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宁采臣
?纳兰清煞踪而至，这是一座破败的佛堂，隐隐看到微弱的烛光，从窗户看进去，有一个身穿普蓝色衣衫的书生正喃喃自语：“小倩今晚就要嫁给黑山老妖了，燕赤侠却说走就走，我还有什么办法能救小倩！”
她正打算推门进去却听到佛像后传来紫萍的声音，便静立门外听她装神弄鬼：“你要救谁，给我说说，说得好，我就帮你救。”
这书生也呆，见菩萨说话也不问是哪位大驾就先做一个大揖及地：“菩萨，大人，救小倩，小倩啊，就是一直在这里的女鬼，您也一直在这，她的一切您肯定知道。”
佛像后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紫萍翻了个白眼问：“你为什么要救她？”
闻言那书生不由悲从中来：“菩萨啊，难道小倩不该被救吗？苍天啊……还有比小倩更可怜的人吗？”
一段感天动地十日情的哭诉后，紫萍大概了解了这么一个稍稍猎奇的故事：几天前他遇见一个漂亮的女鬼，喜欢她喜欢地不得了觉得两人是夙世因缘，可是女鬼是有主的，它的主人要她杀人害命让她嫁给黑山老妖，两人真心相爱却受人摆布，他不甘心于是想要抢亲。
紫萍躲在佛像后面说：“说到燕赤侠他的侠名我可听过，他怎么没继续帮你？”
书生倏然止住了哭：“燕大侠，不愧是个实至名归的大侠，可姥姥却也是老鬼成精，她逼迫小倩为非作歹，做尽伤天害理之事，燕大侠逼她放了小倩，她眉头也不皱一下说：不难，只是小倩是她的侍女，要想赎出小倩的骨灰坛，按人间的规矩也是要了赎金才能放人。燕大侠知道她是有意刁难，可却无法否认她说得也有道理，强抢人是不对抢鬼就更是破坏了天地秩序侠义规矩。于是他跟我交代了句，下山筹钱去转身就走了。菩萨，您大慈大悲法力无边，一句话就可以点石成金，就求您把我手里这块石头变成金的吧！”
紫萍瞪大了眼睛看书生随手一摸捡起的石头，若是小那么个百八十倍，或许身边还有能骗骗他的物件，这下怕是要显出泥菩萨本相了nAd1(
“菩萨求求您了，佛经有云佛祖舍身饲虎是大功德，如今菩萨何不舍了这金身救人也是功德一件。”
紫萍有些慌乱地使劲在菩萨身后扒拉：“有吗？这难道不是个泥菩萨？”
那书生还不醒悟道：“那就请菩萨点泥成金，让菩萨金身永镇兰若寺。”
紫萍惊讶道：“啊，这么大……”我有钱也搬不过来啊。“菩萨”不说话了，门外纳兰清桑忍不住帮她解了窘迫说：“天下金银钱财皆有定度，就算会些点石成金的微末伎俩，也不可随意坏了人间规矩。”
一听师姐来了，紫萍立刻又来了精神继续胡闹：“门外这位仙子从前总变些金马金猴小兔小鸡的，连云彩都能变成金的，让我躺在上面好不自在，你多求求她，她定能帮你。”
听她这么一说书生立刻又改拜门口那位：“仙姑，请放心赐金，小生保证此金不会流落人间。人间金银对姥姥根本毫无用处，兰若寺枯骨之上并不乏钱财，它如此为难小生都是料定小生两袖清风，身无分文。”
紫萍抢白道：“怪不得刚才你说姥姥已经把小倩许配给黑山老妖了，原来你穷得连吃饭都成问题，你娶了她也养不起啊。”
书生一听忙着辩驳道：“小倩是鬼，根本不用吃饭。”
佛像后的声音闻言楞了一下，忽然就听到“咚咚咚咚”地震动声，半晌才正经道：“也对，鬼确实不用吃饭你娶了她倒是省钱了。”
“小生救人并不是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愿小倩能按照自己心意而活就够了。可是小生自幼家贫生在乡间，结识的都是些和我一样的穷苦人家，一碗粥一袋米人家或许赊得起，但这金银却是拿不出的。我甚至去求了城里有名的大善人，可结果，怪谁呢？贫也罢富也罢，苍生如寄似雨打浮萍，看上去紧密相连却谁也顾不了谁。”
或许是还年轻，贫穷并不让他觉得难堪，只是多了诸多感叹，嘴上说着谁也顾不了谁，自己却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牛犊，遇上事就偏要管，若是轻易帮了他却未必是好事nAd2(纳兰清桑念及此处说：“这人间穷困潦倒为奴为娼的多了，人尚且不自周，更何况是去帮一个鬼。我瞧你也是自顾不暇，若不是小倩三番两次救你，你也早就成了孤魂野鬼一个，如今尚且还算做个人的时候，趁早离开兰若寺。”
书生闻言一直在摇头，却又忽然点了点头：“不，小倩不知等了多少年想等一个人救她，她要我走你们也要我走，可这次我要是离开了她又不知还要等多少年，或许根本等不了了，黑山老妖凶残成性小倩嫁给了他，还有几天好活？”
纳兰依旧冷淡道：“但你，又能如何？”
“我知道我没什么用，小倩也好，燕赤侠也好，都知道我是百无一用的书生也都没指望我能做什么。可是穷途末路之时，我无所依凭，只有一个人，一条命，但凡有一点用哪怕豁出命去，只要能救小倩我都甘愿。”书生见门外人不肯帮他也不再纠缠，转身面对佛像一寸一寸缓缓跪下，表情凝重却又义无反顾地祈愿：“菩萨在上，小生宁采臣在此发愿，如若今夜能救小倩脱离苦海，我必皈依菩萨门下，终身侍奉菩萨，哪怕要我上刀山下油锅我眼都不眨一下。”
紫萍站在佛像后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实在觉得好笑但又有一丝不忍，不忍拒绝他半文半白一会小生一会又江湖气十足的赌咒发誓，他字字恳切连身家性命都不顾“菩萨”又怎忍他失望？
“哈哈，放心放心，我逍遥观不剃头不戒色，你拜我为师也不要这么难过嘛！”言罢紫萍终于从佛像后面跳了出来，笑眯眯地看着书生。
书生也抬头看着她，这少女着一身水绿色的纱裙，环佩绕耳，项间带了一串宝石坠着一颗不知名的珠子，流光溢彩想必不是凡品，只是明珠炫目也被她的眼眸抢了光彩，记忆中从没有见过如此灵动的女子，从她身上看不到端庄娴静的姿态，可却让人感觉十分温柔，像是与生俱来的气质不容抗拒地让他心生亲近nAd3(
看了好一阵书生才恍然大悟地喊了一声“师父”。不管她是谁，菩萨也好，仙女也罢，她一定会帮他。
“哈哈，叫得好，徒弟乖，可是我们有两个人，我师姐你该怎么叫呢？要知道我师姐神通广大，还是她最能帮你。”
紫萍虽然这样说书生却不为外物所动，耿直地说：“先遇见师父的叫大师父，师父的师姐叫二师父。”
紫萍一听觉得这叫法十分别致，拍手说：“好极了，深得为师之心，让你看看我师姐。”说罢抬手一挥，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清风带起纳兰银白色的衣袍，月光下衣袂翻飞像是一朵孤高的凌霄花，气质清冷如谪仙误坠，她面覆轻纱，只是从眉宇间一瞥便有一股方正肃杀之气，让人不敢心生亵渎。
书生不敢多看，赶紧低头见礼，谁知纳兰清桑一拂袖就拦了下来：“不必叫我师父，有时间跟她闹着玩，不如早早救人要紧，赶得早我还能补个觉，紫萍啊，你总能给我找事做。”纳兰前半句满是不耐烦半点不给书生面子，后半句亲切熟稔却是已经无视了他跟紫萍抱怨去了。
“师姐，你说错啦，是救小倩啦，小倩可是鬼不是人。”
书生想纳兰清桑的话想了半天还是楞楞的又是一揖到地：“小生宁采臣诚意侍奉两位师父。”
“知道啦，宁采臣快跟上，我师姐都走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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