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冷月心的抉择
?“紫萍。”他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叫她的名字，接下来的话他想过很久：“只要你一句话，我可以偿命。”
紫萍猛然抽回了手：“真的不关你的事，我是自愿就死的，你不杀我那个殷绿枝也会杀我，反正我欠了人命怎么都是一死，你只不过是要七窍玲珑心而已，当我提前送给你。”
“你还是怪我的。”冷月心的声音里有些低沉莫名的东西在涌动，仿佛她的话比骂他还要让他难受。
紫萍使劲摇了摇头十分激动地说：“我若怪你，那就是杀身之恨，你要站在何等立场与我说话。你杀过了，我死过了，我绝望过，悲伤过，但现在都已经过去很久了，我不会怪你，以后老死不相往来便是。”
冷月心微微呆了呆，三个月，在她心里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那时他变了人身在山野中四处游荡，手摇折扇，上书：我是千古一棵松。她装作不识字，让他念给她听，他念一棵松，她就偏要念一棵葱，为跟她一争长短吵到日薄西山，又住到荒村古店。现在想来她本是跟着她师姐去除妖的，却偏偏不走运地和他成了朋友。
紫萍叹了一口气说：“那玲珑心就当借你的手还给他，我走了。”紫萍说的是御手诸见里，她还是无法说出他们，好像最后一层纸不捅破，她和师姐之间就还有余地，她永远都不会承认师姐会伤害她。身体上的伤害她痛过了就过去了，而亲人的伤害却是历久弥新的伤口，猝不及防便心痛如刀搅，也不是不恨的，只是不敢。
若心生怨怼，又如何携手言归。
她转身离开培兰阁，一些人一些事渐渐在脑海中浮现又好像随着她的转身渐渐被丢下了，抹去了。
几点晶莹的雪花落在她的鼻尖脸颊，她伸手去擦，带下一片水迹。
“我送你。”
她回眸看见冷月心扶着门框忐忐忑忑地跑了出来，忽然一笑，温暖了天地nAd1(
外面正飘着细雪，都城的大街上人来人往，人们都低着头行色匆匆。冷月心一步一步跟在紫萍的身边，他没有问也不知会走向何方。
“雪大了，我去拿伞。”
“不用了，就快到了。”
冷月心左手持着右手衣袖，举在紫萍头上帮她挡雪，紫萍看见了轻轻的推开他：“我喜欢下雪。”她轻轻拍了拍肩头积雪，不经意道：“飞雪吹满头，算不算白首？”
“啊？”冷月心以为自己没有听清
紫萍的目光透过深深白雪望进他的眼里，他的眼神中什么都没有，而她浅灰色的瞳孔中寂寞一览无余，好像在说：此时此刻为什么是你。
冷月心一瞬间看懂了她的眼神，是因为心有所属才会如此寂寞。她眼神中怅然自失，既让人想拥她入怀，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冷月心看着她的眼睛问：“你有了喜欢的人吗？”两人近在咫尺，她扭开头支吾着应了一句：“算是吧。”
冷月心在她身后摊摊手道：“那我们是一样的。”
她没有看见他无赖的手势下眼神和她是一样寂寞。
远处，一个黑衣人手持一把油纸伞向紫萍走过来，冷月心不由替紫萍紧张起来：“黑山老妖。”
紫萍哭笑不得地帮他顺了顺毛：“是檀无心啦，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下我是真的打算嫁给他了。”
冷月心不管：“可是他是黑山老妖啊，他以前那么对你，你都忘了？”
紫萍微笑着宽慰道：“可他也只不过是一个有人道歉就会原谅，有人理解就会感动的傻孩子nAd2(”
“你一定不喜欢他。”否则良人相伴你怎会有那样如雪般的寂寞：“都怪我，害你要被他救。”
“哎，说不清，他过来了。”紫萍不耐烦地摆摆手
“对不起。”冷月心身为狐妖却也只有二十岁，他向来任性妄为从没想过要跟人道过歉，而第一次说这句话竟然就在这里猝不及防的说了出来。
紫萍轻描淡写地瞥了他两眼道：“说这个干什么，我不喜欢别人欠我的，所以你别觉得亏欠了我什么，就算以后老死不相往来了，我们也曾是朋友。”
冷月心挺直的脊背忽然被冻僵了。
檀无心的伞撑了过来，紫萍和他一起走入雪幕中，一句再见也没有说。
培兰阁的槐树下，冷月心蹲在雪地里，大雪即将把他连同远处的钟声一起掩埋。
静静的，整个世界都静静的。
当他们还相对咫尺，当他还有机会，他想说的是不要走，却说成了对不起，他本来就不是个聪明的狐狸。
冷月心站起身，看着红云密布的天空，今夜无月寒风自起，天上人间皆是这般光景。他是妖类，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冷得无法忍受，他小声念道：“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心儿，你怎么了？”来人是御手诸见里
冷月心侧着头想了一会，张眼睛笑了：“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个很悲伤很悲伤的故事。”
御手诸见里淡淡道：“这个故事在满是冤魂的河边我就已经看到了，她自绝后路将剧毒的痴心落扔进了混沌河是因为不想杀你，混沌河的水到现在还是一片惨绿nAd3(”
冷月心的笑容瞬间隐没，他面无表情：“可我杀了她。”在他的眸子深处有着深深的钉在灵魂里的痛，御手诸见里负手喟叹道：“自古以来妖都是比人寂寞又比人多情的，有人对它好一点点它就受不了了，何况她生死相交。”
冷月心自嘲道：“我是杀了她，却并没有对她半分好。”
那人淡笑着说：“可是心儿已然忘不掉她。”
冷月心“嘿”了一声转身走了，背影凌厉果决倒不像个华丽妖娆的狐妖了。
第二天，都城南边的荣华客栈门口来了一只小白狗，客人吃饭的时候就一直往里边蹭，小二拿抹布打他都赶不走，打得狠了就呜呜地叫，蹲在门口用乌溜溜的眼睛看着门里的人。
有个女客走到柜台：“老板，切半斤熟猪肉。”
掌柜客气地说：“这位客官，猪肉没有现切的，您看牛肉行不行？”
女客挑剔道：“牛肉比猪肉贵多了，我可舍不得喂狗。”
老板公鸡打鸣：“哦，原来客官是想要喂狗啊，厨房正好有一条新鲜的猪下水，我切一截放盘子里蒸熟了端来如何？”
“钱记账上。”紫萍说完了话回了自个桌子继续喝粥，檀无心已经吃完了，此刻正专心致志地摆弄一个木头傀儡，看样子是要做成个人的形状。
紫萍百无聊赖地搅动着白粥，试探着问：“檀无心，你别做这个了，帮我做个小白狗怎么样？”
檀无心头也不抬道：“没空，要狗大街上有的是，自己抓去。”
紫萍不满道：“哼，有什么了不起，就帮我做只小狗怎么了。”
檀无心发出一声嗤笑，摇晃着手里的扳手：“我要是做狗的偃甲，便一定要做哮天犬那样厉害的，满嘴尖牙站起来比你高一头，这样的你也想要吗？”
紫萍一想到那样子就倒足了胃口，连忙摆摆手端着刚蒸熟的猪下水走到门口，那小白狗还在那坐着，小小的毛绒绒的一团，她一靠近小白狗就往后退，很怕生的样子，紫萍讨了个没趣，将猪下水往地上一放对狗说：“你吃吧。”
小白狗抽着鼻子左嗅嗅、右嗅嗅很是犹豫地咬了一小口便坐在一边不吃了。
紫萍自言自语道：“狗都不吃，怕是并不怎么新鲜了。”随手就将那盘猪下水倒在了路边，拿着盘子转身回客栈还给老板。
再出门的时候狗还在，紫萍一走它就跟着了，这样的情形紫萍倒是见得多了，有的狗天生亲人，陌生人招招手就能拐出二里地去。可是紫萍一回身它就止步，想抓它更是往后退，狗品十分贵重，惹得紫萍心痒难耐，只想将这雪球似的小东西按进怀里好好抱一抱。
大街上紫萍仰头说道：“雪天路滑，还是回房间吃肉好了。”说完她也不回头，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回客栈，向掌柜挤了挤眼睛将小白狗带回房间，又仿佛不经意地随手带上门。然后就听到一声奸笑：“哈哈，这下你跑不掉了吧。”
紫萍拼尽全力要捉住小白狗，可她一靠近小白狗就四处跑，四只小爪子并拢一直往墙角缩成一团，乌不溜秋的眼睛看起来分外可怜。
“哎，我给你拿个垫子，你就乖乖趴在椅子上我要靠着眯一会。”
屋子里生着暖炉，不一会儿就熏得紫萍昏昏欲睡了。她半睡半醒间却总忍不住看一眼小白狗，那狗倒没有趴在椅子上，反而蜷成一团，尾巴遮住头却留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在外面，时不时地打量着人，又胆小又乖巧的样子。
紫萍伸手浅笑道：“过来抱抱。”
小白狗闻言仿佛一愣，歪着头十分好奇的神色看着她，看了一会便耐不住伸着舌头慢慢的舔着尾巴，舔一会看一会又警惕又悠闲，成了精般的聪明。
片刻之后，檀无心路过紫萍的门口，只听到门内丁零咣啷鸡飞狗跳，紫萍大吼着：“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檀无心猛然推开房门只见房内一片狼藉，紫萍千方百计抱着那只小白狗不让它跑，脸颊上印着一个狗爪子印还不自知笑得好不得意。
檀无心沉下脸道：“明天就是武林大会，你不是要出门的吗？”
紫萍死死地箍住狗肚子，不屑道：“今天是今天，难道我现在开始准备吗？”
檀无心握拳砸门：“你给我把狗放下。”
紫萍杏目圆瞪：“你给我出去把门带上。”
两人剑拔弩张，小白狗见势不好呜咽着把头往紫萍怀里缩，狗眼中水光晶亮却像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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