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雪地遗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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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清桑蓦然睁开了双眼，举目冰天雪地，玉树银花，湛蓝的天空像是一盆冷水泼了下来，她的呼吸渐渐平静缓缓地转过头，看见她旁边的雪地上有一男一女拥抱着亲吻，男子一身黑袍冷冽不羁，他的吻不留余地将女子狠狠地箍在怀里，他的手正掐着女子的脖子，一收一放，不知是什么意思。
这样的吻仅是旁观就让纳兰清桑感觉十分不好，心头感觉很恶心，像是被箍住脖子亲吻的是她一样，渐渐地感觉脖子好像真的有点疼，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出现，这种感觉难道是心神联系？
“住手。”纳兰清桑大喊道
黑衣的男子倏然停顿，他的怀里伸出一个毛绒绒的大头，竟是一只呜呜叫着的小白狗，接着紫萍双颊欲醉般探出头来招呼道：“你醒来啦？”
纳兰清桑一怔道：“你和他在干什么！”
紫萍被她的表情吓到立刻醒悟过来端正坐好，更是随手将檀无心往旁边一推。纳兰清桑一怒而起却发现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倒抽了一口冷气之后又跌了回去，她脸色异常苍白：“你和他是什么关系，竟敢和他这样？”
紫萍纠结片刻忽然笑了起来，她淡淡的说：“师姐，你不会以为我死一次就又能像路边花草一样春风吹又生吧？在你不闻不问只想着给你师父杀人办事的时候，我跟在你身边就快要死掉了，是檀无心救了我，他既然对我有所求我都会报答。”紫萍并不知道檀无心用什么代价换来了这一颗水晶做的心脏，但她清楚的知道那里面装着的是一种特别的心灵之光，它光华璀璨且永不磨灭，渗透到她的四肢百骸，而檀无心的亲吻有一部分也是为了汲取这一缕心灵之光的养分。
纳兰清桑嘶声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让我猜？”
“告诉你又怎么样。”紫萍还想再说却忽然顿了一顿，摊手一哂：“我已经答应嫁给他了。”
檀无心听到此处拂衣而起，缓缓地往林子外面走去nAd1(小白狗随即跳入紫萍怀里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暖暖地蹭着它的狗头，紫萍揪着小白狗的耳朵不让他蹭，小白狗一头钻进去，紫萍又把他揪出来，周而复始。
纳兰清桑渐渐想起了事情的始末，她自以为坚强得很却惟独逃避了那件事，她应该想到的却提都没有提，她不是忘了是根本不愿意面对。如今紫萍怪她，师父也不会原谅她的失败，逍遥观又将她逐出师门，她杀了人在江湖上她人人得而诛之，培兰阁想必也不复存在了，天地悠悠，是否是我独怆然而涕下的时候了？
紫萍凑过来小心地问：“师姐，你皱着眉头在想什么？”
“师姐？不是纳兰清桑吗？”她眉心舒展又恢复寻常的淡漠。
“师姐不知我是为你好，既不容于天下就不用再争天下，此后落得清净。”
纳兰清桑克制着尽量平淡的语气：“你根本不知道你毁掉的是什么。”
紫萍激愤地喊着：“我知道！我很清楚，师姐无法再为你那伟大的师父卖命了，这样不好吗？”
纳兰清桑摇头冷笑道：“无知无畏，我答应师父若输了绝不活着回去见他。”
紫萍苍瞳寂静注视着她：“你若是听我的，我带你去荒山隐川中避世，一辈子也不出来。你若不选我……”
纳兰清桑扬眉：“怎样，杀了我吗？”
紫萍微微摇头：“我陪你一起回究竟有什么值得你恋恋不舍。”
纳兰清桑惊愕不已：“你陪我？你不是一直在害我吗？”
“我……你这样的性子怎么求饶，我当然要让你师父给你一个不要死的理由。”
纳兰清桑眉头大皱，荒唐苦笑：“不要死的理由？我……”
“你不稀罕？”
纳兰清桑想了一会儿道：“若是还能和师父执子论道，我想活下来，但却不敢求紫萍你帮忙了nAd2(”说到此处她脸色微冷，以她的性格已经算是绝情。
“哼，偏要管！”紫萍扯开一个大大的鬼脸，转身走掉了。
纳兰清桑愕然，她很难想象紫萍在害她身败名裂，甚至无家可归后是如何决定要管她死活，又是如何任性到偏要管，
小白狗拖着尾巴一路小跑最后跟着紫萍出了树林，转眼也不见了。
寥寥雪径，寂谷空山，纳兰清桑的手臂已经给接了回去，她身受重伤身体一寸一寸的冷，这样的天气她一个人若不自救到晚上就冻死了，死或者不死这是一个问题。不死便是苟且偷生，死却又有所亏欠，这世上毕竟还有几人有愧有几人挂怀，她不是不败的仙人，虽然她曾经很接近了，可是输不能抹杀一切。
夜间，培兰阁灯火幽微，黑色的大门紧紧地关着。
纳兰清桑一跃进了院子，正欲往里面走的时候忽然被人叫住，冷月心一身天青色的狐袍站在槐树下，看神情是等她很久了。
“我已经把你的事告诉御手叔叔了，他说你在江湖上已经没有用了。”
纳兰清桑的眼神忍不住轻微地抖动了一下：“我知道了，本该如此。”
冷月心微微一笑：“可他并未说你没有用了。”
纳兰清桑猛然惊叫出声：“什么？”
冷月心很好脾气地说：“别激动，他确实说你有用，但他说的是好好的皮相不去怀柔献秀却来打打杀杀实在是可惜了点nAd3(”
纳兰清桑掩面泪水从她的指缝中大滴大滴的流出来，这句话否定了她十几年来日复一日的辛苦比杀了她还要让她难过。冷月心也傻了眼，急忙安慰道：“别哭，我知道以你的性格是不会接受的，可是你想如果你的武功今后只能做暗杀一类的事情，你可甘心？堂堂阴阳师御手诸见里的徒弟只能做个见不得光的杀手，就算他体谅你答应了，你可羞愧？”
纳兰清桑忽然升起一个想法：生不如死？
冷月心不自觉地敲着他的折扇：“御手叔叔布局多年，缺的就是一块小小的踏板，江湖中呼风唤雨本事通天也不过寥寥几百人他让你去已是退而求其次，如今前路渺茫，何不孤注一掷？”
纳兰清桑迟疑道：“师父他想让我怎样？”
冷月心字字斟酌道：“蛊惑当今皇上大举进军朝鲜。”
纳兰清桑一口拒绝：“这怎么可能？在这里我根本来路不明。”
“御手叔叔说你可以去找吴允阑，他虽无官职却是太傅的私生子也是太师张居正的外孙。”
吴允阑？那个留着口水追着她叫仙女的世家子？
纳兰清桑缓缓地点了点头。
“哎。”纳兰清桑回眸，冷月心在院中仰头长叹。
“怎么了？”
冷月心摇头晃脑道：“我有一道难题，愁了半天了也不知道怎么解决。”
“哦。”纳兰清瑟身走了
“等等，这件事跟紫萍有关。”
“有话快说。”
冷月心带着小心的笑，偷偷看着纳兰，样子十分狭促道：“今天她把我抱到培兰阁门口往里面一扔就跑了。她以前说过和我老死不相往来，我变成狗去找她原以为她不知道，可她什么也没说却仿佛是知道的，如今想再见她却不知道是变狗还是变人了，你是她的师姐，你说她是什么意思？”
纳兰清桑略略一想道：“她不说，你便也不说吧，变条狗至少不用解释。”
冷月心狐疑道：“万一我不说她也拆穿我呢？”
纳兰清桑呵了口白气道：“她并不是个坦白的人，她甚至从未给自己争取过什么，有时候连我都以为她开心快乐，其实不是的。”她怔怔自失了半晌，转而一笑仿若冰雪初融：“她留你在身边便是喜欢你的，想那么多做什么？”
冷月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身化作一只小狐三步两步跳上槐树枝头，越墙而去。
纳兰清桑看着地上的积雪，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远处的一家老旧的客栈里，一身天青色衣裳的姑娘手里转着小茶杯自言自语道：“冷月心怎么还不回来，他一只狗要是迷路了怎么办，要不去接他吧。”
门外传来两声犬吠，紫萍一笑放下茶杯就去开门，果然打开门就看见小白狗闲庭信步般往屋里走，大模大样地甚有狗格。
紫萍一把捞起它坏笑道：“等你许久就差去找你啦，桌上给你留了猪骨头，快吃吧。”
小白狗“呜呜”地叫着表示抗议。
“狗不吃骨头吃什么，快吃，不吃揍你哦！”紫萍一声娇嗔倒是俏皮得很，冷月心料想不吃的话她一定不肯罢休，小白狗耷拉着耳朵随随便便咬了那骨头一口，咬完坐在桌子上看着她像是有话要说。
紫萍笑眯眯地摸了小白狗的头道：“你这样乖乖傻傻的样子真可爱，我真的喜欢死啦，但你要是有天长大了，不像现在这样好玩了，我就找只姆狗跟你生一窝小的，再也不喜欢你了。”
小白狗悲哀地想着，没有比她更坦白的人了。
小白狗低着头“呜呜”地叫唤着委委屈屈地缩成一个小团，紫萍遥想当年黑风洞中毛都不许碰一根的白毛狐狸如今自愿吃了这个哑巴亏也是有趣，更加不管不顾地把小白狗抱了满怀，“吧唧”一口亲在狗头上，肆意大笑。
小白狗伸出舌头吧嗒吧嗒地像是嘴角在抽搐，它在心里感叹着：真把老子当狗了，敢不敢带老子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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