“是啊,侯爷每次被您气得吐血。”细雨小声嘀咕道,“然后,您一年半载又出不了府门了。”
花倾颜嘴角笑得狡猾,说话间,人已走出了轿子。
一袭淡紫色的罗裙,腰间挂满环佩,一走动,便是一阵阵叮叮当当的响声。本是王侯贵胄之女,每一步走来,自然贵气天成。
“啊,”本大摇大摆的走着,突然一个人影向花倾颜扑来,花倾颜本能的身手一推,那人影不甘心的抱住了花倾颜的纤腰,花倾颜是什么性子,怎么由得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这般无礼!
骨子里的高贵,更是不容任何玷污。
花倾颜奋起挣扎,可是抱着她腰的那人,似乎认准了花倾颜,不管花倾颜怎么挣扎,那一双冰肌玉骨,就是一分不松,好巧不巧的后花倾颜的绣鞋被夹到了桥栏上,抱着花倾颜不松手的美人也似乎没了力气,只听——
“扑通”一声,二人双双坠入水中。
“救命啊,救命啊,贵妃娘娘落水了!”只听岸上喊声不断,“扑通扑通”的水声响起,一群人跳了下来,只为就所谓的贵妃娘娘,谁还管花倾颜的死活。
天下第一相
未婚夫婿——墨相。
花倾颜不会水,在玉河中扑腾了几下,便沉了下去。
今早出府,她一定没看黄历,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断送自己一命,真是死得太冤了,就当花倾颜绝望地闭上了眼之时,一抹银白的身影在河面轻点,花倾颜恍惚之间,只觉得腰间一紧,一个温热的怀抱将她抱了个满怀。
艰难地睁开眼,她看到,一张宛若天人的俊脸近在眼前,剑眉星目,略显白皙的俊脸上,散发着几分冷淡与疏离,嘴角上微微翘起的弧度,虽是淡淡含笑,却笑得没有一丝温度。
是他。
在陷入昏迷之前,花倾颜莫名地笑了。
醒来之后,已是黄昏,暮色渐暗。
花倾颜揉了揉头,坐了起来,这里是姐姐花倾妆的寝宫,宫内檀香冉冉,一盏盏的琉璃灯火高高挂起,珠帘外,两名宫娥垂首静立,一看到她醒了,一个进来扶她,一个匆匆跑了出去,估计是向禀告姐姐她已醒来。
“小姐,您觉得如何?”细雨端着药进来,疾步走到花倾颜面前,而那个宫娥则细心地在花倾颜身后加了两个枕头,使得花倾颜能舒服地靠着。
“没事,死不了。”花倾颜一想到自己无端被洛贵妃拉下水,心头一阵大火,这个洛贵妃倒也狡猾,争不过皇后,就把她也拉进来一起搅这趟混水。这会儿,宫里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到她和洛贵妃落了水,八成会以为是她的出现,使得洛贵妃受了惊,才会落了水,倘若这洛贵妃倒打一耙,把责任都推到她身上,那么最后受牵连的,就不是她一个了,姐姐德妃,永乐侯府,哪一个脱得了干系。
死是死不了的,这么多宫娥、内侍在,到最后都会把她救起了,但没想到,他竟然也出现了。
花倾颜蓦然间想到那一袭白衣的公子,眉如远山,薄唇微抿,一看就是个无情之人,然而这个人,却是她即将要嫁的夫婿——墨相墨熙宸。
天下第一相,终归不是人人可以消受得起的。
“小姐,您先把药喝了吧。”
细雨的催促,唤回了花倾颜的沉思,花倾颜接过药碗,一口饮下,宫中无小事,行差一步,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看来,这个洛贵妃真正要拖下水的,不是她,而是姐姐德妃。
“太后懿旨到。”
来的真快啊。花倾颜讥讽一笑,翻身下床,在细雨和宫娥的扶持下,跪了下来。
“永乐侯花庸次女花倾颜,品德不淑,言行嚣张,恶意至贵妃落水,本该严惩,但念在永乐侯一向忠于皇上,对朝廷有功,其姐德妃又侍君多年,免重罚,罚跪水晶宫外,直到贵妃原谅为止。钦此。”
“花倾颜接旨。”花倾颜心里尽管有千万个不愿意,但圣命难为,太后说的无疑是在后宫里最有权威的,花倾颜可不想给姐姐添麻烦,不就是罚跪嘛,又不是没被罚过,就是换个地方而已,花倾颜无所谓的想着,却不知等着她的,又岂止是罚跪那么简单!
传说中的妖妃
水晶宫,名副其实的水晶宫,大到柱子,大门,窗户,屏风,小到一砖一瓦,茶盏珠帘,皆是各色水晶,精雕细琢而成,栩栩如生。
夕阳西下,水晶宫依旧光华万丈。
跪在光洁的水晶地面上,夕阳折射在水晶之上的光芒,直闪得花倾颜不睁眼睛,揉着酸疼的膝盖,虽说比冬天暖了许多,但早晚还是很凉的,一阵阵小风吹来,冻得花倾颜直打哆嗦。
不能给姐姐添麻烦!
这句话不断的重复在花倾颜的脑海中,咬紧牙关,一双纤手把罗裙捏得全是褶子,花倾颜极力克制这自己想闯进内殿,正法妖妃的冲动。
“颜儿,你在忍忍。”花倾妆仪态万千的走来,温柔的声音瞬间暖了花倾颜一颗微凉的心,看到姐姐,花倾颜眸光闪闪,骨子里倔强,花倾颜不让自己掉一地眼泪,不明液体在眼眶里打转,晶莹剔透。
“姐姐,我没事的。”花倾颜牵强一笑,比哭还难看。
“颜儿,姐姐知道你不想给姐姐添麻烦,但你是无辜的,你没有必要受这个苦。”花倾妆蹲下身来,把花倾颜抱在怀里,温暖又熟悉的味道袭来,花倾颜鼻子一酸,使劲瞪大眼睛,不让自己哭出来。
“皇上驾到。”
这边花家姐妹情深,那边一声“皇上驾到”便彻底打断了姐妹两的深情。
“德妃参见皇上。”花倾妆赶紧向皇上行礼,端庄贤淑,雍容华贵,皇帝慕青出现的突然,而在花倾妆身上却看不出一丝慌乱,足可见大家风范。
“臣女花倾颜,参见皇上。”花倾颜赶紧用手帕拭去泪水,跪在原地大大方方的说道,虽说她不及姐姐才貌双绝,花倾颜毕竟是侯府贵女,一身贵气自天成,临危不惧,这一点花倾颜做得不知道要比花倾妆好上多少倍。
“你就是德妃的妹妹,墨相的未婚妻?”
“正是。”微微颔首,花倾颜淡淡说道。
“从容自若,熙宸,难道你这么惦记着花二小姐,抬起头来,让朕看看你长得什么样子,竟然让墨相如此倾心。”慕青的声音在头顶想起,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意味深长。
“是,”花倾颜应了一声,微微抬起头来。
一张清秀的面庞映入慕青的眼中,素面朝天,微风拂动,少女的体香在慕青鼻尖滑过。
“啪”的一声,水晶杯盏摔在水晶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把几个人拉回了现实,只见一白裙美人愣愣的看着自己,可能是因为着急出来,连鞋子都没有穿,光着白玉无瑕的小脚丫踩在透明的水晶地面上,摔碎的水晶杯盏分散在美人脚前的地面上。
只一瞬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她眼前一挥,浑浊尘世,顿时明朗清晰,黑白人间,刹那色彩斑斓,数不尽的蕴藉风雅,道不完的艳羡惊绝,奢华绚丽的水晶宫,在这美人的面前,瞬间失去了光彩。全因着这一女子的样貌姿态,被拨起撩动。
如此的风华绝代,如此的美貌逼人!
洛贵妃——檀雅。
三国公认的第一美人。
昏君!
“爱妃,你身子还虚,怎么出来了,还不穿鞋子,你想不想好了。”慕青一看到洛檀雅一双踩在地上,比这水晶地面还要晶莹的玉足,便一不开眼睛了,上前几步把美人抱起来,大手握着较小的玉足,看着美人,满眼满心的心疼。
慕青抱着洛贵妃就往水晶宫中走去,哪里还管同行的墨相和在这里花家姐妹。
“昏君。”花倾颜嗤之以鼻,低声骂了一句。
花倾颜的声音极低,却逃不过墨熙宸灵敏的耳朵,一身绝世武功可不是白练的。
“你说什么?”墨熙宸不带任何温度的声音响起,不大不小,正好传到了往殿里走的慕青耳中,慕青转身走了回来,把洛贵妃放到地上,一手揽着洛贵妃的纤腰,不远不近的看着,一脸探究似的看着花倾颜,这个相貌平平,却敢把他心爱的贵妃推到河里的女子。
“墨相,您听错了,我什么都没说。”花倾颜从容答道,微微颔首,保持着跪在地上的姿势,从容大度,全无越礼之处。
“花二小姐,你确定你什么都没说,真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呢。”慕青随意且不失威严的声音传来,花倾颜心里一慌,没想到自己这不经意的一句,却被当事人听得清清楚楚,皇宫啊,果然不是人呆的地方。
算了,死就死吧,与其在这里跪死,还不如来个痛快。
花倾颜一狠心,一咬牙,
“昏君,”二字,蹭地有声。
直把花倾妆吓了一跳,墨熙宸也是一惊,他只是随便问了一句,这丫头怎么说得这么痛快,难道这丫头不知道,当面辱骂皇帝,是灭九族的大罪吗?!
“陛下,小妹年幼无知,陛下放小妹一命吧。”花倾妆反应快,“扑腾”一声跪到地上,梨花带雨,连连磕头,她就这么一个妹妹,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德妃不必如此,快起吧,”不知慕青今天是哪根筋没搭对,竟然就这么让花倾妆起来了,花倾妆怎敢,跪在原地,“陛下不原谅小妹,臣妾就不起来。”
“骂你的人是我花倾颜,与姐姐无关,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花倾颜的小脾气也上来了,什么皇帝嘛,花花公子一个,骂你怎么了!本小姐只是陈诉事实而已,你不高兴了,尽管冲本小姐来,别伤害无辜。
“长得不怎样,倒是有几分骨气,陛下,臣妾很欣赏花二小姐的勇气。”银铃般清脆的声音响起,洛檀雅依偎在慕青怀里,巧笑嫣然,明眸流转间风华绝代,媚骨天成。
妖妃之名,可不是谁都担当得起的。
“这么绝妙的人儿,还是留在世上的好。”洛檀雅云淡风轻的几句话,慕青放开揽着洛檀雅纤腰的手,上前几步,一手捏起花倾颜的下巴,大力向上,是花倾颜不得不正视慕青——
“皇——”花倾妆吓得想上前阻止,却被墨熙宸,这个天下第一相,妹妹的未婚夫拦住了去路。
口水滴答答
“墨熙宸,那可是你的未婚妻。”花倾妆气得大骂,奈何被墨熙宸挡住了去路,,过不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妹妹被慕青为所欲为。
“昏,君,你恼羞成怒了?”下巴被捏得生疼,花倾颜依旧不肯服输,反正她今天出门没有看黄历,干什么都点背,上天既然要收了她的小命,怎么都是死,还不如死得有骨气点儿。
“你信不信朕现在就要了你的命!”慕青不怒反笑,玩世不恭的语气却丝毫不失帝王的威严。
“陛下就是苍国的天,陛下杀人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花倾颜下巴疼得不行,鼻尖发酸,花倾颜坚强的意志力不让自己在昏君面前掉一滴眼泪,爹爹说过,花家的儿女,流血不流泪,越是这样,她花倾颜越要笑,越要笑得灿烂。
“哈哈哈。”
夜幕降临,水晶宫中依旧灯火辉煌,宛若白昼,廊间水晶制作的风铃伴着风声铃铃作响,和着花倾颜空灵的笑声,汇成一曲天籁之音。
慕青愣住了。
捏着花倾颜下巴的大手也不自觉的松了,这么好听的笑声,真的是这个相貌平平的女子发出来的吗?
“既然没有什么事情,那陛下,告辞。)”见慕青的手松了,花倾颜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站了起来,有可能跪得太久,起来得太快,花倾颜一个趔斜,眼看就要与豪华的水晶围栏的一角来个亲密接触了,花倾颜任命的闭上眼,反正她花倾颜平淡无奇,又爱闯祸,添麻烦,这么挂了,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免得这个小心眼儿的皇帝记恨她骂他是“昏君”,去为难她的家人,她花倾颜这一死,也就算一了百了了,估计全天下的女子都会一致的拿出鞭炮来,大放特放,她们的诅咒终于成功了,抢了她们亲亲墨相的丑女终于挂了。
天,往往不随人愿,现在就是如此。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也没有感觉到冷硬的水晶地面,包裹自己的,尽是温暖。
花倾颜诧异的睁开双眸,一张熟悉的俊脸映入眼前,仿佛一张洁白的宣纸,用山岳做眉,化星辰为眼,以苍松翠柏为鼻,晚霞一点而朱的薄唇,冰晶凝结而成的肌肤,只需寥寥数笔,瞬间绚丽多彩,光芒万丈。
糜烂奢华,富丽堂皇的水晶宫,瞬间成了这谪仙一般人物的陪衬品,万物失色。
看着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一向鬼主意多多的花倾颜,竟然狗血的犯起花痴来,嘴角上不明液体,正滴答滴答的在水晶地面上发出美妙的声音。
“看够没?”直到冷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花倾颜这才回过神来。
尴尬的擦擦嘴角的口水,暗暗的在心里不知道诅咒了自己多少遍,怎么能当着男神未婚夫的面流口水呢。
丢人丢人,真真是太丢人,如果撞死在这糜烂奢华的水晶宫不会祸及九族的话,花倾颜真是恨不得当场撞死,墨相要是不要她了,该怎么办啊啊啊!
墨相的温柔
“失礼了。”不着痕迹的从墨熙宸的怀抱里出来,花倾颜低着头,淡淡的说道,倒是没有太过尴尬,应对自如,不愧是大家千金。
看到这一幕,花倾妆不禁暗暗点头,不愧是她花家的女儿,就是在平凡,也不是商贾可以比拟的,想到这里,花倾妆还似有似无的看了洛檀雅一眼。
“听说,今日就是你把贵妃推进水里的?”慕青的问话突然响起,闲闲的语气,威严不减。
“正是。”花倾颜答得不卑不亢,与先前的忍让不同,直视慕青,反正已经撕破脸皮了,她花倾颜可不介意再加上一条罪,反正都是死。
“洛贵妃与你何怨何仇,你为何要害贵妃落水。”慕青肯定的语气,不给任何人质疑的机会,也无从质疑。
“陛下容禀,是洛贵妃把臣女推倒,臣女才和贵妃一同落水的,臣女也是受害者。”花倾颜如实的说道。
“你如何证明,你是冤枉的?”显然慕青也不是好糊弄的人。
“我——”慕青的一句话,把花倾颜堵住了,说皇后和贵妃在玉带桥上起了争执,皇后把贵妃推下水的,皇后可不是她花倾颜一个小小的侯府小姐能得罪的,更何况当时的事情,她也没有看清,一国之母的罪,岂是轻易定的。
这件事情,说来说去,都是她花倾颜倒霉,走个路都能掉水里,还被栽赃,这就是无数所女子向往后宫,名副其实的金丝笼。
“怎么,你说不上来原因了。”对于花倾颜的反应,慕青不屑冷哼,这后宫里的事情,谁又能说谁是清白的呢。女人嘛,都是狠毒的动物。
“陛下,小妹倾颜年幼,你这样会吓坏倾颜的,倾颜落水,本就被吓得不轻,”花倾妆见势不好,赶紧拽住慕青的手丝帕轻掩面,梨花带雨流,美人垂泪,也是一种别样的美,“臣妾就这一个妹妹,要是在皇宫出了个什么好歹,臣妾臣妾该怎么向父母交代啊。”说着哭着,花倾妆就要晕倒。
慕青大手一伸,便揽住了花倾妆的腰肢,“德妃德妃,快传御医。”
一大群人折腾了一通之后,花倾颜是在这里继续跪着呢,还是去看姐姐,花倾颜茫然了。
在这里罚跪是太后的懿旨,姐姐是她的至亲,此时的花倾颜,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以前进宫,都是看热闹,一个个女人斗来斗去的好不热闹,这回真真的轮到自己身上了,花倾颜才知道,这座皇宫,真正的可怕。
“跟本相走吧。”一只大手伸了过来,清泉般的声音,沁人心脾。
不是墨相还是谁。
“我是被太后罚的。”花倾颜弱弱的说道。
“一切有本相担着呢,走,本相送你回家。”少了几许冷淡,多了几许温柔,谪仙一般的墨相,花倾颜的心如小鹿乱撞,真想掐自己一把,正实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一切有本相担着”简单而朴实的一句话,却是重重的责任,多少次生死徘徊,花倾颜都是因这一句话挺过去的。
“傻丫头,快跟本相回家吧。”头猛的一疼,再抬头一看,谪仙一般的男子,都离自己好几米远了,不待多想,花倾颜赶紧追上。
回家
“多谢墨相解围。”马车里,花倾颜再次向墨熙宸道谢。
“花二小姐不必客气,我们以后就一家人了。”墨熙宸清泉般的声音流入花倾颜的心田,甘爽淋漓,得夫如此,她花倾颜还有什么不满的吗?
尽管世人都说她是丑女,配不上墨相,但那又如何?她花倾颜今后要和墨熙宸过一辈子,又不是跟那些乱嚼舌根子的人过一辈子,在意那么多看法干嘛。
“姐姐那里——”花倾颜纠结半天,还是问出口了,毕竟姐姐是她的亲人,也是因为她,姐姐才晕倒的。
墨熙宸好像早就知道花倾颜要说什么一样,不等花倾颜说完,便道:“德妃稳重贤淑,颇得圣恩,不会有事的。”
“今天的事情,哎……”想到今天的种种,花倾颜不禁长长一叹,原本是欢欢喜喜的一件事,她进宫要和姐姐分享要嫁给如意郎君的喜悦,谁知遇上了这种事情,反倒姐姐添了麻烦。要知道,姐姐上面有太后皇后压着,中间还有洛贵妃那个妖妃在兴风作浪,还是无数美人竞相邀宠,姐姐在后宫里挣得一席之地,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瞎操心。”花倾颜本来就是嘀咕了一句,谁知墨相大人突然蹦出了三个字来。
“那是我姐姐,我不关心,谁关心啊。”花倾颜气不过,回了一句。
“德妃能在后宫挣得一席之地,除了家世美貌才名,也必定会有高明之处,你就是在瞎操心。”冷艳的声音响起,充满了不屑,哪里还是刚刚那个温和的墨相了。
“……”
花倾颜不说话,墨熙宸也不说话,马车内,沉默模式开启。
直到到了永乐侯府大门口,花庸和夫人李氏已经得到了消息,早早的在大门口等着。
“熙宸,多亏了你把颜儿送回来。”花庸一看见未来姑爷把小女儿完好无损的给带回来了,别提多高兴了,对墨熙宸这个未来姑爷,是越来越满意了。
“颜儿,让娘看看,伤到哪里没有?”李氏心疼的把女儿抱在怀里,白天的事情花家已经派人打听了,对白天的事情李氏多少有些了解。
“娘亲,我没事,墨相和姐姐都帮了我。”花倾颜微微一笑,示意自己没事。
千树万树樱花开,纷纷扬扬,把整个苍京装点成粉色的世界,苍京,又称樱都,樱花是苍国的国花,每年樱花盛开的时候,苍京都会涌来来自各地的赏花人。
从马车上走下,有侍女带路,远远的就听到袅袅的琴音流转,漫天飞舞的樱花瓣,就好似在给琴音伴舞一般,有节奏的飞舞,飘落。
自从上次的相见后,已经半个月时间了,苍京樱海华阁的樱花开得正好,因为进宫闯祸,而在家里闭门思过的花倾颜尽管在自己院子里抓心挠肝,但也不敢轻易出去了,毕竟这次是犯上大事了,就在昨天,花倾颜接到了墨熙宸的请柬,邀请花倾颜来樱海华阁赏樱,在家里憋了快发霉花倾颜当即就同意了,这么好的事情,不同意就是傻子。
颜儿的舞,真美
“小姐往里走,墨相就在前面亭中等候。”侍女乖巧识趣的停住脚步,细雨主动说要到处走走看看,自家小姐好不容易说了一门亲事,她可不愿意在这里碍事。
花倾颜当然是细雨是什么意思,也没说什么,自己径直向樱花林中走去,落英缤纷,和着美妙的琴声,花倾颜不自觉的翩翩起舞,琴音若天籁,樱花如梦似幻,白色的身影在樱花雨中翩翩起舞,就像一幅美丽的画卷,不似人间。
一曲终了,花倾颜这才在天籁般的琴声中走出来,无意中看到白亭中,那一抹白色身影,脸上不自觉的发热,暗骂自己怎么这么丢人。
“颜儿的舞,真美。”清泉般的声音响起,出乎花倾颜意料的是,墨熙宸竟然说她的舞美?
美?
自打出生以来,美,这个字就没跟花倾颜沾过边。
不说别的地方,就说永乐侯姐姐花倾妆美艳无双,还是苍京第一才女,哥哥花倾羽公子如玉,是人人公认的“如玉公子”,比起哥哥姐姐的风华绝艳,自己这平平淡淡的相貌,就太拿不出手了。
现在,她这个风华绝艳的未婚夫竟然说她的舞跳得好看?这是褒义词,还是贬义词呢!
“墨相莫不是在开玩笑了。”花倾颜一笑,皮笑肉不笑,自己丑女的形象,早已深入自己的心里,生根发芽了。
“本相从未开过玩笑,”墨熙宸认真的说道,一手轻轻的握住花倾颜的凝夷,“颜儿,我们都快成亲,叫我名字好不好,叫我宸。”
“宸,”花倾颜试探性的叫了一声,还有有些不真实的感觉,“宸,你真的喜欢我吗?”就算墨熙宸是为了利益娶她,能嫁给天下女子梦中的如意郎君,她花倾颜也是很满意的,但身为女人,谁有不想嫁给一个真心爱自己,对自己的夫君呢。
花倾颜自然不例外。
“傻丫头,不喜欢你,娶你干嘛。”墨熙宸在花倾颜的头上轻轻一敲,责备却掩不住丝丝宠溺的声音嘟嘟着,似乎对花倾颜这个无聊问题,很是生气。
“你你不觉得我委屈了你吗?”花倾颜听到这样的答案,虽说心里高兴,但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想弄个明白。
“有什么委屈不委屈,我承认,我娶你是有利可图的,但我对你这个人并不排挤,如果我们在一起,未必不能成为一对恩爱夫妻。”墨熙宸并未隐瞒如实的说着,他娶她,确实是有目的的,但他愿意去接受她,墨熙宸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自从上次在皇宫见过敢爱敢恨的花倾颜之后,花倾颜的身影就总是出现在自己的脑海某处,挥之不去,因而有了今天的约会,本想和花倾颜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但现在想更近一步,也不是不可能,他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也得了一位有趣的妻子,他墨熙宸不亏。
至于世人怎么看,他墨熙宸我行我素,什么时候在乎过世人目光?!
本小姐的心黑着呢
“那你什么时候娶本小姐啊?”花倾颜直接问道,一双琉璃般的大眼睛对着墨熙宸深邃的眼眸,毫无顾忌。
“呃,”墨熙宸一愣,没想到这个花家二小姐这么直接,但想想水晶宫当面骂皇帝的花倾颜,墨熙宸也淡定了,反问“颜儿很想嫁给本相?”
被说中了心思,花倾颜面色一红,暗骂自己不知羞,嘴上不认人,看着墨熙宸,淡淡道:“自古男婚女嫁皆为常理,有何不妥。”
“颜儿你真是单纯。”墨熙宸常年不变的面瘫脸上,终于划出一道温暖的弧度,瞬间绚丽多彩,万物失华。)
直来直往,虽然不是墨熙宸做事的风格,但能有这么豪爽个性的女子可不多见,有这样一个小妻子,今后的人生也不会寂寞了,墨熙宸想。
“我可不单纯,告诉你,本小姐的心黑着呢。”花倾颜可能是站着累了,非常随意的坐在桌子旁,淡淡的说着。
“花二小姐,你是想让本相休了你吗?”冷凛的声音就如同清泉中的碎冰,与刚刚温和的谦谦君子,完全判若两人。
“天下谁人不知,墨相一诺千金,墨相既然答应了这门亲事,就没有反悔之说,至于我花倾颜如何,墨相你不会在意吧。”花倾颜悠闲的轻抿一口香茗,淡淡说着,全然不把面前这个谪仙一般的人物放在眼里。
仰慕他怎么了?
喜欢你,你就给本小姐脸色看啊!不可能,她花倾颜可不吃这个哑巴亏。将来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人,就更不能示弱了,这样会吃亏一辈子的。
“噗~”出乎意料的,谪仙般的墨相竟然笑喷了,坐到花倾颜对面,一双灿若星辰深邃黑眸,一眨不眨的看着花倾颜,看得花倾颜心里直发毛,墨相,不会真的不要她了吧。
“我脸上有东西吗?”咽了咽口水,花倾颜有些不自在了,传说,墨相冷艳高贵,神圣不可攀,脾气更是喜怒无常,她这样,墨相不会宰了她吧。
“这里……”墨熙宸毫无征兆的捏了捏花倾颜的鼻尖,不着痕迹的想重重樱花林中走去。
“喂,你干嘛去。”花倾颜大声喊道,心里是越发的弄不懂这个天下第一相了,如此谪仙般人物,脾气怎生得这番古怪,一点仙人的风度都没有。
“跟上来,赏花。”清泉般的声音远远的传来,花倾颜下意识跟了上去。
“站住,站在那里别动啊。”墨熙宸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这时已经有小厮上来摆好了桌案笔墨,墨熙宸一身白衣胜雪,在粉色樱花海中,格外的显眼,周身气质,轻逸出尘,花倾颜看着看着不由得痴了,也没想墨熙宸要干嘛。
等花倾颜回过神来的时候,墨熙宸在宣纸挥毫泼墨,樱花从中白衣女子静静凝望,明明相貌平平,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美丽,洋洋洒洒的樱花,如同粉色雪花,将整个世界点缀,白衣女子婷婷而立,静静凝望,一双明眸中似乎写尽了世间所有的美丽,让人见之莫忘。
天恩难测
“让我瞧瞧墨相的丹青。”看墨熙宸手中笔落,花倾颜好奇的凑了过来,想一探究竟,看看这名扬天下的年轻丞相把她画得什么样。
“等着,还没弄完。”墨熙宸冷声说着,手起印章落,一个精致的印章印在画的左上角,却一句题诗都没有,空荡荡的,不自在,而墨熙宸也丝毫不像要题诗的样子。
“真丑。”一看墨熙宸给自己画得画像,花倾颜柳眉一蹙,看着画像越看越不满意,嘴上也毫不吝啬的做出评价,总体来说,这幅画还可以,有模有样,有樱花,有樱花树,有人,人有鼻子,有嘴巴,有眼睛,只是——
这眼神也太,不像她花二小姐拥有的吧,整整一花痴。
“本相这是传神,你懂什么。”墨熙宸非常淡定的收起画卷,“时辰也不早了,我们去用午膳吧。”墨熙宸拿着画轴便向不远处的楼阁走去,看都没看花倾颜一眼。
花倾颜一头雾水,这墨相忽冷忽热的,怎么没人说过呢,情报有误啊有误啊,这臭脾气,也就只有她花倾颜能将就吧。
于是乎,墨相大人和花二小姐约会的第一顿午餐,就在沉默中度过,午饭后,墨熙宸还算绅士的把花倾颜送回了永乐侯府,可能是真的有事,连马车都就匆匆走了。)
翌日,墨熙宸便亲自到访和花庸谈起了成亲的事情,花倾颜听了细雨的小道消息,便迫不及待的跑去大厅的屏风后面偷听,听着墨熙宸面不改色的,像是在谈公事一样的样子,花倾颜便气不打一处来,这家伙,你是在研究成亲呢,还是在谈论国事大事!摆着一面臭脸给谁看呢。
花倾颜是越看墨熙宸月气不打一出来,毕竟是侯门贵女,虽然有时嚣张跋扈了一些,从小的耳濡目染,花倾颜也知道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一口气,而破坏了大好姻缘,虽然吧,墨熙宸这冰块木讷了点儿,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
看着屏风后,风一样远去的女子,墨熙宸的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丝绝美的弧度。
“圣旨到,永乐侯接旨。”太监尖锐的声音远远的传来,花庸和墨熙宸对视一眼,不明所以,由于要解圣旨,花倾颜也不得不返回来,也不知为什么,宣旨的赵公公非得要花倾颜出来不可。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永乐侯花庸次女倾颜,端庄贤淑,秀外慧中,甚得朕心,封淑妃,赐未央宫,三日后入宫,钦此。”
圣旨一下,所有人愣在当场。
“臣花庸接旨。”不愧在朝多年的永乐侯,突然经历这么大的变故愣住,硬着头皮接下圣旨,起身,要丫鬟上茶好生招待赵公公,问道:“赵公公,小女已经和墨相定了亲,陛下此举为何。”
“天恩难测,杂家还有事情,先行告辞了。”显然这个赵公公不准备多说。
“赵公公,喝口茶再走也不迟,”花庸连忙把赵公公拉回来,不着痕迹的在赵公公的袖子里塞了一块玉佩。
如遭雷劈
“哎,”花庸的这块玉佩果然有用,赵公公收好玉佩,长叹一声道:“侯爷又不是不知道,陛下对美人情有独钟,许是贵府二小姐有过人之处吧。”赵公公含蓄的说道,皇上的意思,岂是做奴才的能乱猜的。
“赵公公慢走。”花庸知道在赵公公口中得不到什么消息了,当今皇上喜欢女人,这已经是朝野上下公开的秘密了,皇上曾经为了得到一个洛檀雅,不惜在暗中灭了洛家满门,听着好听,皇上怜香惜玉救了洛贵妃一命,实则,那洛家有没有罪还不好说呢。
天子爱美人,也说得过去,但苍京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花家二小姐一丑颜闻名,无才无貌更无德,皇帝娶颜儿干嘛?难道是因为花家的出身?
花家的确是前朝皇裔,但花庸对那个皇裔早就不在乎了,从当年父亲献玉玺投降的那一刻起,花家便放弃了万里江山,被苍国皇帝封为永乐侯,世袭罔替,这些年来,花家一直过着安逸平静的生活,花庸自己在朝堂上混了个大学士虚名,大女儿花倾妆已经嫁入了皇宫,难道他花家在苍朝皇帝的眼中,就是那样一个不守信用之人?
非要把他花庸两个女儿都控制在手中,慕青才放心吗?
“爹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花倾颜听到这,如遭雷劈,刚刚要不是娘亲和哥哥拽着她,她早就跳出来,向那个老太监要一个说法了,说不定现在已经找到皇帝,要求慕青收回圣旨了。))
“颜儿,你先别急,爹派人去皇宫里打探一下,爹爹一定会给你一个说法的。”花庸从自己思绪中醒过来,安慰花倾颜道。
“是啊,颜儿别急,本相回去弄清楚的。”墨熙宸坚定的说道,难道慕青看出什么了吗?他行事小心谨慎,慕青没理由知道啊。
看上花倾颜了?
没道理啊。花倾颜这样一个相貌平平的女子,在慕青那个百花园似的后宫,花倾颜算了得了什么,几乎可以用丑陋来形容。墨熙宸才不相信,慕青看上了花倾颜呢。还说是他功高震主,如此一出,给他墨熙宸难堪?下马威!
“好,我相信你,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花倾颜看向谪仙般的墨熙宸,莫名的心安,嘴上不饶人,这架势,就好像墨熙宸不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她就要灭了墨熙宸一般。
“颜儿,不得无礼。”花庸有些懊恼的看着花倾颜,哎,都怪他娘把这孩子惯坏了,连基本的礼义都不知道了,“玉兰,你把颜儿带下去。”
“颜儿,”夫人李玉兰向花庸点了点头,纵使花倾颜在不乐意,也不管和母亲乱来。
“熙宸,你怎么看?”
“也许,皇上是冲着我来的,给侯爷添麻烦了。”墨熙宸双手抱拳向花庸行了一礼,如果慕青真是冲着他来的,他的确对不起花倾颜,对不起永乐侯。
“墨相勿须多礼,我们还是进宫问问陛下吧。”
女儿家的心思
是夜,大雨倾盆。
花倾颜窝在榻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满心满脑子都是墨熙宸和慕青的影子。一会儿白衣翩翩的谪仙公子,一会儿英武霸道的年轻帝王,其间种种,剪不断,理还乱。
花倾颜虽然嚣张跋扈,我行我素,不在乎世俗的眼光,但有一点最好,有自知之明,自己是什么样子,自己一清二楚,能与仰慕的男子结亲已经是人生一大兴事。每当想起这个谪仙般的未婚夫,在玉带河中,把自己救起,温暖的怀抱,此时,尚有余温;温柔的安慰跪在水晶宫前的狼狈的自己,还将自己安全的送回家的墨熙宸;毫不避讳的说自己没用,而处处为自己考虑周到的墨熙宸;樱花林中,挥毫泼墨,潜心为自己画画像的墨熙宸。
墨熙宸,三个字,早已深深的刻在花倾颜的心中,挥之不去。
至于那个眼中只有美人的慕青,与墨熙宸比起来,就是一个天一个地了,墨相年轻丞相,惊才震朝野,绝色动天下,无论是文治武功,都是人中之龙。反而那个所谓的真龙天子,就是一个纨绔公子,整天整夜的流连花丛,用大笔大笔的水银珠宝装饰着各色美人,糜烂奢华的生活,无处不透露这腐败的气息。
对于这个酒肉皇帝,花倾颜要多讨厌有多讨厌,更别提什么嫁给他了。
“轰隆”一声惊雷,雨,越下越大。
依旧是一袭银白的衣袍,墨熙宸长跪在大雨中,大雨打湿了,没有了昔日里的风光无限,雨水把墨熙宸淋得通透,银白的衣袍紧贴身体上,笔直的背脊越发的明显,就是在这么狼狈的情况下,仙姿傲骨仍是不见半分。
“熙宸回去吧,颜儿没有福气嫁给你,不能因为颜儿,毁了你的大好前程。”花庸撑伞而来,为墨熙宸遮挡来了头顶的雨水。
“让颜儿入宫,会毁了她的一辈子。”墨熙宸承认自己喜欢上花倾颜这个敢爱敢恨的女子,既然慕青不愿意看到墨家和花家结亲,墨熙宸也只能用这种办法来惩罚自己了,也希望用这样的方式,能让慕青松口。
“这都是颜儿的命,我们无法改变。”隔着油纸伞沿,花庸抬头望天,记得颜儿出生的那一天,天上红光大方,引来以为道长从天而降,那道长有言:此女本祸水。
花庸夫妻自然不信,自己好好的女儿,怎么就成了祸水。
但经过那道长的一番解释之后,花庸夫妻不得不信了,女儿降生时,天现异象,道长又是腾云而来,万万不是那些神棍可以比拟的,道长给了花庸夫妻一张薄入一张蝉翼的面具,祸由面生,遮住一张倾世颜,便有可能躲过一劫。
可怜的小倾颜,三岁的时候便是一张花容月貌,倾国倾城,已经吸引不少世家的公子来争抢,甚至见了血,花庸和李玉兰夫妻不敢怠慢,渗着小倾颜风寒烧得糊涂的时候,便给小倾颜带上了当年道长给的面具,这一带,便是十几年。
祸水命
“墨相,您还是回去吧,为了一个女人你这样,不值。”小喜子从内殿里跑出来,好生劝道。
“滚~”字音还未落,只听“噗通”一声,墨熙宸狼狈的摔倒在汉白玉阶上。
“来人啊,传御医。”来不及多想,花庸赶紧大喊,一阵忙活之后,花庸亲自把墨熙宸送回了相府,在回家的马车上,不知叹息了多少声,难道他家颜儿的名,就这么苦吗?遮掩了一张倾世容颜,也不让颜儿好过吗?
祸水命,祸水祸水?
什么祸水不祸水?身为一个父亲,只想让女儿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幸福一辈子而已。自己和妻子,儿孙满堂,坐享天伦之乐而已。
“爹爹,怎么样了?”已经打过三更天了,花倾颜一听爹爹回来了,便快速披上衣裙来到大厅,想知道第一手消息,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她可不想嫁给那个昏君!
“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花庸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花倾颜递来的热茶,道:“颜儿,命该如此,强求无用。”
“爹爹,难道我真要嫁给那个昏君吗?”花倾颜的声音越来越小,十分委屈,她不就是骂了皇帝一声昏君嘛,至于就把自己娶进宫,小心眼。
“住嘴,”花庸一声历喝,道:“花倾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呢,这话可是要掉脑袋的。”
“不就是昏君,他就是昏君,还怕别人说了不成!”一想到慕青的种种不对,再加上今日突如其来的赐婚圣旨,花倾颜就是气不打一处来,昏君骂得是越来越顺口了。
“逆女!你快点给老夫闭嘴,你这一张一合两个字,会掉脑袋的,你知不知道啊。”花庸气得直哆嗦,心里后悔不该把女儿养成这样子。
“我花倾颜顶天立地,说了就是说了,当着慕青的面,我也这么说了,慕青不也没拿我怎么样,他不还是心虚!”花倾颜义愤填膺的说着,提着裙摆就要大雨中冲去。
“胡闹!”花庸气得大吼,奈何上来了年纪,跑不过花倾颜这个小丫头片子。
花倾颜本以为久久这么跑出去了,哪知自己的头,直接撞一堵肉墙。
花倾颜龇牙咧嘴捂着额头,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搞很多的年轻男子,温儒尔雅,锦衣玉带,浑身散发着儒雅温和的气息,让人无理由的舒心,安全。
陌上公子人如玉,说得就是花倾羽吧。
“大哥,你什么时候来的?”花倾颜心里冷汗直冒,要知道花倾颜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有“如玉公子”的大哥生气,用花倾颜的话来说,大哥生气很可怕的。
“刚来不久,就看到你在这里胡闹。”显然花倾羽对花倾颜现在的表现,很是不满。
“我哪里胡闹了。”花倾颜不服,她就是想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有什么错。
“今晚你说的话,就当没说过,天色不早了,大哥送你回去。”说着,一看就是文弱公子的花倾羽竟然拖着花倾颜出去了,“爹爹,天色不早了,早些休息吧,颜儿这里交给倾羽就好。”
永康
天方大亮,在一夜的大雨过后,空气格外的清新怡人,鸟语花香,处处生机盎然,写满了春天的活力。
花倾颜顶着一对熊猫眼,迷迷糊糊的醒来。
“小姐小姐……”细雨慌慌张张的从门外跑了进来。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细雨你难道忘了本小姐不喜欢早上有人打扰吗?”可能是因为心里有事,昨晚没睡好的缘故,花倾颜显得很烦躁。
“不是啊小姐,圣旨到了,赵公公已经在前厅等候多时了。”细雨硬着头皮说道。
“什么圣旨不圣旨的,本小姐不感兴趣,随便接了便是。”烦躁仰卧在榻上,花倾颜不耐烦的说道。
“我的小姐啊,你别跟奴婢开玩笑了,圣旨是什么样的存在,小姐你心知肚明,拒接圣旨,可是灭九族的大罪。奴婢就算是求小姐,小姐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侯爷夫人想想啊。”细雨一听花倾颜急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下掉,小嘴里絮絮叨叨的,说得不停。
“好啦,本小姐接圣旨就是了,不就是进宫吗?有什么大不了了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永乐侯此女倾颜,贤淑聪慧,为三从四德只表率,封淑妃,赐未央宫,即日进宫,钦此。”
“臣女花倾颜接旨。”花倾颜一咬牙一狠心接了圣旨,纵使自己有千百个不愿意,但刚刚细雨说得对圣旨难为,从小到大学得礼仪规矩也告诉自己,抗旨不遵是大罪,她一小小女子承担不起,对于皇上没有理由的圣旨,只能接旨履行。
“淑妃娘娘您的凤冠霞帔已经准备好了,请娘娘梳洗吧。”赵公公恭敬的说道。
“有劳了。”
一群嬷嬷宫女将花倾颜簇拥会自己的院子,一阵忙活之后,花倾颜凤冠霞帔加身,从背影看过去,凛然就是一风华绝代俏佳人,肌肤胜雪,身姿婀娜,一身凤冠霞帔,雍容华贵。清秀的面庞上,略施粉黛,俏丽无双,但要是和慕青后宫中的美人们比起来,花倾颜就要逊色太多太多了。
“颜儿,你嫁人的匆忙,这是娘给你准备好的嫁妆,你收着。”李玉兰把一个紫檀木盒递给花倾颜,花倾颜打开一看,是一颗珍珠,拳头大小珍珠,一根金质的发钗将珍珠托起,三五条丝线一般金色的流速长长的下垂。
“好漂亮。”花倾颜不由得惊讶出生,她长这么大,还第一看看到这么大的珍珠呢。
“此珠名为‘永康’带上它,能保你一声无痛无灾,健康长寿。”李玉兰耐心解释珠子的含义,“来,娘给你带上。”
“我家颜儿就是好看。”看到镜子里多说也就算得上清秀的女子,李玉兰心中百感交集,如果不是当年那个预言,她的颜儿,现在应该是风华绝代,艳压四方的美人,又想想如今贪图美色的皇帝,李玉兰不由得又是长长一叹,她的女儿都变成这个样子了,皇帝还不放过颜儿吗?还有哪个已近宫门的大女儿,难道花家的女儿生来就是“娘娘命”?
入宫
“娘娘请下轿,未央宫到了。”不男不女的声音从花轿外传来,轿帘被宫女掀开,将花倾颜请了出来,入眼便是一片的金碧辉煌,未央宫以前进宫看姐姐的时候,花倾颜也远远的看过几次,一直想进来一探究竟,而花倾颜没想到,自己会以未央宫主人的身份进来。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杨柳纤纤轻抚绿色的湖水,碧波荡漾间,有红色的金鱼在池中嬉戏,好不快活。
看着眼前奢华漂亮的宫殿,花倾颜心里感慨万千,由赵公公引路,花倾颜一路来到大殿之中,莲步蹁跹之间,一派贵气自天成,举手投足之间,尽是大家风范,阳光下,永康明珠越发的闪亮,夺目,金色的流苏,摇曳生辉。
此时,花倾颜就是举世堵目的焦点。
宫女们看着这样的花二小姐,不由得啧啧称奇,难怪皇上不顾花二小姐和墨相有婚约在先,也要强娶花二小姐入宫,虽说长得平凡,但王侯贵女,又有哪个差得了呢。
“淑妃娘娘在这里等待陛下的到来就好,奴才还有事情,先行告辞了。”卧室里,赵公公开口说道。
“赵公公慢走。”花倾颜客气的说了一句,现在的她,就如同任人宰割的木偶,断了线的风筝,原以为,能嫁给墨相,一辈子幸福快乐,谁知祸从天降,一道圣旨将她诏入宫中,一条无形的枷锁,将她锁住,无处遁形。
花倾颜在梳妆台前坐下,“细雨,快帮我把这些东西拿下来。”
“不行的小姐,陛下还没来。”细雨有些为难的说道。
“你认为陛下会放下水晶宫中的美人,来看我这个丑女吗?”花倾颜不答反问,心里冷冷一笑,娶她进宫,还不知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世人皆知,花倾颜无才无貌更无德,和墨相订婚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把她千刀万剐呢。
一向只爱美人皇帝会娶花倾颜?
一丑女?!
简直是笑话。
“还不快给本小姐卸妆。”花倾颜没好气的说道。
细雨一想也是,听话的上前把花倾颜头上的一堆饰品卸下,道:“小姐,以后你就应该自称本宫了,这是皇宫里的规矩。”
“知道了,”知道细雨也是为自己好,“嫣红,你去弄些吃的来。”
“是,”嫣红是花倾颜另一个贴身侍女。
把一屋子的太监宫女打发出去,换上淡蓝色的罗裙,梳着清爽的发饰吃着美味的点心,花倾颜这才微微的松了口气,心里这口气,怎么也出不来。
“德妃娘娘驾到。”一声通报,听在花倾颜耳中比天籁之音还要美妙。
“姐姐。”忘记所有的礼仪和皇妃的矜持,花倾颜嘴里含着点心,便跑了出去,一头扎进花倾妆的怀里,心里苦涩,倔强的不肯哭出来,花倾颜紧紧地抱着花倾妆的纤腰,直到花倾妆的声音响起:
“你们都下去吧。”花倾妆一句话,花倾妆带来的人都下去了,而未央宫的人却纹丝未动。
爱上了就是爱上了
“德妃娘娘让你们退下,没听到吗?”对于奴婢们的反应本就窝火的花倾颜,柳眉微蹙,发作起来。
“回禀淑妃娘娘,我等是皇后派来伺候淑妃的,不能离淑妃娘娘五米开外。”一个模样略微好看,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年纪的宫女出来禀报,拂身一礼,开口说道,显然是这里的领事宫女。
“皇后派来的是吧?”听到这里,花倾颜不由得冷哼出声,淡蓝色广袖一样“啪”的一声脆响,领事宫女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捂着被打得红肿的脸庞错愕的看着花倾颜,都说花家二小姐嚣张跋扈,今日一见,果然属实。
我行我素,不管实在什么地方,花二小姐就是这样的秉性!
皇宫大内,也不例外。
“淑妃娘娘,敢问奴婢所犯何罪。”领事宫女烟翠直直的跪在花倾颜面前,不卑不亢的看着花倾颜。
“身为本宫的奴婢,不为听本宫的,听皇后的,这到底你是主子,还是本宫是主子!”花倾颜的脾气也上来,本是王侯贵女,何时受过这种窝囊气,更别提这么明显的监视了。
“那好,你带着这些出去。”一指宫殿门口,花倾颜一句,势在必得。
“这——”烟翠犯难了,一边是皇后娘娘,一边是德妃和淑妃,这两面可都不是她一个小小宫女能得罪得起的,烟翠僵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淑妃德妃叫你出去,听到没!”火辣性子的嫣红大声喊道。
“奴婢告退。”没办法,烟翠只好带着一众宫女太监为难的退出了大殿。
“姐姐,”看四周没有外人了,花倾颜终于忍不住扑到姐姐怀里,紧紧的抱着花倾妆的肩膀,泪水,终于决堤,落在花倾妆的锦衣之上。
“想哭就哭吧,哭出来就好了。”轻轻的拍着妹妹的背,花倾妆不由得垂泪,皇宫里的黑暗,她在了解不过了,入宫三年,多少明争暗斗,其中的苦楚,又岂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
花倾颜倔强的抹了把眼角的泪水,从花倾妆怀里出来,直视花倾妆道:“姐姐放心,颜儿不是小孩子了,既然皇上的圣旨要我入宫,我就会保护好自己,不给姐姐添麻烦,颜儿知道,姐姐喜欢皇上,而颜儿对皇上却无半分感情,有的只有恨。”
“颜儿,万万不可做傻事。”看着满脸泪痕一脸倔强的妹妹,花倾妆怕了,她喜欢皇上不假,但妹妹也是她的心头肉啊,一向天真烂漫的妹妹,竟然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要她如何不心疼呢!
“姐姐放心,爹爹说过花家的儿女,流血不流泪,花倾颜的眼泪珍贵着呢,今天就是最后一次。”花倾颜仰起小脸,坚定的说道。
“不愧是我花家的女儿。”花倾妆的赞赏的点了点头,颜儿能想得开就好了,她的男人,她自然了解,说好听的是均沾雨露,说不好听的就是处处留情,但这又能怎么办,爱上了就是爱上了。
在水晶宫
“姐姐,颜儿不想在这。”纠结了半天,花倾颜还是说出了心里话,她是在天空中飞翔的彩凤,不是深宫里养尊处优的金丝雀。
几重深宫,又岂能困住翱翔九天的彩凤!
“颜儿,答应姐姐,在这里呆着不能任性妄为,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爹娘考虑一二。”花倾妆郑重的说道,宠着妹妹,是做姐姐应该的,但不能由着妹妹胡来。
“我不服!”
花倾颜咬牙切齿,一张不服输的眸子紧紧盯着窗外的四角天空。
“扑腾”一声闷响,打破了大殿中的死气沉沉,窗外原本清朗的天空,也多了几片阴云。)
“姐姐,你这是为何?”花倾颜惊讶的看着笔直跪在自己面前的姐姐,赶紧伸手去扶,奈何花倾妆实在倔强,说什么也不起来。
“抗旨不遵可是大罪,花家苟活于世,在也经不过任何打击了,你我身为花家嫡女,必须以身作则。”花倾妆柔美的面容变得坚硬,周身散发着冰冷阴沉的气息,变成了一个冰美人。
“姐姐,我答应你,我留在这里。”看着如此坚决的姐姐,花倾颜的心也软了,臣子毕竟是臣子,不能委屈君命,更何况她花家还是前朝皇裔,活在大苍王朝能有今天的局面,便已是苍国的仁慈,她不想自己,也得想想爹娘啊。
“皇后娘娘驾到。”一声通报,严馨一身大红凤袍,仪态万千,款款走来。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花倾颜,花倾妆姐妹齐齐向皇后严馨失礼,落落大方,还哪里有刚刚的窘迫之态。
“淑妃妹妹初入宫闱,可还习惯?”严馨故作亲昵的问道,柔中不失威仪的声音恰到好处,既有皇后的天家风范,又像个好姐姐。
而严馨眉宇间的凌厉,却让花倾颜有些看不懂了,这个皇后娘娘不简单啊。
“宫中富丽堂皇,自然比花家好上百倍千倍,淑妃感谢天恩还来不及呢。”花倾颜形容应对,全无不满之处。
“把东西抬进来。”严馨一击掌,一群太监宫女鱼涌而入,本来还算宽敞的大殿,瞬间被占了一部分。
“皇后娘娘你这是?”花倾颜不解的看向严馨。
“本宫的小小心思,妹妹收下吧。”严馨微微一笑,尽显国母之风。
“颜儿,你还不谢谢皇后娘娘。”花倾妆提醒道,这个妹妹小聪明倒是有,就是不懂得隐藏自己,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真的适合颜儿吗?
“谢皇后娘娘赏赐。”花倾颜赶紧拂身一礼,不敢怠慢,既然入了宫,便是宫里的娘娘,皇上的淑妃,就要做足淑妃的样子,不能给永乐侯府丢脸,虽然永乐侯府的脸,已经被她丢得差不多了。
“春喜,陛下在哪,这大喜的日子,陛下不来未央宫去哪了。”严馨柳眉突然蹙起,一脸不满。
“回皇后娘娘的话,陛下在在——”
“在哪里啊,吞吞吐吐的像个什么样子。”桌案的茶杯一摔,严馨冷声说道。
“在水晶宫。”
一帘惊梦
“不知道今天是陛下迎娶淑妃的日子吗?洛贵妃怎么能这样!”严馨大声的训斥宫女,一身威仪尽显无疑,“快去水晶宫通知陛下早些过来,淑妃妹妹才来不熟,应该照顾一二。”
“奴婢遵命。”
“且慢,”就在宫女还没退出大殿,便被花倾颜出生叫住,花倾妆警告的眼神飞速投来,花倾颜给了花倾妆一个放心的眼神道:“陛下均沾雨露,是苍国之福,臣妾身为后宫一员,理应体谅,多谢皇后娘娘关心。”
花倾颜微微颔首,拂身一礼,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尽显大家风范,道:“只要陛下开心就好。”
“淑妃这才刚进宫,就对陛下如此关心,真是陛下之福,既然如此,本宫就告辞了。”严馨听了花倾颜这话,面上保持着高贵优雅的笑容一僵,转身告辞。
“恭送皇后娘娘。”
花倾颜和花倾妆送走了皇后娘娘,花倾妆的脸色一沉,道:“颜儿,你怎么能这样?”
“我能怎样。”花倾颜不解,她不喜欢皇帝,还要把皇帝硬拉进门不成!
花倾妆无奈的摇了摇头,单纯的妹妹,怎么可能知道皇宫里的黑暗,看来还需要磨练啊,“颜儿,这是皇宫,皇后是后宫之主,你这当众拂了皇后的面子,只怕会得罪了皇后,你以后的日子——”
接下来的话,花倾妆并没有说下去,花倾颜不傻,自然知道姐姐的意思。
“颜儿知道错了,颜儿会改的。”
“一入宫门深似海,这里不是永乐侯府,颜儿你一定要学会谨言慎行,像那天那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发生第二次。”花倾妆的语气不容任何质疑。
“我会向皇后娘娘道歉的。”既来之,则安之,走到今时今地,如意郎君变路人,摇身一变如宫闱,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没有后退之礼,退半步,就是万丈深渊,现在要做得就是前进,不求万千恩宠,只求在后宫之中得一安乐净土——
就好!
“你能明白就好,姐姐在这里时间长了也不方便,姐姐先行一步了。”花倾妆欣慰的点了点头,颜儿虽然刁蛮了一些,大道理还是懂的,不能拿花家满门开玩笑。
“我送姐姐出去。”
送走了花倾妆,花倾颜看时候不早了,草草的用了晚膳,便一头栽在新房的喜榻上,呼呼大睡,今天,这一系列的变化已经把花倾颜折腾得身心俱疲了。
空中的明月轻轻的用薄薄的云层遮住了自己明亮的银辉,生怕打扰了熟睡中的人儿。
梦中,花倾颜梦到了,总是谪仙般的墨相,终于褪去了一身银白,换上了大红的喜服,风华绝代,宛若天人,温和的牵起自己的手,越过重重礼仪,一拜天地,百年好合,二拜高堂,白头到老,夫妻对拜,相溶以沫。
洞房里,红彤彤的花烛,摇曳生辉,羡煞旁人。
盖头下,一双崭新的红色锦缎靴子出现在花倾颜的眼前,朱唇含笑,喜婆的声音不绝于耳,盖头终于被掀开,瞬间电光雷火——
一张俊美的面庞,不是花倾颜最厌恶的昏君是谁!
我命由我不由天
“轰隆”一声电闪雷鸣,把既然几盏灯火的卧室内,瞬间亮如白昼。
“啊!”花倾颜从梦中惊起,一下子坐了起来,热汗淋漓。
“小姐,你怎么了?”在外间守夜的嫣红,细雨听到声响,赶紧跑进去,嘘寒问暖。
花倾颜从梦中回过神来,看着两个担心的小脸,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做了一个噩梦。”花倾颜淡淡的说道,并没有往下说的意思,细雨细心的给花倾颜倒了热茶,便拉着有些担心的嫣红退出了卧房。
轻抿一口热茶,一股暖流由喉间滑下,沁入四肢百骸,在雨夜的冰冷,终于有了丝丝的温暖。
花倾颜蜷缩成一团,一双芊芊玉手紧紧的攥着茶盏,汲取这这一点可贵的温暖,回想刚刚那个梦,风和日丽,十里红妆,自己一身大红嫁衣,风光大嫁。
心心念念的男子向自己伸出纤长有力的大手,这一握,仿佛就成一生一世的誓言,一生一世,携手与同,闲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一拜天地,百年好合;
二拜高堂,白头到老;
夫妻对拜,永结同心。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幸福,坐在温暖的新房里,看着盖头下出现的一双大红锦缎靴,花倾颜的心,就好像在敲鼓一样,扑腾扑腾的跳得不停,花倾颜紧闭嘴角,生怕一个不注意,心就从嘴巴里蹦出来。
而就在盖头揭开的那一刻,一切——
都便了,如意郎君,变成自己最痛恨的昏君,切断她一切美好愿望的皇帝!
回想这刚刚的梦境,花倾颜不由得嘲讽一笑,梦在美,也是梦,终究不是抵不过现实,更何况,梦中也没如愿呢。
花倾颜一口气把茶盏中淡红色的茶水喝光,把茶盏放在喜榻旁,拉起被子躺下,死,她花倾颜没有那个勇气,也还没活够呢。
语气怨天尤人,痛哭流泪,还不如舒服一天是一天,日子还长,想出宫,必须得有充满的体力和时机才行,她花倾颜不会就这么任命的。
我命由我不由天。
花倾颜相信,她一定会顺利走去这沉重宫门的。
而花倾颜不知道,一入宫门深似海,天家威严,怎么能是说改就改的,出宫越难,她要出去付出的也是越多,在她的身后会有多少血流成河。
宁寿宫,安康宁远,长寿无极。
“淑妃娘娘到。”
随着一声尖锐的通报声,花倾颜一身淡粉色碎樱宫装,把她完美的身段包裹的玲珑有致,三千青丝用永康明珠高高挽起,明晔生辉,几缕金色的流苏长长的垂在肩头在阳光下越发的夺目,一张清秀的面庞略施粉黛,到也是温婉可人。
花倾颜莲步轻移,举手投足之间,皆见大家风范。
在一旁的德妃花倾妆看着这样的妹妹,暗暗松了口气,颜儿有时虽然刁蛮了点儿,但永乐侯府的教训甚严,在女儿家的礼仪方面,可不比皇家差,就要看颜儿愿不愿意了。现在看着妹妹一身皇妃打扮,花倾妆心里苦涩,不知是喜是忧。
臣妾无罪
“淑妃花倾颜叩见太后娘娘,叩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你就是前些天在玉带桥把洛贵妃推下水的花倾颜?”问句,从太后的口中说出来,就变成了肯定句,五十岁出头的年纪,因为饱养得当严太后看起来依旧风韵犹存,一身华丽的宫装,更显雍容华贵。
“正是。”保持拂身行礼的支持,花倾颜如实答道。
“哀家罚跪,你可有怨言?”
“臣妾冒犯贵妃,惩罚是应该的。”花倾颜至始至终,花倾颜一动一动,礼仪周到,让人跳不出任何毛病来。
“不愧是永乐侯家的女儿,有胆识。”一直没有说话的皇后严馨开口了,少了昨天的疏离,多了几分和蔼,大概是因为太后在这里,做做样子吧。
“皇后过奖了,”花倾颜保持微微行礼的姿势,心里暗骂,这太后和皇后在存心的,但面上也得过得去不是。太后,皇后不让她起身,花倾颜就不起来,省得被旁人挑挑拣拣。
“落座吧。”皇后温和一笑,示意要花倾颜坐在花倾妆的身旁,花倾颜道了声谢,便走到姐姐旁边坐下。于是乎,后宫里的一群女人,便正是叽叽喳喳的谈论起来,肥腴燕痩,高矮不一,什么样的都有,唯一一样的就是这些女子都长得漂亮,这些美人里随便拉出来一个,就够花倾颜喝上一壶的了。
当然,这些美人自恃清高,对于花倾颜这个不受宠,长得又丑的女子,避而远之。花倾颜也唯有和姐姐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动不动太后和皇后能Сhā上一两句,看起来就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实则各怀鬼胎。
“皇上驾到,洛贵妃驾到。”
“参见母后。”
“参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洛檀雅微微一礼,美人就是美人,举手投足之间,无处不风华。
“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见到皇上,有些按耐不住的妃嫔们便开始有轻微的小动作了,偷偷照镜子的,悄悄整理衣服的,数不胜数。
就连花倾颜一向敬重的姐姐也不例外。
“洛贵妃,你可知罪?”太后突然沉声说道。
“臣妾不知。”洛檀雅说得干净利落,不带任何犹豫,可见洛檀雅是个直爽的美人。
“啪”的一声,太后手中的茶盏以摔成碎片,“大胆洛檀雅,还不跪下。”
“臣妾无罪,为何要跪。”洛檀雅直视太后,不容任何人质疑。
“你说陛下昨晚是不是在你那过的。”太后被洛檀雅气得不行,险些失了矜持,严太后毕竟是宫里的老狐狸,怎么能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吓倒,“你不知道昨天是什么日子,身为皇上的妃子,不懂矜持大度,让我大苍国颜面何存!”
“母后,去水晶宫是朕的意思,与雅儿无关。”慕景有些无奈的声音响起,母后看不上雅儿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一天天的针锋相对,真的有意思吗?还有皇后,竟然也跟着一起瞎参合。
一个小丫头而已
“陛下,你已经被这妖妃迷得太深了。”一向温婉大度的严馨,终于安奈不住,站起来大声指责洛檀雅。
“什么妖妃,贵妃只是一个女人而已。”慕青的语气明显不悦了起来,看着身旁的绝色美人楚楚可怜的样子,慕青的心都要碎了,要不是顾忌太后的面子,慕青就直接把洛檀雅揉进怀里了。
“陛下,你中毒太深了。”严馨一双猩红的眸子,瞪着洛檀雅,仿佛滴出血来,阴霾,仇恨,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估计这会儿早就被千刀万剐了。
“陛下,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洛贵妃,这一切都是有花倾颜而起,要处置就处置花倾颜吧。”花倾颜不大,清脆若黄莺出谷的声音,还是传进了所有人的耳中,无数的妃嫔,宫女,太监,瞪大了眼睛看着花倾颜。
这个新进宫的淑妃娘娘不想活了吗?
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淑妃娘娘不要命了吗?
洛贵妃宠冠后宫,这是不争的事实,无论如何,洛贵妃都有陛下这个靠山,但花倾颜呢?
什么都没有。甚至连让陛下多看她一眼的美貌都有,如果陛下,皇后或是太后其中一人迁怒于她,花倾颜都注定是一炮灰命。
花倾妆自然明白其中道理,但妹妹的话以出口,花倾妆只能想着尽力补救。
“淑妃年轻气盛不懂事,陛下,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大人有大度饶了淑妃这一次吧。”花倾妆上前宛若摇曳生辉的牡丹花,妩媚多情,盈盈一拜,如弱风扶柳,令人怜惜。
“一个小丫头而已,回去抄十遍宫规吧。”慕青冷凛的声音响起,只是一句话,就断了花倾颜能顺利出宫的想法。
宫规?!
有没有搞错,她要的是被驱逐出宫啊!
难道姐姐盈盈一拜,就有这么大的魅力?花倾颜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慕青既然不喜欢她,干嘛还要把她强抢进宫,然后不闻不问,仅仅是为了杀墨熙宸的威风吗?
要真是这样,这个皇帝,也不过如此。
“还不谢恩。”知道花倾妆提醒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花倾颜这才过神来,赶紧谢恩,虽然她不喜欢,甚至厌恶慕青,但慕青毕竟是皇帝,一国之君,能主宰她生死的皇帝,花二小姐敢爱敢恨不假,但这个前提是活着,她不想死。
“哀家累了,先去休息了。”严太后本想能花二小姐这是好好治治洛檀雅,谁想这个花二小姐这么“大度”,对因为洛檀雅从中作梗,破坏自己的洞房花烛,花二小姐竟然丝毫不在意,不但不在意,还开口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这花二小姐是傻了吗?把自己的男人往外送?
严馨无奈的摇了摇头,她低估这个花二小姐,她当然知道花二小姐和墨相订婚的事情,陛下在中间横Сhā一脚,本就不道德,但这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好事,轮到花倾颜这个丑女身上,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难道在花二小姐的心里,墨相的地位,比皇上还重要吗?!
再见墨相
“臣妾告辞。”严馨阴霾的眸子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花倾颜,向慕青告辞,得到慕青的答应之后,严馨便带着带领着自己的随从出来宁寿宫,严馨的不悦,任谁都看得出来。
“德妃,平身吧,”慕青上前亲手把跪在地上的花倾妆扶起了起来,富有磁性的声音,温和有力,“贵妃,淑妃,一起吧。”
慕青说着,一手揽着贵妃,一手揽着淑妃,左拥右抱的出了大殿,花倾颜的脸上神经不禁抽了再抽,左拥右抱的,还说带她出去,哪里有她的位置啊,不过这样也好,她不喜欢慕青,也省得烦恼。
花倾颜跟在慕青身后出了大殿,身后一群莺莺燕燕的恭送声,叽叽喳喳的,凛然一个大杂烩。
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几百个女人在一起就是大杂烩了,南腔北调,各有千秋。
樱花漫天随风舞,细雨零落别样景。
四人坐在御花园的樱雨亭中,洛贵妃和德妃,对慕青百般依顺,欢声笑语不断的从小小樱雨亭传出,唯独花二小姐气定神闲坐在三人中间,喝喝茶,吃吃点心,赏赏落花,就像面前卿卿我我的三个人不存在一样,乐得清闲。
“陛下,墨相求见。”小路子走进樱雨亭,如实的禀报道。
“快请墨相进来。”
“微臣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依旧是一身银白的金袍,双手抱拳,行作揖礼,尽管是微微颔首间,也掩不住墨相的风华绝代,举手投足之间,优雅天成。
“熙宸啊,跟你说多少遍了,你我兄弟之间,不需要这些礼节。”慕青爽朗一笑,站了起来,向墨熙宸走来。
“礼不可废,这是祖宗的规矩。”墨熙宸云淡风轻的说着,看着慕青,眉宇之间尽显臣者之姿,不是敬畏,亦不是轻蔑,不显傲慢,亦不失风度,天人之姿,尽显无疑。
“不知熙宸找朕何事?”由于慕青站在墨熙宸的面前,刚好挡住了花倾颜的视线,只能看到一直仰慕墨相的一个银白的衣角,花倾颜愣愣的发呆,明明前几日还在一起赏樱花呢,樱花依旧美,陪伴在身边的人却变了。
“炎国铁骑已经正式向苍国宣战了。”墨熙宸如实说着,清泉般的声音,不见任何波澜,就好像是在赏花弄月一般,轻松自在。
“熙宸你坐。”一听这消息,慕青神色一凛,连忙要墨熙宸落座,亭中的玉石凳只有四个,花倾妆和洛檀雅都识趣的站了起来,花倾妆自然不敢怠慢,起身站到花倾妆身旁,静静的立着,深宫不必家里,一举一动,都要小心谨慎,这是入宫之前娘亲告诉花倾颜的,花倾颜不怠慢。
“臣妾和淑妃还有事,先行告辞了。”最懂事的德妃,识趣的一拂身,开口告辞。国家大事,可不是她们这些女人可以参合的。
“臣妾也该练舞了,陛下,晚上见。”洛檀雅柔柔的声音响起,花倾颜在心里不禁赞叹,如此美人,哪个男人能不心动呢?
要天下人笑朕是懦夫!
“退下吧。”慕青说着,洛檀雅,花倾妆,花倾颜拂身一礼,向亭外走去,却被慕青一句话打断,“淑妃,你留下来侍候吧。”
“陛下,臣妾愚笨,空难当大任。”花倾颜没办法只好转身应对,随便说了一句,打算含糊过去,可慕青偏不让她如愿。
“爱妃,你只要在这里站着,倒些茶水就好。”慕青亲切的一手接过花倾颜的一只纤手,应将花倾颜拽到身边来,花倾颜没想到慕青会这样,被慕青拽的一个趔斜,差点儿摔倒,偷看了依旧一身银白的墨熙宸一眼,花二小姐的脸不自觉的红了。
翩翩如玉,兰芝玉树,墨相还是那个谪仙般的墨相,冷凛淡然的气质在眉宇之间,仿佛千年不变,花倾颜凄然一笑,自己只是一个丑女而已,如何能配得上谪仙般的天下第一相,再多的努力,也不过是妄想而已。
对于花倾颜来说,她失去了一个如意郎君,今生再无望。
对于墨熙宸来说,也就是失去一个可利用的女人而已,天下第一相,天下多少女子的梦中情人,墨相要女人,只是勾勾手指头的事情而已。
花倾颜绝望的想着,樱花零落飞舞在空气中,洋洋洒洒,煞是好看,就像那天在樱园中的场景,一抚琴,一起舞,白衣如画,似梦似幻。花倾颜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很远,就那样,一辈子,该多好啊。
“淑妃,还不倒茶。”生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花倾颜回过神来,在一旁的宫女手中拿了茶壶,先给慕青倒一杯,再给墨熙宸倒一杯,花倾颜微微低着头,不敢再抬头看墨熙宸了,生怕一看,便痴了。
她是皇上的淑妃,一夜之间,她已是皇妃,不是那个成天到处玩闹到处闯祸的花二小姐了,不能大笑,不能想干什么干什么,也许,这就是她花倾颜的命,她喜欢自由,命运翩翩将她困在深宫。
“陛下请过目。”墨熙宸把一份奏折递给慕青,清泉般冷凛的声音淡淡响起,也许本性如此,天下第一相就应该这样,曾经那个在玉带河不顾面子救她,亲切的叫她“傻丫头”,在樱园抚琴的儒雅男子,早已不复存在了。
现在眼前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下第一相,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神奇智者。
心算天下,冷傲,高贵。
“他们开出的条件——”看了奏折慕青犯难了。
“陛下,大局为重啊。”
“我大苍有墨相在,还怕区区炎国不成!”凛然,慕青是不想答应奏折上的条件,拿天下第一相的威名垫背,他大苍国所向无敌。
“陛下,微臣血肉之躯,如何应对得了百万啊,陛下,一个女人而已,女人的身后事大苍国千千万万百姓的性命啊。”墨熙宸突然单膝跪在花倾颜身后,依旧冷凛的声音,深深的包裹着一颗忠臣的心。
“拿女人去退兵,岂不是要天下人笑朕是懦夫!”
臣死,大苍亡
“这是最好的办法。”墨熙宸云淡风轻的说着,冷艳高贵,不容任何质疑。
“墨熙宸,你要记得你的身份。”慕青的声音冷了起来,不怒自威,警告的眼神看向墨熙宸,刚刚还和颜悦色兄弟相称,这会儿就发火了,果然,伴君如伴虎啊!
花倾颜默默的站在慕青身后,低头不语,心里替墨熙宸担心不假,却不敢说什么,小命要紧啊,花二小姐虽然最近有些倒霉,但还是惜命的,要是死在一句话上,那就太冤了。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臣死,大苍亡,陛下好自为之。”笔直的背脊如松柏般坚韧,墨熙宸还是单膝跪地的支持,比慕青矮了半截,却不是戾气,明明是云淡风轻的声音,却听得慕青冷汗直流。
“哈哈,”一听墨熙宸这话,慕青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道:“泱泱大苍,近百年基业,岂是说亡就亡的,墨熙宸,朕欣赏你是个人才,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冰冷的声音,寒彻骨髓,天子威严,不容任何质疑。
慕青的话,墨熙宸听在耳中,却好像什么都没听到的一样,清泉般的声音,不起任何波澜,“陛下,兵临城下,炎国重武,此来铁骑十万,陛下请三思。”
“爱卿快起。”
墨熙宸一句话,把刚刚盛怒的慕青拉回了现在,苍国重文,炎国重武,打仗这事,拳头才是硬道理,苍国本就处于弱势,更何况炎国这次有备而来,突然出击,苍国屡屡败退,紧紧十日之内,就连破苍国十城八十一寨势不可挡。
而这是苍国的皇帝,还在糜烂奢华的后宫里,抱着各色美人,柔情蜜意,好不快活,还强抢了臣子的妻子,恶名昭彰,慕青的嗜血狠戾所有人看在眼中,大臣们不是趋炎附势,就是敢怒不敢言,可怜大苍皇朝上下,可用之臣,屈指可数。
“爱卿可有退敌良策,快说吧,不能让这些贼子再打了。”慕青赶紧把墨熙宸扶起来,墨相的神机妙算是天下认可,无论是什么困难,到了墨熙宸这里都会迎刃而解。
“陛下,如今炎国大军势如破竹,微臣血肉之躯,难抵十万铁骑啊,”墨熙宸慢条斯理的拍着银白长袍上的尘土,如实的说道。
“为今之计,只有陛下忍痛割爱了。”
“墨相,你神机妙算,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朕离不开洛贵妃啊。”慕青犯难的说道,手扶着额头一脸痛苦,为了一个洛贵妃,慕青几乎得罪了天下人,先是灭了洛家满门,再是在洛檀雅抢进宫里,水晶宫,回音池,观景台,大批大批糜烂奢华的东西,劳民伤财,百姓怨声载道。
只有墨熙宸在明里暗里帮了人们不少忙,也就是只有墨熙宸直言不讳,使这个已经从内力腐烂的朝堂上还有一丝正义的存在。
慕青认为,只要有墨相在一天,苍国就一天不亡,现在慕青听到这一消息,如遭雷劈,他真的要交给心爱的洛贵妃吗?
自知美貌不足
“陛下请以大局为重,洛贵妃再好,和万里江山比起来,只是九牛一毛。)”墨熙宸如实的说道,站在樱雨亭中,羽扇轻摇,谪仙之姿,展露无遗。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慕青眼中精光一闪,盯着墨熙宸道:“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墨相,墨相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便是,只要朕做得到的,哪怕是半壁江山,朕都给你。”
“办法倒是有,就是……”
“朕会不惜一切代价。”一听有门,慕青赶紧握住了墨熙宸的手,只要不要他交出洛贵妃,什么都可以。
“这不是陛下拼不拼的问题,而是能不能找到和洛贵妃相貌相差无几的美人,替洛贵妃去。”墨熙宸云淡风轻的声音响起,慕青也犯难了,谁人不知洛贵妃是三国公认的第一美人,试问天下还有哪个女子,能有洛贵妃的美貌?
“大胆墨熙宸,你这鬼主意和没有主意,有什么区别!”慕青听了不由得大火,要是有和洛贵妃不相上下的美人,还能在宫外吗?
“陛下还是考虑下洛贵妃吧。”
慕青的拳头发出咯咯的响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选美,三日之内,务必选出一命国色天香的美人来。”
“陛下,您这不是强人所难嘛。”墨熙宸当然不会应接这个苦差事,吃力不讨好,百姓才是最无辜的不是。
慕青和墨熙宸的对话,花倾颜听在耳中,一个想法在脑海里生根发芽,如果她能去,是不是就能摆脱这个苍国皇宫,在路上她还可以想办法逃跑,天涯海角,只要是自由的天空,什么样的环境,她无所畏惧,但是她就这么逃了,她的佳人怎么办?整个苍国的百姓怎么办?
无数的顾虑与彷徨在脑中挣扎,三天的选美,又该有多少家庭分散,能不能找出一个美貌与洛檀雅不相上下的不知道,但有美人让慕青看上,堕入皇宫的肯定不会少。
“陛下,不必海选了。”花倾颜一双芊芊玉手紧紧地的攥着裙脚,指节泛白,全无血色,花倾颜大胆抬起一张多说算是清秀的脸庞,咬牙说道。
“淑妃,有些事情,你还是别管为好。”慕青冷冷的说道,他之所以把这个丑女娶进宫,一是为了给墨熙宸一个下马威,而是为了更好的控制永乐侯府,三是他看上花二小姐我行我素的率性。
敢当着他慕青的面儿,骂他是昏君的人,这世上没有几个,这样的女子,更难得的是花二小姐大胆,直率,是天下女子都没有的,独一无二的。
“花倾颜自知美貌不足,但陛下需要的是有胆识,敢冒险的女子,花倾颜不才,想去一试。”花倾颜抬起头来直视慕青,不必不抗,与其老死宫中,与一群无聊的女人明争暗斗,还不如轰轰烈烈的去死,也不枉花倾颜来到这世上走一遭,让爹娘看看,他们的女儿不光会闯祸,还是光荣的存在。
一听这个慕青直接把茶盏摔得粉碎,放生大笑了起来,“你还知道你美貌不足啊!”
回寝宫等朕吧
“如果非得要美貌的话,倒也不难。”花倾颜只厌恶的看了一眼慕青,面色冷清,不见任何波澜,非常淡定的说道,只要有走出皇宫的机会,花倾颜就会不惜一切代价,是生是死,全在一念之间。
生,她就有获得自由的机会!
死,她被昏君看上,侮辱她?她大不了一死了之。
“哈哈!”慕青不禁放声大笑,看着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子,花倾颜唯一要他欣赏的,也就是这点不知天高地厚的个性了吧,“花倾颜,狂妄得有狂妄的资本才行,就你这副无盐貌,还想像贵妃一样国色天香不成,哈哈!”
嘲笑,赤果果的嘲笑!
花倾颜咬紧牙关,努力控制自己上去撕碎慕青这张可恶嘴脸的冲动。
而墨熙宸则是出奇的淡定,他倒是想看看,他的前未婚妻,还有多少让她惊讶的地方。冷清的气质,墨熙宸气定神闲的坐在一旁品着香茗,谪仙之姿尽显无疑,就算是泰山在墨熙宸眼前倒塌,这个神人一般的墨相,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羽扇轻摇,微风拂面,零零碎碎的樱花调皮的钻进亭子,到处玩耍,飞舞,好不快活,丝毫不畏惧亭子里紧张的气氛,欣赏这墨大丞相的谪仙之姿,慵懒,随意,冷凛,高贵。
“陛下笑够没?”花倾颜只是静静的看着笑得快要岔气的慕青,直到慕青快要笑不动了,花倾颜咸咸淡淡的声音才响了起来。
“淑妃啊,朕知道你想逗朕开心,你虽然没有国色天香的美貌,但朕欣赏你这不怕死的性子,回寝宫等朕吧。”喝一口茶水顺顺气,慕青一脸从容的说道,最了解女人心思的他,怎么能不知道这小女人的意思呢。
而慕青这次,猜错了。
“陛下,臣妾并没有开玩笑,”花倾颜一顿,又道:“臣妾不喜欢你,也不喜欢皇宫,臣妾只想过着普通的生活,嫁个如意郎君,在家相夫教子,对这肮脏的后宫,实在没兴趣。”
说道如意郎君,花倾颜不自觉的看了墨熙宸一眼,不过很快的收回目光,如果她赌赢了,能获得自由,也许能找到好男儿,过一辈子,但墨熙宸,三国公认的天下第一相,却再也不可能与她厮守一生了。
花二小姐只是个小女子,只想安安乐乐的过一辈子。
墨相心算天下,一生注定不凡,名扬天下,万世称颂。
“那朕倒是要看看,你这张丑颜,如何能变得像贵妃一样,国色天香。”慕青一手捏起花倾颜的下巴,一脸探究的表情,语气阴冷,女人嘛,有点个性固然好,太固执就无趣了。
“嘶,陛下弄疼我了。”花倾颜忍不住叫了一声,抗议道。她是帮这个昏君解围的,这昏君怎么一点知恩图报都不懂。
“花倾颜,朕警告你,最好别再朕面前耍什么手段,今天朕要是看不到你脸变好看,朕就帮你,让你脸上长出花儿来。”空灵的声音在慕青耳畔徘徊,心迹划出一片涟漪,微风把沾了雨珠的樱花瓣送到脸上,意思清凉让慕青回过神来,一手把花倾颜甩了出去,厉声说道。
好,朕成全你
“臣妾就这一张脸,有什么手段好耍的,一个人的魅力不光在脸,如果陛下是个只喜欢美貌的肤浅之人,花倾颜无话可说。”花倾颜险险的扶住栏杆,努力平息这心里的恐惧,让自己镇定下来,话锋一转,言辞犀利,不给慕青任何反击的机会。
“是啊,一个人的魅力不在美貌,要不然朕怎么冒着天下大不玮把你一个相貌平平的花二小姐娶进宫呢,真看中的,是你嚣张的性子。”慕青眉眼迷离,一只大手伸来,就要抚摸花倾颜光洁的脸蛋。
花倾颜巧妙的避开,道:“陛下果然英明,花倾颜不才,愿意以身犯险,委身附炎国,试机手刃炎国老贼,立功而回。”
空灵若天籁一般的声音在如诗如画般的樱雨亭中,语气却不似声音的柔美,势在必得,坚韧无比。
花倾颜一句话说出,整个樱雨亭静了,静得只能听见风声雨声落花声,慕青惊讶的看着面前这个丑女,花二小姐真的是世人说得那样无才无貌更无德吗?
就连在一旁看戏的墨相,也呆住了,呆呆的看着口出狂言的前未婚妻,这真的是恶名昭彰的花二小姐吗?
眼前的女子除了相貌平淡一些,脾气不好一些之外,反而有胆有识,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敢去争取?不得不说,花二小姐是个奇女子,世间罕见,奇的令人无法自拔。
墨熙宸这一愣不要紧,本来夹在手中的银柄羽扇一顿,手掌上的重力失控,羽扇“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上,也惊醒了有些愣神的慕青。
墨熙宸非常淡定的捡起羽扇,道:“陛下娘娘继续。”
“淑妃,你牺牲这么多,不会这么无私吧,此一去的凶险如何,你应该知道。”慕青冷冷的看了墨熙宸一眼,对花倾颜说道。
“臣妾当然知道,但为了大苍,臣妾无所谓。”花倾颜一顿,又道:“如果陛下宽宏大量的话,就放臣妾自由,臣妾隐居山野,从此再不入苍城。”
“跟着朕,就那么委屈你吗?”慕青的额头,指节之间,隐隐青筋暴起,却在极力的忍隐,他倒是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卖得哪门子药。
“陛下英明神威,应该有洛贵妃一样的美人相伴,臣妾自愧不如,也不喜欢皇宫里的生活,与其要陛下看着烦,还不如放臣妾自由。”衣袖里尖利的指甲划破了掌心,花倾颜用疼痛提醒自己镇定下来,为了自由,她必须拼。
“好,朕成全你。”慕青咬牙切齿,他倒是要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能掀起什么样的风浪,如果被炎国识破身份被杀了,他后宫三千,也不少一个丑女!
“淑妃接旨。”
“淑妃接旨。”花倾颜郑重的跪在慕青脚下。
“朕命你替洛贵妃嫁与炎国国君薛渡,窃取炎国机密或弑杀薛渡,完成命令回宫,朕就放你自由,天高海阔,任你走,钦此。”
“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墨熙宸接旨。”慕青突然说道。
肆无忌惮的无视他
“朕命你护送淑妃出使炎国,一路护送,不得有误,赐尚方宝剑,钦此。”
“微臣接旨。”墨熙宸领了慕青的口谕,至始至终,没多说一句话。
“关于淑妃前往炎国一事,墨相没有建议吗?”慕青看向墨熙宸问道,不是询问句,而是肯定句。
“陛下既然同意了,微臣无话可说。”墨熙宸双手抱拳,一副忠厚臣子的模样。
“墨熙宸,先皇封你为辅政大臣,可不是做做样子而已,你需要在朕的面前出谋划策,你如此轻慢,是看不起朕,还是看不起先皇!”慕青一字一句咄咄逼人,凌厉,威严,不容置疑。
“既然陛下非要臣说,那微臣就直言了。”墨熙宸一顿,又道:“按照炎国的要求,交出洛贵妃,炎国国师足智多谋,万万不会提出如此简单的要求,更何况眼看着他们炎国大获全胜,完全没有理由为了一个美人,扔掉所有,炎国这么做,无非就是两个可能,薛渡喜欢洛檀雅的美色,是其一;其二,炎国有后手,这就是一个调虎离山之计。”
炎国皇帝薛渡,人在中年,野心不少,后宫佳丽无数,却不见独宠哪个美人,均沾雨露,倒是做得很好。
试问一个有野心的人,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美人,兵临城下。洛檀雅自幼在苍城长大,最远也就是去过几个里苍城较近的城镇,虽是商贾之女,也是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温雅知礼,根本不可能与远在万里之外的薛渡认识。
更别提什么,薛渡冲冠一怒为红颜了。
交出一个天下第一美人,也不过是赔礼夫人又折兵而已。
炎国的目的,显然是后者。
“你早就知道?”听了墨熙宸的一番话,慕青眉头一蹙,墨熙宸这只奸狐狸,早就盘算好了,一字不提不说,还一副不交出洛檀雅,苍国就是大难当头的样子,当他慕青好耍不成!
慕青心里气得不行,但大难当头,墨熙宸才智胆识不可缺少,慕青只好忍下,沉声道:“墨相洞悉一切,还要多加隐瞒,这是何意?”
“微臣只想看看,江山与美人,在陛下的心里,到底哪个重要。”羽扇轻摇,墨熙宸清泉般的依旧甘甜。
“现在墨相知道答案了?”慕青不答反问,语气冰冷至极,隐隐之威,一触即发。
“知道了。”云淡风轻的回应着,墨熙宸拿着羽扇的右手伸出亭外,细雨绵绵,樱花零落,几瓣刚刚从树上飘落的淡粉色樱花,静静的落在羽扇上,细细的雨珠点缀其间,一种清新的美,由然而生。
花倾颜在一旁呆呆的看着,竟然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在慕青的角度看,花倾颜看得就是墨熙宸完美的侧颜。
“咳咳,”慕青干咳两声,道:“熙宸,你是时候把计划说出来了吧。”明明是对墨熙宸说的话,慕青的眼睛看得却是花倾颜,这个女人,很好。
慕青敢说,平生第一次有哪个女人,敢这么肆无忌惮的无视他。
花二小姐什么都吃
“淑妃,你没看到朕和墨相要谈正事吗?”瞥了花倾颜一眼,慕青眉头一蹙不满的说道。
“花倾颜认为,我有必要一听。”花倾颜只是慕青一双迷离的眼眸,一字一顿道,把本应自称的“臣妾”二字,忽略得彻底。
“花倾颜,你要记住,”慕青天之骄子,何时受过女人的这种挑衅,慕青一把抓起花倾颜手腕,高高的抬起,道:“花倾颜,朕并没有废了你这淑妃,一脚踏进朕的皇宫,你就别在妄想出去,你要知道分寸。”
“慕青,你不是答应了本小姐,要还我自由。”手腕上疼痛一阵一阵的传来,花倾颜忍着疼痛,只是皱了一下眉头。
“但你现在还没完成任务,你还说是朕的淑妃。”
慕青冰冷的回答让花倾颜心中一寒,花倾颜抬头越过慕青,看着轻纱之外绝美纷飞的雨中落英,这樱花在美,也不过是深宫中的玩赏之物,永远不知道山野间的快乐。
“臣妾知错了。”花倾颜微微颔首,拂身一礼,大女子能伸能屈,为了自由,忍了,只要她完成任务,就不信了,这昏君还能不认账!
“退下吧,这里不需要你了,和你姐姐去叙叙旧,什么时候出发朕自会通知你。”慕青摆摆手,示意花倾颜退下。
花倾颜无奈,只好退下。
刚出樱雨亭不远,花倾颜就遇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宫女,被机灵的嫣红逮个正着,显然小宫女是新入宫的,胆小怕事,到了花倾颜面前吓得花容失色,小身子瑟瑟发抖,也就十二三岁的年纪,瘦小羸弱,好不可怜。
“你是谁派来的。”
“奴奴婢小五,是水晶宫的宫女,奉贵妃娘娘之命,请淑妃娘娘到水晶宫一叙。”小宫女有些胆怯的说着。
“你既然来请我家小姐的,为何鬼鬼祟祟的。”显然小宫女战战兢兢地样子,很难相信小五的说辞,花倾颜可不是善茬,会胡乱听信这样的说辞。
“是贵妃娘娘不让奴婢惊动陛下,奴婢出入皇宫对这里比较陌生。”弱弱的声音在小五口中说出,倒也是合情合理。
“那前面带路吧。”花倾颜也不废话,她早就想挥挥洛檀雅这个妖妃了,为了这美人,炎国皇帝都愿意放弃唾手可得的万里江山,当真倾国倾城倾天下,难得嫁入皇宫一回,不会会天下第一美人,她不是亏了。
花二小姐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更何况洛檀雅还是姐姐的死对头,花二小姐不给洛贵妃一个深刻的印象,就不是花二小姐了。
“小姐,小心有诈。”细雨底声提醒道。
“你这丫头,没事乱想什么,本小姐与洛贵妃姐妹培养一下感情有什么不好,陛下知道了,也会欣慰的。”花倾颜一句话堵住了细雨的提醒,无所谓的说着。心里感叹,她这次去见洛檀雅,也是最后一回了吧。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不得不说,洛檀雅是花二小姐这辈子见到的最美的人儿了。
回音池
小五一路引花倾颜主仆三人来到水晶宫的后花园,在明媚的春光里,水晶宫绰绰生辉,宛若白日里的星辰,美轮美奂。
在后花园的门前,花倾颜的两个侍女细雨嫣红,就被守门的带刀女侍女拦住了,小五也在门前停下,要花倾颜自己进去,花二小姐天不怕地不怕,想也没想便走了进去,后花园里很静,重重樱花与晶莹剔透的水晶相辉映,令人叹为观止。
飞舞的樱花如梦似幻,好似翩翩粉蝶在晶亮与碧草繁华之间嬉戏,玩耍。
天青色,但在如此晶亮美丽的场景中,就连蔚蓝的天空,也自叹不如,隐去了光华,默默成了这座花园的背景墙。
哗啦哗啦,潺潺水声在树林中响起,倾颜沿着水晶质地的精致小路,向樱花林间走去,樱花林并不算太大,没多久倾颜便找到了泉水的源头,说先映入花倾颜眼前的是一个不算太大的水晶水车。
水车并不稀奇,稀奇的是水车的质地,用水晶做的水车,先不说这有多么高端大气上档次,就单说这用水晶制成水车的鬼斧神工,就不是一般工匠能做得出来的。
淡红色的液体在水车中运转,涓涓流入圆形的巨大水晶池,浓郁的葡萄芳香滋润着倾颜的每一个毛孔。
葡萄酒。
这是苍国南疆特产,也是苍国的一大特色,甜美芳香,后劲十足,因为制作工艺的复杂,产量少,这种酒就成了富商贵族的最爱。
而这整整一池的葡萄酒,花倾颜不识酒,但闻着这香醇的味道,也知道这是酒中极品,显然这是南疆的贡品,被浪费在这池子里了。
“啪~”一声脆响,美妙好听,令人倍加舒爽的碎裂声,清澈见底的水晶池中,滑过一层涟漪,淡红色池水轻轻浮动,如梦似幻。
回音池!
三个字在瞬息之间钻入花倾颜的脑子,传说中的回音池,真是名不虚传。
人人都说“葡萄美酒夜光杯”是人间极品,人人想往,人人都爱,洛檀雅也不例外,但洛檀雅更喜欢夜光杯摔进葡萄酒池里碎裂的声音,慕青对洛檀雅言出必行,爱屋及乌,因为洛檀雅一个美人,慕青灭了洛家满门,心中有愧,花费了三年的时间在宫中建了一座偌大的水晶宫,水晶宫中回音池,更是水晶宫的绝妙一景。
民间传得沸沸扬扬,花倾颜本以为是人们夸大其说,花倾颜今日一见,外面的说得真是太轻了。
“花二小姐,你终于来了。”
天籁一般的声音传入花倾颜耳中,花倾颜闻声一看,一看白衣美人斜倚在池边的软榻上,慵懒随意,眼眸半眯,青葱玉指间夹着一只精美的夜光杯,里面还有尚未饮尽淡红色液体,当然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这美人,似醉非醉,但闻声音以销魂。
“让贵妃久等了。”
“花二小姐这里只有你我二人,还在意那些虚礼干什么,跟我来。”说着,美人纤手轻抬,又一只价值不菲的夜光杯碎在回音池下,洛檀雅起身,看也不看花倾颜一眼,便向一处走去,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一举一动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花倾颜清咳一声,让自己回过神来,亦步亦趋的跟在洛檀雅身后。
我的家在那里
登高远望,繁华苍城尽在脚下,纵使见过无数珍奇的花倾颜,也不尽感叹连连,好一座鬼斧神工观景台。
“洛贵妃有话就直说吧。”转过身来,花倾颜随意的坐在玉质的椅子上,开口说道。
“花二小姐果然是爽快人。”洛檀雅一声称赞,坐到花倾颜对面,美人就是美人,举手投足之间,无处不风华。
“本宫很忙,贵妃娘娘有话快说。”花倾颜不耐烦的说着,她对这个祸国殃民的妖妃,可没有什么兴趣,就这次请她来,恐怕也不是那么简单吧。
“花二小姐请喝茶。”而令花倾颜不解的是,洛檀雅竟然主动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还用了“请”字,按说她一个丑女被皇帝硬娶进宫,昨晚她还故意让皇帝留在她这呢,刁难花倾颜,今天怎么还给她倒茶?
难道洛檀雅知道了她要去炎国的事情?
呵,慕青对洛檀雅倒真是好呢,什么事请都跟着美人说。
“倾颜妹妹,既然入宫你我便是姐妹,有空就不能聚一聚吗?”柔可入骨的声音响起,洛檀雅淡淡的说着,一双艳如桃李般的眸子里清澈无比。
“我们认识吗?”花倾颜被这个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搞晕了,洛檀雅这是在拉拢她吗?对于洛檀雅,花倾颜略有耳闻,倨傲自负,宠冠六宫,却不予任何妃嫔交好,可见其自负。花倾颜可不相信,洛檀雅仅仅是看她可怜才同情她的。
“倾颜妹妹嫁入皇宫,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谈什么见外的话。”显然,洛檀雅不在乎花倾颜的问话,轻巧的接道。
“我可是听话洛贵妃你从来不予任何妃嫔交好呢。”单纯的交朋友?谁信啊,天下之大,谁不知洛贵妃在后宫里说风就是雨,与皇后太后公然对着干,一个天下第一美人和她一个丑女交朋友?
“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我看妹妹讨喜,就想与妹妹交个朋友。”
“洛檀雅,你别忘了前些日子可是我把你推下玉带河的。”花倾颜眨眨眼,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洛檀雅那张绝美的脸。
“妹妹,”洛檀雅一把拽住了花倾颜的手,坐在花倾颜身旁,好听的声音响起,“那些事情我早就忘了,更何况那天不是你的错,是皇后把我推过去的,连累了妹妹,算起来,我还要给妹妹道歉呢。”
“我早就听姐姐说过,洛贵妃从不与宫里的任何妃嫔交好,贵妃如此,是为何。”花倾颜看着洛檀雅真诚的表情,直言问道,一种感觉在内心深处响起,这个女人不会害她。
“可能是同病相怜吧。”一声长叹,洛檀雅放下了花倾颜的遥望美丽繁华的苍城,指着苍城一处,悠悠道:“我的家在那里。”
“你难道不知道你的家人是被谁灭的吗?”花倾颜一句话,毫无顾忌的说出。
“我当然知道。”依旧看着洛家曾经的地方,亭台楼阁依旧在,只是园林无人烟,依稀还能闻到当年的血腥味。
落水的缘分?
“你知道?”花倾颜有些惊讶,洛檀雅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跟在仇人身边安然享乐,难道洛檀雅真的爱上了慕青?
“很惊讶是吧,”洛檀雅嘲讽一笑,国色天香的脸上依旧风华,“花二小姐你看我是不是我很没用啊,慕青灭了我全家,我还夜夜承欢在他的身下,哈哈哈!”妩媚无骨的声音在观景台上回荡,清风拂过,水晶制的风铃叮当作响,清脆悦耳。
接近疯狂的大笑声回旋在重重宫阙之间,依旧妩媚,张扬,风华绝代,只闻声音柔入骨,不愧是天下第一美人。
“我不明白,以你现在身份,有很多机会报仇,为什么——”待洛檀雅笑完,花倾颜忍不住问道,像她这样的相貌平凡的女子都愿意为了自己的自由豁出去一切,洛檀雅为什么不可以报仇!
以慕青对洛檀雅的宠爱,洛檀雅想杀了慕青,随时都可以。
“花二小姐,你想得太简单了,一朝天子怎么能是说死就死的,先不说慕青暗卫各个武功高强,就是慕青本身还是个绝顶高手,我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怎么可能?”一杯葡萄美酒一饮而尽,“啪”的一声,洛檀雅随手将手中的夜光杯扔下观景台下的回音池中,清脆的声音依旧那么悦耳, 一只价值千金的夜光杯再次挥霍。
“洛贵妃,你请我来,不会就是听你诉苦水的吧。”花倾颜话锋一转,显然不想再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洛檀雅与慕青的恩怨与她花倾颜有什么关系,自己自身难保,没有必要多管闲事。
“难道我们就不能当姐妹?”洛檀雅坐回花倾颜对面,淡然说道,言谈举止之间,风华无双,哪里还是刚刚那个接近疯狂女子。
“为何?”花倾颜不解。
洛檀雅嫣然一笑,国色天香,“看你投缘。”
“是落水的缘分?”
“算是吧。”洛檀雅拿起夜光酒壶给花倾颜倒了一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希望如此吧。”花倾颜向来不是别扭的女子,纤手拿起夜光杯,与洛檀雅的夜光杯一碰之后,一饮而尽。
“啪啪”两声脆响,两只夜光杯泯灭在奢华的回音池中。
“哈哈哈哈哈!”两串银铃般的大笑响彻重重宫阙,畅快!淋漓!
“我洛檀雅。”
“我花倾颜。”
“今日愿义结金兰,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荣辱与共,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水晶制万丈光芒的观景台上,一美一丑,两个女子焚香起誓,结下金兰之交。
天,格外的晴朗,风和日丽,也许上天也在怜悯这两个可怜的人儿吧。
“姐姐,你这观景台上到处都是水晶,怎么这桌椅是羊脂白玉的啊。”花倾颜好奇的问道,玉,石之美者,有五德,润泽以温,仁之方也。但这羊脂白玉做成的桌椅摆在满屋子水晶之间,有些不伦不类了。
“对往事的一些念想而已。”洛檀雅含糊的答道,只有这玉能给她作伴了吧。
我会为你家人报仇的
这天,花倾颜和洛檀雅聊了很多,从儿时趣事,谈到如今的惆怅与悲哀。
洛檀雅很羡慕花倾颜入宫之前,无忧无虑的生活,玩耍,嬉闹,我行我素,毫不顾忌后果的正义出手,大哭大笑,生活得就像说书人口中的大侠一样,除恶扬善,一身高强武功走遍天下无敌手,当然,花倾颜没有绝世武功,每次遇到大显神威之后,都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甚至有几次被别人揍得鼻青眼肿,每次都是狼狈的被温润如玉的哥哥花倾羽扛回家。
就算是这样,花二小姐对外面时间的向外依旧没有改变,喜欢爬自家高高的墙头,钻脏兮兮的狗洞,花倾颜认为,只有外面无忧无虑的天空才是她想要的,当然花家二老看不过去花二小姐在家里的憋屈样,故意走水的时候也不在少数。
而洛檀雅呢。
相比花二小姐丰富多彩的小生活,洛檀雅的童年就要逊色得多了。
洛檀雅本是苍城首富洛百万的独女,洛百万对这个唯一的女儿宠爱有加,哥哥们也疼着唯一的妹妹,只要是洛檀雅想要的,就是天上的星星,她的哥哥们也愿意去给妹妹摘下来。洛檀雅生得美貌,洛百万对唯一的女儿很是重视,请了许多名师教习来培养洛檀雅的琴棋书画,歌舞曲艺。
纵使洛檀雅出身商贾之家,也引不住洛檀雅身上的风华,年仅十岁的洛檀雅,早已扬名天下,登门提亲的人,也不乏王孙贵胄。
却全被洛百万一一拒绝了,他家女婿必须得和女儿齐名才行,名扬天下,千古流芳,也必须是女儿看上的如意郎君。
当然提亲的人也包括当今的皇帝慕青,而洛百万竟然不识好歹的拒绝了,尽管当时慕青是微服出行,但一想心高气傲的慕青,何时受过这个,他想得到的,就没有得不到之礼,一声令下私人暗卫全巢出动,仅仅一夜之间,苍城首富洛家便血流成河,只剩下呆呆的立在血泊中洛檀雅,呆呆的凝望昔日精美的亭台楼阁,一张染满鲜血的小脸上尽是迷茫,惊恐,无措。
那一年,洛檀雅仅仅十五岁,无数少女充满梦幻般的及笄之夜,白天是盛大豪华的及笄礼,洛家有女初长成,夜晚送走宾客,当所有人进入梦乡的时候,噩梦降临,血色的夜晚,睡梦中的家人,满门上下五百余口,只有洛檀雅一人安然无恙。
沉沉的一夜,洛檀雅睡得好香好香,嘴角上挂着柔美的微笑,因为过了这一夜她就可以嫁人了,嫁给自己心心念念的玉哥哥了。
而一梦醒来,洛檀雅看到的是血染的整个洛府大宅,洛檀雅吓住了,不敢相信事实,发了疯似的的跑到各个庭院,跑累了,心碎了,爹爹,娘亲,哥哥,包括丫鬟家丁全都无一活口,这是何其残忍的事实,洛檀雅整个人都要疯掉了。
“啪”一声闷响,洛檀雅真个人摔倒在血泊之中,血色将白衣染成了血衣,雪花四溅,洛檀雅失声痛哭,此时此刻,出了这样,洛檀雅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跟我走吧,我会为你家人报仇的。”
这个女人,很好
“跟我走吧,我会为你家人报仇的。)”
一只修长的大手出现在头顶,洛檀雅抬头大手上面是一只有力的长臂,一张俊朗的面庞令人见之不忘,温暖的笑容如沐春风,阳光照射下,那人光芒万丈仿若神邸。
洛檀雅的心暖了,醉了,痴了。
在恍惚中,洛檀雅一杯那人从血泊中抱起,进了皇宫。
那人就是慕青,苍国的皇帝,当时的太子。
在未央宫里,望着庭院中的杨柳依依,花倾颜想了很多,有自己悲哀的命运,更多的是对洛檀雅的同情,身处高位,有无数女子做梦都不曾想象的恩宠,而在这些背后,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离愁悲哀。
人人都知道,洛檀雅是祸国妖妃,但谁又知道洛檀雅的苦楚。自己和洛檀雅的比起来,花倾颜是幸运的,最起码,她的家人还在,她有了追求幸福的机会。
“小姐,你怎么了,自从从水晶宫回来就闷闷的,是不是洛贵妃欺负你了。”嫣红愤愤的声音响起,因为生气,两腮红红的,多了几许少女的可爱。
“嫣红,你别这样,小姐是在想事情呢。”一向细心的细雨拉住了嫣红,开口解释。
“还是细雨了解本小姐,”回过神来,花倾颜向细雨点点头,道:“嫣红,你跟细雨多学着点儿,总是毛毛躁躁的,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人家比小姐大嘛。”嫣红弱弱反驳,最后在花倾颜凌厉的眼神中,失去了声音。
“时候不早了,我们去姐姐那吧。”花倾颜看了看天色,起身就要往屋外走。
“小姐,别怪细雨多嘴,你现在既然嫁入皇宫,就要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不能总是往大小姐那里跑——”嫣红纠结了半天,还是开口了,不得宠的妃子的,下场都不会好的,她可不希望自家小姐变成深宫弃妇,任人欺凌。
“细雨,你这是要本小姐像那些浓妆艳抹的女人一样,在昏君面前争宠吗?”花倾颜一听这话,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即使是视如姐妹的细雨也不能这样污蔑她的骄傲。
“小姐,细雨这是为了小姐好,如果小姐要罚,就连嫣红一起罚了吧。”细雨嫣红噗通两声跪在花倾颜脚下,嫣红哽咽道。
“皇上驾到。”一个尖锐的声音传来,花倾颜心头一颤,没想到慕青竟然来了她这个鸟不拉屎的未央宫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花倾颜不敢怠慢,赶紧带着细雨嫣红迎了出去。
“淑妃不必多礼,”慕青难得伸手把花倾颜扶了,花倾颜巧妙的避开了慕青的手,自己站了起来,这是花倾颜的自尊,谁也不能抹杀,皇帝也不行!
“谢陛下。”
慕青尴尬的放下举在空中的双手,道:“昨夜朕有事没来,淑妃莫不是生气了。”
“陛下日理万机,臣妾不敢打扰。”花倾颜淡然应对,不卑不亢。
“好一个贤淑的淑妃,朕喜欢。”慕青微微一笑,皮笑肉不笑,比哭还难看,花倾颜,这个女人,很好。
今夜三更启程
“谢陛下夸奖。”花倾颜微微颔首,礼貌大方,举手投足之间,皆见大家风范,招牌的微笑,让任何人挑不出毛病来。
慕青回以微笑,这个女子,很好,征服她很有成就感,虽然答应她从炎国立功回来之后还花二小姐自由,但即使花倾颜立功回来了又如何,花倾颜的去留,还不是慕青一句话的事情。
他慕青想要的女人,至今还没有一个逃得出他手心的。
“想不到淑妃这里的空气这么清新,早知道昨晚就应该来。”慕青在大殿中走了一圈,一双凌厉的眸子看着花倾颜,悠悠说道。
“陛下喜欢,多来便是。”花倾颜依旧不咸不淡的语气,慵懒随意,丝毫没有新婚之夜被嫌弃的悲伤,听得慕青心里窝火,这个女人,就那么迫不及待的脱离他吗?
“朕一定常来的。”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慕青坐到主位上,道:“你们都退下吧。”
一群宫女太监应声退下,一时间,大殿中只剩下花倾颜和慕青二人,花倾颜心里一顿,这昏君有那么多会讨他欢心的那么多美人不去宠爱,来她这里摆皇帝架子吗?
当然不是。
花倾颜准确的答案,但她不敢往下想,昏君不会在她去炎国之前就办了她吧。
想到这里,花倾颜不由得一个哆嗦。
“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给朕斟茶。”慕青不悦的声音响起,花倾颜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拿起茶壶给慕青斟茶。
静,大殿中静得只能听到倒水的声音,慕青不说话,花倾颜更是懒得说话,花二小姐的想法就是,脱离昏君,哪怕外面是刀山火海也行,何况一起去炎国的还有谪仙般的墨相相伴,她这一路上,不会寂寞的。
“想不到爱妃还会一手好茶艺。”慕青轻抿一口香茗,温热的茶水在喉间细细滑过,宛若柳风拂面,沁人心脾。
“只是宫里的茶叶好而已。”花倾颜难得谦虚一次,其实,花二小姐刺绣女红,三从四德什么的,大家闺秀应该会,花二小姐全都不会,唯独茶艺精良,这是花二小姐嘴引以为傲的一向了。
“爱妃谦虚了,”不着痕迹的放下茶盏,慕青突然严肃起来,道:“今夜三更启程,不得有误。”
“臣妾遵旨。”
“爱妃就没有什么看法吗?”左一声爱妃,又一声爱妃的,慕青叫得很是顺口,估计他对每一个妃子,都这么称呼吧。
花倾颜果然无视之。
叫得月好听,说明这个男人越滥情。
“陛下的圣旨说什么就是什么,臣妾毫无怨言。”花倾颜目不斜视,淡然开口,空灵的声音如天籁般在大殿中响起,滑过慕青心里的层层涟漪。
若是只听声音不看脸的话,花二小姐绝对万里无一的美人,只是,一看这脸,就让花倾颜的形象所剩无几了,天籁音无盐貌,真不知道这么别扭的形象是怎么形成的。慕青看着花倾颜的颜,郁闷得就差把花倾颜塞回娘亲肚子里重造了。
“陛下,臣妾的时间很宝贵,您能不能开开恩,让臣妾去看看姐姐,这一去,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怎么?朕在这里很碍眼吗?”慕青不答反问,冷气逼人。
抱你
银色的月光撒下,映出女子恬美的睡颜,精致的鼻,精致的眼,精致的唇,细看之下,熟睡女子脸上竟,无处不精致,然而这样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却变了味道,平凡的不能再平凡。)
这不科学啊!
一只手悬在半空,银白色的身影,最终还是忍住了要去触碰女子的脸的冲动,修长的停顿半晌,最终还是收了回去,墨熙宸摇了摇头,一闪身不见了踪影,时间不大,一抹银白的身影再次在花倾颜的寝宫里闪过。
墨熙宸看着还在熟睡的某女,不由得怒从中来,这丫头睡得这么实,万一有坏人进来把她抗走都不知道,再看看这睡姿,四仰八叉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墨熙宸剑眉紧蹙,想不通当时自己怎么一股脑的就答应娶这个小丫头了。
用羽扇轻轻的碰了碰,睡得和猪有得一拼的某女,某女翻了一个身,继续睡。某丞相又碰了碰,这回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了,某丞相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看了看窗外天色,离三更天还有些时辰,某丞相变坐在一旁的椅子,他倒是要看看这丫头,三更的时候能不能自然醒。
见证奇迹的时刻来临了。
某丞相一手拄着头,晕晕欲睡,一声三更的钟声响起,踏上睡得跟猪一样的某女,奇迹般的睁开了双眼,刷的一下坐了起来。
“咚”一声闷声,不知状况的花倾颜刚想骂娘,就被堵住了嘴。
“是我,别喊。”清泉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声音不大,但花倾颜怎能忘记这声音呢,除了那个谪仙般不食人间烟火的墨大丞相还能是谁。
花倾颜点点头,堵住嘴巴的大手礼貌的松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墨相,你怎么,”来了?
“咳,陛下要本相来叫你,收拾好,跟我来。”轻咳一声缓解尴尬,墨熙宸起身背对着花倾颜,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哦。”看着修长有力的背影,花倾颜心中苦涩,不知今夕何夕,墨相要是她的夫君该多好,使劲摇了摇头,花言巧语不让自己多想,快速的穿好衣裳,叫了墨熙宸一声。
“得罪了。”墨熙宸只简短的三个字,也不问花倾颜同不同意,一手揽住花倾颜的纤腰,脚尖轻点地面,二人便从窗子中飞了出来,夜空静好,月明星稀,说不出的灿烂美好。
“你要干嘛。”此时精神有些大条的花二小姐反应过来了,她被人非礼了,不由得大叫出声。
“抱你。”冷凛简洁,绝对不浪费一个字。
花二小姐无语了,她现在是皇帝的淑妃,好不好。拜托墨大丞相,你喜欢本小姐,也不至于如此,(花二小姐心虚的咽口水)饥不择食吧。
“你最好老实点儿,看看你脚下。”正在花二小姐无线yy的时候,墨熙宸高冷的声音再次传来,花倾颜下意识的低头一看。
哇,好美。
但见深夜中的皇宫,依旧灯火辉煌,琼楼玉宇,好不壮观。
你不会要和本小姐私奔吧
“你不会要和本小姐私奔吧。”本来墨熙宸要花倾颜看看脚下的高度,结果,要墨熙宸风中凌乱了,花二小姐惊讶的合不拢嘴,一双灵动的眸子中闪着晶亮的光芒,最后花二小姐一本正经的看着墨大丞相,来了这么一句。
花二小姐瞬间秒杀墨大丞相。
墨熙宸被雷得外焦里嫩,芳香四溢,很香,很可口!
咳咳,跑题了,且看正文。
墨熙宸黑着一张脸,并未作答,墨熙宸发誓,有生以来他这是第一次看到这么不要脸的女子,现在墨熙宸终于相信了市井间,关于花二小姐的流言了。
花倾颜看墨熙宸不理她,就当墨熙宸默认,她花二小姐是谁啊,虽说长得普通了点儿,但花二小姐敢保证,她是你绝对的有个性,不说人见人爱,也是花见花开。
时间不大,花倾颜终于脚踏实地了。
这是一个简单的木屋,墨熙宸粗鲁的把花倾颜扔进了屋子里,花倾颜揉了揉摔疼的小屁屁,来不及幽怨的看这紧闭的房门,花倾颜便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拽了起来,屋子里两个婆子,两个丫鬟,好像哑巴似的,一声不吱,一个个的凶悍又粗鲁,给花倾颜沐浴更衣梳头发。
一身华丽繁琐的大红喜服加身,花倾颜冷冷一笑,短短三天之中,她竟穿了两回嫁衣。
呵,花倾颜冷笑。
不由得想起来前不久偷听的一次父母说话,就说她刚出生的时候,变被一个从天而降的道长说是“祸水命”,再看看如今的形式,三天之内嫁两人,真是想不到,她花二小姐这副尊容,也能与“祸水”二字沾边,她是该笑呢?该笑呢?还是该笑呢?!
正在花倾颜任由丫鬟婆子摆布的时候,房门“咯吱”一响,二个人被推了进来。
是两个年轻的姑娘,冒着眼睛,手脚都被绷着。
“本姑娘又不是犯人,凭什么绑我们。”一个粉衣女子大叫出声。
“嫣红——”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花倾颜错愕的看向被推进来的两个少女,看身形的确像细雨和嫣红,再加上嫣红的声音,十多年的朝夕相伴,花倾颜绝对不会认错人的。
“小姐小姐是你嘛?”细雨听到花倾颜的声音,不禁欣喜,尽管手脚被绑着,没有自由,但能和小姐在一起,就是好的。
“把他们解开。”花倾颜两声命令两个婆子,两个凶悍的婆子没动,“本小姐好歹也是墨相带来的人,你们就这么对待本小姐的人吗?”
冷凛,强势,不可一世。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达成了一致,上去把绑着细雨嫣红的绳子解开了,得到了自由,细雨嫣红立马向花倾颜跑了过来,并抢了链各个丫鬟手中梳子发簪,二话不说,就帮着花倾颜梳妆打扮,至始至终,没说没问,弄得花倾颜想问,也不知道怎么问了,毕竟屋子里还有四双眼睛盯着呢。
“弄好没?”房门敲了几下,门外传来墨熙宸清泉般的声音。
天底下最好的主子
“墨熙宸,你不讲原则。)”花倾颜冷冷的看着一身高冷儒雅的墨熙宸,冷言冷语。
“何以见得?”墨熙宸不答反问。
“细雨嫣红,你作何解释?”明明是问句,要花倾颜说出来却变成了肯定句。
“当然是上面的意思了,花二小姐,你现在应该想的是你接下来该怎么办。”墨熙宸清泉般冷凛的声音给花倾颜提了醒。
花倾颜一个激灵,如梦初醒。
“那接下来要去哪。”花倾颜平静了下来,这条路是她自己决定的,就要走下去,不管前路是洪水猛兽,还是锦绣前程,既然迈出了第一步,就没有回头之礼。)
“去炎国军营,”墨熙宸简洁的回答,冷清如他,绝不多说一个字。
在马车上,没有了外人,细雨嫣红二人这才说出了她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原来是花倾颜出去不久后她们就发现花倾颜失踪了,没一会儿就有慕青身边的太监过来,传召二人,细雨嫣红知道小姐离开皇宫之后,便求着慕青,说她们与花二小姐生死与共,不离不弃,慕青被细雨嫣红磨的没了耐性,这才派暗卫把二人送到花倾颜这里来。
“两个傻丫头,留在宫里享福多好。”花倾颜没好气的说道,拿这两个丫头没办法,暗骂这两丫头太笨。还不容易脱离了她这个爱闯祸的主儿,竟然又跟来了,难道她们不知道此去生死未卜吗?
“对我们来说,有小姐的地方,才是家。”细雨一口否决了花倾颜的话,是孤儿,无牵无挂的,自小就被卖到侯府里做二小姐的丫鬟,花二小姐虽然名声不好,甚至可以说恶名昭彰,但在细雨心中花二小姐就是——
天底下最好的主子。
“就是,有小姐的地方才是家。”
同样,嫣红也是这么认为的,嫣红的父母因为得罪了恶霸,被活活打死,当年只有六岁的嫣红看得清清楚楚,但小小的嫣红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父母被活活打死,邻居帮她安葬了父母,小小的嫣红无人照养,在恶霸的欺压下,邻居们的日子也不好过,谁愿意养一个别人家的孩子呢。小小嫣红饿得实在没办法了,去偷了馒头,被人发现差点儿被打死,就在这个时候,花二小姐的出现,救了嫣红。
从那一刻起,嫣红便下定决心,不管今后如何,花二小姐都是她的主子,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就要侍候小姐,护小姐周全。
马车摇摇晃晃了整整一天,从天未亮到夕阳西下,终于到了目的地,一张红色的面纱带在脸上,花倾颜亦步亦趋的跟在墨熙宸的身后,本是侯府贵女,莲步轻移间,一派风华自天成。
婀娜的身段,好似弱风扶柳般,风情万种,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硕大的“永康”明珠在落日的余晖中,绰绰生辉,金色的流苏随着步子的轻移,一摇一摇的,别有一番风韵,一张面纱遮住了脸庞,给花倾颜增加了一股神秘感。
不愧是天下第一美人!
炎国所有的将士都看得痴了,以为苍国真的送来了洛檀雅。
天大地大本相想笑就笑
“见过炎帝。”步入金顶御帐中,走到炎国皇帝面前,双手抱拳,不卑不亢。
“大胆墨熙宸,见过我朝皇帝,还不下拜。”一个武将不满的大喊出声,一个战败国的使臣而已,在炎国面前,装什么清高。
“你才大胆!”不动声色的收回行礼的双手,从腰间拿下羽扇轻摇,步子轻移,闲庭信步般口吐狂言,瞬间,满屋子的大臣将军的脸色都黑了。
这就是天下第一相?也不过如此嘛。
有一副好皮囊,就是天下无敌?
有些武将嘴上不说,心里对墨熙宸的看法也是冷嘲热讽,每一个看得起墨熙宸的,败军之相,还能嚣张到几时?对他们的皇上这般无礼。
“墨熙宸,你别忘了,这里是炎国的军营。”薛渡沉声说道,对这个有着谪仙之称的天下第一相,嗤之以鼻。
也是,能让他大军如此这般攻城掠地的,身为一国之丞相怎么能袖手旁观?在这一点上,足以证明墨熙宸只是徒有虚名,苍国只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
“自古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墨熙宸淡淡说着,其中的意思在场之人,再明白不过了。
“啪”的一声,薛渡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摔得粉碎,“墨熙宸,我大军势如破竹,不出一月,我大军便会直抵苍城之下,你认为,你这个来使,有多大作用?”薛渡饶有兴趣的看向面前这个少年丞相,还真是年少轻狂呢。
“哈哈,”爽朗的笑声传遍整个御帐,墨熙宸不怒反笑。
“墨相,你现在后悔投降炎国,还来得及,我军的厉害,墨相早就应该听说了吧。”说话的是一个身穿红袍的胖道士,长得一般,不过这拂尘一拿,端得有些道骨仙风,但跟我们墨大丞相比起来,那就差得太多了。
花倾颜在墨熙宸看着,却出乎意料的淡定,身在敌营,说不怕那是不可能,但又眼前这男子,花倾颜就觉得莫名的心安,看着墨相的一举一动,饶是豪爽如花倾颜,也不由得痴了,醉了。
“哈哈哈~”爽朗的大笑声不断,墨熙宸好听的笑声,听在炎国君臣的耳中,也不知为什么,就是从心底开始发毛,不安,仿佛笑声有魔力一般,能摄人心魄。
“你笑什么!”胖道长炎国国师红禄道长有些心虚的问道。
“天大地大本相想笑就笑,关你何事。”明明是云淡风轻的声音,狂妄,霸气。
“呵呵~~”花倾颜忍不住笑出声来,一时间御帐内所有的目光都其中在了一身嫁衣的花倾颜身上。
佳人,笑声若天籁,一身大红嫁衣尽显玲珑身姿,令人遐想万千,一张红色的面纱遮住了面庞,却给女子增加了一股神秘感,眉眼如画,说不出道不明的美好,一颗硕大的“永康”明珠,高高的挽在女子发髻之上,与女子的冷清高贵相结合,更显国色天香,一股风华自天成。
“你就是天下第一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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