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集座谈会
有犙:最近很衰,真的很衰,流亡到雷因斯,ρi股还没坐稳就灾祸连连,连象牙白塔都被轰掉了,更重要的是,堂堂风姿第一诙谐角色,为什么沦落到只能和人妖老三主持座谈会呢?
?牐浚罕歉喔,天野公子因为身体不适,所以把这次座谈会的权利让给了奴奴呢!
有犙:这、这个声音,该不会是……
?牐浚河小Q。老。公,奴奴好想你呢!
有犙:这个声音、这个摩擦方式……果、果然是你这个爆乳大妖姬!
郝可莲:就是奴奴喽!最近都没有什么出场机会呢,我们四铁卫在一旁吃便当、坐冷板凳,实在没办法了,只好上座谈会来赚生活费了。
有犙:呃!这个……我们等一下再谈,先为了发生在十四集的乌龙事件,向读者大爷们慎重道歉。
郝可莲:虽然错字连篇已经变成本出版社的不良惯例,可是居然一整章整个不见,也实在太夸张了!编辑说,会重印新版以示负责,希望身在台湾的各位读者大爷,能够平安地拿到新版十四集。
有犙:再一次深深地鞠躬道歉。接着,回答一下最近的读者疑问吧!
郝可莲:第一个问题是以前曾经回答过的,风姿物语到底会有几集呢?
有犙:把所有故事计算在内,作者是衷心地期望,风姿正传能在四十集之内结束。不过,这只是期望啦……
郝可莲:虽然我们是以不拖戏为最高目标,但是那个姓罗的家伙呢,是一个个性非常恶劣、记性又糟糕透顶的人,试问,一个连五集以后剧情会发展成怎么样都答不出来的作者,又怎么有办法准确预估结局时间呢?
有犙:像本来打算五集一个段落,在第十五集应该把雷因斯内战结束的,现在肯定超乎预算,起码也要写到第十七集了。
郝可莲:可笑的是,一直到第十三集时,作者还以为可以在十五集尾巴结束内战呢!
有犙:可是,有些主要人物的光采还没有完全焕发,宝石还没有彻底琢磨,就这样草草结束,会让人很不甘心啊!
郝可莲:那么,就因为这个理由,我们要被冷冻到第十七集罗?
有犙:没关系,真正有人气、有读者支持的角色,是经得起考验,永远也不会被忘记的。
郝可莲:即使死翘翘了,也会长存在读者们的心中,有雪老公你想要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有犙:你、你不要用这种语气,讲这么毒辣的话好不好?
郝可莲:奴奴也很无奈啊!现在奴奴是整部作品中唯一的坏女人代表,这种语气已经成为我的招牌了呢!
有犙:第二个问题,天魔功的配合招数,到底在哪里呢?
郝可莲:根据作者的设定资料,《天魔经》前半册,主要记载天魔功的内功心法;后半册记载各种咒语秘法,至于魔龙皇拳、皇玺剑印这样的外门招数,全都存放在魔界的大魔神宫。
有犙:在《殒星篇》里头,铁木真是因为武功太强,完全没有必要使用招数,甚至连配刀村正刀都从来没有机会出鞘喔!
郝可莲:比较起来,现在主角手上的天魔功,就很黯然失色了啊!
有犙:那么,下一集要作些什么呢?
郝可莲:不清楚耶,或许……会是一些很困难的抉择吧!不过,如果是让奴奴来选择的话,一定两三下就有决定了。
有犙:因为你是个号称本世纪第一毒妇的女人啊!
郝可莲:过奖了,其实,与其关心下一集,奴奴更关心等一下我们要做什么呢?
有犙:作什么?可、可以做嗳做的事吗?
郝可莲:有何不可?走,有雪老公,我们找个好地方洞房去吧!
有犙:这太好……喔!这太不好了……你、你这女人要拎着我上哪里去啊……你不会认错路了吧……那个方向是猪圈啊……什么?你说你就是要去那里……喂!喂!放手啊!
洞房和配种是不一样的……救命、救命啊~~~
第一部 第十六卷 第一章 苏生水槽
手机电子书·飞库网 更新时间:2007-4-12 14:59:00 本章字数:6517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二月雷因斯北门天关
经历一场激战,北门天关可以说是处于极度的混乱当中,倘使有敌人趁隙发动攻击,情形肯定一发不可收拾。
连串事件的激烈变化,把当事人以外的相关人士全看傻了眼。原本的花家子弟兵还好,毕竟身为降卒的他们,多少抱持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想法,冷眼旁观这一切,但来自稷下的贵族兵心情就很复杂。
长久以来,驻守在恶魔岛上的五色旗,是雷因斯人民在国内武风不盛之余的最大荣耀,又因为宫廷刻意包装,所以只要提到这群抛弃一己安乐,甘愿在孤岛上与魔族对抗的英雄军队,雷因斯人无不衷心钦佩。然而,自从实际接触后,他们发现这支传说中的英雄部队,实力比想像中更强,但却被层层黑幕所笼罩,越来越没有“圣者之军”的感觉。
若说忠诚心,五色旗是绝对没有问题。任谁都肯定,不管面对怎样的强敌,这支健旅都会悍不畏死,争先完成任务。不过,他们效忠的对象究竟是谁?这就是个很大的问题了,光是看他们两次掉转枪口的行为,就让众人惊疑不定。
“五色旗真是很强,这支军队没有成为敌军,是我们的幸运,不过……他们好像也算不上友军。”
当有人苦笑着说出这样的感言,其余军官都只能点头默认。而将秘密主义当作行动准则的五色旗,则是一点解释的打算都没有,行动如常,就像之前的一切全然没发生过一样。
只是,还是有一些事情,是没法装作没发生的……
当稷下城被核子导弹大洗礼的消息,传遍风之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北门天关自不可免地接到了这个噩耗。五色旗的幕僚一致主张,必须要封锁这个势必会动摇军心的消息,以免大军未战先溃。
“这不是感情用事,或是流于无意义的人道精神的时候,这些新兵都来自稷下,这消息若不封锁,估计有一万以上的新兵会叛逃回稷下。”
这份评估源五郎如何不知。担任一名幕僚,他有足够的冷静与判断,情知这个要求的正确性,但他心中感性的一面,则排斥这样的做法。左右沉吟,最后是理性取得了胜利,他以自身智慧作出了最妥善的决定。
“这个提案很正确,但我想大家都明白,我并不是全军主帅,仅是一名幕僚总监,对于这个结论,大家没有异议吧!”
“……”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么我就把这项提案呈报主帅,由她来作决定,如何?”
“……”
结果就一如源五郎所料,负责为此事下最终裁定的妮儿,当听见众人有事求见,起先是很不高兴地表示“打扰少女美容睡眠的家伙罪该万死”,但听完整件事始末后,脸色大变,爆发了火山般的狂怒,人型暴龙的吼声,响彻北门天关。如果不是因为她伤势不轻,犹自下不了床,肯定要诉诸武力解决。
“搞什么嘛?大家不都是一国人吗?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呢?”妮儿气急败坏地吼道:“敢作为什么不敢当?既然有胆子作这种事,就不要怕被人知道!”
在少女的怒吼声中,五色旗成员全都往外退走,只留下默默挥手致意的源五郎。而当一轮发泄之后,妮儿自己也有些意外,这些人退走的姿态极为恭谨,却看不出半点落荒而逃的样子,换言之,他们并非因为畏惧自己而退,那退走的理由是什么呢?自己可没有傻到去相信这些冷血家伙会认同自己的观点。
“这个嘛!很简单,因为你现在是主帅啊!”源五郎耸肩道:“白家人对于领袖命令是绝对服从的,而妮儿小姐你已经正式被任命为五色旗统帅,别说是这个,就算要他们去跳海,他们也不会反抗啊!”
给这样一说,妮儿才想起来,昨日那个死矮子临走之前,敕令五色旗,往后听命于己。就是这一点特别讨厌,明明就是敌人,为什么自己要领他的情呢?再说,自己统领北门天关所有兵力的指挥权,是由兄长亲自授权,凭什么要接受他的任命呢?
越想越是生气,偏生手上痛得厉害,两条臂骨都给震断,手掌根本是体无完肤,好多处皮肉都被整块削去,露出森森白骨,瞧来着实恐怖,打从拥有天位力量以来,从没受过这样的伤,虽说天位高手肉体回复力较常人稍强,但没有十天半个月,这些伤肯定是好不了了。
心中气恼,妮儿用裹满绷带的双手抱紧枕头,独自坐在床上生闷气。伤痛乏力,少女的穿着显得很随意,一件花格子图样的睡衣睡裤,再抱着个大大的枕头,看起来实在很孩子气。
一旁的源五郎心中有着惋惜。能得到妮儿信任,自由出入于她闺房内的男性,北门天关内可是仅己一人,若是妮儿能像同年纪淑女那样穿起丝质睡袍,对自己而言,实在是一件赏心悦目的美事,不过……如果妮儿变成郝可莲那样的艳姬,自己恐怕会很伤脑筋吧……
“你这个人真是没用啊!打都不打就认输,害得我们一败涂地,丢脸死了。”
“没有办法啊!因为美丽的妮儿小姐变成了人质,没用的我只好举手投降啦!”
“所以才说你没用啊!我和那个臭矮子打了那么久耶,你如果早一点到,我们合力战他,早把那个死矮鬼扯成十八块了!”
“嗯……如果他给我们这种机会的话……”一如以往,源五郎微笑著述说己见,没有直接顶回妮儿的话语。
长时间的相处,妮儿也听得出话中另有所指,沉默半晌后,怯声问道:“那矮子……有这么强啊?”
源五郎摇头道:“不是强不强的问题。和我们比起来,对方非常地熟悉争战之道,如果我在你败战之前赶到,他会立刻丢下我们,瞬间远遁,不会给我们同时对付他或是车轮战的机会。”
“对嘛!我就这样想,那个臭矮子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要不是忽然使那种阴险怪招伤我的手,我昨天早把他撕成碎片了!”妮儿说得气愤,在床板上捶了一下,却碰痛手上伤处,哀叫出声。
源五郎微微一笑,轻拍着妮儿肩头,柔声安慰。
虽然资质绝佳,但心上人的战斗经验还嫌不足,特别是对付杀手的攻击模式!过去在逃亡往基格鲁的路上,虽然有遇过杀手,但一来双方实力差距太大,二来有自己从旁照应,并没遇上什么凶险,而恢复天位力量后更是无往不利,不需要担心这问题。
然而,一个战斗经验丰富的武者,都知道一个常识:一名成功而杰出的杀手,往往可以杀掉超乎本身实力十倍的高手!
把目标放在杀死敌人,和一心要击败敌人,两种战斗模式截然不同,而那种绞紧神经、把握住敌人每一分破绽,作最大限度的利用、看准破绽伺机一击而杀的心情,更是妮儿所无法体会的。
拥有天位力量的优秀杀手……光是想像就觉得一身冷汗啊!
妮儿不喜欢源五郎这样的眼神。虽然常常斥骂他“世上最软弱没用的生物,就是像你这样的男人”,但心里却是明白,自己与这男人之间,仍有一段难以超越的距离,那些耻笑仅止于玩笑而已,若是认真,自己就成为最可笑的笑话了,特别是被他以这样的眼神注视,总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头脑简单的小女孩,在接受大人惋惜兼莞尔的安慰。
“如果两败俱伤也就算了,我们两个人都伤得惨兮兮,却让那家伙得意洋洋地全身而退,让哥哥知道了,我要怎么向他交代啊!”
最让妮儿火光的就是这一点。自从由源五郎送来的那个机械,目睹基格鲁擂台之战的全貌,从中学到魔龙皇拳之后,自己便加意苦练,与自身天魔功结合,期待下次与强敌交手时,杀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哪知道好不容易有了实战机会,却在敌人手里惨败,练的武功一点意义也没有。
“对上这样的敌人,如果是老大自己,只会输得更惨,所以你不用惭愧啦!”源五郎笑道:“至于说他全身而退,这点我想应该不至于吧!”
“什么意思?”
“妮儿小姐太小看天魔功的威力了,以你目前的修为,小天位里没有任何一人可以硬接你这许多记天魔功之后,仍能毫发无伤的。如果我没有料错,白起的两条手臂现在大概比你更惨,坑坑疤疤的血洞,加上溃烂、中毒,就算用乙太不灭体,恐怕也要折腾个两三天才能痊愈。”
源五郎回忆起对峙时的种种,自己固然心理紧张,但对方又何尝不是在强撑?用那样伤痕累累的手臂连续催用核融拳,伤敌之余,恐怕本人也快疼昏过去了吧,但这家伙却能强行压下各种痛楚,冷静如常,不露痕迹,单是这份功夫与定力,就让自己不想与他为敌。
“喂!看你的样子,好像还知道点什么,说出来啊!”妮儿晓得源五郎原则上都对自己很老实,但也有些事,自己不问他就不说,这时候就得要主动问了。
“嗯!其实是些蛮没意义的事,我的资料不全,说出来意义并不大。”
从源五郎口中说出的,是有关于白起的身世与来历。尽管不像兰斯洛拿到的那份资料一样清楚,但综合小草说过的只字片语、青楼的情报、自己的推判,源五郎仍然把大概事态掌握到八九成。
“用太古魔道作出来的人类?好恶心啊!”
“嗯……我想并不完全是人类。九州大战后,太研院就在作一些禁忌研究,人类的身体强度有限,如果要制作完美战士,大概会同时混入精灵与兽人……甚至魔族的血统基因,综合这些种族的优点,制作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强悍生物!”
“恶,我鸡皮疙瘩都要掉出来了,那根本就是大杂种嘛!”妮儿吐吐舌头,道:“早知道那家伙是这种怪物,根本就不该笨得和他公平动手。”
“那该怎么样?”
“那种专门为了战斗而制造出来的天才怪物,我们正常人类和他交手太吃亏了,应该让我和我哥哥联手,再加上你也行,我们一起围殴,赶快把他了结,对这个世界比较好。”妮儿道:“你看,他在稷下城里杀了那么多人,这种人留在世上,太危险了!”
说着,少女想像着那种怪物的制造过程,多半是在制造时期,就已经用太古魔道灌输了一堆武功技巧和杀人手法进去,年纪小小,就已经懂得用刀子冷静地分割人体,这种怪物才真是应该早点被消灭,早死早超生。
“妮儿小姐也算正常人类吗?我想很多人会对这个自我评价有异议喔!”急忙躲过妮儿盛怒下重手砸来的茶几,源五郎沉吟道:“不过,天才战士啊……有这么简单吗?我觉得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什么意思?你有话没对我坦白喔!”
“暂时缓一下吧!因为这是连我自己也不确定的事,现在说出来,没有什么意义,不过,或许连小草小姐也没有发现就是了……”
“什么嘛!神秘兮兮的。”妮儿皱眉道:“还有那个像小孩子一样的女魔法师也是,有这么厉害的人,就应该早点出来啊!看着我们挨揍,很好玩吗?”
源五郎哑然失笑。妮儿指的,当然就是梅琳老师,这位雷因斯的首席长老,就连小草自己也指挥不动,她要作些什么,是没有旁人能勉强的。
“妮儿小姐有些事弄错了。”源五郎道:“白起并不是因为梅琳老师的出现,才赏脸地退走;梅林老师也不是因为要阻止我与白起对战,所以才现身的。”
“呃!那是为了什么?”
“因为阿草已经到了城外,为了避免事情进一步扩大,他们必须要让这一战就此了结。”
“阿草?”妮儿楞道:“昨天……那个女人也来了吗?”基于个人心结,少女并非每一次都很坦率地称呼嫂子。
“不,不是阿草小姐。”源五郎的笑容忽然变得充满讽刺意味,“是阿。草。先。生!”
在深沉的夜里,少年偶尔仍会想到从前。一些虽然没有刻意去遗忘,但却不会主动想起的过往,在这连星光都为之沉淀的深夜,会缓缓地自脑里流过。
自己的过去,到底是由什么元素组成的呢?依照太古魔道的学说,世上万物都是由一些肉眼无法看见的元素所形成,那么,当把“过去”这样东西作分析,会得到什么样的元素呢?这是一件很奇妙的事……
记忆中,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他都是待在苏生水槽里,那种特殊黏液的气味,闻久了像是某种尸臭,到现在还常常会嗅到。连续大半年都待在苏生水槽里,身上Сhā满了各式各样的管子与线路,旁边则是住着一些奇怪的邻居,左边的那个魔物,身上起码有着十二条触手,右边的那个也很奇怪,毛皮、鳞片、肌肤、硬甲……这些构造都可以在它身上发现。
一直看着这些东西,恍恍惚惚,就觉得自己也化身为其中之一,变得那么样的怪异。而在意识清醒的时候,就会看见水槽外的那些研究员,用一种看着魔界怪物的眼神,在凝视他……那时候,他就有一种欲望,想要把这些人的眼珠子全挖出来……
“怪物”、“异种”、“魔物”这些称呼,早在幼时他就已经听惯,而在那些之外,还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东西吗?
有!记忆中,那张大大的手掌,总是毫不留情地朝自己挥来,而伴随而至的,则是一句比“异种”更让自己永烙于心的称呼。
“你这不出色的东西!”
这句斥骂,每次都造成锥心之痛,因为如果不是一记耳光掴来,把头骨打裂;就是一记重脚,让跪倒在地上狂呕的他,以为肚破肠流,所有内脏全部流了出来……
并不是每一次都是那样默默挨揍的,曾经有一次,虽然只有那样的一次,但当时仍年幼弱小的他,仍尝试对面前那道过于高大的身影反击。
“我有什么地方作得不好?为什么爹你要这样打我?我、我是不是你的儿子啊?”
相较于流着眼泪,嘴里不停喷出血沫的小鬼,父亲的回答则充满了压倒性威势。
“儿子?这样不出色的东西,哪有成为白家人的资格?你这让我蒙羞的不良品,别用那恶心的称呼叫我!”
与这回答一同飞来的那记重腿,威力实在不简单,说不定父亲就是在这样的过程中,创出了光电腿的三绝式也不一定。
跟着,在每一次痛殴之后会出现的,总是那么样的一双温暖怀抱,将他搂在怀里,随着那渐渐泛起的圣光,心里慢慢变得温暖,好像什么痛楚都渐渐消失。
“乖儿子,没关系,妈妈在这里,妈妈疼你唷……”
“哗啦”一声,水花飞溅,整个苏生水槽在乓然声响中,迸裂成碎片,大量黏稠的营养液,随着强化玻璃碎片流往地面。
本来忙碌的众多技术人员,闻声全都放下了手边工作,匆忙地赶了过去,安静地看着那从苏生水槽中踱出的纤瘦身影。
将黏在身上的各种贴线扯去,一名负责监视各项纪录数值的技术人员前来报告。
“大公子,您刚才的脑波很不稳定啊!”
“我心里有数,有劳了。”
接过部属们递来的长袍,白起迳自披了上去。个头不高,身材再好也有限,他并没有什么兴趣只穿着一条短裤,向部属们展露自己实在不怎么样的排骨身材。
打从许久之前,白起就已经习惯在苏生水槽里冥想,用以代替睡眠。心灵在完全安静之下的休眠,比寻常睡眠效果更好,短短半个时辰就能回复所有疲劳,而自从习惯这方式后,他就很少再作过梦了。
但是,最近的梦似乎多了点,当过去的镜头一一在脑里重现,已经平静的心湖再次泛起涟漪,所以才会有梦的出现,才会再像平常人一样,自梦中冷汗涔涔地惊醒。
只不过,为何让自己惊醒的地方是如此特别而尴尬啊……
“奴隶甲到哪里去了?”
不再把精神浪费于无聊思绪,白起向部属查询韩特的去处。一如所料,研究人员仅是苦笑着回答,似乎是又偷偷躲起来,尝试用天位力量解毒了。
这回答不算意外,以韩特目前的心情,一定是非常希望尽快解除身上毒素,跑离雷因斯越远越好,回复开开心心的赚钱生涯,怎么也好过在这场内战中越扯越深。不过,白起非常肯定,今晚韩特只会再次解毒失败,然后触发潜伏“毒患”,明天早上忍着疼得快昏过去的胸痛,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随便他吧!我们还有其他的事要做。”
白起的指示极为简单俐落。首先替白天行拟定讲稿,对于稷下城内的人民进一步施加压力,同时整备武器,但也要预防有敌人前来突袭,破坏此地军武。另外,压力也要直指太研院,让那几家收了重款的媒体,持续照这边的意思发布言词攻击。
“之前已经说过勾结了,这次要换点新东西,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点子,就直接照他们的提案,说他们两个人恋奸情热,搞着不干不净的男女关系吧!”
听到主帅这样命令,旁边的技术人员都觉得有些想笑,即使是疯狂的白家人,对媒体也从来都不抱好感,现在要以这样的形式来作攻击,那感觉实在是很怪异。
“对了,奴隶甲如果出现,立刻要他来见我。”将手上新到资料翻阅一遍,白起皱皱眉头,有了新的主意,在否决掉自己亲自入城动手的必要后,他决定把这样的苦差事丢给韩特。
“不过……有点奇怪,我是不是忘记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了……”
第一部 第十六卷 第二章 劲爆丑闻
手机电子书·飞库网 更新时间:2007-4-12 14:59:00 本章字数:10095
稷下城的百姓,自昨日以来,便遇上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内战进行至今,不管他们心理拥戴的是哪一方,手上没有任何力量的他们,根本无法对战局产生影响,只能被动地旁观着战局演变,不甘不愿地成为战争中的受害者。
然而,现在却出现了一个机会,让他们能凝聚自己的力量,将这场战争结束。城外的白天行发表了公告,只要献出兰斯洛亲王的首级,出城受降,那么这场战争就此完结。
内战持续良久,百姓们确实是觉得烦了,而在经历过大洗礼的震撼后,稷下人民更是强烈地厌恶战争,希望能早日结束这没有意义的厮杀,只是,对方开出的条件委实不易,就算现在局势摆明了,兰斯洛一方没可能在内战中获胜,但面对拥有天位力量的兰斯洛,即使倾尽稷下的人力物力,也不可能杀死这样的强人,更何况兰斯洛若是一心要走,城内又怎有人拦他得住?
想不出实际解决办法,百姓们笼罩在一副沉闷难耐的气氛中,特别是想到十多天后,白天行即将发动第二次毁灭攻击,所有人的心情就格外恶劣。
之前稷下学宫里,曾有学者分析表示,稷下是雷因斯首都,包括象牙白塔在内的众多珍贵建筑,更是雷因斯人的信仰,白天行便是向天借胆,也不敢进行大规模破坏。而今,当白天行宣誓要屠城,没有人会怀疑他的决心,当初自信满满做着那些分析的学者们,早就与自己的研究报告在大洗礼中一同化为灰烬。
“稷下城没什么了不起,你们这群自以为是的臭虫,在我眼中更是一文不值,若是十五天后你们仍冥顽不灵,我就用核能导弹夷平稷下,让你们与那伪王陪葬,然后我另选其他城市当首都,你们则以无知愚蠢的形象,永留在我雷因斯的历史里!”
这是白天行在宣示文告中发表的话,曾与他有同窗之谊的稷下学士们都很吃惊,不理解他为何会忽然变得这样霸气滔天,视一切若无物。而仔细想一想,等若已将雷因斯全土掌握在手中的白天行,确实没什么好顾忌的,之前虽有人预测,他要取得稷下的丰庶财力,不会放手破坏,不料白天行一出手就毁了价值最大的象牙白塔,充分证明了决心。
现在的问题非常棘手,尽管已经有人开始觉得,兰斯洛亲王的为人,其实也还不坏,但是再怎么说,他都不像是历代女王那样,会为了百姓牺牲自己所有的伟大人物,纵使他不眷恋权位,甘心退让,也不可能自己把脑袋砍下来,当作求和礼物吧?
烦躁不安的气氛,让人民的心情极度恶劣。丧失亲友的难过心情、十五天后大有可能与亡故亲友拥抱重聚的可能,让稷下城内充满着一股暴风雨前的宁静,任谁都担心,大规模民变一触即发。
即使没有刻意挑拨,暴动气息也已极为浓厚,何况这两三天媒体一直传送出让人侧目的消息。那是有关太研院特别小组负责人爱因斯坦博士,其实是奉兰斯洛亲王之命,潜入太研院,意图将整个太研院纳入掌控中的消息。
这些内幕越揭露越是荒谬离奇,先是指称爱因斯坦博士的真面目,是一头矮人族的异种,而在这项谣言不攻自破后,又再度刊出了让稷下百姓目瞪口呆的报导。
这份以“劲爆!皇室丑闻大揭秘”为题的报导,主要说明爱因斯坦博士与兰斯洛亲王有不正常的男女关系,早在兰斯洛还在艾尔铁诺为盗时,他们就勾搭在一起,而后一直流亡到基格鲁,仍是恋奸情热,两人在夜里互打麻药后,进行极其不堪入目的性行为,种种怪模怪样的丑态,竟将无意间撞破此事的莉雅女王活活气死,呕血驾崩于基格鲁……
不知是真是假,但即使只有一成的真实性,那也委实非同小可,让阅读过这篇报导的稷下人民,个个脸色凝重,面面相觑。
这件事情是真的吗?
稷下人民回答不出。兰斯洛亲王、爱因斯坦博士,对他们来说都是外来者,早半年前,他们甚至不晓得这两个人,现在要对他们的人品作出论断,资料实在太少了点。
不过,有几件事是他们不会忘记的。姑且不论兰斯洛,人们对于那个在大洗礼之后,扛着沉重仪器,率领大批研究员,在稷下城内到处清除辐射影响的少女,印象非常深刻。
从清除辐射,一直到挖掘救人,这个看来个头不高、娇怯怯的少女,最早到场,一直撑到体力不支,才被部属们强行架回去休息。除了指挥、使用仪器,每当发现有生还者讯息,她第一个扑到砂石堆中,急切地守护着所有生命,虽然嫌没理智了些,但看在旁边所有人眼中,却都感谢着她的心意。
是像报导中说的一样,这些作为都仅是在作秀吗?
这就难以判断了,不过,当有人拿这句话向太研院的研究生查询,却被他们愤怒地将手套丢在面上。
“虽然我们还无法完全证明,但我们相信爱因斯坦博士的心意,有谁再说出这么下流的话,全太研院的手套都会丢在他脸上!”
根据贵族礼仪,丢掷手套,代表着要求决斗,研究员们以这样的姿态,全心支持着敬爱的领袖,坚决的态度,震慑了所有登门采访的记者。
不满一个月的时间,竟能够让这些眼高于顶的研究员,这么样地爱戴,这个少女的魅力可想而知。事实上,研究员们心里不是没有怀疑,但每个人都记得,当要进入核爆中心工作时,他们都有着顾虑,即使穿上防护衣,处于那么高辐射的危险地带,仍然是有危险,倘使真的被辐射毒物入体,除非是拥有天位力量的高手,否则任谁都是无可救治。
爱因斯坦博士当然没有天位力量,但她却毫不犹豫地当先抢了进去。那么娇小的个头,却作了这么多的事,发挥着让他们这些男儿汉都要低头的勇气,这样的她,如果还要被污蔑成故作姿态,那不是太没天理了吗?
对于那些喧嚣的谣言,所有研究员都希望能够早点厘清真相,然而兰斯洛亲王迄今却未作任何说明,由于象牙白塔被炸毁,亲王殿下又忙得东奔西跑,一时间实在找不到他究竟落脚何处?
当好不容易探清了他落脚的住宅,一处由宫廷大老白德昭暂时借出的宅院,众人赶了过去,却看到爱因斯坦博士已经先到一步,正敲着那扇闭得死紧的大门。
“大郎先生!你出来啊!请你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是不是真的只是在利用我?”敲打着厚重铁门,少女是那么声嘶力竭地叫喊着,“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肯出来见我?我在等你亲口对我说话啊!”
少女脚边,机械狗直绕着打转,不时更助威似的吼上一两声。以卡布其诺一张口便轰穿研究院合金障壁的火力,要弄破这扇门实在轻而易举,但少女却希望能让被要求会面的一方主动出来见面,因此并没有打算动用武力。
距离消息被揭露,已有好一段时间,爱菱始终在等着兰斯洛的前来,只是等来等去,半个人影都没有看到,最后实在按耐不住,查出兰斯洛亲王目前的行馆,亲自登门造访,却是吃了个闭门羹,内里的管家迟疑了一阵后,说亲王殿下此刻外出,不在府内。
怎么听,这都像是推卸之词,爱菱也不顾路人奇异的眼光,迳自在门前苦候,久了,更直接敲起门来,内里却来了个相应不理。
无论外界的说法如何、自己怎样去猜想,事实的真相应该只有一个。在爱菱心中,她仍努力地想要去相信一直协助自己的那位大郎先生,同时,她也不得不想到对方身上的那半面铁牌。
当日在阿朗巴特山,自己曾亲口答应皇太极老爷爷,会全力帮助持有这半面铁牌的传人,基于对已逝者的尊重,自己怎样都不会反悔,即使是那个讨厌的兰斯洛亲王,如果持着那半面铁牌来要求协助,自己纵是不愿,也还是会去做,更何况现在兰斯洛亲王可能就是大郎先生……
爱菱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她知道,政治这种东西,没有自己所想像得那么简单,很多时候,必须用一些己所不愿的手段,她虽然厌恶,却可以理解兰斯洛先生的做法,因此,即使证实对方有意利用自己,去谋夺太研院的支持,她也可以原谅,毕竟,她曾经从这个男人身上获得许多,而若没有皇太极的栽培,她更是不会有今天……
可是,这些谅解都有个大前提,不管怎样,她都要听见兰斯洛先生的亲口解释。只要对方用着歉然笑容,低声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说声对不起,那么她也可以宽大地回以谅解的笑容。
(拜托,兰斯洛师兄,只要一句话就好,为什么你连这一句抱歉都不肯给我?)
对于爱菱的这个问题,兰斯洛确实是没法回答,不管他本人想说的是什么,当他根本就不在这间屋子里,怎么有办法回答爱菱的质问?
与爱菱的关系一被揭露,兰斯洛非常恼火,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放火烧了所有相关报刊,不过,在民主风气盛行的雷因斯,这种做法是不可能的,另外,城内此刻混乱的气氛,也让兰斯洛多所顾忌。
起先,他是想见见爱菱,和她解释一下,一切的偶然,和自己的想法,不过因为爱菱始终不离太研院,找不到适合的说话机会。到后来,他开始这样想着。
相处过这些时间,那丫头应该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啊?为什么我非得去向她解释呢?她对我的信任,该不会这么脆弱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兰斯洛在解释行动上就不是很积极,转而处理其余让他困扰不已的问题。一直到妻子揪着他的耳朵,把他给拉了起来。
“啊!痛,这样会痛啊!婆娘,你在做什么啊?”
“拉你去向人解释啊!你这么拖拖拉拉,要弄到什么时候才去把话讲清楚?”
“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说谎,当初她也是用假身分骗我啊!还有你这扮什么白三公子的人妖,要道歉你也要去。”
没有直闯太研院的打算,两人最后来到爱菱在酒店街的住处,进了那间小木屋。本来,爱菱曾打算让研究员们每日到此接自己上班,藉此强迫他们走入民间,多了解一些他们平日不关心的事。不过,后来诸事纷至沓来,爱菱自己又常常在太研院忙得头昏脑胀,连又常常在太研院忙得头昏脑胀,连间回这暂时住处,那个构想也就随之泡汤。
“喂,那丫头该不会整天不回来吧?”
“这个……老公你这样问,我也不晓得啊!”
“你不是魔法女王吗?随便占卜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老公你还是天位高手呢!这么想知道的话,用你的天心意识去感应啊!”
在小木屋里枯坐了一个时辰,看着室内简单的摆设,一张挂着蚊帐的破旧木床、一张茶几、几张凳子,除此之外别无他物,两人都觉得烦闷,这时,提议买些点心回来的小草,却带回了一份刚刚出刊的号外。
“什么?居然说我是同性恋?我要杀光写这篇号外的浑蛋!”
看了报导上的消息,兰斯洛怒不可抑,死瞪着那再次被翻掀出来的丑闻,指称自己有着不正常的性癖,和手下的男性,从俊美的源五郎到肥胖的雪特人,都曾经有过一腿,而平常在自己身边跟进跟出的雪特人,最近之所以不见踪影,是因为自己害怕丑闻外泄,已经将他偷偷灭口了。
“混、混帐东西!到底是什么人敢写这种恶心谎话?”
“这个……好像是一种叫做狗仔队的奇特生物……”
不像丈夫那么明显的反应,但小草也是盯着这份号外,对里头的描述感到吃惊。
“你看,这里真是胡说八道,就算是和老婆你,我们每天晚上作的那些,是不堪入目的行为吗?是怪模怪样吗?呃……等等,现在想起来,好像还真有那么一点怪……可是,至少我们没有互打麻药啊……嗯,那都不是重点啦!”
兰斯洛把桌一拍,怒道:“要是本大爷还在当强盗,立刻就率领兄弟,砸破他们所有门窗家俱,再一把火把他们的狗窝烧得干净。”
“嗯,可是,至少有一点,他们没有说错喔!”小草凝望着纸上文字,频频点头道:“我确实是常常被老公你气得要死,如果不是因为已经变成幽灵,说不定真的会吐血身亡呢!”
看着丈夫一副愧疚的表情,小草笑道:“不用太介意啦,而且,这种事我以前就常常遇到,那些媒体总想要挖王室的丑闻,找不到妈妈她的破绽,爸爸不在,二哥根本是会走路的丑闻大合体,没东西好挖,最后矛头就通通指向我,一下子说我施打麻药,一下子又说我在稷下开乱茭派对,还说我逼所有教授叫我女王,图谋不轨……啊!那段日子才真是不好过啊。”
“这么过分?你忍得下?”
“当然忍不下啊!不知道有多少次,我在深夜拎一桶油,带好火种,想要放火烧掉他们的屋子。”小草吐吐舌头,道:“不过,最后都是被梅琳老师逮个正着,说什么未来的女王不可以在半夜偷偷当纵火魔,然后就把我抓回去跪了。”
听着妻子当年的糗事,兰斯洛不禁微笑,忽然,他想到一事,笑问道:“那么,后来这些问题是怎么摆平的?”
“是……”小草欲言又止,最后点头道:“老公,你已经知道了吧?”
“嗯,是你哥哥帮你解决的吧?”兰斯洛刚刚想到,在那时候,最适合帮忙妻子解决这些问题的,大概就是财可通神的二舅子白无忌了。
“二哥那时候直接把这些东西全部买下,自己当了老板,就没有类似困扰了。”
小草的回答,也正代表着一件事。既然这么长的时间里,白无忌都能压下这些荒谬报导,那此刻这类东西的一再炒作,就说明了他的态度。或许是碍于兄弟之情,他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大体来说,白无忌已然作出选择,站在与妹夫相反的方向了。
“伤脑筋啊,两个舅子都是一看见我就打,我是这么讨人厌的一个家伙啊……”再次意识到自己的不受欢迎,兰斯洛多少有点泄气,特别是在白天行的威迫公告发出后,遇到的人嘴上没说,但都是用一种希望他自动退位的眼神,哀求似地看着他。置身在这种环境里,分外地让他感到意志消沉,提不起斗志去和敌人重新拼过。
“不要这样嘛,这些并不代表什么啊!”
“可是……”兰斯洛的语气显得很迟疑,慢慢道:“小草,你认为,如果我不占据这个位置,你觉得会不会有什么不好?”
小草心中一凛。大洗礼的事件,对兰斯洛还是有所影响,毕竟,如果事情重来一遍,他并没有把握能够阻止,还是只能眼睁睁地坐视事情发生。长久以来的自我怀疑,当听到敌人的攻击预告,心里终于产生了动摇。
假如兰斯洛是个彻底自私的人,这时候的压力他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只要死抓着王权直到最后一刻就可以了,不过,虽然在某些方面的道德感比较差,但是面对这种涉及万人生死的重大关卡,他不得不开始学着思考大局,以大局为重。
“现在的事实是,如果我还一直呆在这个位子上,稷下百姓就会失去他们的所有,没错吧?”兰斯洛道:“从北门天关把妮儿和老三调回来,或许可以解决目前的困境,但那也无法保证能尽快结束战事,如果这样继续拖下去,给稷下百姓的伤害,我想只会更深,甚至让前两天的那种惨事一再重演。”
小草聆听丈夫的说话,充分感觉到了兄长对他造成的压力。自己已经试着联络枫儿,但是应该在自由都市的她,目前却下落不明,联系不上,希望不是已经遭了兄长的毒手。
“你那个老哥,实在是不简单,虽然我不喜欢他,但是不能不承认,他是一个非常麻烦的对手,那份资料上面说,他学什么东西都一学就会,看起书来也是一目十行,身体不但百毒不侵,连魔法诅咒也拿他没办法。和这样的人作战,我总觉得敌人像是靠作弊在赢,不过,我确实是拿他没办法啦……”
兰斯洛续道:“要像他那样心狠手辣,我做不到,可是,如果我做不到,大概就没办法与他竞争,最后反而牵连到很多无辜的人。我这个人啊,最讨厌的就是牵连无辜,让自己一辈子不舒服,所以,如果真的不行,我不想勉强支撑下去。”
小草为之沉默,像这样关乎个人意愿的抉择,身为妻子、要与这男人共享未来的她,并非没有发言权,但是,这时的她却希望以一个友人、知己的身分,让兰斯洛能够选择最符合本身意愿的道路。
“如果这么做,对你会很抱歉,不过王位最终是由你大哥来继承,对你们家来说,也算交代得过去。”兰斯洛道:“所以……如果我放弃王位,可以吗?”
经过这么多的努力,最后仍是做出这样的决定,让所有心血付诸流水,小草自是有着遗憾。不过,这遗憾只是少许,对于丈夫能够自己做出选择的喜悦,足以盖过那些不快……
微微一笑,小草道:“没关系啊,这世上除了当国王之外,还有很多职业可做嘛!就算离开雷因斯,我们也是饿不死的,看你要做什么都行,我们再去找个新的人生吧!”
获得妻子谅解,兰斯洛心中如释大石,轻松之余,却又有几分意外地失落,无声无息地袭上心头。
“那么……既然人一直没等到,我想今天大概不会回来了,我们回去吧!”
小草站起身来,却给丈夫牵着手拉住。
“怎么了吗?”
“你九叔公的那间房子,人多眼杂,回去以后,很多东西你不觉得很不方便吗?”
“不方便?不会啊,你觉得那边会缺少什么东西……哎!”话没说完,一声惊呼,已给丈夫打横抱起,整个人平放在后头床上。
“不好吧?在这里?”
“有什么关系?这里隐密,有没有别人会来,难得已经有了决定,当然要做点事情来庆祝啦……呵呵,你知道吗?你穿男装的样子,看起来好俊俏啊!”
“你好变态啊!想要在这种地方……”
“呵,谁叫你不反抗?你要是不喜欢,可以尖叫让人来救你啊……”
夫妻俩人贴面低语,相互调笑,在这间无人问津的小木屋里,享受着不被打扰的隐密时光,直至女方终于发出尖叫,打断了本来的甜蜜气氛。
“啊~~~~~~~”
尖叫是伴随着开门声一同响起,两者虽有先后之分,但兰斯洛一时间还真弄不清发生什么事。
“你、你们……你们两个男人在我床上……在我床上作、作什么……”
忽然看到意想不到的东西,虽然室内光线昏暗,两人身上衣着也算完整,但却足以让哭累回家的少女,感到如五雷轰顶般的震撼。
“白、白三先生……为、为什么你的胸口有……有那种东西?老天,你们果然不是正常人……我、我要离这里远一点……”
颤声说着已经语无伦次的句子,少女掉转过头,在机械狗的吠叫声中,飞也似地掉头就跑。
“看吧!都是你不好,早就和你说不要了,这里毕竟是别人的地方啊……”
“可是你又没有强烈反对,而且,我们根本都还没开始,谁知道她会那么大反应……”
“人家是纯情少女啊!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是变态色魔吗?”
“唷,抱歉喔,你不觉得把你这个字换成我们会比较贴切一点吗?”
“……”
由于出现意料之外的变化,兰斯洛和小草因此忙着在附近到处找人。以兰斯洛的天心意识,要找到爱菱是很容易的事,但对解释东西感到麻烦的他,却不希望在这上头大费周章,因此并不运转天心,故意放慢脚步,在酒店街漫步,希望由妻子先碰到爱菱,两人把话讲得差不多的时候,自己再出面结尾。
那日轰炸稷下城的两枚导弹,一枚摧毁象牙白塔,另一枚的落点离稷下学宫颇近,因为距离、加上爆炸范围被压制的缘故,并没有伤到酒店街这边,反倒是日前兰斯洛与白起一战所造成的破坏,弄塌了不少墙壁房屋,现在仍未修复,看在兰斯洛眼里,又是一阵感慨。
或许是因为自身由太古魔道的技术所造,所以白起才会那么冷冰冰地没有人性吧!又或者,他是因为根本就不把自己当人类看,所以才有办法杀这些非己同类的生物毫不手软?
完美的天才战士……或许这些以天才著称的怪物,思考和个性都有异于常人吧!这家伙是这样,自己的结义兄弟李老二,也是这样的怪脾气,一个比一个难相处,偏生一个比一个强。这种人物的存在,对风之大陆上的生灵是好是坏,非己能评估,但反正是弄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就是了。
雷因斯的王位,并不是非要不可,虽然就此放弃很是可惜,但既然自己不希望牵连无辜,那就索性让出位置。纵然退让,白天行那蠢蛋是没可能坐上王位的,下一任雷因斯王究竟是大舅子还是二舅子,这个伤脑筋的问题,就由他们兄弟俩去决定吧……
想着想着,发现了爱菱的位置,确认她已经和小草碰头后,兰斯洛朝那方向走去。转过几个弯,穿越几条巷子,最后来到一条光线昏暗的陋巷,听到两人正在说话。
“我们那个时候只是在说话,没有作不该做的事,你误会了啦……”
“可是,白三先生,那时候,我明明看见你的胸口……你、你是女人吗?”
“这个……”
“该、该不会你真的是人妖吧?”
少女惊恐的问话,让小草为之莞尔,更想起当年的一段旧事,自语道:“说来也是啊,我以前还常常被人叫做兔子呢!”
“兔、兔子的意思是?”
“不是什么好意思啦,大体上,都是一些男妓、男娼、脔童之类的东西,是好孩子不该知道的东西喔!”
陷入回忆中的小草,不经意地随口回答爱菱,却没发现身旁少女瞬间苍白了脸,就连躲在不远处墙后偷听的兰斯洛,都吓得张大嘴巴,猜想妻子在与自己相遇前,究竟是过着何等糜烂的颓废生活?
没有在这话题上继续,爱菱向小草问起了自己的担忧,还有说出自己的想法。
“……那天,我看到大郎……不,是兰斯洛先生的那半面铁牌,假如他确实是老爷爷的亲人,那他就是我的师兄了。”
这句话让兰斯洛全然摸不着头脑,在他生命中有一定地位的老头子,除了养父就是义兄东方玄龙,听爱菱的语气,当然就是那个被自己丢在山上的臭老头。然而,那臭老头到底曾帮过小爱菱什么忙,让她这样死心塌地?
还有,那臭老头虽然常常离山他去,可是怎么也不像这么有本事的人啊!大从师兄王五、小至小爱菱,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受过他的恩惠,一直想要报恩呢?
“我答应过老爷爷,要帮助他的传人,所以,只要兰斯洛师兄亲口向我证实,那……那我就可以不介意之前的一切,继续站在他这一边……”
这句话倘若在一个时辰之前,让兰斯洛听见,势必大起鼓舞作用,但现在,他却觉得有些伤脑筋,果然,小草接着问话。
“可是,这样一来,你会受到整个太研院的排斥,没办法再继续你现在的职位,这样都无所谓吗?”
以兰斯洛与太研院目前的关系,若爱菱公开表示对他的支持,肯定会引起强大阻力,研究员们也不可能接受表明政治立场的爱菱,继续当特别小组首领,特别是,在两大阵营激烈斗争的此刻,兰斯洛明显落在下风,没有足够实力去支持爱菱什么……
爱菱不得不沉默下来。她之所以表示支持,主要是看在彼此的交情、对皇太极的承诺,可是这段时间与组员们的相处,真的是很愉快,甚至可以说是一生中最快乐、最受人尊重的时光,忽然间说要舍弃,心里实在是舍不得啊……
“把这些东西撇开不谈,爱菱,你还打算继续这样子待在太研院吗?”小草道:“我想你自己应该也发现了,继续用这面目待在太研院……很辛苦吧?”
“我……”爱菱回答不出来。尽管在太研院的生活很快乐,但是心里确实存在着一股恐惧,特别是每次自己照着镜子,看着里头那张陌生的脸孔,总是不禁会问,这个人到底是谁?
“有个故事,美丽的公主到了晚上十二点,就会变回自己原来的样子,一个平凡的杂役姑娘。”小草道:“时间的大钟已经在摆动,虽然舞会还在进行,但是十二点总会到来,爱菱,你打算怎么办呢?”
凝望着小草美丽的眼眸,爱菱无法回答这问题,特别是自己的心态……
“我……我讨厌骗人,也讨厌被人欺骗,可是,如果能让现在的快乐继续下去,我好想一直继续这个谎言,永远也不要醒来。”爱菱低声道:“但是,我又开始慢慢地讨厌自己,不喜欢这么没用的自己,我……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我……没有办法告诉你。无关好坏,人生有些决定,必须由自己来下,然后不管结果是什么,自己对自己负责。”小草轻拍爱菱的肩头,柔声道:“你的兰斯洛先生,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而你……就要试着找出自己的决定。”
这答案显然不是现在的爱菱能够答出,就在她们两人对望无语的此刻,事情有了新的变化。在一旁把所有对话听在耳里,既然自己已经决定离开,兰斯洛便决定为小师妹作一点事。
确定身后有二十多人往这边靠近,感觉上都是太研院的成员后,兰斯洛有了动作。从隐身的暗处走出,迳自来到爱菱身前,也不多话,揪住她衣领往下撕扯开后,反手再给了她一耳光,然后在两名女子的愣然眼神中,朗声道:“没用的家伙,本来还期望你能进太研院,帮我做一点事,谁知道你这么没用,这点小事也办不好!”
本来想要说些什么的小草,在看见后方赶奔过来的大批人马之后,也就沉默不语,慢慢地退后,与两人拉远距离。
“大……兰斯洛先生,你、你真是……”极度震惊,少女的目光集中在兰斯洛身上,甚至看不见他身后的东西。
“就是玩你了?你想要怎么样?你能怎么样?早知道就别浪费那么多时间在你这小贱人身上,白费了我那么多功夫,真是……”
说完临时想出的台词,兰斯洛慢慢回转过头,打算装出一副很吃惊的样子,看见后头一堆愤怒的脸孔,然后发怒拂袖而去。
“啪!”
“哗啦哗啦!”
雪亮的白光,此起彼落地交错闪着,大批人马手里拿着奇怪的太古魔道工具,对准着自己,不知究竟在干什么地操作着。汹汹来势,将兰斯洛整个看得呆了,一直到不久之后,他才靠着妻子的解说,理解发生的事。
“什么?不是太研院的研究员,是记者?他们手里是……相机?那道光是……什么?镁光灯?拍出来会像真的一样……真见鬼,他们以前不是用画画的吗?什么时候这么先进了?嗯?你说可能是你哥哥们提供的设备……”
第一部 第十六卷 第三章 恶魔岛屿
手机电子书·飞库网 更新时间:2007-4-12 14:59:00 本章字数:8504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二月雷因斯外海西西科嘉岛
位于雷因斯外海东北方的岛屿群,名为西西科嘉群岛,其中面积最大的主岛,就是风之大陆上无人不知的恶魔岛。
九州大战后,连结人魔两界的空间隧道,都已经被封死,仅余下几处由于天然地气、磁场的强烈异变,无法以人力封闭的洞茓,持续作为人间界与魔界的联系,其中最具规模、最大的一个,便是西西科嘉岛上的恶魔洞窟。
激烈的地脉阴流、磁场波动,在这巨大、深邃的洞窟中来回撞击,迸发出来的能量流,能将任何试图封锁的结界与魔法瞬间摧毁,根据魔导公会在九州大战前做的秘密调查,他们认为这是当初神明创世时,一处废弃的能量储存地,换言之,倘使一切成功,这个洞窟应该像传说中的四大地窟一样,具有储存风之大陆上自然能量、调节磁场变动的功能,只是不知道受了什么破坏,最后就变成这样一个预计之外的境界通道。
这么深奥的道理,大多数人自然不会懂,他们只知道,有大批的魔物不断从这洞窟来到人间,伤人毁物。为了防止这样的破坏波及风之大陆本土,雷因斯。蒂伦在恶魔岛外张设强力结界,不让千百魔物离岛,更调派国内最精锐的五色旗,长期驻守于岛上,与试图冲破封锁的魔物激战。
人头鸟、骷髅怪、食人魔、哥布林……这些自恶魔洞窟中出现的异类生物,在五色旗的专业眼光里仅能算是魔物,尚不够格称为魔族,事实上,真正的魔族已经将近两千年之久未曾现身于西西科嘉岛了。不过,当这些异生物成千上百地一次冲出来,那场面非独是有震撼性,光是想一想该如何阻挡,就让岛上的佣兵部队感到一阵恶寒。
自从岛上成立佣兵部队之后,五色旗就已经减少了工作量,把不少第一线工作交给这些薪资低廉的外来者,更由于五色旗本身的保密、高度效率,以至于佣兵部队往往只能看到五色旗出动之后,遍地残尸的战场,没能目睹战斗过程。
在恶魔岛上生存绝对不易,自恶魔岛的佣兵部队退役,回归大陆本土的战士,之所以能一亮出服役证明,便技惊四座,广获各方骑士团以高薪厚酬邀请入团的理由,就是因为佣兵部队的淘汰率、死亡率奇高,平均十个入团的新人,在第一天就会少掉三分之一,之后逐次递减,能够安然活完三年役期,获得认可证明的,不过是一两个人而已。
来到恶魔岛上,与其说是参与战斗,不如说是玩一场生存游戏,每个人都凭着自己的武力、智力与胆识,竭力在这终日血肉横飞的残酷环境生存下去。
这是一直以来大陆人民对于恶魔岛的印象,不过,这印象却在最近有了改变。这项改变的源头,是身在稷下的兰斯洛,发布五色旗撤防恶魔岛的命令,此举令得风之大陆百姓惶惶不安,以为世界末日要到了,但是恶魔岛上的佣兵部队,却因为对外通讯不易,完全不晓得这个消息。
他们只知道,那天,有一个貌不惊人的新手,配着一把无鞘钝刀,背后背着一个装了过百本经书的大包袱,活像个落魄的推销员,引人侧目地申请加入佣兵部队,跟着就从那天起,许多维持了两千年的纪录相继被打破。
首先,佣兵部队的成员,别说兽人,就连半兽人也从来没有。远在西南武炼的他们,会万里迢迢地赶到大陆东北外海,来参加低薪水、低阵亡抚恤的佣兵部队,本身就是一件荒唐的事,因此,当佣兵部队的长官,看到这样一名新人混在一堆报名者中,着实为之讶异不已。
报名表上填的名字是王虎,由于本人的懒散个性,字迹写得歪七扭八,殊不符合其响亮称号。而对于这个罕为人知的本名,众人自是瞠目不视,虽然说从姓氏与种族上,推测他可能与王字世家有关系,武功或许值得期待,但当他真正出手,那情形仍不是一句震惊所能形容。
一切就像是风……
这是佣兵部队共通的印象。那天,当大批魔物自洞窟中飞啸而出,佣兵部队排好阵势,预备冲杀上去,老手们相互嘲讽一副紧张表情的新兵,估计今天晚餐只要准备一半就够的时候,呼呼风声忽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不是那种轻轻拂面的细微春风,这阵忽然激起的高速气流,像是数个飓风朝同一个方向合并发威,强烈而急劲的强风,瞬间迫得人人睁不开眼,踉跄后退,整支队伍乱成一团,隐约只看见前方有道人影,乘着强风所造成的高耸气浪,像是与风同游一般,随意挥动着手臂,而阵阵激流刀风,便随着他的挥手,席卷整片天地……
佣兵部队的军官,多半都是来自白家。能在恶魔岛上待这么久,自然不是无能之辈,但在这股千里疾风之前,也只有闭眼后退的份,心中更是不胜讶异。
寻常高手要激起掌风、拳压,并不稀奇,白家的压元气弹就是此类武功,但这阵夹带刀气的罡风,虽然直若扑天盖地,势无可挡,但却非常地自然,吹在身上也没有任何刮肤如刀的痛楚,反而极是柔和,曲折转圜,自在如意,每一处微小地方都流转无碍,足见力量控制已到达炉火纯青的颠峰。
而当众人觉得风声停息,能够睁眼视物后,打量眼前的种种,则是难以置信地瞪着遍地的魔物堆积老高,单是数量就已经数百近千,外表没有半点伤痕,内里也没有受到伤害,大部分甚至意识清醒,只是无法动弹,不住发出各种怪叫,在地上滚动挣扎。
眼前的情形和被点住茓道类似,但每个人都知道,这些非人生物身上,并不适用正常武术中的点茓,到底出手之人是如何在不伤到他们的情形下,将这些魔物全数给定住,这委实是匪夷所思。
当天,恶魔岛上“入队新人在第一天肯定阵亡三分之一”的定律,就此被打破,不仅如此,自那天以后,佣兵部队罕有地不用每周开哀悼会,事实上,别说阵亡、受伤,他们根本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看着一式式传说中的神技,在眼前施展。
力与柔,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就在这人的刀里全数包含,推到极限。这样的刀术,除了天刀之外,更有何名能够匹配?
“请问……您与王字世家的王五家主,如何称呼?”
对于这个问题,自成名后就一直被人叫错名字的当事人,有些困扰地抓抓头发,点头道:“武炼人并没有用数字来命名的习俗,王字世家的族谱上,也没有一个叫这名字的。不过,你说的那个人,嗯……大概就是我吧!”
这个回答所引起的震撼,可不是简单就能了事的,特别是当时还忙着与稷下联系,要取得家主和最高领袖的指示,裁决三小姐驾崩后如何处理眼前变局的五色旗总部,在听到这消息的时候,等若是被凭空投下一颗大炸弹。
五色旗虽然强,但在没有天位高手压阵的情形下,并不足以抗衡“天刀”王五这样的强者,换言之,他在恶魔岛上根本就可以为所欲为,不受控制。若是他发现了五色旗的秘密,那里之白家的存在,就会整个曝光出去,若是他直闯外岛的太研院本部,发现里面正在做的各种邪恶实验,白家……甚至整个雷因斯,都有可能变成大陆公敌,可能不出三天,那位避世多年的月贤者大人就会亲临此地,将一切不该存在的东西摧毁殆尽。
但是,人家远来是客,又是有着无比正当的理由,五色旗无法也不可能将这位强人驱逐出岛,或是秘密干掉,在一阵忙乱后,由家主亲自裁示,满足这位外来客人一切需求,将之奉为上宾。
白无忌看得很准,远道而来的王五,仅是单纯为了一探西西科嘉岛上的情形,虽然察觉五色旗的动作诡秘,似乎有什么不对,但是为了不多惹事端,也就不多加干涉,在这一点上,白家人或许应该庆幸,个性闲散的王五,并不是一个有着强烈好奇心的人。
有了这样一位强者压阵,佣兵部队的工作量大减,除了厚着脸皮,每日央请王五指点武功,剩下的时间,就充当搬运工,将每日被击落下来的魔物中低智能、无法理解人言的那些,一一送回恶魔洞窟,直接扔回家去。
至于有智能、可以理解人言的高等魔物,情形就比较悲惨了,虽然得以免于一死,但是所面对的处境,或许反而让它们觉得死了还比较痛快……
“……基于以上的理由,我不同意”某些生物生而就带有侵略性和伤害性“这种说法,即使大家的种族不同,但只要能相互沟通,应该就可以理解对方,和平共处吧,大家认为呢?”
“……嗯?你说因为要吃东西,所以才袭击人?这样就不对了,如果是肉食性生物当然不好勉强,但是在座的各位都是杂食性生物啊!即使吃素,也可以生存下去吧,青菜并不难吃,只吃肉类对身体也不好,这样吧,我们从今天开始来试试看吃素。”
“……嗯?你说人肉比较好吃?不想改变?嗯……我不想说你不对,不过这个想法的本身是有些问题的,我现在念一段经书,大家想想看,然后我们再来讨论……”
自从王五到来,恶魔岛上就出现了一幕奇景:数百头形貌凶恶的魔物,围成一个又一个的***,在这个***的中心,则是一个盘膝坐着的汉子,由旁边的经书堆中拿出书来,不厌其烦地讲解和平理论。
远自九州大战之前,人间界与魔界的生物相遇,都是毫不问理由地就进行杀伐,这样的过程反覆数千年,人们都以打倒魔物为英雄的殊荣,就他看来,实在是厌烦的举动。
出身于半兽人、兽人遍布的武炼,加上自己也非人类,王五的眼界与想法,比一般人类宽广得多。在他的观念里,这些魔物与自己同样都是生命,只是因为出生于魔界,彼此立场不同,才造成了战争与对立,若是能够沟通,协调彼此的不合,应该也是能够和平共处的。
这想法未必正确,只因之前从来没有人做过。与其继续待在大陆上,忍受着毫无意义的权力争霸,王五决定到恶魔岛来,试着将这想法付诸实现。
可以肯定的是,无论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王五都有很长的一段旅程要走,对他如是,对那群心不甘情不愿,被逼着听经、吃长素,如同生活在地狱中的魔物亦然。
就在这群吃素的食客逐渐增加数量、五色旗的主事们苦笑着将丧葬费转为伙食费时,恶魔岛上又出现了新的访客,与上趟背着大包袱来到的王五相同,这位访客也同样让港口的管理员看傻了眼。
同样也是好大一件行李,足足两人高的大木桶,宽度也需两人合抱,内里盛满金黄色的酒液,重量惊人,酒香更是满溢。行李的主人,是一位任谁一看都会浑身炽热的绝艳丽人,要不是亲眼见她行若无事地托着这样一件庞然大物,以轻功渡海而来,说不定还会有些太久不见女色的家伙,过去讨个几句便宜。
这位丽人来到岛上的用意,不是为了加入佣兵,只是单纯地找人,而当看到她亲腻地与丈夫相拥,所有观众在欣羡之余,不禁也泛起一股鲜花Сhā在牛粪上的感觉。
为什么这样绚烂的美人,当初会看上这样平凡无奇的男子?这个问题,据说迄今仍是武炼的一个谜,就连昔日的“武霸”忽必烈都为此扼腕不已。
“喂!你在这里到底还要呆多久啊?把这么漂亮的老婆一个人丢在家里,小心她空闺寂寞,一个放荡起来,让你头上戴满绿帽。”
“这个嘛……我个人是比较同情那些情夫啦!每天要当你的拳靶肉垫,白天揍完不算,晚上睡姿又不好,不但会打呼抢被子,抢不到的时候,还会自动用天位力量踢人下床,这样算一算……他们大概没过几天就尸骨无存了。”
“你这乌龟!怎么可以这样说自己老婆?”将丈夫手中的酒碗抢过,一口饮尽,公孙楚倩皱眉道:“就算是义务帮忙,也该够了吧!看看这些资料,你那个师弟实在是大有问题。”
王五正在看着妻子所带来的各种资料,里头清楚叙述了兰斯洛在稷下的种种作为,其中有七成以上,都是笨拙或是足以列入丑闻的事迹,但通篇看完,他却只是微笑着,瞧不出有任何的不快。
“其实,我一直觉得,不但你这个师弟有问题,你整个师门都大有问题。当初皇太极传你武功,照我看就没什么好心,不然他为什么传得……”
“不用担心,这些东西我都有分寸。”简短一句,王五截断了妻子的劝阻,道:“还有,不要一直往那边看,那座山的后面,是五色旗的驻扎总部,外人不许进去的。”
“鬼鬼祟祟,一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我们一起去看看怎么样?”
“人家既然不想让我们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去揭开它呢?这样会让人家很困扰啊!”王五摇头道:“既然是为了帮助我师弟而来,我不想给他造成任何困扰。对了,这个消息很有意思,花家总堡大火,是怎么回事?”
明知丈夫是在转移话题,公孙楚倩亦只能点头道:“就是前两天,北门天关那边有骚动迹象后不久,花家总堡发生大火,对外是宣称意外失火啦!但组织那边的情报是说,被一个敌人闯进去杀人放火。”
“一个人?是天位高手?”由于妻子与青楼的特殊关系,他们夫妻手上向来不缺各种机密情报,对于这人的身分,王五也已经心里有数。
“应该是吧!最后是四铁卫的花残缺、郝可莲忽然现身,与对方交上了手,才逼退了敌人。听说双方都受了点伤……”说着,公孙楚倩目光一亮,喜道:“以一敌二,还能打成平手,这家伙武功不错啊,好想干一架试试看……”
“那你可得费些功夫了,现在将他列为决斗对手的人,长得可以排到海外去……”王五笑道:“委托你查证的那件事,有了结果吗?”
“传闻中有白家人尝试修习五极天式的消息吗?是有一些进展,可是意义不大。”
自从白起出关,在恶魔岛上的王五虽然没说什么,但却私下委托妻子调查相关资料,希望能给师弟一点帮助。在青楼联盟的纪录里,曾有白家人尝试修练传说中的五极天式,并将之转为武学,以纪录上那人的年纪来看,有可能就是现在的白起,问题是,他成功了没有?
“五极天式之所以被称为魔法师对抗天位的最后秘技,除了它本身的强大威力,最主要的理由,就是没有魔法基础的天位武者,绝对不可能练成。根据组织的研究,基于某个我们所无法掌握的理由,我们认为基本上天位力量与魔力互冲,以至于连三贤者那样的修为,虽然能修习魔法,但没能练成五极天式。”
公孙楚倩耸耸肩,道:“所以,如果那么容易就可以把五极天式转成武学,我们早就作了……”
王五点点头。这该是个很好的解释,要论起魔法修为,九州大战后没有人类能及得上三贤者,但世所共知,三贤者中并无人能修成五极天式,反而是武炼的一名武术修为连地界中下级都算不上的小辈,颜龙静儿,将之完成,这里面应该说明了一些事……
“正常情形当然是这样,不过,毕竟是白家人啊……”
在世人眼中,白家早已没落,但唯有清楚白家过往的人,才会始终对这一系血脉维持敬意。尽管在私德上大有问题,但千百年来,这个世家的历史上,没有不可能的事,任何的常规对他们都没有意义……
“把这消息传过去吧!不管是真是假,如果在完全不知道的情形下吃上大亏,那就太冤枉了……”
在王五的委托下,公孙楚倩预备将这条得来不易的情报,转传给身在稷下的兰斯洛。
“不过,我还是很不喜欢这样啊……”公孙楚倩凝视着丈夫,语气转成了少有的严肃。
“你这师弟,我总觉得有些心术不正,你这么义无反顾地帮他,难道就不怕自己有一天会后悔吗?”
被迫与自己立场一致,妻子是有权表示不满的。对此,王五轻抚着妻子的脸庞,微笑道:“嗯……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也很想知道……”
端视妻子微带哀凄的眼神,能回答这问题的,既不是眼前的她,也不是人在稷下的兰斯洛,而是已成为故人的一名英雄。
当初……在鹏奋坡上分出胜负的那一刹那,你,有没有后悔过当初你我结义时的誓言……
虽然处于战事频仍的状态,稷下的报业、杂志行业是一点也不受影响,发行号外的速度奇快无比,绝对第一时间把各式各样的名人丑闻送到读者面前。
兰斯洛所说的话,被忠实纪录,成为报刊头条,虽然只有寥寥数语,但是配上旁边的数幅全彩相片:领口被撕裂,紧紧用残破衣衫遮住祼露胸口的少女,面上满是惊惶之色,眼角泛满泪水,左边脸颊高高肿起,淤青颜色明显可见,又是愤怒、又是伤心的疑问眼神,看着身前一副嚣张跋扈姿态的男人,作着无言的质问……
单是这一幕,就已经说明一切,任谁都不会怀疑,向来就恶行恶状的兰斯洛亲王,确实就是这一切事件的罪魁祸首,利用少女的纯真与善良,心怀歹念地诱骗于她,使她成为最无辜的受害者。
根据上头的报导,兰斯洛本来还欲趁着地方偏僻,对少女施暴,只是被记者和太研院的研究员们所撞破,这才悻悻然地掉头就走,毫无悔意地以天位力量飞离现场。整个报导的最后,还附上一张全彩照片,那是披上组员们递来的上衣,在镁光灯下泪眼斑斑的爱因斯坦博士。看她那么一副伤心的样子,任谁都会感到同情,并且相信她的无辜。
可以想见,在事实真相公诸于大众后,累积多时的民怨将会爆发,全数涌向邪恶的施暴者,并且乘着这股民怨所激起的勇气,将会有人民代表递书予兰斯洛亲王,要求他签署退位宣告,离开雷因斯。
对于这些,当事人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真是的,什么叫畏罪而逃,有天位力量的人需要干这种事吗?我如果真的要非礼小丫头,难道就不会先把你们这些碍事的全部杀光,然后再上吗?用得着畏罪而逃?你们应该庆幸是撞到我,不是撞到白家老大或李老二……”
看着手中的号外新闻,兰斯洛直叹着气。原本是以为有大堆太研院的研究员来到,让他们看到这一幕,就会同情爱菱,让她可以高枕无忧地继续待在太研院,怎知道不但研究员来了,还有大批手持相机的记者,把自己的丑态全数拍照存证,公诸于世,这下可真正是糗大,要是号外号到北门天关去,让妹妹以为自己居然落魄到对弱女施暴,那就真正是不用作人了。
“唉……没办法啦,打包、打包,准备被驱逐出境吧!”
一面叹气,兰斯洛一面作离开准备。事实上,除了一口风华刀和身上的衣服,他也没什么东西可以带走。象牙白塔早给轰成平地,现在住的地方是白德昭所有,多带了什么,反而会给人多讲闲话。
小草比较伤脑筋。虽然说幽灵没行李,不用打包,但却有一堆无形的责任。随丈夫离开雷因斯后,魔导公会主席的位置,大概就要让出来,然而,一时间却找不到可以接手的人选,又联络不上梅琳老师,很是麻烦。至于雷因斯宫廷本身的各种机密与资源,两位兄长比自己还熟,横竖他们两人避不见面,自己就不必多事担心交接问题了。
“开溜以后,有很多麻烦事就不必做了。不必指挥城防,不必担心白天行用太古魔道兵器轰城,也不必担心白老大高兴起来又大洗礼一次……”等待着宫廷大老们的通知,兰斯洛已经开始往后的生涯规划。
“等会儿可以委托青楼联盟传个讯上恶魔岛,告诉我师兄可以回家了,一个人呆在那里怪无聊的。嗯,离城以后先去北门天关,路上可以和有雪会合,再把老三和妮儿都带在身边,五色旗就回恶魔岛去吧,然后我们去自由都市接枫儿,休息一下,再来决定往后要干什么……”
兰斯洛屈指算道:“我、老三、妮儿和枫儿,我们就有四名天位。有老婆你的鬼点子,加上老三一肚子的坏水,不管走到哪里都很吃得开,即使回艾尔铁诺当强盗,应该也没人挡得住了,如果学李老二那样直闯王都,虽然我们没他那么有气势,但这么多人一起上,要轰掉中都该不成问题,然后……”
忙碌着手边文书工作,小草仍倾听着丈夫的说话,只听他然后然后说了几句,似乎仍然想不到该说什么,方自一笑,却忽然冒出一句惊人之语。
“嗯,然后我们就到杭州去……”
“去杭州?为什么?”
“那是我们相识的地方啊!趁著有机会,去那边度蜜月,你不觉得挺理想的吗?嗯,带着一堆碍事的家伙度蜜月,是有些不便啦……”
当丈夫的第一句话出口,尽管是幽灵之身,小草刹那间却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跃出胸口,急忙用理性抑制住险些脱缰而出的情感,告诉自己,丈夫仅是说着那段存在而非实在的记忆。
“不过,既然到杭州去,那就顺道上山去看看死老头吧!他孤零零一个人被扔在山上陪猴子,搞不好比师兄还可怜……”
说这些话的时候,兰斯洛偷瞥着小草,似乎对于这个主意甚是腼腆,刻意装作行若无事。
“在艾尔铁诺的日子、在雷因斯的这一段大闹,最后是没有什么成绩,不过也算是轰轰烈烈干了一堆事,又有了自己的家庭……带这些东西回去见老头子,应该可以好好向他夸耀一番吧!”
兰斯洛淡淡说着,小草却感觉得到他的兴奋与紧张。早在自己和妮儿变成他的亲人之前,皇太极就一直以其独特的方式,呵护着这名养子,督促着他的成长,尽管两人之间的关系,始终是互相对抗,但彼此却都乐在其中。
对于兰斯洛而言,那名教导他一切的无名怪老头,是一个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存在。
虽然,记忆中的他,仅是一个似乎有着显赫的过去,最后却一败涂地,沦落到深山里隐居,只剩一张大口气的坏嘴巴,在酒后缅怀着往日荣光的落魄老头。但是,这个老头却给了他所有,影响着他的每一个观念,不知不觉中,兰斯洛有了这样的想法。
(嘿!老头,没什么好遗憾的啊!你那些来不及完成的梦想,就通通交给我吧!我会帮你全部搞定的……)
或许连兰斯洛自己都没有察觉,但小草从旁将一切看在眼里,确实是感觉得到,丈夫有很多的人生决定,都受到其养父的影响。也因此,在兰斯洛对自己成就感到满意的此刻,他不期然地有了衣锦荣归的打算。
可是……
看着兰斯洛这样强自压抑喜悦的样子,小草实在说不出口,无法告诉他,那个曾经在杭州山中等他回来的红袍老人,如今已经不在人世了……
第一部 第十六卷 第四章 不羡云吧
手机电子书·飞库网 更新时间:2007-4-12 14:59:00 本章字数:7852
一切的事都非常地水到渠成,当宫廷有意无意间,传出兰斯洛亲王有意退让,主动弃位离开雷因斯后,稷下百姓立刻组成了代表团,由旧宫廷的众位大老为领导,预备向兰斯洛递交退位书。
内战终于得以结束,对于稷下人民而言,自然是件舒了一口气的喜事,尽管因为之前的死伤,不好放炮庆祝,但人民心中确实是充满喜悦的。
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都满心欢喜,至少兰斯洛就得装出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不然被逼退位还欢天喜地,恐怕会被人骂作不知羞耻。
相较之下,心里最不高兴的,大概是以受害人身份,在太研院中备受怜悯的爱菱了。
没等那几张照片刊出,她是如何被兰斯洛利用、欺侮、抛弃的消息,就已经传遍整个太研院。本着对她的支持,再亲眼看见兰斯洛的丑恶面孔,人人无不口耳相传,兰斯洛是如何利用她的善良,蓄意隐藏身份地接近她,想要利用她的才能与身份……
尽管事情的细微关节处,是谁也说不清楚,但无分男女,人人绘声绘影,被发挥到极限的想像力,所编织出的内容,即使是编写桃色绯闻的专业写手也要为之咋舌。
带着浓浓的同情,所有人都支持着她,曾经一度动摇的地位,重新稳固起来。感受到众人的关注,爱菱应该是要高兴的,可是,她真的笑不出来,兰斯洛说的那些话,让她心里好难过;打在脸上的那一记耳光,更是让她一直疼痛难消……
为什么会这样呢?
如果兰斯洛先生是在完全不知情的状况下与己相遇,为了某些不得以的理由,这才利用自己,那自己并非无法接受。可是,自己却无法忍受,他明明已经作得不对,却仍摆出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丝毫没有悔意。这样的高姿态,任自己再怎么希望去原谅他,都说不出口了……
由于丑闻的关系,长老们下了暂时的闭门思过令,让爱菱不用工作,回家休息。
这是个很没意义的命令,特别是在收到命令书的时候,爱菱才黯然地发现,能够被自己当作家的地方,似乎已经不存在了。
没敢让旁人知道,爱菱偷偷地再到了兰斯洛的住处,远远地向他打了招呼,希望能私下再谈一次,但对方却完全不理睬,反而表情冷漠地比了个粗鄙不堪的手势。
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爱菱几乎是再次掉着眼泪,跑离兰斯洛门前。
稷下城里,除了太研院,自己没有其他熟识之处。太研院有着会关怀自己的人,但此时此刻,自己并不想去,不想接受那些建筑在自己虚假形象上的关怀,最后,找不到地方可以回去的少女,失魂落魄地走回了酒店街。
以现在的心情,与兰斯洛会面的那间酒馆,并不是个好地方,自己不想再碰见那人,再多受一次伤害。
如同初到此地时那样,爱菱在外头披着一件灰色斗蓬,浑没意识地走着,心里对自己的虚伪外表充满厌恶感,很想抛开以前的一切,到一些最肮脏污秽的地方去。
无奈,越是这样子想,偏生一时间就是找不到什么看起来很下流龌龊的地方,最后,眼前出现了一个火红色的招牌,上头画了个上空的祼女图案,热情四射地放送香吻,招牌长匾上写著「不羡云“三个大字。
顺着阶梯走往位于地下室的酒吧,推开木门,立刻便是一片乌烟瘴气,粉红、碧绿的灯光,烟雾缭绕,味道极是刺鼻,而眼前的种种,更让爱菱以为自己进了另一个世界。
左前方的那座舞台上,有数名舞娘正激烈地扭摆着身体,下身穿着用珠子串起来的短裙,上身则是完全赤祼,种种带着明显挑逗意味的性感舞姿,让围在舞台下的酒客们疯狂叫好。
除了吧台,其余地方用皮椅分成一区一区的座位,虽然看不太清楚,但看里头男男女女勾肩搭背,不时发出一些让人心跳加速的声音,谁也知道里头大不寻常。
“嘿!帅妞,和我来一场下半身的交往,经过天堂,直冲地狱吧……”
里头的某个包厢中,传来了这样的话语,跟着就是一串女子的吃吃笑声,爱菱皱皱眉头,觉得这话好像在哪里听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虽然环境恶劣,但因为全然没人认识自己,爱菱心中反而觉得轻松,迳自走向吧台,褪下斗蓬头套,才想要向酒保点杯东西,旁边已经有客人主动道:“给这位漂亮小姐一杯东西,我请客。”
遗传了母亲的美貌,爱菱本来就是一名很具吸引力的少女,又是孤身一人,才坐下来就已经引起了周围男性的注意,相争向前攀谈。
(呵……原来我也满有魅力的啊……)
这个想法很是快慰,兴致起来,爱菱全然忘记自己没有多少饮酒经验的事实,酒到杯干,连续四杯都喝得一滴不剩。初时,只觉得甜甜的很是好喝,但过了一会儿后劲上涌,立刻便脑袋晕晕,说话也语无伦次起来。
见到少女露出醉态,那几个一直勤于劝酒、小流氓似的几名酒客,登时换了一副表情。
“嘿!你不就是这两天号外上头的爱因斯坦博士吗?听说你和那个伪王搞过一腿啊!既然他玩过你了,那也不差便宜我们一下吧……”
当这几个人露出狰狞面目,慢慢逼近了过来,爱菱一点也不紧张。她的武功虽然很差劲,但也不是这些市井混混所能及,两三下便可打发。哪知,实际动起手来却全不是那么回事,全身软得像是一团面粉,手脚一点力气也没有,甫一抵抗,就给人打下了座位。
身上痛得要命,而随着这三个人逐步靠近,周遭的人却视而不见,一股恐惧更袭上心头,偏生全身没有力气,只能坐视局面渐渐恶劣下去。
所幸,在最坏的情形出现之前,救星现身了。三只飞砸过来的酒瓶,不偏不倚地打中这三人后脑,令得他们头破血流,哇哇大叫。
爱菱脑里一片昏沉,慢慢没了意识,但在她昏睡过去之前,看到那三名凶徒吼叫着往丢瓶子的方向跑过去,之后,她只听见了这样的一句:“要打我吗?可以啊,有种的话就朝着我的脸打,不过……这样一来,你们就等于是和这条街上的所有女性为敌喔……”
(好……好无耻的人啊……)
心里浮起这样的念头,爱菱昏睡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仍坐在吧台,嘴巴里像是给人塞了几百支辣椒一样,又辣又麻,一股股滚水般的热气,烧灼着喉咙与口腔,不住从口鼻间往外喷,当下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尖叫。
“很有效吧!这是我老哥的独门配方,天府麻辣汁,听说原本是用来拷问魔族,后来意外发现了解酒用途,不管有多烂醉,或是像你这样中了轻微迷药,只要少少一杯,立刻回复清醒……”
伴随着话,身旁有人递来一杯冰水,爱菱接过后一口饮干,这才开始打量旁边的人。
那是个长得很帅气的青年,斯文的外表,却给人一种不受任何羁绊的闲适感觉,而自己对这人似乎有点印象……
“啊!我记得你,上次卡布其诺就是一直追着你在咬……”
“嗯!说得没错,那头笨狗呢?如果有它在,你就不会遇到这种麻烦了吧!”那人说着,目光斜瞥向酒保。
“真……真是抱歉,不晓得原来是阿猫公子的朋友……”酒保满脸尴尬地陪笑着,像这一类的酒店,为了生意,有时候会应熟客的要求,在酒里加入迷药或麻药,刚才爱菱喝的酒里头,自然是另外参了东西。
“我……我刚刚喝的东西里头有迷药!”
“没看过像你这样的女人,什么都不知道就来这里瞎混,陌生男人点的饮料问也不问,拿起就喝,这样子能生存到现在,倒也是异事一件。”
阿猫没好气地说着,对自己的作为大感不满。以自己的立场,并不适合对这笨女孩施以援手,在兄长那边很难交代,不过,如果像往常一样冷眼旁观,恐怕这女人的下场……一个太古魔道的上好人才,如果以后在自由都市嫖妓时撞到,那确实是很伤脑筋……
“你想要作什么?心情不好,就想要故意当坏孩子来发泄一下吗?真是幼稚!不属于这里的人,不要随便到这边来混。变坏的代价很高,不是你这种好好学生负担得起的。”
起初,爱菱很讶异,不明白这人怎么会这样了解自己,但听得久了,一股火气直往上冲。
“幼稚又怎么样?谁知道你们这些男人会……会作这种事,人家不过是来喝点东西,就坏心地在里头下药,这么做难道就是对的吗?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就不要乱讲,你、你们这些男人都只会对女生有不良企图,利用我们来得到满足吗?”
不知不觉,爱菱把对兰斯洛的不满,也一起发泄了出来,但却没能引起眼前人太多的反应。
“对与不对,我从来就不在意,我的家族也向来不管这种无聊事。”阿猫摇头道:“但有一点你倒是说对了,男人本来就会对女人有不良企图,不会对漂亮女人有企图的男人,那才叫做不正常。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有能力的男人,自来就是利用女孩子来混饭吃的,怎么?你因为找不到肯利用你的男人,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意义吗?”
爱菱生平所遇到的恶人与毒言,恐怕就以此人为最了,看他这么忝不知耻地说着这种话,少女打从心里愤怒起来,看见旁边有一杯水,顺手拿过来,就要往他脸上泼去。
哪知,对方却似早知有这一着般,已经先拿好一个桶子在旁,爱菱的水泼过来,他举桶接过,跟着连同酒桶里的酒液,顺手之至地往少女当头罩下,哗啦一声,若说这和被一盆冷水浇下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洒了满地的酒液确实是香得多。
“你以为你是第一个想要泼我水的女人吗?哈!来来去去都只是这几招,我早就有准备了。”
从头上摘下木桶,浑身湿淋淋的像头落汤鸡一样,狼狈到了极点,身心俱疲,适才酒醉引起的头晕与反胃,又不住翻涌作怪……少女失魂落魄地呆坐着,表情一片迷惘,不久,小颗小颗的泪珠,自脸上滑落,混着酒液,也看不出到底是酒珠还是泪滴,只是她微微颤动的双肩,说明了一切……
“玩不过人家就只会哭,所以我才讨厌这种对手……”
阿猫嘀咕着。尽管他已经熟识女性的各种抗争动作,却唯有这最原始的一招,始终让他感到棘手,特别是眼前这个丫头,总不能像平常那样直接吻过去,把她吻得意识不清,然后直接拐上床去吧?
为什么自己要坐在这里,违背立场地与这女孩说话,还多管闲事呢?大概又是天性作祟吧!看到漂亮女孩子就忍不住凑近过去,想多看一些她们的情绪反应,久而久之,就对撩拨她们情绪的技巧特别拿手,却又总在她们认真落泪时感到愧疚,也许自己并不是个当花花公子的好人才呢……
忽然间,阿猫不禁哑然失笑,虽说发生在爱菱身上的事,在自己看来,连拿来当笑话一哂的价值都没有,但这个女人却是认真地为此感到困扰。唉!女人这种生物,不管在理智上有多聪明,为什么在这方面就特别笨拙呢?
“听说,那个没良心的猴子亲王利用过你,发现你没利用价值后,又把你一脚踢开。”阿猫摇头道:“不过是被利用一两下,用得着这样大呼小叫的吗?有些人打从来到世上,就一直被人利用,整个人生都乱七八糟,真要抱怨,也轮不到你啊……”
“什、什么意思?”虽然打定主意不想再和这人说话,但话题扯到自己,仍是忍不住接口,爱菱忍着反胃呕吐的感觉,疑惑地看着这个男人。
“算了,人蠢也该有个限度,就那么几句话,就把你骗得昏头转向,你这女人脑筋也太简单了吧!”阿猫道:“那头猴子利用你的时候,有没有要你帮他这样……然后再这样……然后要你骑在他身上,和他一起这样……”
连番比喻,让爱菱整个听到傻掉,慌忙地摇头,脸红说没有。
“这些事通通都没作,那算是什么利用?你和他都太小儿科了,要玩阴谋把戏,远远地不够格啊!”
“可是,那天是他自己承认的,我亲耳听见,所有旁边的人都听见了呢!”
“是啊!所有稷下人都听见了呢!可是,明明只要你和他晓得就可以的事,为什么要让所有稷下人都知道呢?这种三流的开脱把戏,言情小说读多的人一眼就看穿了,大概……只能耍到你这种蠢蛋吧!”
阿猫摇头道:“故意摆出笑容,装作一副善良模样的人,绝对不可以相信,不过故意装出一副凶巴巴模样的家伙,一定也很有问题。喂!看你这副没人要的样子,小时候有没有和小男生交往过啊?”
“没……这不关你的事吧!”
“那就是没有了,难怪你不知道。男生在小时候,是一种很笨拙的生物,明明喜欢一个女孩子,却不好意思说出来,只好不断地恶作剧,装作凶巴巴的样子,把女孩子弄哭,来引起她的注意。即使是长大了,有些没人缘的猴子男人,仍然是只能用这种方法来和女人交往啦……”
“真……真是这样吗?你是说,兰斯洛先生他……”
“这种问题没必要问我吧!你们两个不是朋友吗?还是说,所谓的朋友,也就不过如此?你对你朋友的信任,只有如此而已吗?”
直接了当的说话,让爱菱若有所思。这反应看在面前男人的眼里,却连讪笑的念头都懒得有,这么简单的伎俩,就可以把这女的弄得又哭又笑,看来这两师兄妹的白痴程度有得拼,自己实在没必要陪他们玩家家酒下去。
“嘿!阿猫先生。”爱菱道:“如果照你刚才说的,那你一直对我凶巴巴的,就是想要追求我吗?”
就爱菱一向的口才,这不失为一个凌厉反击,但若她以为这能让对方有一丝窘迫,那就大错特错了,因为对方只是侧过头,邪邪地笑道:“是啊!我和你说话,就是希望能够搞你!漂亮的小姐,有没有兴趣和我来一晚下半身的交往啊?我可以让你穿越地狱,直达天堂喔!”
这样露骨的挑逗,爱菱根本不敢回答,讪讪地低下头,知道自己没法在这话题上与人竞争。
忽然,一个念头从她脑里闪过,让她猛地抬起头来,低声问道:“阿猫先生,你……你是不是为了让自己不去在意一些东西时,才会这样讲话,平常……或是你遇到自己真正关心在意的人的时候,你的态度不是这样的,对不对?”
这实在是一记极为高明的突袭,因为对方刹时间表情一愣,呆了片刻后,敛起原本那副不耐烦的冷淡表情,本来就极其俊朗的面孔,曲线变得很柔和,嘴角绽放出来的,也是一抹让女孩子非常心动的温和微笑。
这微笑是代表奖励吗?
当他的手轻抚着少女发丝,爱菱瞬间感到一阵悸动,可是,她并没有来得及确认答案,因为一阵强烈的反胃感,刺痛着食道,让她再也忍不住,俯身狂吐起来。
这样的位置与距离,可以想像,自然是吐了对方一身,起初周围的惊呼声,头晕到眼冒金星的爱菱并没有听到,直至她神智稍清,这才被周遭的尖叫声所惊醒,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极尴尬的姿势。
因为弯身呕吐,两手找不到东西扶,待得自己惊觉,却发现双手正按在对方大腿上,他的手仍按在自己头上,而自己竟然就这么埋首在他胯间狂吐不休……
满心的尴尬与愧疚,爱菱胆怯地慢慢抬头,预备看到一张愤怒的脸庞,谁知道,头抬到一半,陡觉左边银光闪烁,刹是刺眼,原姿势不动偏头看去,只见那边不知何时来了大票记者,每个人手拿相机,镁光灯直闪个不停,而在昏暗的灯光下,自己和这男人的尴尬姿势……想也知道明天的号外新闻会是什么了。
没有多说什么,在历经多次
没有多说什么,在历经多次处之泰然,只是简单撂出一句:“我懒得解释了,想怎么写就随便你们吧……”
望着前面表情肃穆的人们,兰斯洛不禁哑然失笑。以角色而言,自己应该是最紧张的人,可是看着这些人民代表人人谨慎恐惧,似乎担心自己随时会动手杀人的模样,就觉得很想笑。
“不用那么担心,我既然决定了,就不会动手伤人,嘿!因为自己的喜恶,随便伤害过万人民,这种事我还真是作不出来。”
微微一笑,兰斯洛在退位承认书上签下名字,将之递还前,他摇头道:“不过别忘记一件事。记好你们今天的选择,是因为稷下百姓要我走,所以我才离开,而我衷心祝福你们,希望在这样的统治者之下,你们会有比现在更好的生活吧!”
对于自己最后这段话,兰斯洛自己实在很怀疑。不管怎么看,他都不觉得那个死矮子会把万民福祉……甚至最基本的生死放在心上。让这种人成为领导者,雷因斯人恐怕不会太好过……
不过,摆在眼前的事实是,如果自己再争下去,以这矮子下手之辣,死伤只会更多。在自己并无力保护稷下人民安全的情形下,退让是一个比较好的办法。
纵然手段毒辣,但无可否认,白起是一个计算绝对准确,将整个大局考虑周全的人,由他来主宰雷因斯,怎样都比自己要妥当,加上他是妻子的亲戚,以血缘来说,让雷因斯回归到他们家手中,也说得上是物归原主。
刚刚收到了师兄的秘密传讯,要自己小心,白起武功的真相,很可能是某种藉助魔法力来完成的神奇武术,尤其是融会五极天式后,对天位武者有相当的克制作用。
随信附上了一份秘密记录,照时间上看来,是有一名推测该是白起的少年,曾秘密进入雷因斯。蒂伦的暗黑神殿,并与里头的邪恶神明订定契约。
对于师兄的好意,兰斯洛很感激,不过在自己打算退让的此刻,这些东西是用不着了……
但做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自己没有什么可以再退让的余地,要是做到这一步,仍无法让对方接受自己的善意与付出,那唯一所能作的,就只剩拼死一战而已了……
兰斯洛亲王宣布退位的消息,以最快速度传遍稷下。短短数个月时间,发生了许多事,讲起对这位亲王的感觉,实在是难以形容,想到他就此被驱逐出境,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也感到一丝怅然,然而,怎样都好,让人民感到痛苦的战争,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
而对这消息最为欢喜的,自然是敌对阵营的白天行。心腹大患终于放弃王位,甘心离国远走,对白天行来说,再没有什么消息比这更棒了,只是,还没开始享受胜利滋味,他就已经皱眉开始动脑,思索要如何排除异己,拔去那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白矮子……
兰斯洛将要退位的消息,也在五十万大军之中引起轰动。战争实在是一件令人心疲惫的事,一直紧绷着精神的他们,也已经快要到崩溃的边缘,特别是在大洗礼发生之后,遥想着城内的种种,精神负担实在是很重。
同样收到这个消息的太古魔道技工小组,也开始作着撤退准备。原本他们就是为了支援白起,特别从恶魔岛上被调来的好手,现在一切事情有个底定,虽然仍不知道最高领袖有何打算,但应该是不会让里之白家的实力久现人前,该准备撤退回本部了。
不单单仅是他们,就连韩特也开始收拾行李。兰斯洛既然主动退位认输,要离城他去,这场战争肯定是没有搞头了,自己捞钱也已经捞够,就算接获新命令,要继续追杀兰斯洛,那也是离开稷下才能办的事,收拾行李是必要的。
人人都在忙碌,唯独不见身为最高领导的白起。事实上,这两天一直找不到他的踪影,也不知他究竟上了哪里去,直到众人在忙着打包,他才再度出现在众人面前。
(奇怪……总觉得我把一件很重要的事给忘了,到底是什么呢?)
一面摇头,白起一面想着一件记不起来的事,走了进来,见到众人忙着收拾封箱,不由得一愣,皱眉道:“你们这是在作什么?”
“耶?不会吧?怎么你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吗?”会用这种口气说话的,目前自是仅有韩特一人。他诧异地走了过来,将兰斯洛表明退位的种种,全让白起过目一遍。
(这样就说要退位……没出息的家伙……)
没人猜得到这位白家最高领导此刻心中的想法,只晓得他将资料放下后,面色严峻地说道:“因为他说退位,你们就要撤退了吗?”
“仗没得打了,敌人也跑了,就算要追击也得转换阵地吧!”韩特耸耸肩,打从一开始,他就不认为白起会就此善罢干休。
“那不是重点。我当初在宣告里说的是什么?宣告里有要求他退位吗?是不是一个个都听不懂话了?”白起冷笑道:“嘿!你们该不会把我讲的话全当作废的吧?”
听见他这样说,所有人都感觉到一阵寒意,尽管不明白他想要作些什么,不过明天的受降典礼,肯定是难以善了了。
第一部 第十六卷 第五章 出尔反尔
手机电子书·飞库网 更新时间:2007-4-12 14:59:00 本章字数:8197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二月雷因斯稷下王都
兰斯洛签署退位书的隔天一早,负责在他住处服侍的仆役们,发现已经找不到前亲王殿下的身影,也找不到一向负责处理各种事物的首席幕僚苍月草,看来是已经连夜离城而去,不想再多添耻辱。
这消息自是让人一阵心安,为了安排稷下新主白天行入城的手续,诸位宫廷派大老、人民代表们,组成了代表团,预备向白天行递交兰斯洛的退位书,还有承认他为雷因斯正统王权继承人的文件。
为了标榜开明,雷因斯一向就有专供女王咨询的人民代表,让民意直接参与国政,话虽如此,普通的平民并没有能力参选成功,能够成为人民代表的,往往都是一些没有贵族血统的富商土豪,藉以谋取官职。
负责统领这个代表团的,本应是首席大老白德昭,不过他昨晚忽染急病,今早临时向代表团宣告不克前来,因此另外选了代替者。
白天行列军城外,自己也特别换上了礼服,要在这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刻,表现出王者风范,让所有雷因斯人民都拜服在自己的泱泱大度之下。
为了让受降的这一幕永留青史,他还特别找白起商量,希望能藉助他在太古魔道方面的技术,让所有雷因斯子民目睹这伟大画面。白起没说什么,却依照他的要求,成立转播小组,再设置两百五十个转播站,让雷因斯各大都市都可以看到受降大典的立体影像转播。
想到成功终于掌握在手里,白天行虽是坐在马上,却欢喜得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
尽管城墙在大洗礼时崩坏不少,许多人民仍纷纷站上城头。稷下的代表向城外征服者递交降书,这是连九州大战时都未曾有过的丑事,但由于是内战形式,百姓感觉不到什么屈辱感,只是安静地旁观。
在众多观众中,只有一人显得特别,他并非站在城头,而是独自倚坐在城墙角落,手里拎着酒瓶,斜眼望着慢慢走出城外的代表团。这个惯以阿猫为名,流连在酒店街的白家家主,今天难得地出现在这样的场合,看情形,他只是想要静静地旁观,无奈烦人的访客,总在不适宜的时候出现。
“哥!”
能够在此时找到他的踪迹,并且大胆凑上来说话的,自然是只有妹妹莉雅了。对白无忌而言,自己妹妹并不是那个叫做苍月草的陌生女人,这么说或许很奇怪,但却是当事人一个难以解开的心结。
穿着斗篷,遮掩住形貌,小草毫不避讳地在兄长身边坐下,拿过他手里的酒瓶,就这么喝上一大口,当她还没登基时,两兄妹就常常这样子嘻闹,在这世上,他们是彼此所剩不多的血亲,不管是什么理由,都没有必要闹得像是仇人见面。
“我家老公要走了,嫁鸡随鸡,我也要跟他一起离开,虽然不可能说永远不回来,不过总有一段时间不会出现在雷因斯了,所以……一切就拜托哥哥们了。”
与其说是临别委托,其实只是走之前来见兄长一面的道别。对于两位兄长的动作,小草自然不至于会认为他们是为了夺取雷因斯王位,而支持白天行,主要成分应该还是由于对自己夫婿的不满意,但正是因为这样,自己才更要坚持,两位兄长已经连成一气,若自己不站在丈夫这边,那还有谁会帮他呢?
对于妹妹的道别,白无忌没说什么,远比妹妹更了解兄长的作风,他压根就不认为妹妹今天走得了。
“哥,有一件事,我想知道。”小草道:“大哥当初……是不是真的进去过巫宫?”
所谓巫宫,那是指稷下的一处禁地,专门供奉各种黑暗神明的宫殿。雷因斯本身的立场,是不该供奉任何与邪恶力量有关的黑暗魔神,但是魔导公会那边的黑魔法研究,又不可能完全不接触相关知识,两相无奈,只好将巫宫设为禁地,平时由魔导公会管理,未得女王许可,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昨天听丈夫所说,小草立即调阅了巫宫的访客资料,果然在里头发现了极为可疑的一笔,约莫百多年前,两位兄长曾先后来到巫宫,目的不明。通常会到巫宫去,就是为了和黑暗神明缔结契约,预备修练黑魔法,或是作一些邪恶祭祀,自己以前因为忌讳那里的邪恶妖气与本身互冲,平时绝少涉足,只有在修练五极天式的时候,才会造访巫宫。
纪录上,大哥曾经到那里去,一待就是四十九天,这么长的时间,除了修练黑魔法,还会有什么别的事?
对于这位兄长,小草实在知道得不多,又因为当年的一件憾事,兄妹两人在那之后几乎没有见面。印象中,那座祈愿塔是女王祈祷之地,以前曾囚禁了一些魔物于其中,借助女王祈祷时的灵气予以镇压,后来大哥不知为了什么,把自己关在塔内,若非母亲和二哥主动提起,自己根本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位亲人。
对于大哥为什么那样厉害,能在魔震之前,凭一己之力突破天位,自己一无所知;除了晓得他精通太古魔道技术,拥有天位力量,还练成白家六艺中的武中无相之外,却不明白他的力量真相。唯一的猜测,只有白家的技术部门实在厉害,能制造出这样一个杰出的完美战士,以其独一无二的天赋,轻易冲破这些常人难以企及的难关。
但也就是因为这样,自己以前才对他有种潜在的厌恶感,总觉得他只是用太古魔道制造出来的非人生物,并不是自己的血亲,即使是现在,那种感觉有时候仍会浮现胸口。
听母亲说,大哥曾在一件事之后,武功突破天位,照那件事的时间来看,正好与他来到巫宫的时间吻合,换言之,他是因为与黑暗神明订定契约,修练某种类似天魔功那样的禁咒武学,所以才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突破天位吗?
这实在有点怪异。虽然不知道兄长当时的武学进境,但是以他这样完美战士的资质,想必已极其强横,只是没法突破天位而已,但白家绝学本身就已经非常强横,他有什么理由要再学这种魔族武学呢?难道是为了尽快胜过变态的老爸,发动政变,所以才兵行险着吗?
一切都想不通,这些所谓的武者,有时候还真是让人难以索解呢……
“是没错,大哥和我都曾经进去过。你想要问什么?他是不是曾经向黑暗神明订定契约,修练武功?”白无忌笑了,那是一抹充满讥嘲的笑容,自己的妹妹诚然聪慧,但某些事她却并不了解。
“如果你的问题是这个,我的答案是:没错,大哥确实是这样修练过。担心你的没用老公会因此没命的话,就要他好好小心吧!”
兄长的态度古怪,小草皱起眉头,方要再问,场中已经发生异变,令得城头上百姓鼓噪不已。
没等代表团与白天行接触,在这为数百余人的代表团之前,出现了白起的身影。个头不高,但森寒的眼神,散发着强大压迫感,让所有人知道他来意不善,而当城头上百姓认出他就是那日大洗礼的元凶,更是为之骚动起来。
白起目光横移,自左由右,每个与他目光相触的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确认过一遍之后,他冷冷道:“求和可以接受,不过在那之前……我方之前开出的条件呢?”
不明白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但看他敢抢在白天行前头说话,可见地位不低,众人不敢怠慢,一名宫廷派大老拱手道:“兰斯洛亲王已经退位,这里是退位宣告还有我们承认白天行殿下王权的证明……”
“王权这种东西,不需要证明的,如果拿了证明就可以命令他人,你们又怎么会这么狼狈呢?要求和,就拿点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出来。”白起道:“伪王的首级呢?身为战胜者,我们要求追究战争责任,要血祭引发此次战争的罪魁祸首,为了和平,请别包庇于他。”
“可……可是……这种事……我们实在是……”
代表们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尽管当初的宣告要求交出兰斯洛首级,但是这种根本没可能办到的要求,任谁都只以为是外交上的交涉技巧,没有认真在意,认为只要逼兰斯洛退位,就能满足求和条件。
不只是他们,就算是白天行,也没有想过真的要以兰斯洛的首级来当和谈条件,与其说是不想,倒不如说是不敢,他终究是个没有天位力量的凡人,就算当了雷因斯国王,若是往后日日夜夜都要提防天位刺客,那也是了无生趣,能够逼兰斯洛自行退位远走,可以说是最理想的结果,这时看白起跑出来横生事端,大抢主帅风采,心中怒不可抑,只是顾忌着现场转播,不愿贸然失态斥骂。
“该不会说交不出来吧?我们的和谈要求就只有这一条,连这唯一的一条都没办法做到,我实在怀疑你们求和的诚意。”
“但是……兰斯洛亲王已经离开,我们就算想……也找他不到啊!”
“那是你家的事。”蛮横无理的一句,白起彻底粉碎了代表团的希望,冷淡道:“今天我已经决定血祭,既然你们交不出伪王的脑袋,那就只好用你们自己的代替了,不过……光是你们,好像太少了些……”
说话同时,白起已经出手,起先人们以为他的目标是眼前代表团的成员,但听到轰然崩响,连带大批惊惶惨叫,这才发现他把目标放在城头上的无辜民众。一式核融拳的导弹势,重若千钧地轰上城头一角,天位力量肆虐下,立刻造成数十死伤。
“看热闹这种事,很有趣吗?这么喜欢看热闹,就表演点东西让别人看看吧……”
由左至右,核融拳机枪势的连射攻击,横扫城头,强大的杀伤力,哪有人能接挡下来,虽然恐慌的人们狂奔窜逃,一时间也不可能跑得掉,连串爆响中,数百具支离破碎的尸体,再次为稷下城头多添上血痕。
“住手!”
同时间高喊这两字的,分别来自几个不同方向。代表团中喊出这两字的四名代表,瞬间便炸成了一堆碎肉;在马上喊出这两字的白天行,给一道远距离气弹打得昏了过去;在城墙下喊出这两字,并预备挺身而出的小草,给身后的兄长拉住手臂,停下脚步。
“哥,你们不应该……”
“没有什么该与不该。莉雅,大哥现在要作的事,你别去干涉,有话等到事情结束之后再说。”
“可是……”
“如果你坚持下去,这次我不会退让,你要与我这个白家家主正面敌对吗?”
兄长的表情异常严肃,让小草一时间犹豫起来,没法果决地做出判断,这时白起已经改了方向,随手挥动,代表团中三分之一的人数,成为这一击之下的牺牲者。
“给我住手!”
如雷吼声,来自从天而降的兰斯洛。因为不想给人发现他在旁观,所以他躲在极远的高空,以天心意识探窥下方一切,前几次白起动手时,他已急速赶来,却是迟之一步,在这时才杀至白起面前。
他所惯用的风华刀,在大洗礼时与韩特的战斗中失去,之后一直没能找回,据推测是给敌人收了去,现在也不管这许多,手刀灌力,迳自往白起身上劈斩过去。
“这么慢才赶来,如果指望你,稷下城里还有活人吗?”
嘴里讥嘲,白起却没有正面迎战的打算,两臂一旋,一式太极缠丝劲已将旁边的一名代表拉过,以一个无法闪避的绝妙角度,让他在鸿翼刀劲下四分五裂。
“你!”
情知对手阴险,但是面对这样下贱的战术,兰斯洛仍是不知如何应付,勉力招架住白起发来的一记核融拳,藉势退了开去,冷冷地瞪视着这一再逼迫于己的大敌。
“姓白的,这是我给你的最后警告。”兰斯洛忍着怒气,道:“之前看在大家是亲戚的份上,我已一再退让,你这矮鬼别不识好歹,把我给惹火了。”
兰斯洛并不知道,数日之前,在北门天关源五郎也曾说过同样的话,但相较之下,在白起眼中兰斯洛的威胁实在不够份量。
“不识好歹?我确实不懂得怎么分辨好与歹,你是想要教育我吗?”白起弹指一动,又杀了两名拔腿想逃的代表,镇住余人,道:“哎呀!我刚刚又宰掉两个家伙,这么做会让你很火大吗?把你惹火了又怎么样呢?”
“我宰了你!”
兰斯洛真的是火大了,长久以来累积的愤怒,都在此刻爆发。他不明白,为何在自己已经表明退让的此刻,对方仍然要咄咄相逼?彼此并非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非要弄到死战的局面呢?
不过,这个问题一时间是得不到解释了,面对兰斯洛的汹汹来势,白起冷静如常,脚下几个圆形弧步,将他攻来的刀势全然化解,更游走在代表团中,顺手再推两人过去。
爆发天位力量,还得要控制好不伤及无辜,兰斯洛已经颇感辛苦,这时看见两具人体飞来,虽是早已有备,但将他们卸开的同时,仍不免露出空隙,被白起一拳轰退。
尽速拿稳势子,却发现刚才抛来的那两人,一开始就已经被核融拳劲震死,自己白挨一拳,却是什么也没救到,全然落在白起的计算中,心头一阵气馁,怒意却是更盛。
“火大了之后,你决定趴在地上滚给我看吗?果然是威风凛凛啊!”拳劲中含着怪异力道,让兰斯洛一时间难以答话,白起则毫不客气地嘲弄,嚣张的姿态,让不远处旁观的韩特感到讶异。
白起的战斗模式,是绝对的冷静与精密,没有半分差误,也不作任何多余的事,像这样子嚣张的放话,并不合乎他的个性,他这样刻意做作,为的是什么?
韩特心里感到很复杂。某方面他着实庆幸,白起没有叫自己上场动手,虽然说自己并非人类,又习惯了为钱卖命、抛开是非的思考模式,对于这样的屠杀尚能压抑自身反应,但若白起命令自己拦住兰斯洛,让他放手大杀,甚至命令自己屠尽在场的所有百姓,这仍是一件很让人反胃的任务。
几名高阶将领接近韩特,低声请问应该如何应变,韩特一方面奇怪为何自己会成为询问对象,一方面也做出建议。
“情形不太对劲,我建议你们立刻把军队往后撤,别参与此事,你们家最高领袖的样子很怪,等会儿要是发起疯来,说不定会把在场的所有人类全部干掉……”
听起来很疯狂,但韩特与其余人都知道,白起并不是一个可以用常理局限的人,在这建议之下,各方将领忙着安抚旗下士兵鼓噪的情绪,慢慢开始将军队后撤。
而在这同时,一个疑问慢慢在韩特心中成形了……
另一边,白起与兰斯洛的对峙仍在继续,原本兰斯洛期望,趁着自己缠住白起的时候,这些让自己展不开手脚的人质,能够趁空逃逸,哪知道他们一个个全呆站在那里,再仔细一看,却是全被点了茓道,想动也动不了。
“你这混蛋,有种就把这些人都放开,我们两个来决一胜负!你不是与魔神订约,练成了什么融会魔法的绝招吗?够胆的就使出来比较看看!”
“你会这样要求,是因为有把握在正面交战中胜过我吧?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那么听话啊?就算我把他们放开,你难道就会自在一点吗?”白起微微一笑,核融拳再发,左手阻挡兰斯洛攻势的同时,右手的主力却已经轰上城头,惨叫声中,又是过百死伤。
“放了他们又如何?这里可以拿来要胁你,让你心乱的东西太多了,若我直接冲进稷下去,见人就杀,你可以阻止我吗?我现在转身,开始杀这票吃饭不做事的军队,你阻止得了我吗?”
“可是……他们是你的属下……你……”
“那就让他们死得其所吧!牺牲个一、两千人,为你制造破绽,让我可以在一刻钟内把你了结,这不是很划算吗?”
冷酷的语句,偏生说来如此简单,兰斯洛完全理解,眼前的敌人已经进入一种无可理喻的状态,心中怒火狂炽,偏生就是想不出办法,该怎样击败他。
“你、你是雷因斯人不是吗?这些人是你的同胞,你为什么下手这样残忍?”
“呵,用不着说得这么激动,这些人又不是你的同胞,干什么你又这么关心他们?当自己是王五吗?如果你真的那么伟大,那就为这些人类牺牲自己吧!”
也不知白起是如何办到,当他再次伸出手来,风华刀已经出现在手上,扔在兰斯洛面前。
“一切战争的起源,都是因为你,只要你用这把刀斩下自己的头,这些人类就可以活下去,雷因斯不再有战争,艾尔铁诺也可以维持和平,嘿!一个人的牺牲,可以换到这么多东西,他们大概会为你建个纪念馆,在各大都市铸造你的英雄铜像来纪念吧!”
风华刀就Сhā在面前,白起的话语字字入耳,却让兰斯洛思潮如涌,一时间呆呆望着眼前的神兵。
被人威胁着自尽,这并非是第一次,以前与枫儿并肩对战郝可莲时,也曾被她这样威胁过。那次,自己曾经很慷慨地把风华刀交给枫儿,让她来作决定。
就某层意义而言,那是自己的逃避。但这一次,能作决定的人只有自己,没有退避的地方了。
“为了让这些人类不受伤害,你不是已经主动放弃王位了吗?好了不起啊!做事做彻底,你就把自己的命也放弃了吧!不然,在他们眼中,你仍只不过是个口是心非的卑鄙东西。”
经由漂浮在空中的摄影机,白起与兰斯洛对话的立体影像,在包括稷下的各大雷因斯都市播放。即使没有亲眼目睹,兰斯洛仍是感觉得到,一股千夫所指、万人注视的沉重压力。
该如何抉择呢?
在心里,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就算再怎么大方,但是为了一群全然不认识的人,就要自己去死,这点实在是不愿意啊……
之前,以师兄作为行动楷模的自己,始终是这么深信的。为了一己的自私,牵连众多无辜,是莫大的罪恶,所以尽管非常耻辱,自己仍选择像尾缩头乌龟一样地退让。
要挺身作战是很容易的,但若是因为自己的莽撞血气,导致无辜之人血流成河,那才是悔憾终生的事。源五郎虽然在许多方面有问题,但至少在这一点上,他教会自己这个观念。
但现在这观念却面临重大考验。要往前跨一步并不难,但这样一来,所做的自私抉择,不就把自己之前所付出的努力全摧毁了吗?
“你不是一直想要模仿王五吗?学他的武功,学他的为人,学他勇于退让的作风,如果是大仁大义的天刀,应该会很高兴地为人民牺牲吧!别犹豫,勇敢地去死吧!”
如果师兄在这里,他会怎么做呢?在自己的观念里,师兄是那种愿意为人民牺牲与付出的人,但如果这么容易就能要胁于他,他怕不早已死了千百遍,哪有可能变成天刀?
这是第一次,王五的形象在兰斯洛脑中受到动摇,令他深切地感到无所适从。
“怎么?怕得连刀都拿不起来了吗?胆小、怯懦、自私,你学的是哪门子天刀?”
“你给我闭嘴!”
诸多念头在兰斯洛脑中盘旋,让他难过得无法思考,最后只剩下极度的愤怒,还有在这激愤下斩出的如雪刀光。
“呵!既然到了最后也是为了一己自私,抛弃你的人民,那之前又何必装什么伟大?戴什么假面具?到头来,你也不过是个凡人而已,一个自私、充满欲望的普通人……”
“闭上你的狗嘴!”
盛怒之下挥斩出的一刀,除了激愤,更还有一种因为羞愧所燃起的痛楚,白起的话,一字字都烙在心头,被迫打破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兰斯洛真的很痛,特别是想到所有稷下人都以鄙夷的目光,在谴责自己的自私,心里怒意狂炽,化作雪崩刀浪,直往白起涌去。
狠恶来势,即使用人质阻拦,仍会受到伤害,白起不得不先行退避,绸缪反击。光电腿的妙绝身法,在兰斯洛的刀浪中穿梭无碍,却也因此离开了人质范围,让兰斯洛无所顾忌,刀势更强。
每个天位高手,都有他们不同的战斗模式,对兰斯洛而言,气势是很重要的一环,只要给他在战斗中抢了气势,他就会越战越强,让敌人一败涂地,这点白起非常清楚,所以在过往的战斗中,他都一开始就打断兰斯洛的气势,不让他有发挥全力的机会,这次自也不例外。
当退避到理想的距离后,白起右手的五指,快速地飞动起来。并不是核融拳的拳招,而是某种太古魔道的精密计算,凭着这一记后着,他要在瞬间压倒兰斯洛。
紧接着,出乎所有人意料地,一道璀璨电光从天而降,顷刻间化作千道金蛇,疯狂地集中打在兰斯洛身上。
是当初爱菱提供给白天行的轨道光炮,自从白起出关,白天行因为想留住手上这样秘密武器,没有把使用方法与密码交给白起,也因此不再使用,却没想到被白起私下破解所有密码,拿来使用。
“又想耍这种小伎俩?你以为每次都会有用吗?喝!”
在试用秘密机括无效后,兰斯洛大喝一声,护体天位力量爆发,竟将击打下来的光柱全数拒诸体外,没有分毫能够及身,更不给白起偷袭的空隙。
看到这一幕的韩特,着实一惊,因为当日与兰斯洛交手,双方都被这避无可避的天降光炮闹得手忙脚乱,此刻兰斯洛却能以护身气劲轻易将之击溃,可见确实在这上头下了苦功,研究过破解之道。
“在天位决战里,这些火器根本没有任何的影响能力,你到现在还想藉助器械,就注定你今天要输!”
过百炮柱,在兰斯洛方圆一尺不住爆成灿烂烟花,电光乱窜,刹是好看,而乘着这股气势,他斩出的“强虏灰飞烟灭”更是威不可挡,如怒涛裂岸,直卷向白起。
对着这击,白起却没有退避的打算,右手五指在一阵快速弹动后,食指在那不存在的键盘上轻敲了一下。
(老头子,瞪大眼睛好好看吧!让我瞧瞧你在偷窥见这技巧后,能够造些什么东西出来……)
第一部 第十六卷 第六章 平凡英雄
手机电子书·飞库网 更新时间:2007-4-12 14:59:00 本章字数:10105
一处远离战场的孤绝高空,那座飘移在天上的轨道光炮,忽地强光暴炽,炸成星尘粉碎,但在爆炸的同时,一发直径超过之前三倍的光线炮,笔直击了下来,转眼间穿越万里云层,准确无误地击中兰斯洛。
强韧的护身气罩,竟脆弱得连稍稍抵抗的能力都没有,在兰斯洛满是不信的眼神中,他大口鲜血喷出,胸腹之间给轰出一个乌黑血洞,散着袅袅轻烟。
(怎么可能!)
这个想法同时出现在兰斯洛、小草、韩特的心中,与无力说话的当事人相比,小草脸色苍白,韩特更是惊得连手中鸣雷剑都掉了地。
这个惊讶并非无因,两人都感觉到了,适才那记炮击之所以能那么轻易就将兰斯洛打倒,是因为除了本身威力之外,更夹杂着其他的东西……天位力量。不是小天位,是等同强天位高手天草四郎全力一击的汹涌出力,在敌人大意、未有闪避的情形下,轻易地将他一击而倒。
使用天位力量的关键,是以自身天心意识,组合天地元气而成,内中过程玄之又玄,即便是天位高手本身,也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讲不出个大概,更别说在体外运用。
但这远自九州大战前便无人能解的难题,却终于在人才辈出的此刻,给白起克服。他适才所做的事,非常简单,以无比精妙的计算,抓住了宇宙元气的流向,将之组合融会于光炮内,由于这份天地元气的质与量,都远非地面上所能比拟,故而迫发出强天位力量,一击制敌。
简单的理论,要实现起来却近乎没有可能,韩特敢肯定,即使是强如三大神剑,也做不到这种事,即使是当初号称正道第一人的星贤者卡达尔,也未必能有这样的计算能力。能够不凭感觉,而将天心意识予以数据化计算,这死矮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场内一时间震慑无声,却只有白起自己才晓得,这记后着的声光效果虽然惊人,但却没什么实用性,对上真正的强天位高手,并不具实际杀伤力,而每次发这样的一击,自己必须花上一刻钟的计算时间,发炮时累积能量的时间过长,又因为承受不了后座力,发炮后炮台必毁,若非之前让兰斯洛轻敌,不闪不避去接这一炮,其实根本伤他不得。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前次与妮儿作战,手伤未愈,后来再挫败郝可莲、花残缺的时候,也受了不轻的伤,自身真元大量消耗,不宜再使用对身体负担极重的乙太不灭体,只得以这方式行险取胜。
“哼!现在你还道我的火器对你没杀伤力!妹夫,你大错特错了。”
靠着实绩,白起冷淡的说话,再次造成强大的压迫感,让所有人感受到他掌握一切局势的实力。
兰斯洛着实伤得不轻,此刻创口肌肉快速蠕动,正自狂运乙太不灭体,催愈自身伤势,但是那一击的能量太过巨大,迄今仍在影响催愈过程,伤势复原没有那么快。这时,他发现白起双手因为袖子被刀风弄破,露出满满缠着的绷带,外头渗血,显然是伤口破裂,心中登时一凛。
(这矮子……他身上有伤?他是带着伤和我打?)
处于劣势,自己并没有资格说些什么“我不欺负伤者,下回再战”的话语,但一个从没想过的想法,却忽然在脑里出现。
(他……他会乙太不灭体啊!为什么他不用?)
在这想法的同时,兰斯洛将伤口愈合六成,立即舞刀再上。就这么输掉,他绝对不甘心,即使刀法不够,他还有天魔功,将这两样东西合并,没理由胜不过这死矮子。
“唔!天魔功吗……好差劲啊!连你妹妹都比你强得多呢!”说到这里,白起露出猛然想起的表情,道:“一直忘了告诉你,我前两天去过北门天关,见过你妹妹与义弟,老实说,你那个妹妹还真是……”
以下出现的百余字,是对女性极尽污辱的肮脏字眼,再配上对方轻舔嘴唇的畏亵动作,看起来就是绝对的恶心。
“你、你把妮儿怎么样了?”
“你是怎么样,她当然也就是怎么样了。”
这话的效果,就如同一枚炸弹在脑内轰开。如果说之前的耻辱、夺目之恨,兰斯洛都能忍下,现在白起的话,则是真正触到了他的底线。
(难怪……这两天往北门天关联络,都找不到妮儿和老三……)
就像是暴风雨前夕一般的平静,听到妹妹的坏消息后,兰斯洛面上,竟出奇地没有一丝表情。
想到败在白起手下的妮儿,不知会受到白起怎么样的侮辱,从刚才白起嘴巴吐出的肮脏字眼,令兰斯洛愈想愈怕,愈想愈愤怒,情绪已到达临界点。
尽管内心汹涌奔腾,但表面上兰斯洛却是一脸漠然。
空气就像是绷紧了的弦线,气氛异常险恶。
蓦地,兰斯洛大喝一声:“白起!你给我去死吧!”
紧握着风华刀,兰斯洛疾冲上前,朝白起狠狠斩下。
从平静的气氛一转而为滔天巨浪,现在的兰斯洛,以出闸猛虎般的气势,完全不顾自身安全的打法,将局势扭转,一直占尽上风的白起,被他的狂态压我节节后退。
此刻的兰斯洛,双眼通红,青筋暴现,神情说不出的狰狞恐怖。这种忘我的震怒,竟将一直压抑住兰斯洛实力的心锁打破,抛开一切枷锁的兰斯洛,实力就绝对的可怕。
杀杀杀杀杀杀杀!眼前的人,伤害了妹妹!杀!
现在的兰斯洛,只知道尽情的痛宰白起,什么原则、什么道理,已经在他脑海里消失。完全忘我的攻击,大出白起的意料之外,一时间被兰斯洛的超水准表现压迫,只能左闪右避。
可惜的是,不顾自身的打法,破绽必大。
估不到片刻的沉静之后,兰斯洛的刀势竟会充满压迫感地攻了上来,杀伤力极强,内中却有老大破绽,这点却非战之罪,换做是韩特,甚至是白起自己,在挨了刚才那一记炮击之后,肯定已经倒地不起,绝不能再像他这样勇猛再战。
(愤怒加强了威力,但却不能保持冷静,毫无意义……不过,了不起的生命力……妹夫啊!你知道我有多么羡慕你吗……)
只是,严重的伤势终究对兰斯洛产生了影响,当白起运起了压元功,令自身功力两倍增压后,仍是轻易全身而退,并看准破绽,一伸手就拍夹住风华刀刀刃。
斜眼睥睨兰斯洛手中的风华刀,白起摇头道:“老实说,我满失望的,鸿翼刀这样大的名头,在你手上却不外如是,坦白说吧!你的鸿翼刀……根本没有原创者的神髓。”
非独兰斯洛,便是一旁的韩特,也是感到一震。鸿翼刀无为无定的飘逸模式,是在王五手中扬名天下,并恃之青出于蓝,在鹏奋坡斩原创者忽必烈于刀下,因此所有人都知道,王五的鸿翼刀更胜于忽必烈。但是,对于修练相关武术的他们,却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被忽略了。
在原创者手上的七神绝与鸿翼刀,究竟是什么模样?
“还有……你这算是哪门子功力,昔日天下无敌的武功,被你使得简直不知所谓。”似乎不愿当众说出天魔功之名,白起刻意省略了这个名词,直接撤手,一拳轰往兰斯洛。
以刀劈拳,对兰斯洛来说是一件颇值得羞耻的事,但是以白起拳腿功夫的厉害,空手与他对战只是自寻死路。以兰斯洛的内力、刀势,即使是白起也不愿正面揽其缨,但这一次,他却罕见地采取硬攻,一只白皙秀气的拳头,正面与兰斯洛的刀刃对撞。
拳是核融拳的导弹势,但内里却含了些不寻常的东西,在两人接触的瞬间,兰斯洛明显感到,一股凌厉之至的吸蚀异劲,伴随着核融拳劲一起涌至,与鸿翼刀劲激烈撞击着。
(这是……天魔功!没可能的,他怎么可能学会?)
连续两个天大疑问,在对方迅速回气发来的第二拳,得到充分解答。
运起了剑拳诀,配合压元功的三倍增压,爆发出来的已经不是剑拳,而是当日白军皇所独创,最锋锐的核融拳剑。当这柄拳剑荡漾着黝黑魔气,吸蚀周遭一切予以增力,快速攻来,兰斯洛的刀势全然没有抵挡之力,风华刀再次脱手。
切割、爆炸、吸蚀,三种不同的杀伤力合并,小天位内仅有韩特的睥世金绝或可一撑,余人肯定没有招架之力,兰斯洛胸腹间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再次破裂,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再没有起来的力气。
能维持清醒,可以说是最大努力了,兰斯洛凝运乙太不灭体,可是伤口产生的吸蚀作用,令得乙太不灭体效果大减,愈合甚慢。
但这也证实了,对方使的……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天魔功……
“为、为什么你会……”
“没什么好奇怪的吧!和你们兄妹交手多次,任何天位高手都可以用天心意识模拟出来,有什么好稀奇的。”
白起轻描淡写地说着,兰斯洛只觉骇然,却远不及一旁的韩特,几乎连下巴也掉了下来。
(骗鬼,任何天位高手都可以模拟?那为什么我从来就没成功过……)
同样与兰斯洛兄妹多次交手,恃之护身的睥世金绝,在他们的金蛊化龙功手上屡吃大亏,韩特早就试着模拟学习,但却总是失败,这才明白,世上有些高深武学,确实是无法用天心意识模拟的……至少小天位不行,像自己的七神绝,就不是天心意识能轻易模拟。
正当他已经放弃的时候,却见白起已经模拟成功,怎不令他目瞪口呆?
(那发炮击、现在的金蛊化龙功……这矮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都是小天位,为什么他专门就能做到些我们做不到的事?)
韩特不解的问题,同样也在兰斯洛、小草心中回荡,而白起在取得胜利后,却没有立下杀手的打算。
“妹夫,说实在的,你还真是一个专门让原创者蒙羞的庸才,所有武功到了你手里,都走了模样。”
这话当然不实在,够资格称兰斯洛为庸才的,世上恐怕只有那独一无二的武学天才妮儿,但在某些方面,兰斯洛确实不理解,自己所修习武学的原貌为何?
“好好看吧!你那套功夫,本来应该是这样用的……”
踱步来到被封住茓道的代表团之前,白起随意便拎起两人,双手微一施力,天魔功独有的吸蚀异劲发出,只听得两声撕心裂肺的惨嚎,已将两人吸蚀殆尽,跟着又抓起两人……
吸化旁人内力、血肉的毒功,在风之大陆并不罕见,毒皇的金蛊化龙功便是其中翘楚,但却没有任何一门凭靠毒物施展的邪功,能像白起现在这样,直接吸蚀受害者血肉精华,其躯体溃烂、萎缩,几乎只是眨眼间,一具好好的人体,便化作空气,什么也没留下来。
阴狠毒辣的手法,非独是在场所有人,透过转播,更传往雷因斯各地,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怒骂与痛斥,却也将恐惧深深地植入人们心中。只有韩特一人,看见了不同的东西。
(这……这不是金蛊化龙功啊!能够把人吸到什么也不剩,该、该不会是那样东西吧……没可能的啊!为什么它会落到人类手里?)
韩特不愿承认,但体内的恐惧感,却没有别的理由可解释。数千年来,这武学在魔界至尊无上,屠杀千万魔族,将那份俯首听命的恐惧感,深深植入魔族的基因里,世代相传,以至于韩特一想到这念头,就觉得浑身冷汗不断。
(果然是……天魔功……)
与先前的震惊不同,韩特现在是真的感到恐惧,身为武者,他竭力抗拒这种可憎的感觉,但汗珠却不断地从额上流下……
目睹兄长使用天魔功,小草同感吃惊,便是一旁的白无忌,脸色也是极度地沉重。
另一边,白起挥洒如意,当把第十个受害者化为空气,他两臂一振,所有绷带碎裂纷飞,露出内里已经完好如初的手臂,连续吸蚀多人所凝聚的血肉精华,竟让他的手伤痊愈无痕。
“看到了吧!如果你也能这么用,你……”
“别把我当作和你一样,我还有起码的人性……”
“人性?你所谓的人性,是用什么东西当作标准,爱与正义吗?”
白起的嘲讽,被后头的声音打断。出奇地,代表团中竟然还有几人能够动弹,虽然只能爬行,却是试着逃离此地,在被白起发现,晓得逃生无望后,张口斥骂:“怪物!冷血魔鬼!”
“这名词听来不太过瘾,换一个吧!”随手一挥,也不知用的是什么手法,已将那人切成十余段肉块。
“饶……饶命啊!英雄,我……”这声求饶仍然没有好结果,同样是成为十余段碎块收场。
“妹夫,你想要当的英雄,就是这样东西吗?我把他的同伴都快杀光了,他还不是一样叫我英雄。”冷淡嘲笑,白起将目光移向下一名幸存者。
“住、给我住手……”兰斯洛认得白起目光瞥的那人,一名年纪很大的宫廷派大老,家里算得上儿孙满堂,虽然平常对己多所刁难,但看他拖着老弱的身体,挣扎地往后爬,心中确实是老大不忍。
“你、你这怪物……”
似乎是因为知道在劫难逃,那老人索性破口大骂。
“你既然那么厉害,既然想要他的脑袋,直接把他杀了不就成了吗?为什么要牵连无辜?稷下的百姓,他们全都是无辜的啊!你、你会遭到神罚的……”
兰斯洛心里,确实是想过希望白起只把目标针对自己,别伤及无辜的想法,可是听到这老头直接这么说,多少还是有些不是味道,方自焦急,却听见白起大声地鼓掌起来。
“神罚?说得好,不愧是宗教国家的官僚,临死放话都这么有水准。什么叫做无辜?无辜的人是指谁?”
“因为你们软弱无能、因为你们没办法在战时派上用场,所以你们就是无辜的吗?所以平民就是无辜的吗?别说笑话了,就为了这个理由,你们总是躲在最安全的强者背后,推别人出去承受灾难,以前是女王,现在是这个冤大头,他有什么理由要义务替你们牺牲?为什么不是你们通通去死?”
“总是期待有个强人出现,会在危险关头拯救你们,这样的事,每次都会那么有效吗?自己放弃了守护自己生命的努力,把一切交给偶像,当这偶像撑不住了,你们和他一起灭亡,很公道吧!”
这番话在兰斯洛心中起了不小的撼动。并非因为认同,而是在这番话的背后,他好像感觉到一点这个死矮子的真心想法,一点平时看不出来的东西……
“我、我们……谁像你们这些天位怪物,你们那种力量,我们根本就不可能比得上啊……”
“做不到这句话,是只有实际做过的人才有资格说的。平凡与天位之间的距离,真有那么远吗?”
“强词夺理!你们这些练武天才,怎么会理解我们平凡人的难处,我们也很想……”
“不用说了,无能守护自己性命,就是你的死因。”随手宰掉老头,白起道:“自己的国家、自己的性命,要靠自己守护,既然你们只懂得推人出来,那么当这人倒了,你们这些家伙就无辜地把性命赔上吧!”
还剩下六名幸存者,正随着白起的走近,吓得口吐白沫,稷下城内寂静无声,但想像得到,肯定是每个人都盯着这一幕立体景象,咬牙切齿之余,也浑身发颤。
白起手上再度缭绕起黑气,似乎打算再度运起天魔功,但在出手之前,后头风声响起。
(哼!只有打死不认输,还有这股蟑螂般的生命力是人所不及……)
伤重的兰斯洛应是强弩之末,没法发挥原貌的天魔功、欠缺领悟的鸿翼刀,没什么威胁性,趁着他伤重,该可以将他一击而下。
(什么?)
机枪势的一拳四劲全数落空,兰斯洛瞬间的身法妙到颠峰,虽受伤势拖累,却仍将白起的拦截攻击避过,眨眼间便到了他身前。
(这是……光合作用踢?在这种情形下,没有什么功夫比这一招更好用了,晓得做这样的判断,他很不错啊!)
微一吃惊,这一招后半式的气缚,已经开始钳制白起的动作,只是,远比兰斯洛更清楚此招奥妙,他身体一斜,微退半步,从死角中脱身出来,跟着就要以核融拳反击,在那雷霆万钧的一腿发出前,抢得先机。
只是,兰斯洛也知道自己仅余一招之力,所以将一切赌在这招上头的同时,也做了变招,完全放弃了靠着那一腿之力扭转胜机的念头,兰斯洛将融合阳光、水分、大气能量所提升的功力,全数加强在气缚上,铺天盖地般地将白起镇压锁住。
“你!”
“喂!还要命的就趁机快逃吧,我拖不了多久的……”
情知自己伤重之余,无法在招数变化上与白起竞争,但纯内力比拼,小天位内无人能及上自己,应该可以困住白起,在自己不支之前,让他无法动弹。
而趁着白起分身不得,残余的幸存者开始努力逃亡,也有人从稷下城中奔出接应。
“白起,你确实是个战斗天才,但只要我没倒下,任何人也不能当我是件废物!”
白起惊怒交集,却无法震开兰斯洛的锁缚,双方的天魔劲僵持不下,面对这种取巧不得的纯力量对拼,不愿多消耗自身元气的白起,一时间确实没有脱身之法。
“你以为这么做会有用吗?我先杀掉你,等会儿再追进城去宰光他们,一切仍是没有改变。”
“杀我吗?这问题我刚刚一直在想,在这之前,你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下手的,虽然都是败在你的奸计之下,让我很不服气,但如果你真正下手,我早就没命了……”
兰斯洛喘息道:“所以,我得到一个结论。也许你是不想让你妹妹难过,或是有什么其他理由,但总之……你并没有杀我的打算,对吧?”
被问到这个问题,白起的脸色显得非常难看,而在他有机会回答之前,一名不速之客,打破了两人的对峙。
骤觉胸口一痛,兰斯洛低头一看,一截带血剑尖裂胸而出,其势未止,带着切割开一切的锋锐刃劲,将伤口血肉不住剖开飞溅,几乎就要把整个身体从中破开了。
“住手!这家伙我要单独对付!”
“嘿!为什么要我住手呢?单打独斗不合你的个性吧!横竖我们两个都看这猴子不顺眼,现在就一起把他宰了吧!”
动手的是韩特。这一战中,白起始终未对他下过命令,但他却仍然出手了。而他可不是闹着玩的,兰斯洛全副精力都放在白起身上,对韩特毫无抵抗之力,伤重之下,连运乙太不灭体都不及,立刻就处于半昏迷状态,这样下去,几下子就可以将他真正杀掉。
斩杀无还手之力的敌人,韩特甚至露出了奸恶的狞笑,心中却惶恐不已,为了测量某人的真正心意,他只好冒险赌上一赌。
伤势重得无以复加,兰斯洛再没有力气封锁白起,双手一松,心里却委实担忧那些好不容易才获得逃生机会的幸存者。
重伤昏迷之前,他感觉到白起脱出束缚,一股大力往自己支离破碎的胸口直击而来,同时还有一声极度愤怒的吼声。
“韩特!你竟敢……”
兰斯洛再醒过来,是不久之后的事。一如白起所欣羡的,他的生命力与肉体强壮委实举世无双,短短一个多时辰,就从这样的重伤中清醒过来。
看看天花板,有些疑惑自己的置身之处,跟着才发觉仍待在白德昭提供的那所暂时居处。身上的伤已经不见踪影,除了左眼犹自不能视物,其余的重伤完全看不出痕迹。
(嗯……小草呢?)
自己昏迷时乙太不灭体无法自愈,即使有所动作,痊愈这等伤势所消耗的元气,肯定让自己醒来后有如整个人被吸干了一样疲惫。现在身体完好,精神更是前所未有地充沛,除了妻子的圣力,没有其他解释。
“醒了吗?肚子会不会饿?”
发现丈夫清醒,小草从桌上端过一碗莲子羹,在他眼神示意下,一匙一匙地喂进嘴里,让他趁机享受伤患特权。
风华刀好端端地搁在桌上,这是与自己另一名妻子的定情之物,不管怎么样,兰斯洛也不想失去,除此之外,还有一束浅紫色百合花,放在桌上。
“老公,你还挺受人欢迎的嘛!有人送花给你耶!”
“嗯,是提前帮我上坟的意思吗?以现在的情况,稷下里头希望我去死的人一定很多……”
在与白起的战斗中,露出了许多丑态,特别是在生死抉择的关头,直接了当地拒绝了牺牲美德,尽管明知这要求强人所难,但人性自私,看到自己这样表示,稷下人心里,一定对己唾弃万分。
“关于稷下的事,你别想太多,让一切顺其自然吧!”小草道:“不过,这束花是青楼联盟的信使从外地送来的,照时间来看,应该是得到你将要退位的消息,特别送来鼓励你的喔!”
兰斯洛接过百合花,与旭烈兀喜好的香水百合不同,这束百合花上淡淡的香气,让人觉得很舒服。浅紫色的百合花,并非是正常物种,记得在自己入主象牙白塔时,也曾收到一束没有具名的紫色百合,没有署名,只是用一张小卡片写上“节哀珍重”四字。
当时自己不以为意,只以为是哪个贵族拍马屁的动作,又怕被妻子和妹妹耻笑,随手就把花扔了,没想到在自己落魄的此刻,仍会有人送花来。
之前是锦上添花,现在就该是雪中送炭了吧!打开上头的小卡片,仍然是没有署名,只是写著「不要放弃啊“五个清秀字体,兰斯洛不期然有一阵感动,原来除了亲朋好友,自己在稷下的种种作为,仍然是受到人肯定的啊……
“小草,知道这是从哪边来的吗?”
“不知道,等我回来再说吧!”小草站了起来,准备离去。
“喂!喂!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想丢下重伤的丈夫上哪去啊?”
“我刚才逼二哥答应了,他会带我去见大哥,彼此把话讲清楚。”小草道:“大哥这次做得太过火了,我不能再坐视不管,把话说清楚以后,我就和老公你联手,一起教训他吧!”
兰斯洛也想去,一直以来,他和白起只有在战场上相遇,从没有其余的碰面机会,但是,现在的情形去碰头,肯定又是一场死战,还是将一切交给妻子吧!
“对了,小草,多谢你啊!这样催动圣力,你自己也很累吧……”
“不,我其实……”小草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仍欲言又止,微笑地离开。
兰斯洛看着百合花,心中百感交集,方自沉思,外头传来敲门声响。
“奇怪……又是谁啊……”
“妈的,好痛,那家伙到底是把谁当作敌人啊?”
在白天行的阵营里,韩特看着镜中鼻青脸肿、淤伤处处的自己,悲叹着自身的不幸。
白天行犹自昏迷未醒,由各部将领负责处理事务,同时安抚麾下士兵的情绪,今日白起公开的屠杀,让军队里头群情激愤,更有不少人生出了离开的念头,现在维持住整个军队完整的,是各部将领的极力安抚,还有白起回来时撂下的一句话。
“要逃军可以,扣掉镇守各地的十万军队,在这里还有四十万人,跑掉两万,我就杀光剩下的三十八万。”
被这句话给镇住,大军一时间彼此监视,谁也不敢妄动,但明眼人都看得出,用恐怖主义来控制的军队,必然无法持久,分崩离析只是早晚的事。
(哪有人这样统率的?这家伙一点为将之道都不懂啊!)
韩特这样想着,却也明白,对白起而言,他根本就不在意这些军队的存在与否,一切的实力只靠自身,只要他还能行动,他有信心做到一切,毁灭一切。
回想战场上发生的事,委实让人不寒而栗。也让自己开始猜测,现在白起所展示的实力,到底是这座巨大冰山多少比例的一角?
在自己将兰斯洛斩得伤重垂死之际,始终保持冷漠的白起,赫然爆发了前所未有的狂怒。假如说之前兰斯洛闻得妹妹、义弟受到伤害,非常愤怒,那么现在白起的怒更炽十倍。
左核融、右魔龙,两式强绝拳招以压元功的三倍增压击出,当日妮儿的得意招数,再度重现。更让韩特惊讶的是,这股透打而来的劲道,竟是完全对准了自己金绝运行的空隙,电光石火之内攻入,使得护身劲道大减。
放弃攻击兰斯洛,凭金绝勉力接下这一击,已经感到头晕眼花,隐受内伤,还没能喘口气,黑影晃动,白起已经来到上方,乘着灿目阳光,一腿踢来。
(光、光合作用踢!)
这想法已来得太迟,脸上被一脚踢中,所有护身劲道全部溃散,几乎是五官溢血地往后飞去。
另一边,白起已经将坠落下来的兰斯洛接住,两手贴住他血肉模糊的胸口,立即施展回天手段。
(第二封印,解开!第三封印,解开!第四封印,解开!进入特级模式,肉体机能百分之百支援!)
(乙太不灭体,反向极限运转!)
飞沙走石,耀眼的强光,以兰斯洛为中心,整个爆散出去,触及之人均是捂着眼睛,蹲下叫痛,除了韩特、小草,没有人可以看见强光里头发生何事。
即便是韩特,也只看到兰斯洛的身体在强光中以惊人高速愈合,所有伤患消于无形,却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技巧?白起神情无比专注,但隐约间,韩特好像见到他双瞳变色,左眼金黄,右眼紫红……
而当强光消失,韩特挣扎着起身,白起扔下兰斯洛,朝这边走来,韩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白起冷不防地一拳击中,当场耻辱地昏去,转醒过来,已经回到技术小组的工房,几名技师传达最高领袖的命令:在这里等!
韩特可不打算乖乖听命,过去曾从挚友白飞口里听过,乙太不灭体只能自疗,不可能用以疗人。即使是白起,强行突破这禁制,肯定要付出重大代价,自己趁机下手,说不定就可以取得解药,从此脱离这恶魔的掌控,这样就不枉自己今日冒险一行。
在这工房里,有一间密室,是白起平时休憩所用,擅入者格杀勿论,韩特现在自是不管这些,靠着平时留心的细节,他穿越层层太古魔道防卫机关,进了那密室。
(天啊!狗屎东西!一进门就是厕所?这家伙是怎么设计房间的?)
不单是厕所,而且还臭气薰天,一看就知道,刚才有人在这里大吐特吐过,至于那人是谁,则是想都不用想了。
(身为天位强者,居然吐成这样,传出去肯定被人耻笑一辈子啊!不过,如果他身体状况真的不好,下手起来就很方便了……)
前方隐然传来呼吸声,并不似负伤的粗重气息,韩特不敢大意,掣起鸣雷剑在手,慢慢走了过去。
(风水轮流转,现在终于轮到我报仇了……)
连推门都省下,直接破门而入,蓄满劲道的一剑未发,韩特却在目睹内里情景的同时,如遭雷殛,什么动作都停顿了下来……
第一部 第十六卷 第七章 难言之隐
手机电子书·飞库网 更新时间:2007-4-12 14:59:00 本章字数:6407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二月雷因斯稷下王都
披着斗篷,用头套遮住面容,小草随着白无忌来到白天行阵营的技术工房。本来她在战斗一结束,就立刻逼着二哥,一起去拜访长兄,但白无忌却坚持要等两个时辰,因为自己也对丈夫伤势放心不下,所以只好等上两个时辰。
见到家主到来,众多技工沉默却恭谨地弯身施礼,在白无忌的示意下,全数离开。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一如往常,白起坐在平素指挥众人的那张方桌上,脸色阴沈地瞧着一双弟妹。
没有看见韩特,或许是又被派了出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了。
凝视兄长的面孔,小草的心里有点不安。兄妹两人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碰面了,对于这名长久以来自困于塔中的长兄,自己似乎下意识地想要逃避,不敢与他碰头。
自从真正懂事以后,回思过往,虽然已经记不太清楚当时的情况,但心中隐隐有种愧疚,觉得大哥之所以变成这样的个性,与己不无关系。
详细的情形已经记不得了,或许是对此有罪恶感的自己,不愿去回想吧!只记得,那年自己的生日宴会上,毫不客气地嘲笑兄长:“你这头性无能的恶心怪物”。
以前在太研院的记录中读过,类似骡子、狮虎、兔鼠,这样杂交而成的生物,因为基因问题,并无法繁殖下一代,那时候知道这名长兄是用太古魔道技术作出来的后,就直接想到这理论,拿来对他嘲讽。
那时,场面一度紧绷,大哥身上散发的森冷气势,让自己由衷后悔,以为马上就要被杀掉了,后来……记不清楚了,好像是因为二哥抢先拦在自己身前袒护,才让大哥掉头离去,从此兄妹两人几乎没有碰过面了。
当初在杭州,听二哥说,自己逃家时,大哥曾出塔在城头上挥手致意,这让自己一阵感动,想要趁机修复兄妹间的关系,但是之后进祈愿塔,却吃了闭门羹,问二哥,他只淡淡地说:“现在,大哥不会想见你的……”之后,就是现在的兄妹会面了。
“没事的话,就离开吧!不要说些没意义的东西,来浪费我的时间。”
白起下了很清楚的逐客令,但小草却不打算这样就退缩。
“请放心,我不是来找你话家常的,把该说的话说完,我自然会走。”小草道:“也许大哥你做事有自己的理由,但你实在做得太过火了。之前你大洗礼的时候,我已在忍耐,但是这一次,为什么你要那么咄咄相逼呢?那些人都是无辜的,为什么……”
“没有什么无辜不无辜,这点我已经说过。”白起淡淡道:“至于该死不该死,既然他们身为代表,今天就是得死。另外,对于主动舍弃王座,抛弃底下人民的你,我倒是很好奇,你是用什么立场说这些话?”
这问题确实让小草为之语塞。从公主到女王,在自己的生命里,对雷因斯这个国家,实在是没有任何好感,生而具有圣力,代价是为了这国家的人民,不断地付出生命力,转换成治愈一切的圣力。除了生命之外,连整个人生也被压榨殆尽,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关进了一个看不见的牢笼,一代接着一代,同样的宿命重复了数千年,没有人知道,历代女王平和的微笑之下,却隐藏着极深刻的怨恨。
与雷因斯女王并列为人类两大圣女的西王母,在距今数百年前,曾有过该任西王母弃族私逃,一去不返的例子。这样的勇气,却是雷因斯历代女王所无,只是把自己的希望,不断地放在下一代身上。
累积数千年的期盼,终于在这一代有了回应,说得明白一点,包括小草两名兄长在内,妮妲女王的三个孩子,根本是继承了历代女王的恨意而生到世间。
当兄长在宰杀代表团时,从他所说的话,小草便体验到了他的心情。自己是没有资格说话的,但再怎么样,自己对雷因斯所做的,只是舍弃,并非主动加害,兄长这样的作法,实在是令己难以忍受。
“哥,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子毫无理由的杀戮,一点意义都没有。”小草摇头道:“你这种纯破坏不建设的作法,和一个因为讨厌上课,就动刀子杀掉老师、放火烧学校的小鬼,有什么不同?”
如果对方是兰斯洛或李煜,可能就会不知如何回答,但白起之所以成为白起的理由,便是即使在此时,他仍冷淡道:“我有天位力量,他没有,这就是最大的差别。一个软弱无能的小鬼,只会因为自己的愚蠢,在失败后成为讪笑的话题,但一个拥有毁灭一切实力的小鬼,却可以消灭所有阻挡在前面的东西。”
“你就只懂得杀吗?世上强者众多,哥哥你真能天下无敌?就算你无敌了,大地上悠悠众口,你要把所有人都杀光吗?”
“见一个杀一个,我不相信世上的人个个不怕死!”
冷淡语句,伴随着决绝口气,自有一股压倒性的威势,让小草难以为继,正如兄长所言,任何一个相信这套理论的独裁者,都注定了可笑的失败结局,但若这名独裁者拥有压倒一切的恐怖力量,什么歪理都可以被贯彻实施,洒开一条血腥之道。
而她也十分明白,单凭巧舌诡辩,是无法阻止兄长的,要令他止步,只有倚赖能将之压倒的强大力量。
“我明白了,既然我无法说服你,那么我们就在战场上碰头吧……”说着这些,小草不禁有些黯然,为何当自己努力克服心结,想要重拾手足之情的时候,却遭到这样的对待呢?
“那就在战场上再见吧!警告你那没用的老公,我开的时间还剩八天,八天之后,如果交不出他的人头,就拿稷下的所有生命换他一个吧!嘿!还有太研院的那个小丫头,爱惜生命的话,趁早让她离开稷下吧!”
毫不动容,白起如此回应了妹妹的开战宣言,之后,似乎不打算再继续这个令他厌烦的话题,掉头就往房里走。
“等一下!”
小草本来打算离去的,但是兄长的话,却让她感到一阵愤怒。或许是因为牵涉到丈夫,让她不自禁地开口。
“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变成这种个性,但是你也未免太小心眼了吧!比起你和魔神结订契约,获得力量,我觉得像他那样凭自我修练来变强,才是真正的强大。”
听见这句话,白起稍稍停了步,但最后仍是加快步伐,朝里头走去。
“当初我说的那句话,对你真有这么深的影响吗?我在这里向你道歉,可是,如果真的是个大人物,就不该那么小家子气,哥,你实在……”
“啪”的一声响,让小草没能把话说完,而是惊愣交集地抚着面颊,瞧着这名痛掴了自己一记的二哥。
“说够了没有?滚吧!婊子!”
与长兄同样冷淡的表情,白无忌下了极为严厉的逐客令。小草真的是傻掉了,二哥虽然是出了名的浪荡子,但是在自己面前,向来表现得很温文稳重,从没说过任何重话,更别说粗言侮辱,这次为了向兄长表示支持,他竟做到这样的地步?
想要还口,但却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一丝坚决,要自己什么也别再多讲,尽快离开此地。
不明白用意为何,小草却因此冷静下来,晓得这不是该太过坚持的时候,点点头,朝外走去,一出门口,立即消失了身影。
确认妹妹离去,白无忌立刻抢进内里的密室,却不急着开门,而是先倒了杯水,默数时间后,这才敲了敲门。
白起走了出来,接过清水,慢慢饮下,顺手带上了门,单从那阵气味,白无忌就晓得,兄长刚才又对着马桶大吐了一场。
冷汗打湿了浏海,沿着额头涔涔滴下,脸色像是抹了一层灰蜡似难看,白起斜倚在墙角,缓缓坐下,虚弱无力的样子,全然无复适才的半点威势。
白无忌在兄长身前坐下,自怀中取出预备好的绷带,拉起袖子,赫然见到本来已经痊愈无碍的腐蚀伤痕,再度迸发,不停地淌着黑血,腥臭气味更是中人欲呕。
“唉,干什么这么勉强呢?你自己也该知道,你的体质不能那样子用天魔功的啊!”
早上见到兄长使用天魔功,吸蚀尽生人血肉精华的时候,白无忌就知道会有这个结果了。像那样的吸蚀手法,虽说是天魔功的原始用法,但却非人人可用,有时候会产生排斥反应,在兄长以前的试验中,早证实了这一点。
不把这些吸纳的血肉精华立即排出,而是强行导入体内,配合乙太不灭体,催愈伤势,当时虽然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回来之后却肯定连场大吐,直至将吸纳入体的东西排出殆尽,而原本恃之催愈的伤口,也会在排斥作用的影响下,变得更加严重。
就因为知道这些,所以自己当时的表情才如此凝重。而看兄长适才急急往内走去,知道他是难以克制排斥反应,料想他绝对不愿莉雅知道此事,所以才帮着出言赶跑妹妹。
“不要再管闲事了,那小子如果想要当王,就让他去当吧!如果要让给白天行也可以,看不顺眼再干掉他就行了,真的找不到人,就由我来接下王位吧!你别再管了……”
聆听的一方,没有回答,只是慢慢摇着头,身上彷佛要把全身水分全数排出似的,汗量惊人地湿透了衣衫。直过好半晌,白无忌才听见兄长的声音,若让其他人听见,肯定不会相信,一直在战场上叱吒无敌的他,会这么样懦弱地啜泣着。
“无、无忌……我真是没用……真是太没用了……”
低着头,白起的目光直视脚下地面,悔恨的泪水在啜泣中不住流下。
“妈妈当初交代的事,我、我连最基本的一件都做不到……没有好好保护小妹……让她死掉……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可恨啊!如果我那时候再强一点,再多给我一点时间就好了……”
“这不是大哥你的错啊!小妹的死,是她自己的选择……一切非战之罪,怪只怪时不我予,如果事情再晚一天……”
自基格鲁招亲以来,白无忌不只一次慨叹过命运的无常,一天之差,就足以令一切改变。
母亲临终时的画面,现在仍清晰在目,当时妹妹莉雅未及回归,但自己却陪在身边,回光返照之际,母亲的意识极为清楚,但在交代完大概后事后,却是欲言又止,静静地看着自己。眼神中显示出母爱与理智的冲突,向自己征询意见。
(妈,够了吧!就算是件工具,总也有个使用年限,让他休息吧……)
母亲应该是同意自己的想法,以一个身为人母的身份做出决定,所以没有再说什么。本来一切应该就此结束,但这时应该身在塔中的兄长,却似旋风般地飙了进来,握住母亲的手,激动地说:“妈,你放心吧!我无论如何都会守护无忌和小妹,不管发生什么事,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不会让他们受到半点伤害,请你放心吧……”
得到这样的承诺,母亲显得很安心,但望向自己长子的眼神中,又带着深深的哀悯,就在这样的矛盾中过世。
作为一个智慧更胜女儿的谋略者,母亲是否后悔过自己的作为呢?这点白无忌回答不出来……
“大哥,算了吧!做到这样已经很够了,放下手来,和我一起去逍遥一段时间吧!”
“不能。也许我的眼光看不见太远的东西,但我仍感觉得到,敌人正在暗地里注视着我们,等待破绽,要一举毁灭我们。他们的强大,让我感到一种焦虑与不安,现在放手,我们的实力还太弱,只会给敌人机会……”
白起摇头道:“还要再多一点时间。在男人的世界里,有些东西,不透过生死之间的传承,是无法深入人心的……”
白无忌说不了什么。兄长表示得很清楚了,虽然以自己的情报网,搜索不到任何能毁灭白家霸权的东西,但兄长绝非无的放矢之人,会有这样的预感,肯定是有些情报网无法掌握的东西存在。
“无忌,我很高兴。”看着地面,白起淡笑道:“妈妈以前常常担心小妹,怕她进入谋略者的世界后,会冷冰冰的,现在她会生气、会为了自己心爱的人失去方寸,这样很好……这样的心,是人类最贵重的东西,妈妈一定会很安心。”
小草细密的思考、丰富的才学,让她有胜任一名优秀谋士的本质,这点妮妲女王许久之前就看出来了,在庆幸后继有人的同时,身为母亲的心理,也让她担心着女儿成长后,若整天只懂得算计,将一切化作最冷彻的计算,在赢得所有胜利之余,会不会也觉得人生乏味呢?
这份顾虑,白起与白无忌都清楚,而很幸运地,小草与兰斯洛相遇,让她的心得到温暖,在有所寄托的情形下,并未走向母亲生前所顾虑的道路。
可是,比起妹妹,白无忌现在更顾虑兄长。母亲临终前,望向兄长那一眼的意思,自己非常清楚,因为从某方面而言……自己也是母亲的共谋者。
(孩子啊!妈妈看得到,莉雅的将来,会有个人发自生命地爱着她、守护她。可是……你呢?会不会有人真正地了解你、爱着你呢?还是……你就注定只能这样一直走下去?妈妈真的很担心……)
这是母亲最后的担忧,或许该说是忏悔,但一切已来得太迟,正如此刻,自己明白,兄长的决心已无法阻止,仅能放手让他去完成。
“无忌,你今天打小妹的那一下,很不应该,不管有什么理由,别再有第二次了……”
“呵!是吗?老实说,我也很后悔……”白无忌叹道:“如果我十多年前就打了这巴掌,也许一切就会不一样了……”
这是真心的感叹,只是身旁的人并没有回应。白无忌笑着一记拍在兄长肩膀上,道:“放心吧!这次我不会见色忘义的……”
“卡布其诺,是你啊!”
开门一看,兰斯洛见到机械犬摇头摆尾的样子,颇为错愕,四下张望,没发现它的主人,却在他口中发现一张信帖,上头约自己明日傍晚到酒店街的小木屋一叙。
收下便条,对这事感到疑惑,卡布其诺却已摇着尾巴离去。当妻子回来,兰斯洛说起此事,本意是找妻子一起去,但却得到了奇怪的回应。
“我才不去呢!你想想看,上次碰面,你对她做了那么过份的事,她应该气得一辈子都不想见你了,现在却又约你,你说是为了什么?”
“有道理啊!那是为了什么?”
“如果不是准备了陷阱要干掉你,那就是……要向你求爱。”
“向……向我求爱?”
“当然罗,你也不想想自己上一次,不但撕破人家衣服,还摆明一副要侵犯人家的恶狼模样,除非人家女孩子心里喜欢你,所以可以不在意,要不然,正常情况都该想要把你千刀万剐的。”
小草的戏言,却让在这方面极为直肠子的兰斯洛,认真地伤起了脑筋,只是这份担忧,随即便被小草讲述与兄长会面的经过,给引走了注意力。
“是吗?代表团无一生还啊……”努力拯救的对象全军覆没,兰斯洛多少有些感叹,“已经没有退路了,现在能做的,也就只剩全力一战了……”
讲是这样讲,但自己能有多少战意,则是一件让人担忧的问题。连续挫败在白起手上,对战意有着一定程度的影响,可是真正让兰斯洛觉得提不起精神的,是在今天交战时,对方的态度。
(奇怪,我应该很愤怒的,为什么总有气不起来的感觉?还有……那死矮子说什么无辜不无辜那些话的时候,态度好嚣张,可是……为什么我会觉得那像是一个小鬼在哭呢……)
一些困惑在脑中盘绕,一时间没个主意,想要联络妮儿,看看她情形如何,但是北门天关那边拒绝通讯,看来是这丫头死要面子,不愿让自己知道她在白起手上吃了亏,但应该也没有什么大碍吧!
“既然没有什么事,就让老公你开开眼界吧!”小草取出了一支银枪,在丈夫眼前晃动。
“这把针枪,是太研院本部的秘密产品,大陆上目前只有三把,分别在我二哥、我、稷下分部的手里。你看,底部装设着药囊,内里的药物注射后,会对辐射产生抗体,核融拳之中,含有一定的辐射毒质,打一针清血比较好,我调整了药物成分,现在还增多了强身健体的保养功能喔!”
“打针这种事,我可不喜欢啊!”就算不用太古魔道仪器,兰斯洛也对打针这种事没有好感。
“大男人还怕打针?刚使用的时候会有些不适,但过一下就好了。”小草笑着,贴近丈夫身前,冷不防地拉开衣襟。
美景乍现,兰斯洛眼放红光,野兽般盯着前方诱人的景象,直到左臂一痛,才知道已给妻子打了一针。
“别忘了我生前是干什么的,害怕打针想逃跑的,你以为你是第一个吗?”
对着妻子妩媚的娇笑,兰斯洛只是沉默地向她讨来针枪,收了起来。
“为什么想要?你希望我下次再这样帮你打针吗?”
这当然是一个很重要的理由,不过兰斯洛严肃着表情,说了另一个更重要的理由。
“不,其实,我怕你像这样帮别人打针……”
第一部 第十六卷 第八章 实况转播
手机电子书·飞库网 更新时间:2007-4-12 14:59:00 本章字数:14600
没有实际去到战场,但透过立体影像的转播,太研院的众研究员,仍是将整件惨案的过程看得清清楚楚,受到极大冲击,其中自然也包括爱菱。
(好人坏人已经不重要了,我要阻止这个人,不能再让他滥杀无辜下去,可是,凭我自己一定不够,那……就要藉助兰斯洛师兄的力量了!)
那天非常幸运,本来会出现在号外报导上的超级丑闻,意外地消失了。那群得到自己行踪消息,冲进酒吧狂拍照的缺德记者,在看清楚阿猫先生的相貌后,一个一个脸色苍白,二话不说,抽出相机底片,道歉之后,像夹着尾巴的丧家之犬,掉头就走。
不知是什么理由,那件丑事就这样被摆平了。这两天,爱菱则是想着要怎么样取得太研院的认同,一起与兰斯洛师兄对抗外敌。
这两日白军泽活动频频,以其在太研院的地位,联合稷下城内的仕绅,将在明天于稷下学宫举行大会,让百姓入场,一起决定往后的方向。如果要澄清兰斯洛的清白,定要抢在这之前,毕竟,如果没有天位高手的辅助,对抗敌人根本是白日梦。
首先要做的,就是要消除以前的恶劣印象,让太研院同仁明白,这位亲王殿下并非一无可取。为此,爱菱有了一个计画,先派卡布其诺送信给兰斯洛,自己花了大半天时间调整,接通各种线路之后,她独自来到小木屋中,等待着傍晚的约会。
“有人在吗?”
嚷了一声,兰斯洛推门而入,便看到爱菱坐在茶几边,若有所思的模样,见着自己进来,明显地大是紧张。
(他来了,机会只有这一次,我一定要好好把握……)
爱菱紧握双手,满心不安地想着今晚的计画。
在这之前,她已经接通太研院内的线路,只要启动身上的传送仪器,这间屋子里的声音,就会传到太研院的那套播音系统,强行播放。
所以,自己的工作,就是设法让兰斯洛师兄说一些真心话语,让太研院的人明白,他其实没有那么糟糕。想法是很简单,实行起来却不容易,她想了好久,都还没有想到要说些什么,才能诱出对方的真心话。
“我……我没有准备什么东西,请先喝杯茶吧!”
爱菱紧张的模样,看在兰斯洛眼里,自然就是心怀不轨的最佳证明,特别是在她不小心把茶杯打翻,一副很着急的样子,更让兰斯洛觉得不安。
(果……果然没错,这个女人……她、她想杀我!)
“兰、兰斯洛先生,请问你还记得上次见面的事吗?”紧张之余,爱菱的口气很生疏,这是她第一次称呼兰斯洛的本名,而且,自从上次的事件后,她与兰斯洛就一直没有碰过面。
(为什么特别提起上次的事?她想要兴师问罪?)
“兰斯洛先生,请……请你与我……请你对我……”
(为什么这样结结巴巴?她要我对她怎么样?她真是想向我求爱吗?)
凝望对方面上越来越严肃的表情,爱菱的心情也是非常紧张,她已经想好了一个句子,只要兰斯洛顺着这句话去讲,就一定可以打开僵局的。
为了激励自己的勇气,爱菱抬眼看了看兰斯洛,一面按下腰间的机括,一面说话。
“兰斯洛先生,请……请你对我……”
随着爱菱机括的打开,太研院登时一片混乱,整个播音系统,被她预先留下的设定所占据,开始播放着她身上麦克风所收录下的所有声音。由于当初的设定是,只要使用这一套播音系统的地方,都会接到讯息,所以即使研究员在地下深处的研究室里,也能从身上的个人通讯器里收到这些声音。
爱菱的思虑可以说是相当周全,然而,在全然不知情的情形下,她仍是犯了几个过错。
其中最大的一个,就是使用这套播音系统的地方,未必只有太研院……
“有一束外来的强力电波,正在占据我们的系统,该如何处理?”
白天行阵营的技工小组内,众人为着系统的异常而讶异。由于最高领袖坐在桌上,闭目养神,似乎不便被打扰,众人唯有自己拿主意。
“有这样的事?那是病毒吗?”
“不,看起来好像是某种声波传讯。”
“嗯……接到播音系统上去。”
经由众人的判断,很快地,爱菱与兰斯洛的声音流泄出来。
“兰斯洛先生,请你向我……请你向我道歉。”
“什么?向你道歉?你在作梦吗?”与预期中的要求不同,兰斯洛吃惊之余,口气也不怎么好,“凭什么要我向你道歉?我有做错什么吗?”
“你当然应该道歉,那天我们见面,你撕破我的衣服,眼睛一直盯着我的胸……胸口,想要对我做那种事,你难道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错吗?”
“我哪有错?每个正常男人都想看女人胸部,看一两眼又怎么样?以前又不是没看过没摸过,这么大惊小怪。”一本初衷,兰斯洛自然不会改口,“不过,对你这种没身材的小鬼,别说露胸部,就算脱光了对男人也是没吸引力啦!”
“胡……胡说,是你自己不懂得欣赏而已。”要求道歉被拒绝,又给这么样地嘲讽,爱菱也气起来,想找话反击,而实例似乎只有一个,“前两天我在酒吧里,就遇到一位阿猫先生,样子长得比你帅,又斯文又有气质,他一见面就说要搞我呢!”
“搞、搞?!呵,呵呵,她刚刚说了什么字眼?我们是不是听错了?”
发出惊呼的不是兰斯洛,而是此刻聚集在播音设备旁的众人。听到这么刺激的对话,他们互望一眼,暧昧地笑着,不约而同地催促着调高音量。
“阿猫?那家伙长得一副娘娘腔模样,怎么能算正常男人?嗜好当然与一般人不同,妈的,居然对这样的小女孩动手,他恋童吗?”
“我不是小女孩,是少女!人家那样哪里会不正常?不正常的是你吧,不但自大、蛮横,而且……而且居然还喜欢男人……”
“我喜欢男人?你别胡说八道,哪有这种事?”
“你想不承认吗?杂志上都说你与手下和雪特人有不正常关系,而且那天我亲眼看到,你和白三先生一起在我床上,衣服脱掉一半,正、正在……啊!他有胸部,那就是说……你、你和人妖一起……”
“不要散播不实的谣言!”
透过播音设备,兰斯洛的怒吼极为惊人,但在这之前,众人就已经为着听见的东西震惊得反应不过来。
“听见了吗?看不出他那样一个健壮汉子,居然和、和人妖一起……果、果然不愧是白家的女婿啊!”
“不,比起那个,你们不觉得应该重视另一个问题吗?为什么那家伙会和人妖一起在另一个女孩子的床上?”
“难道他们三个人……”
众人交头接耳,对这八卦实况转播讨论得甚是热烈,却仍不忘催促调高音量,同时进行录音。只是,或许是因为太过专心,他们并没有发现,坐在后方桌子上的最高领导人,虽然仍是双目紧闭,却是皱起了眉头。
不似其弟白无忌的阅历丰富,白起在某些方面的常识远远不如,此刻尽管心中充满疑问,却是不愿开口发问,只是一面继续闭眼,一面在心中纳闷。
(他们……他们两个人到底在说些什么东西啊?)
透过播音设备,爱菱与兰斯洛的对话,同样也在太研院内掀起骚动,只是,因为今天早上太研院曾接到前亲王幕僚苍月草的传讯,表示敌人可能行刺爱因斯坦博士,要加强保安的消息,众人得讯后,却又发现博士已经不假外出,不知去向、联络不上后,登时大为恐慌,担心在这兵荒马乱之际,为敌所趁,中了刺客暗算,没敢通报长老们,组成搜索队,在稷下城里到处找寻爱因斯坦博士的踪迹。
“每个人打开传讯系统,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原本研究员身上,就随身携带着具有通讯功能的小型器材,现在只要把频道打开,就可以接受传讯。在分好个人区域后,他们开始搜索的行动。
搜索行动进行得颇不顺利,特别是当每个人身上的通讯器,毫无预警地大声响起来,就在大街之上,把兰斯洛与爱菱的对话,全无保留地传送出来,大惊失色的研究员,慌忙想要关掉通讯器,但一来怕失去爱因斯坦博士的讯息,二来他们发现这讯息被强制执行,无法关掉,只能面红耳赤地躲往一旁,在民众的惊讶眼神中,聆听对话的继续。
(博士,求求你,在这么重要的关键时刻,可千万别再闹出绯闻啊!)
在一阵争吵后,跟着是一串吵杂声音,像是打翻了桌椅、茶杯砸碎,当众人正在好奇,那两人究竟在做些什么?一句让人不解的奇怪话语,从通讯器里头传了出来。
“啊!你的那里……有一支枪!”
与少女的问话同时,研究员的惊叫声响起,却随即被两旁民众的哗然所掩盖,每个人脑里都闪过一个念头,却又用理智否定这想法的可能。
“你为什么带这支枪在身上?”
“这支枪是我老婆会不会到外头去鬼混的关键,当然要带在身上!”
惊呼声伴随两人的谈话响起,曾经一度被理智否定的想法,重新又在脑里活跃起来。
“这枪的模样,好特别啊!比平常的要大、又比较重……”
“有身份地位的人,当然会有些比较特别的配备。告诉你,这枪的真正用途,不是射击,是用来打针的。”
“打针?不会吧!”
听见爱菱充满好奇的问句,研究员们险些魂飞天外,急着想追溯讯号的来源,赶去现场,阻止事情的发生。
(博、博士……这个男人太下流了,居然用这种伎俩骗善良少女,你可千万不能上当啊!)
无视于研究员们的心急如焚,兰斯洛的声音持续响起。
“你看,枪前头尖尖的,药平常装在底部,要用的时候就会从这里注射进人体,这么按、这么用力就行了……对了,你应该说是一把枪,不该说是一支枪,用词错了。”
“为什么?”
“因为枪是可以握的,当然应该叫做把,用支来当单位不是很怪吗?”
“说得也是,那我来握握看。”
听见这些,研究员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却又要尴尬地躲藏周围民众讪笑的目光。而在这时,更重的一击再度攻来,人群中有一个小男孩,不解地向母亲发问。
“妈妈,大哥哥和大姊姊在做什么?”
“傻孩子,他们正在玩枪。”
“嗯……妈妈,什么叫枪?”
童稚的问话,让研究员们如遭雷殛,人人掩面蹲下,心中狂叫。
(啊!拜托,孩子,别再问了,夫人,求求你,别用这样谴责罪人的眼神看着我们!我们是无辜的啊!)
在当事人不知情的状况下,这场风波所引起的灾情持续扩张。在酒店街的某处,一家名叫不羡云的酒吧里,爱菱与兰斯洛的对话也传达此处。
因为是举办大会的前夕,太研院的最高长老白军泽,纡尊降贵地来到这间低级酒馆,忍受恶劣气氛,试图说服家主白无忌与己同一立场。并不知道家主在此地的化名,白军泽自然不会了解,周围陪酒女郎听见“阿猫先生”之名时为何偷偷娇笑?
对爱菱的放荡生活怒不可抑,更兼之把握大好良机,白军泽不住数落着这根眼中之刺。
“这对淫贼!妖女!忝不知耻,我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家主,为了不让我太研院的声誉遭到玷污,请您下令,将他们……”
白无忌半眯着眼睛,对这些指控浑不在意,只是聆听由白军泽身上通讯器发出的声音。
“……这样的一把枪,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有的,你以前就没看过吧?”
“才怪,军泽代院长的身上就有一把,比你的这把更大呢!”
“什么?我不相信,他……他怎么会让你看到的?”
“是真的,那天我和辛西雅、可儿丽、巧鹃一起送报告进去,就看到军泽代院长在玩他的枪,看到我们,还特别展示给我们看,说为了改造他的枪,太研院花了不少人力和经费……他那把比你的还大喔!”
像是耳边几十个霹雳同时响起,白军泽呆坐在椅子上,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看周围穿着暴露的酒女,相互掩笑低语,轻蔑、不信的目光直瞧过来,而对面家主的眼神,则是越来越森冷怕人。
“好你个老屁精!”桌子一拍,白无忌怒道:“原来你平常就是这样子在花我的经费,还敢抢在我之前做这种让人羡慕……不对,是败坏我白家声誉的卑劣举动,我要立刻启奏最高领袖,将你这下流丑类剥皮处死!”
“哇!冤枉啊!家主饶命……家主饶命啊……”
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无意间整垮了最大敌手,醉心于太古魔道机械而忘却本来目的的爱菱,仍在与兰斯洛讨论那柄注射针枪,浑然不晓得自己的说话,正为在街头搜寻的研究员小队造成天大困扰。
(博士,你醒一醒吧!别上了这种骗小孩的当,这男人对你意图不轨啊!)
满心焦急,研究员们既要承受两旁围观民众的压力,又要向老天祈祷,纯洁的爱因斯坦博士,不会成为男人污秽欲望下的饵食,无奈,事情的发展似乎越来越不对劲。
“这么大的枪,打起针来很痛吧!”
“不会啦,开头会有点痛,但是适应以后,打这种特别针会对身体很有好处喔。”
“真的吗?”
“你要是不相信,我们现在就来打一针试试看吧!”
研究员们几乎要哀叫起来了,他们竭力想阻止这件悲剧的发生,却苦于无法找到事发地点,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这时,只听得一声布帛撕裂声,跟着就是少女惊呼。
“你……你为什么又撕我衣服?”
“打针之前都是要这样的,我和我老婆也都是这样做的,有什么好奇怪?”
最糟的事态正在发生,重大的心理压力,已让众研究员觉得自己的身心就要化灰而散,但老天却仍无情地再发一击。
“妈妈,大哥哥和大姊姊要做什么?”
“傻孩子,他们正要搞。”
“嗯……妈妈,什么叫搞?”
天真无邪的问话,挡不住地传入耳内,众人几乎想当场切腹自杀,以示忏悔。
(老、老天,我们错了,让我们死了吧……)
为了怕信号太弱,爱菱在制作播音器时,是以“超强力”作为标准,而也正是因为这个理由,传出去的信号,甚至飞越海洋,到达雷因斯外海一处使用与太研院同样系统的所在。
自从被讯号强行侵入后,太研院本部所有的扩音喇叭全开,朝全西西科嘉岛作实况转播,不仅是佣兵团,就连那批被迫作着素食讲经座谈的魔物们,都对里头对话的玄机茫然不解。
“唉呀!流血了!”
“第一次难免都会这样的,等一下就好了……不过你也真是没用啊!学了那么久的太古魔道,居然还会玩枪玩到流血。”
“这么小的东西,我当然不熟悉啊!我、我以前都是用炮的……”
过去,爱菱孤身一人在人间界闯荡的时候,包袱里总是藏着一支小型的阳电子光炮,但这一点旁人自是不知,也因此,那名面露尴尬笑容的男子,在腼腆地抓抓头发、皱皱眉毛后,向身旁艳丽无伦的妻子问道:“她说的那个炮……不知道是什么尺码的啊?”
这个略嫌不庄重的问题,立刻换来妻子在头上重重一拳。
“那种事我有可能会知道吗?笨蛋!”
这天晚上,实在是稷下的狂乱之夜,直传城内外各处的实况演出,不停地掀起阵阵哗然声浪,就连原本待在房里查资料的小草,都在听见通讯器传出的内容后,让手里资料掉了一地。
被所有观众一致指责过程不够ji情的两名当事人,浑然未觉自己做出的错事,直到爱菱想起自己的本来目的。
这个省悟已经太迟,因为当少女竭力想把话题导回正途,却发现身上的传声器已经用光能源,无法运作了。
(呜……怎么办?今天晚上作白工了啦,太研院的同事一定已经听得莫名其妙了……)
在无法对自己行为做出交代下,这场会面不了了之,爱菱狼狈离去前,只能叮咛兰斯洛,明日的稷下学宫大会务必到场,之后就匆匆赶回太研院,惭愧地面对所有同事惊疑不定的目光。
“今天的事,给大家带来困扰了,非常抱歉……大家应该没有听见什么很糟糕的东西吧?”
“没、没有啊……”
不知道好不好认真回答,众人只能尴尬地陪笑着,而无法析辨他们笑容真相的爱菱,最后也只能笑着混过去。
天亮之后没有多久,就要在稷下学宫举行预定的大会,当彷徨的仕绅、百姓,纷纷聚集在学宫前的大广场,宫廷派仅存大老白德昭亲自到场,但大会的举办人,太研院一方的代表白军泽,却迟迟没有出现。
众人当然不可能知道,这位太研院的代院长,此刻仍为了昨晚的误会,正费尽唇舌向当家主乞求活命,担心之下,甚至有人猜测,白军泽已经私自逃离稷下城了,为了避免人心动摇,太研院必须另推代表,唯一的选择,自然就只有特别小组的执行长,爱因斯坦博士了。
“那么,我们请爱因斯坦博士,为我们说明今天大会的主要目的……”
在掌声中上台,爱菱深深吸了一口气,对她来说,这是一件值得欣喜的事。昨晚虽然失败了,但现在老天再给了自己一次机会,重新挽回一切,这一次,非得要让稷下人重新接纳兰斯洛师兄不可,因为唯有兰斯洛师兄的全力配合,面对白起,众人才有一线生机……
听了昨晚香艳火辣的实况转播,台下群众均是有所揣测,认为这名代表太研院的天才少女,与前亲王之间的关系并不单纯,由她来主导大会,不知道会如何发展?
果然,她上台后,凝望底下群众,说出来的第一句话,就令得台下哗然一片。
“为了大家的安全,我希望,大家能重新看待兰斯洛亲王殿下,他其实没有表面上那么糟糕,如果与他合作,我相信大家能……”
这段话尚未说完,已让台下整个喧哗起来,很明显地,这并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提案。爱菱自己也明白,同样的骚动同时也发生在自己身后的研究员们,刚想要再说,台下前排的群众已经将不满化为行动,不知道是由谁带头,捡起地上的东西就往台上扔。
猝不及防,爱菱给泥巴扔了一身,退了几步,又有一大滩水,用力地从台下泼上来,将她淋了一头脸。太研院的研究员们虽然抢上护卫,却是晚了一步,暗暗自责若扔上来的是毒物,现在已经太迟,正想与博士说话,却见到一幕让人怵目惊心的景象,全体呆在台上,作声不得。
“大家……我没事,别担……”
将脸上的泥巴抹去,拭干水渍,少女抬头向同侪们说话,但接触到的,却是一双双惊讶、震骇、愤怒、不信,与些微哀伤的眼神。
(怎、怎么了呢?)
一股被遗忘多时的恐惧,蓦地从心底深处直涌了上来,这样子的眼神,少女曾祈祷一辈子也别再遇上,为何此刻这恶梦会重现呢?难道……
一点、一滴,从身上滴落、慢慢积聚在地上的水滩,少女看见自己容颜的倒影,尖耳、红瞳,是她在重入太研院后已经舍弃的本来面目,却在这重要时刻,如影随形地又出现在她的生命中。
命运的指针走到了十二点,在美丽魔法消失的这一刻,少女彷佛听见了被宣判的钟声,整个人全然呆愣,慢慢地聚集胸口的一点勇气,望向台下的人群。
底下的群众全然呆若木鸡,无法接受地瞪着适才还站在台上发表演说的太研院领袖,忽然变成了一个尖耳红瞳的异种少女,过大的冲击,一时间台下数千人寂静无声,针落可闻。
“很、很抱歉,我欺骗了大家,可是,我有我的理由,我……我真的很喜欢太古魔道,也希望能藉这个机会,为大家……”
这番话无疑是起了反效果,唤醒了本来呆愣住的群众。连日以来的逆境与压力,他们的心情本就极度恶劣,现在见到太研院的主事就如之前号外报导一样,是一头异种怪物,那所有的谣言,肯定都是真的了,当下怒由心起,愤怒的喝骂,响遍整个大会场。
千夫所指的压迫力,委实非同小可,如果太研院的研究员仍站在爱菱这边,或许有可能镇住这场面,但是受到极度震惊的他们,此时也全然不知所措,一股被欺骗的愤怒、偶像幻灭的挫折感,紧紧攫住他们的身心,尽管有人往前踏了一步,最后却仍是站了回去。
泥巴夹着大小石头,一起扔上台,爱菱努力抓住麦克风,想要再说些话,却给碎石砸中,鲜血横流,在天崩地裂般的指责喝骂声中,只能紧紧抓住麦克风,眼中溢满泪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自己应该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在经历了那么多事,统御太研院一段时间后,自己应该比以前更坚强、更能承受打击了啊!
可是,为什么这一刻,自己心里仍是那么地孤独无助?前一段时间所感受到的欢笑、光荣,只是一套美丽掩饰魔法之下的假象,当魔法消失,所带来的虚假欢乐也随之破灭,无复存在。
在少女的眼前,她所重视的世界,正一片一片地剥落崩毁。曾给过她友谊、协助的太研院同侪,这时却是那么冷漠地站在一边,旁观着她的孤军奋斗,没有半点反应,如果说,这就是努力付出后所得的成果,那么,难道自己不可能获得任何人类的认同吗?
不,应该还是有一个的。即使知道自己的异种身份,他还是宽大地接纳了自己,与己同一阵线,全心全意的帮助自己,而自己却在太研院功成名就后,忘记他的恩情与心意,怀疑起他的动机……
就如同自己有苦难言一样,当初的他,一定也是有些说不出来的苦衷,为什么自己之前没有更宽容地去接纳他呢?
在这一刹那,少女赫然发现,他在自己心中的地位,是那么样的重要,也因此,当她好不容易鼓起声音,对着麦克风大喊,出口的却是这样无助地求救。
“师~兄~~我该怎么办~~~”
虽是透过麦克风,但在群众沸腾的怒涌声浪下,这声求救很快就被掩盖,令得台上的少女,陷入更深的绝望与悔恨。
“混~蛋~~~!”
不带愤怒的感觉,一声大喝,如同长空扬帆,突破重重声浪而来,压下了群众的怒叫,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里。
“就做你自己最想做的事啊!为什么要道歉?为什么要向这些笨蛋低头?你难道认为自己做错了吗?你并没有什么地方对不起这些人啊!”
在最绝望的处境里见到曙光,少女惊喜地抬起头来,越过层层人海,在人群彼岸,看到了那伟岸的身影,正站在大会场边缘的围墙上,对己挥手高喊。
“不是人类又怎么样?你做得比任何人类都要好啊!因为偏见而不肯用你,是他们的损失,你用不着这样低声下气啊!”
“变装是你的错吗?就算伪装,你也是堂堂正正,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什么人啊!救灾的时候,你冲在所有人前面,救到的人比什么都多,这些人类如果对你忘恩负义,你根本没有必要道歉!”
“种族只是一种外型,在你的心里,喜爱太古魔道的热忱,不输给在场的任何人啊!”
连续的呐喊,一字一字都深深烙在少女心房。场面与入太研院时,给人泼水在头上,大声奚落的情况相同,但这一次,有个人在后头毫无保留地支持自己,给与自己勇气,让那颗因为孤独而冰寒不已的心,重新感到温暖。
高声喊叫,兰斯洛反而成了民众宣泄愤怒的目标,大批人群涌了过去,与他发生推撞,在不愿运功伤人的原则下,他不但忘了飞到天上躲避,还给人群推得节节后退。
“丫头,你不要怕,如果失业了,我就推荐你到东方家的技师小组去,那边一定很乐意用你的……明白吗?你不是异种,你是天才啊!丫头,挺起胸膛,你应该对自己更有信心的!”
本来就在边缘位置,连续推撞之后,兰斯洛被挤出了会场,看着台上爱菱犹自呆住的样子,不放弃地做着最后的喊话。
“喂!丫头,你不要认输……我啊!就是喜欢你对事情坚持,永不放弃的傻样子,你……”
看着师兄逐渐消失在人群中的身影,少女热泪盈眶,手掌握得死紧,心头荡漾着暖意。
(谢谢你,师兄,你并不知道我今天要说什么吧?但你还是来了,到了最后,还是只有你一直在帮我……我……不可以再让你和老爷爷操心了!)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场内的压力仍在,但心里却已经没有半点恐惧、不快的感觉,受到呵护的暖意,充满了整个胸臆,让少女只想做些事,来回报关心自己之人的心意。
“卡布其诺,过来!”
一声令下,始终跟在身边的机械犬,摇着尾巴,飞快地跑到脚边,爱菱在抹干眼泪的同时,按下爱犬背上掣钮,由它口中射出的雪亮光炮,瞬间摧毁了半座看台。
“底下的笨蛋们!给我住嘴!”
当初独闯太研院的勇气,又回到了体内,乘着摧毁看台的声势,少女的怒吼,透过麦克风,震撼每个听众的听觉,汹涌而来的气势,直追北门天关的人形暴龙。
“光炮的威力,你们已经见识到了,现在开始闭嘴,听我把话说完,不然我发下最终命令,引爆太研院里的所有核能火弩,把稷下轰上天去!”
气势加上实际威胁,刹时间场内一片寂静无声,所有人瞪大眼睛,看着台上两手拍击在演讲台上,高声说话的少女。
“没有错,我是靠改扮进入太研院的,在这之前,我只是院里一个洗厕所的垃圾妹,可是现在,我再也不要戴着假面具做人了。我是异种,我的父亲是矮人,我的母亲是人类,我体内流着两种不同种族的血,对于这样的血统,我从来没有自卑过,让人觉得奇怪的问题反而是……为什么你们会觉得异种很可耻?”
少女道:“构成雷因斯中下层的劳动力,有许多都是你们所谓的异种。你们的建筑、宫殿,难道不是矮人工匠的作品吗?要一个国家强大,就不能划地自限,拒绝吸收其他优点的机会;要做出大事业,就不能只看事情的表面,忽略内在的真实。”
一反平时的拙于言词,少女在数千听众前侃侃而谈,这些话都是她平时想了很多遍,却不敢诉诸于口,现在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
“我并非人类,这是事实,但是说起对太古魔道、对生命的热爱,我不输给这里的任何人,这是真实。我改扮之后进入太研院,是希望能在这样的时候,尽我的力量,用太古魔道的技术来帮助大家,减少伤害,这是我的心愿,请大家给我完成这个心愿的机会,请大家不要只看我的脸……”
指着自己的胸口,少女缓缓道:“请看着我的心……这颗心,它的跳动、它的旋律,与大家是一样的。今天我敢说自己是异种,就是希望大家能正视,即使是异种,我们和人类也是有着同样的心情。”
激昂真挚的言词,明显地开始打动人心。太研院的研究员们,逐渐想起了这段时间以来,在这少女的领导下,他们是活得多么充实而有意义,众人曾是那么样地竭诚拥戴于她,那种感觉,如今只因为她不是人类,就要放弃,这是对的吗?这样值得吗?
台下的群众里,渐渐有人回想到,在每次救灾时,这女孩曾是那么不眠不休地奉献己力,奋不顾身的态度,就像是瓦砾堆中的天使,如果说这样的她也算是污秽,那什么样的人才算圣洁呢?
从场内气氛的改变,爱菱晓得自己正获得支持,但种族歧视毕竟太过根深蒂固,此刻只要有一个人鼓噪起来,辛苦建立的情势,就会毁于一旦。
这份担心,并不是多余的,因为她马上就看到前排有一名地痞流氓模样的男子,嗤之以鼻地朗声道:“什么心?异种还想……”
话只说到这里,他身边一名相貌平凡的瘦小少年忽然出拳,随手一记便将他的头颅轰成一团碎末,向爱菱点头示意,要她再往下说。
虽然无法认同这不知名协助者的手段,少女却只得把握时机,继续说下去。
“今天的雷因斯,有着很严重的问题,需要强而有能的人来解决。拘泥于种族、血统,是完全没有意义的作法,只有让有能之人居于能发挥能力的位置,才能解决目前的问题,在这一点上头,我敢保证,不会有任何人比我更胜任我此刻的职位,如果有人自信能比我做得更好,自信在排斥所有异种的同时,能开创出更理想的未来,请站出来,我愿意退位让贤。”
这是事实,也是向来能力至上的白家人,所无法忽视的铁则,当注意到这一点,众研究员们慢慢朝爱菱身后集结。
“挑起一个组织的重担并不容易,今天的雷因斯,有着很严重的问题,需要强而有能的人来解决,从此刻开始,这就是我的责任。”深深吸了一口气,少女说出她日后被编入雷因斯名人语录的经典名言,“我是隆。爱因斯坦,稷下学宫太古魔道研究院第三十七任院长。”
一句话讲完,场内仍是寂静无声,过大的震撼,让群众反应不过来,没有指责、没有掌声,只是呆呆地望着台上。
一口气把想说的话全说了出去,看着数千人鸦雀无声,少女慢慢心虚起来,担心起演说失败后的反动。
蓦地,一个男子从旁边研究员的队伍走出,爱菱认得,那是当初自己进太研院时,用水洒在自己头上,口出不逊的那人,种族歧视极其强烈,现在,他要说什么呢……
“我叫皇甫平,是太研院特殊小组的一份子,听到博士这样地勇于承认,非常感动,有一些事,想要告诉台下的各位。”
“我们平常虽然忙于研究,无暇娱乐,但其实……每个月有七天,我和我的同事会一起到酒店街的”不是猛龙不过江“俱乐部玩女王游戏,请里头的人鞭打我们、凌虐我们、拿蜡烛Сhā我们的……(消音),号外杂志使用的相机,也是我们流出去的,因为我们喜欢在玩女王游戏的时候被人拍照。”
比起爱菱的说话,这段告白的冲击效果实在不简单,台下的群众个个嘴巴张大,两眼圆睁,一副吸入了大量毒气的表情,全然不能理解,这个人为何要当众宣布他的特殊嗜好。
“我想要告诉大家的是,尽管我极度憎恶异种,但刚刚想一想,我们自己的很多作为,有时候比异种更为下流,这样子的我们,有什么资格视异族人为低等的存在呢?我想太研院里有很多人的心情和我一样,除了博士,我们不接受任何人的领导……”
这话一出,后头的研究员们登时起了骚动,人人抢过麦克风说话。
“博士说得对,我们再也不要戴着假面具做人了,我……其实大家都不知道,我有女装癖,我现在身上就穿着女人内衣……”
“我……我喜欢很幼齿的小妹妹,每次看到她们天真无邪的样子,我就觉得好兴奋……”
“我、我是喜欢小弟弟……”
“我喜欢搜集女人内衣,前一阵子院里的内衣失窃案子,通通都是我干的……”
“我……同事们都不知道,我一直也不敢告诉别人,其实我……以前是个男人!”
虽然表达的方式很特殊,但群众确实可以感觉到,太研院全体对这异族少女的热烈支持,虽然有些奇怪,可是众人开始觉得,接纳这样的一个异族人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喂!太研院到底是什么地方?今天又是什么日子啊?”
“一群变态烂人的聚集巢茓,至于今天……世界大解放日吧!”
场内气氛急速改变,大声欢呼响遍每一个角落,身为主角的爱菱,甚至被研究员们高高抛起,以表示对新领袖的拥戴。
从此刻起,爱菱才算真正取得了太研院的上下支持。而当她再瞥向台下,并没有看见兰斯洛师兄,而刚才那名帮助自己的少年,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
(好丫头,干得真是不错……)
人在场外,听见爱菱成功地掳获了群众的支持,兰斯洛由衷地高兴。
由于小草估计,白起定会趁着这个大会作一些破坏活动,所以今天大会一开始,兰斯洛就已经躲在人群中,作着预防,只是仍晚了一步,没有想到会有人以破除伪装术法的药水,泼向爱菱。
听见少女叫着师兄,兰斯洛并不知道那是叫着自己,只是觉得有必要现身协助,之后,看见事情能这样结尾,他打从心里地高兴。
(这样结束……很好……咦?)
无法置信,兰斯洛瞪着前方不远处一闪即逝的背影,心中诧异。
(是那死矮子!他来这里作什么?)
想要追赶过去,后方却传来小草的呼叫,她一早说要用太研院的仪器计算些东西,这么快就赶过来,是有了结果吗?
“老公,事情有点不对……不、是很不对劲……”
小草手里拿着一叠报告,那是日前爱菱把白起的基因资料输入太研院主系统,计算得出的东西,被小草发现,对里头的内容极为吃惊。
“有什么不对?这份报告上写了什么?”
报告上所解释的,是太研院第一零九号极密计画的失败推测。如果依照这个计画去制作、改造,确实是可以完成本来的目标,造出一个超绝天赋,过目不忘、具有万中无一的抗魔体质,世上的魔法对之不能产生作用、百毒不侵,一切毒素都不能伤之于他的完美战士。
但是完成这些目标的同时,这个实验体将会非常地衰弱,尽管有着优秀的学习力,但却没有足够体魄去承受学武、战斗所造成的伤害,一次感冒便有可能让他致命。另外,虽然学习、记忆力远超常人,但估计他创造力与联想力极差,无论是学武或是学习太古魔道,都无法有什么成就。
百毒不侵的同时,会造成百药无用的附带效果,一旦出现受伤、染病的状况,任何药物都不能起作用,更由于强大的抗魔体质,该实验体没可能修练魔法,也无法接受回复咒文的治疗。
若真的照这计画去付诸实施,得到的结论就是:制作不能!完美战士成功制作率为零!制作不能!无法评估实验体之任何实用性!
假使照着报告上的说法,这个被制作出来的白家长子,现在应该是一个整天躺在病床上,常常发烧,连偶尔下床运动都极为困难的没用废物,怎也不可能与在战场上纵横不败的天位强人联想在一起。
“老……老公,为什么……大哥他……事情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凝视着妻子的眼睛,这是兰斯洛所无法回答的问题。
《风姿正传》卷十六完
附录─来自地狱的一封信作者:四十大盗之一,微。夏克
兰斯洛老大:
小弟微。夏克,枯耳山一别后已经很久没见了。
听说老大和妮儿小姐这些日子混的有声有色,我们也与有荣焉,请继续努力。我们一群兄弟在下面也过得很好,只是因为这里治安太好,不能干强盗,我们只好全部转职了。
别怪我们没骨气,你想想,几千年来死了多少强者高人?这些人全部被编入公家机关,警备队里面连个队长都是传说中的那些天位高手,像昨天刚刚腐蚀光两个新来笨鬼(说是笨鬼还真没冤枉他们,要作案也不先探听好情况)的那家伙,听说是两千多年前九州大战时,魔族一个叫做胤嗣的皇子,比我们那什么三大神剑还厉害的多。在这种地方当强盗?有再多鬼命都不够。
别怀疑,在这里普通天位高手真的只能当上队长级。因为我们这里是负责收容整个鲲仑世界的死人,加上前些日子炎之大陆那里打个不停,下来了一堆什么终极的家伙,所以竞争很激烈。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们混不下去,我们动刀动枪拼不过人家没关系,反正我们的新工作也不必和人动手。
说到我们的新工作……对了,你知不知道原来创世神不在上面,而是在地狱里?
我们都被那些传教的给骗了。
而且我们的创世神没有什么神光,也看不出什么威严、和蔼、庄重、慈悲的,又白又胖,眯着一对猫眼,长得和有雪真像,我第一眼看到还以为雪特胖子也下来了。创世神听说姓罗,我有问过他神不都应该在上面?为什么他会跑到下面来?
他反问我:“你认为人类是上天堂的多,还是下地狱的多?”
我回答:“应该是下地狱的多吧!”
他又问我:“你认为那些卖毒品、做奸商、搞政治、贩卖人口、开赌场、开妓院、拍A片、做H-Game、写色情小说、印色情刊物……的人,应该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
我回答:“嗯……应该是下地狱……吧?”
他点点头,露出一个“孺子可教也”的表情,微笑着问我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现在给你选,你要上天堂还是下地狱?”
我:“……”
虽然和传说中的样子差了很多,不过创世神的为人还不错,看我们死得那么难看,说要补偿我们,把我们一个个都找进了他直属的幕僚团,专门帮他处理一些文书工作,工作轻松,福利又好,又有机密情报可以看,大家都很开心,下班后还时常约那些花家的败类和石家的臭石头一起去喝酒聊天泡马子。(本来我们见面是该干上一架的,不过现在同是地狱沦落鬼,也没什么心情吵了,反而因为年代相近比较有话题聊。那些老鬼们虽然人也不错,可是连冷梦雪是谁都不知道。)偷偷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前几天来了一大票雷因斯人,他们说老大你现在正在和一个叫做白天行的家伙抢王位,所以我去翻了一下新鬼的预定报到名册,发现那个叫做白天行的蠢蛋,正好名列其中,你可以放心了。我已经偷改了人事资料,等他下来后,就派他去扫厕所。敢和我们四十大盗抢东西?简直是不知死活。
说到抢东西,就想起我们四十大盗当初纵横艾尔铁诺的风光,虽然在这里的日子也很不错,不过听不到妮儿小姐的骂人声音总觉得不太习惯,尤其是那时候老大你立志抢遍风之大陆的豪语,小弟更是从未忘记过。
可惜如今大伙分处人间地狱,无法一起努力,只能在此祝福你和妮儿小姐能完成大家的梦想,……请多保重。……不多说了,鎝宁和夏耀权正在外面等着我,下次再联络吧!
小弟微。夏克于地狱十八层
附注:你在上面帮我们多玩一点,别在意我们,反正我们在下面也同样在玩,过个千儿八百年,大伙儿总会在这里见面的。……希望到时候你不是在更下面…?
第一部 第十七卷 第一章 重做冯妇
手机电子书·飞库网 更新时间:2007-4-12 14:59:00 本章字数:8636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二月自由都市地带“…情势极度不妙,小弟身中奇毒,任人鱼肉,盼昔日故友念诸旧情,亲赴稷下,一救小弟于水深火热之中…”
阅读完手上的信件,华扁鹊面无表情地一甩手,将这封求救信抛入旁边的火堆,转眼间焚化殆尽。
“或许不应该成为青楼宾客的,它们的情报网虽然不错,但是整日送来这些垃圾很烦人啊!”
掌握全风之大陆情报的青楼联盟,向来着意笼络各方奇人异士,在目前的列表中,华扁鹊既是天下有数的神医,亦是极有可能已晋身天位高手的人选,当年在大雪山交换学生的教程中,更曾闹得云梦古泽天翻地覆,令毒皇一脉面上无光,这样的优秀人才,怎可轻易放过?
对于华扁鹊来说,能够与青楼搭上线,往后做事也会得到不少便利,自然不排斥受邀成为宾客。
只是,最近青楼信差除了送来最新情报,还频频送来韩特的求救信,看了实在是很碍眼啊…
(不过…用太古魔道、魔导之术联合制造出来的人造生命啊,这确实是满吸引人的…)韩特在信中不只叙述自己的处境,也把对白起的观察与资料搜集一并奉上,希望能引起这冷面鬼婆的好奇心,前来稷下。只是,目前被手边工作耽搁的华扁鹊,全然没有离开住处的打算。
将目光瞥向木桌上的一封信纸,上头以魔法拼音文字,写着一些残缺不全的咒文,虽然寥寥数语,但看在华扁鹊这样的大行家眼中,却是非同小可,也正是她连续多日逗留此地的主要理由。
“…同为修习魔导之术的同志,你也想一窥黑魔法中五极天式的奥秘吧?只要能完成我的请求,届时便将蛊冥恸哭破、星辰之门两式的秘诀倾囊相告…”
信尾端的签字,是魔导公会主席苍月草,看穿自己不受拘束的个性,没有要求自己加入魔导公会,反而以具有足够引诱力的法术秘诀为饵,这实在是很聪明的手法。
五极天式,号称魔法师对抗天位武者的最后兵器,这样强力的黑暗咒文,说不动心是骗人的,只不过,对方开出的条件委实不好办到,相形之下,倘若只是要上升龙山屠龙,或许还轻松一点…
“请将我派去的使者,在魔法上训练成材”是苍月草开出的条件,但一直以来,习惯独善其身的自己,并不是一个好的教师,更不像师傅山中老人那样是个教育狂,对于调教他人一事,委实感到棘手,也因此进度缓慢。
(不过这样一来,五极天式什么时候才能到手,就很难说了…)想着想着,华扁鹊烦闷起来,斜眼睨视着一旁新收的学徒,冷声道:“怎么这么久?捣个药而已,花这么久时间,你不想要左手了吗?”
“好了、好了…已经好了,照老师你的意思,把苍蝇的眼睛、蝙蝠翅膀、蟾蜍油、史莱姆的黏液…七种材料捣成一起,已经全部好了。”
“好了是吗?那就喝个一半下去吧!我要记录一下新药品的反应。”
“啊?!喝一半下去?”
“你不满意可以全喝,不过这次可能不是变成青蛙这么简单。”
闻言,可怜的雪特人学徒脸如土色,忙不迭地将手里的混和药剂喝了下去,心中悲叹自己为何如此命苦。
本来在象牙白塔里,过着饱食终日、混吃等死的日子,作战什么的全与自己无关,正乐得享受,但却给小草小姐劝说,觉得大家目前情形不妙,说不准随时给赶出稷下,劝自己先行离开,前往北门天关,安全一点。
离开稷下时,奉命绕道去自由都市送信,到了目的地之后,见着那所药芦的主人,心里就狂跳不已,大叫不妙,什么人不好见,居然是见到这黑袍女巫,而看她阅信时面色阴晴不定,最后更以一种诡异的眯眯微笑瞧着自己,有雪险些当场口吐白沫的晕去。
后来的事情也没什么好说的,在华扁鹊严厉的监督下,有雪开始了刻苦、非人道的魔导修行,每天被逼着背诵咒文、辨识神明、调配魔导药剂。暗无天日的生活,让原本期望一趟悠闲旅游的他,如同身坠地狱,除了尝试偷偷开溜之外,也数度被逼得铤而走险,设法干掉华鬼婆,逃出生天。
无奈种种尝试迄今无一成功,敌人不仅狡狯无比,更兼之心狠手辣,自己暗中下的毒物,全给她一眼看破,最后逼得自己吃下,不知道是不是平常三餐中毒物吞得多了,有了抗体,因此侥幸生存至今,不过上一趟,给这冷面鬼婆下“极乐合欢散”失败,被逼着把那碗下药的红烧肉吃光,那才真是惨痛的教训…
(这一任的主席也真是怪人,居然想要把雪特人调教成魔法师,这又是哪门子的创举了?)心中纳闷,华扁鹊一时间也找不到办法,只有整日把“好好练,你一天没变成大魔导师,我就每天剥你三层皮”挂在嘴边,跟着忍受雪特人如同龟爬的迟缓进展。
无趣的日子,在不速之客的到访下,有了变化。当感应到有人到来,华扁鹊推门出芦,看到自己最伤脑筋的一名访客。
反戴着一顶鸭舌帽,压住秀发,枫儿穿着一袭贴身劲装,明艳无俦地站在门外,等候着主人的回应。
“死人面孔的,你在香格里拉有歌不唱,到这里来又想做什么?”
向师姐欠身一礼,以示尊重,枫儿晓得,此刻稷下伤亡众多,单是大洗礼中造成的病患,就不是轻易能处理妥当,若是能请到师姐亲临稷下,肯定大有助益,所以,不管怎样困难,都要请师姐与自己同行。
“师姐,无论怎样,我今天都要请您与我同赴稷下,请您助我一臂之力吧!”
华扁鹊阴沉着一张脸。她对外界发生的种种全不关心,就算稷下的人类全部死光,也与她无关,但是,就连她也无法否认,这意志坚强的师妹,是个很缠人的对象,要怎样才能摆脱呢?
微一思索,华扁鹊有了主意,冷笑道:“要我外出看诊吗?可以啊!如果你肯跪下来扮狗,对着我叫三声,就是答应你又有何妨?”
太研院的大会后,小草离去调阅资料,希望能研究出兄长的力量之秘,兰斯洛不便跟随,迳自回到白德昭提供的住所,等候妻子的消息。
对于白起的力量之秘,兰斯洛确实是很感兴趣。如果他真是像计算资料上写的一样,现在就应该是一个病气奄奄,整天躺在床上,常常发烧,身体虚弱的病人,全然没有可能修习武术。
但是众人眼前的白起,不但武艺强绝,天位力量所向无敌,智慧更几乎掌握着一切,越是与他交手,兰斯洛越是觉得自己每一个动作、想法都在他计算中,这感觉自是不好受,但对于白起为何会有这样的变化,则更是让人好奇的一件事。
小草推测,应该还是与巫宫那边有关。与黑暗神明签订契约,依其咒力所形成的咒禁武学,很多时候常常有不可思议的效果,会造成如此变化并不稀奇。只是,这类武学往往需要付出重大代价,损人不利己,小草觉得有必要知道,兄长究竟付出了什么?
兰斯洛心里,还另有一事觉得不解。据小草所说,把自己从韩特剑下救回的,就是白起。用乙太不灭体救人,这全然违反了乙太不灭体的运功法门,技术上近乎不可能,至少自己把功诀来回想个几十遍,还是不理解这名大舅子如何做到。
另外更值得纳闷的一点是,明明彼此互为死敌,为何他要动手救人呢?
只要他不出手,自己当时可说在韩特手中必死无疑。会是要玩弄敌人吗?怎么想都不可能,那死矮子行事简单确实,绝不做半件没有意义的事,玩弄敌人、讲究武者尊严,这不是他的作风。
那么…他出手救助,甚至破关参战的理由是什么呢?越想越是不明白了…
思索间,外头传来脚步声,跟着便是敲门。
“呃…怎么会是你们?”
打开门,兰斯洛颇为讶异地发现,竟然是平素在酒店街的一众酒友,十多个人携同酒瓶、酒瓮,前来探病,塞满了整间房。
“咦?怎么才几日不见,就变成独眼龙啦!”
“你也太差劲了吧!说走就走,说退位就退位,也不来和大家打一声招呼,太没义气啦…”
“如果说你现在不是亲王了,我们可以摸你吗?”
众人七嘴八舌,平淡的气氛,反而让兰斯洛觉得舒适,放心地与他们闲谈,几句聊天话说过后,众人互看一眼,由代表者从包袱中取出一份卷轴。
“这是我们酒店街七千六百四十二人的连署签名,嘿!我们都是粗人,不懂得什么叫做政治,但大概就是这样统合很多人的意思吧…”
“连署的目的是?”
“我们希望你能重新回来,继续担任亲王,来领导我们。”
虽然当他们拿出联名书时,兰斯洛就猜到了,但心里确实有些讶异。
“你们有没有搞错,我可是背叛你们、舍弃你们的人啊?还让我坐上王位,你们一个个都不想活了吗?”
“刚开始是有点寒心,不过想一想,换做是我们自己,在那种情形下,也不可能答应那种要求,所以,你的决定没有什么不对…”
“反而我们自己也有些问题,在这段时间里,你也帮稷下做了不少事,但是为了求生存,大家就这么软弱地赶你走,这样说起来,稷下的百姓也是出卖你的人了。”
“是啊!如果让逼你自杀的那家伙坐上王座,我们才真的是没有活路呢!那矮鬼太可怕了,听说他对自己的军队都心狠手辣,如果统治了稷下,谁知道哪天会不会把我们都杀光?”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到最后,归纳出了一个共同的结论。
“所以,大家想一想,商量之后,还是觉得你当王比较好,虽然乱七八糟了一点,但是在你统治稷下的这段时间里,我们并没有什么损失啊!”
没有才怪,兰斯洛心里想着,自己在稷下的这段时间,可说是错误百出,整天捅出财政漏洞,现在只是因为白起给人的恐惧太过强烈,他们宁愿选择自己而已,这点自知之明是必须要有的。
当初讲说要离开,但现在显然是走不了,又有人民慰留,答应他们的请求也不是不行。然而,酒店街的人民和自己较为亲近,所以推选自己为保护者,但其余的人民呢?
一念及此,兰斯洛想到另外一个问题:这里虽非军事重地,但也不是平民百姓能进,这些酒友们是怎么进来的呢?
“嗯!你们说的很有道理,但是这么重大的事,光靠酒店街的大家,好像还不能代表稷下百姓全体吧!光是你们连署,并没有用啊!”
“那么…就让够份量的代表来请求吧!”
如兰斯洛的预料与感应,这句话一说完,雷因斯宫廷派硕果仅存的大老白德昭,出现在门口,向兰斯洛拱手为礼。
这里是白德昭的府第,如果没有他的同意,平民百姓怎可能进得来?而他亲自现身,又代表着支持的立场,这点委实让兰斯洛不解。
“连德昭长老都出马相请,我真是受宠若惊。”兰斯洛道:“不过,我是个惨兮兮的失败者,当初答应大老们的三个条件,几乎全部都没有做到,这样的我还继续当亲王,妥当吗?”
初入稷下时,兰斯洛答应了大老们三个要求,为此缚手缚脚,之后随着战事激烈,三个要求几乎全被打破,依照当时的诺言,现在已经丧失角逐王座资格的他,应该被驱逐出境了。
“此一时,彼一时,当时会议上的见证者,除了我之外,都已经不在人世,再固执这些条约已经没有意义了。”
宫廷派的大老们,除了白德昭因为称病在家逃过一劫,剩下的都已在早上给白起杀得干干净净,一个不剩,无法再为兰斯洛的诺言作见证了。
“和我这个老人说话大概很枯燥,所以,我就只问两个问题。”白德昭道:“兰斯洛殿下,您会舍弃稷下的人民,独自离开吗?”
看着周围朋友期盼与担忧的目光,兰斯洛脸皮再怎么厚,也无法说出这样的话,自然是摇头。
“那么…您愿意为了稷下人民献出脑袋吗?”
太过直接的问题,让兰斯洛几乎变了脸色,最后却仍是摇头。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如果会答应,在白起逼问时就已经答应,何必等到此刻。
“所以,我们没有别的选择,殿下你亦然,现在唯一的生路,只有我们重新奉你为王,来与敌人对抗了。”
兰斯洛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个老人,他没有说错,稷下百姓既无力抵抗城外攻击,又不可能宰掉自己去求和,那唯一的生路,就只剩与自己合力抗敌了。
没有半分的场面话,一切都是因应局势不得不然,这样子的合作,似乎比较稳当…
“好吧!我同意,以后就请你们多多帮忙吧!”
听闻兰斯洛允诺,一众闲人大声欢呼,纷纷冲出屋外,赶着将这好消息通传。
门外传来大声欢呼,白德昭将门推开,只见大批人群不知何时已经涌满庭院,朝自己欢呼。
“亲王殿下没有放弃我们,他确实是个人物啊!”
“我们以前误会亲王殿下了,如果他没有把菁英调去北门天关,一定已经伤亡在核弹攻击里,亲王殿下救了我们的儿女,他是一个高瞻远瞩的强人啊!”
“一直以来,亲王殿下都在守护稷下,让这样的人成王,才是实至名归啊!”
“请亲王殿下领导我们,打倒那个邪恶的凶手吧!”
“正义必胜!雷因斯必胜!”
热切的欢呼声,不仅是庭院,甚至从围墙外也大声响起,看这情形,恐怕有数千人包围住这所宅院,在得到自己的允诺后,开心高呼。
会有这样的结果,主要是在强大压力下,人们别无选择的结果。不久前兰斯洛在稷下学宫大会中,对爱菱高声鼓励的形象,多少也起了些作用,随着爱菱的重获拥戴而水涨船高,同时,听命于小草的魔导公会,也派人在群众中呐喊兼施术,进一步左右人群情绪,产生了这样的场面。
盛情难却,兰斯洛站起身来,挥手致意,以实际动作抚平人民的不安。
若在半个月之前,他获得这样的真心拥戴,肯定作梦都会笑出来,引以为生平自豪。但面对这些欢呼的此刻,他却清楚记得,之前这些人是如何在台下嘘着自己,大声斥骂…
种种的感觉,让他没有半分欢欣,反而在掌声中感到空虚、不真实。这样的反应,算是成长吗?
大舅子啊!你想让我看到的东西,就是这样吗?现在你已经如愿以偿地在这些人心中扮演邪恶魔头的角色了,如果说这就是你所期望的,那我就照着你的期望,和你来场正邪大对抗吧…
不过…真是好空虚啊…
——稷下学宫的大会后,太研院整体大权尽数落入爱菱手中,尽管没有正式的文书认可,但当众多研究员将她高高抛起,大声欢呼的刹那,她等若已实质地取得了太研院院长之位。
长久以来,稷下学宫等若是女王以外,雷因斯。蒂伦最重要的精神重镇,其一举一动立即造成国内重大影响,而学宫内各派系,素来以太研院马首是瞻,当学宫宫主梅琳不在,太研院院长确实就有着主宰整个学宫的能力,现在这位置落入爱菱手里,单是政治意义便已非常重大,更别说太研院本身拥有的强大实力。
原本估计此事会遭到代院长白军泽的强烈反弹,但是回到太研院的白军泽,面如死灰,在众人说话之前,抢先宣布,由此刻起再不过问学院中事,将归隐山林,栽花种草,一切大小事务交由特别小组负责人处理。
事情会有如此戏剧化转变,委实出人意料,研究员们多是以为这位长老终于体察民意,晓得大势所趋,主动退让,却不知道白军泽是有苦说不出。
为了解释那段播音误会,白军泽大费唇舌,向家主申辩,但坐回沙发椅上的白无忌,闭目连说出一十二条罪责,斥责这位长辈的无能,多年来对太研院毫无建树。
听出家主语句中有改朝换代的意思,白军泽仍不放弃,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希望能保住目前的权位,并期盼家主念着同宗香火之情,勿让太研院落入外人之手,一个银发老人,跪伏在地,哀声连连,这场面确实是教人不忍,无奈,负责做出决定的,是个从来不靠同情心做事的辣手份子。
无声无息,白家的最高领导人亲临现场,白无忌起身施礼后,等待兄长的裁决。
“不想摘掉帽子没关系,就连脑袋也一起摘吧;不喜欢栽花种草也无所谓,明年自然会有人去他坟头打理花草的。”
光是想到当年白起在恶魔岛上,几乎杀尽所有白家长辈的辣手,就足以让白军泽冷汗涔涔,现在本人站在他跟前,散发着强大压迫感,怎不教他心胆俱裂?当下明白自己没有抗辩余地,老实接受了最高领导人的裁示。
距离太研院院长之位只差一步,所欠者仅是正式任命,所有研究员自是希望爱菱能完成这道手续,名正言顺地管理太研院。然而,谁有权任命太研院院长之职呢?
以体制上而言,过去都是雷因斯女王钦点,但这些人事命令要能成立,最终还是得要白家家主点头,现下女王驾崩,众人都是同样意见,希望爱菱能够取得当家主白无忌的认同,稳稳坐上太研院院长之位。
爱菱对这点倒不是很在意,反正本代白家家主她既不认识,也不晓得对方此刻在哪,就算想做什么也没用,更何况,比起白无忌,她更想见师兄兰斯洛,设法相助于他。
在自己最困苦的时候,是兰斯洛师兄挺身而出,给自己指引了方向,给予勇气,现在他遇到了困难,自己若袖手旁观,那还算得上人吗?
而从实际层面来看,要在白起的威胁下存活,缺少兰斯洛的力量是不行的,太古魔道兵器尚未发展至可以独当一面的地步,直接与天位高手交锋,只有暂阻一时三刻之效,没多大意义。
从研究员们的口中,知道师兄已经重登亲王之位,要领导大家对抗外敌,这是值得欣喜的事,目前的稷下,不能再承受内部对立了。
想着想着,爱菱尚未来得及出访兰斯洛,对方却已先来到太研院,要争取她的支持。
对太研院来说,兰斯洛实在不是一个让他们喜欢的访客,但昨晚的广播,让他们晓得兰斯洛与爱菱之间的关系亲密,爱屋及乌,至少在礼貌上,他们只得客客气气地摆出笑脸,不仅如此,他们为兰斯洛与爱菱准备的特别会客室,装潢得富丽堂皇,正中间那张大床看了就实在让人很想躺上去。
“这些家伙在想什么啊?他们以为我是来这里睡觉的吗?”兰斯洛皱着眉头,纳闷自己所受到的待遇。
爱菱不发一言,自怀中掏出一枝钢笔,在尾端一按,干扰电波发出去,登时听见外头的连声哀叫,这是上趟受到白三先生提点后的作品,不带着这样东西,恐怕自已在太研院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人作成记录。当初在看太研院藏书时,曾一度对他们的名人语录如此完整而惊叹,却想不到那些每本厚得可以吓死人的名人语录,竟是如此记录法。
两人的谈话,并没有朝正规方向发展,由于想找一两句家常话来寒暄,兰斯洛提出了一个问题。
“丫头啊,你今早在大会上喊的那声师兄,是指我吗?我什么时候变成你师兄了?”
这问题让爱菱觉得讶异,随即释然,开始向师兄解释理由。从林中相遇、旅行授艺,到众人共闯阿朗巴特山,全部讲了出来,只是不敢提最后的结果。
“师傅曾说,拥有另外半面铁牌的人,就是我的师兄,我要协助于他,现在兰斯洛先生你持有铁牌,自然就是我师兄了,讲起来真的很巧呢!不管是师傅还是你,都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
万万想不到事情有此变化,兰斯洛嘴巴大张,却是讲不出话。
“这么说…你和那个死要钱的认识?”
“死要钱?我小弟韩特吗?师兄你也认识他吗?”
“你、你不会完全不知道吧?他替白天行当保镖,围城以来和我乒乒乓乓地不知道打了多少次了,你怎么会不知道?”
这回轮到爱菱吃惊了,她确实是不晓得。整日难得离开太研院,将所有时间投注在研究工作上,外界消息她没有很去关心,虽然听说白天行一方雇用了天位高手,却一直把那人当作是白起,没有想到应该人在自由都市的韩特,会跑到雷因斯来当佣兵。
兰斯洛心里的惊讶更盛,怎样也想不到,那个说话嚣张、不可一世的臭老头,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头。
(日…日贤者皇太极?那老头有这么厉害?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以前在山上的时候,他根本不像有天位力量的样子啊…还有,这么一来,我岂不是变成贤者的…的…了吗?)难以为自己与他的关系下个定义名词,兰斯洛猛抓头发,心中却委实百感交集,一下子是自豪,一下子又是惭愧,自己之前还想要回山,向那老头展示自己闯出的成绩呢!以他的眼界,如果看到自己只凭这么点东西,就沾沾自喜,肯定会嗤之以鼻。
不过,这老头还真闲啊!一大把年纪了,还陪着小女孩东奔西跑,精力也旺盛得过头了吧!
“喂!丫头,你说,你们曾经一起闯过阿朗巴特山,在那之后,臭老头上哪里去了呢?我不想以后找他找不到人啊…咦?你这是什么表情?”
被触及伤心往事,爱菱再也忍不住,低着头,眼泪不停地流下,却也知道终究是得把话讲出来,当下啜泣着小声小声地说着。
“师…师兄…你…见不到师傅了…他老人家已经…已经在阿朗巴特山过世了…”
“什么?!”
兰斯洛惊得跳了起来,两手抓紧爱菱肩头,要她把话说清楚,却在她描述最后那场大战,皇太极交代遗言、过世的种种情境时,一颗心猛往下沉,意识一片空白,浑浑噩噩,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
(那个老头子…怎么可能就这样死了…)完全没有心理准备,这打击对兰斯洛是超乎想像的沉重,而爱菱只能看着他,不停地掉着眼泪。
种种情形,看在外头偷窥的一众研究员眼中,自是有着不同的解释。无法窃听,仅能看到影像的他们,只有看图说故事的份。
“喂,里面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形啊?”
“这还不简单,女的讲了一句话以后,男的整个人就呆在那里,如果不是要结婚,那肯定就是…有了嘛!”
“有了?他们两个?嗯…这也难怪,每次见面就玩枪,玩过来玩过去,就算有了也不奇怪,但是,为什么爱菱大人一直掉眼泪呢?”
“这…如果不是亲王殿下不肯娶她,就一定是要她…堕胎了。”
“什么?这可不行啊!这样残忍的事,我们一定要设法劝阻啊!爱菱大人的孩子,一定是一个很可爱的太古魔道天才,不能浪费啊!”
“那要怎么做?发动全太研院联名上奏,请他们不惜一切把孩子生下来吗?”
“………”
第一部 第十七卷 第二章 巫宫探秘
手机电子书·飞库网 更新时间:2007-4-12 14:59:00 本章字数:7877
“白天行那边怎么样了?”
“你不是一向自认能掌握一切吗?这么简单的问题,又何必找人问?”韩特全然不掩饰自己不满的心情,一句就顶了回去。
“要表示不满,可以,但请你在打赢我之后再说,现在这样讲话,在我眼中,只不过是一只落水狗在咆叫而已。”
仍旧是这样冷淡,坐在桌子上看设计图的白起,甚至连正眼都没往韩特瞧一下。
目前白天行的阵营,整个乱成一团。别说统御,光是把力气花在压平士兵们的不满,不让他们叛逃离开,就已经竭尽全力,另一方面,白天行一醒来,立刻就命令手下集结大军,讨伐叛贼白起,只是连声疾呼,换来的却是手下们同情、怜悯的眼神,而当他怒极冲出帅帐,大喊“子弟兵随我来”,跑出十多步,却发现所有人各行其是,没一人肯跟着他送死,这名可怜的独裁者愣然跪倒,惊觉自己已经失去了所有大权。
白天行的心路历程,如果写起回忆录来,或许也很引人入胜,不过至少韩特不会感兴趣,只把全副注意力紧盯在在眼前人身上。
那天,自己在进入密室后,因为过度惊讶,被这小子趁隙偷袭,又耻辱地给打昏了过去。
唉,从初次交手到现在,已经算不清楚有多少次自己在这小子手上一招战败,回忆起来,并不会觉得自己无能,只能说这矮子把一切战斗因素运用到极限,营造出轻易获胜的局面,一招制敌。
他攻过来时,自己同时运起金绝、掌绝,同时斜步退开,自以为完美无瑕的应变,不管攻来的是什么绝招,都能安然接下,哪知他不晓得用了什么手法,引发自己体内的毒素,刹时间剧痛攻心,手上劲道大减,破绽毕露,就这样被他一招击倒。
想想是够耻辱了,不过,丢脸次数多了,现在对于输在白起手下已经没有什么感觉,反而觉得碰上他,会赢才是奇怪……
但是,还是有一件事,让自己颇为在意,是不是要再找个机会来试试看呢?
“奴隶甲,明天晚上,我要你潜入稷下,刺杀一个重要人物,你好好去准备吧!”
“重要人物?该不会要我去和那只死猴子打天位战吧?赢也不是,输也不对,假如不管输赢回来都要死,那我还是省点事好了。”
韩特摆明嘲讽白起的反覆无常,与兰斯洛交手他并不畏惧,但在搞不清楚作战目的的情形下,他厌恶这种成为战争工具的感觉。
“不用担心,我那短命的妹夫,我会亲自去收拾,你只要执行任务就行了。”
“呃……是吗?听起来倒是挺容易的啊!”一面说,韩特缓缓靠近,却不敢提前运气,怕引起对方警觉。
“如果偷袭的目的是置我于死命,你可以试试看,但我死之后,你体内的毒素无人可解,纵是你多次写信求救的华扁鹊亦不例外,这样对你未必有什么好处。”
还没出手,听见白起这段话,韩特顿时一身冷汗,不晓得自己究竟什么地方露了破绽,居然连写信求救一事都被他知道。
“我可以答应你,八天之后,无论成败,都为你解去身上毒素,随你去留,这样应该可以让你满意。但如果你偷袭的目的是试探……”
白起蓦地抬起头来,冷淡道:“没错,如你所料,我的力量确实是不如从前,而且正在逐步衰弱中。”
猜测获得证实,韩特心中一凛,在硬挨白起那一记核融拳的同时,他就已经有所感应,拳力虽重,但打在身上的痛楚,却没有过去来得强,在昏迷同时,脑里泛起的一个想法,就是白起的力量正在减退。
“就算我的力量不如从前,要胜过我,仍非中毒的你所能办到,如果你有决心要动手,那就放马过来吧!”
语气充满威胁性,但韩特却再次感到讶异。过去白起说话时,即使不刻意为之,仍是可以在平淡语气里,感受到他强大的压迫感,让人手足无措,但现在这么直接地表明威胁,自己却为何感受不到那股熟悉的压力呢?
(没错,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这矮子现在的状况很不好,理由会是什么?他几乎没有在战斗中受伤过啊……)
正面打倒白起,是一件不容易的事,特别是善于把握机会的他,永远都是以己之强击敌之最弱,因此要击倒白起,只能找他的破绽,比如说像此刻的良机,放手一搏,或许有胜利的机会。
不过,韩特并没有动手的打算,将鸣雷剑束回腰间,淡淡道:“你们白家真是专出怪人啊!大家好歹也是同一条船上的,你这样子出来大闹,如果不是为了争王位,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至少应该告诉我一下吧!”
问题是很合情合理的,但白起显然没有回答的打算,冷淡道:“奴隶没有资格过问主人的计画。”
“你们白家的人啊,为什么就不能坦率一点呢?”
“不要你管!”
雷因斯。蒂伦的黑暗神殿,巫宫,是以祭祀五大黑暗神明为主,连带其下数百中小神灵的神殿。
原本这些黑暗魔神,是魔族的信仰对象,没道理由人类来祭祀,不过对魔导公会而言,如果不能修练黑魔法,培养不出黑魔法师,那等若战斗时有盾无剑,放弃了攻击的能力,因为众所周知,修习光明魔法的祭司、神官,战时并没有什么攻击力。
九州战后,在雷因斯女王的秘密授意下,搜集各地由魔族匠师所雕塑、开光的魔神像,尽数运到此处,对外说是要集中销毁,但暗地里却建立神殿,供奉神像,交由魔导公会打理,并且立为禁地,设以重重掩饰,不让外人发现里头的真面目。
为了查探兄长的力量来源,小草独自来到巫宫。负责打理宫殿的魔导师们,浑然不受外界战争的影响,进行各自的工作,见着主席到来,纷纷朝她弯腰施礼,作着魔导师间代表敬重的手势。
神殿的地下,是藉助太研院的力量合建而成,有座很深邃的地宫,供魔导师们进行种种不便为人知晓的试验与法术锻炼。认真说起来,或许稷下的地底建筑比地面上更为宏伟,象牙白塔、巫宫、太研院……还有众多公家建筑的地下,都设有巨型地下室,甚至是地宫规模的构造,如果通通串连在一起,就是名符其实的地下都市。
这些设计理念与九州大战不无关系,稷下在战时曾数次被大军攻破城墙,进行巷战,也曾被卷入天位战,不单轰破城墙,还将半座稷下城夷为平地,大战结束后,魔导公会、太研院痛定思痛,除了着手设计更具防卫性的强力结界、护壁,也开始设想,如果这些护壁失效,稷下城再度半毁,用什么方法才能让稷下快速回复元气,基于这些想法,于是就有大规模地下化建筑的出现。
黑魔法中的强力咒文,都是由术者与神明结订契约,完成该咒文的试炼,然后方可使用。
订约仪式通常都是在该神明的神殿举行,因此掌管巫宫的魔导公会,有着很详细的纪录,标示某人在某年某月完成某样咒文,用以掌握弟子们的进度,小草此来,就是想查阅这份记录,看看兄长是与哪位黑暗神明结订契约,得到力量。
照道理来说,能够让人一举突破地界,晋升天位,这种力量最起码也是五大黑暗神明以上的级数。由于立场问题,统率五大黑暗神明的深蓝魔王,巫宫中并无供奉,所以最后目标仍只是那五位神明。假若这想法是真,兄长便极有可能练成类似五极天式的最终绝招。
调查的结果令人失望,似乎是因为母亲的指示,巫宫中的正式记录对此仅有寥寥数语,召人来问,所知的也仅是在十多年前,大哥曾经孤身来到巫宫,数日之后,得到消息的无忌公子赶来此地,两人一同离开。
至于大哥在这几日内究竟参拜了哪些神明,则是众说纷纭,一下有人说他曾在某处出现,一下又有人说他曾在某位神明的供奉室里待上一晚,众人说的神明中,甚至还包括五大神明之下的中小神灵,也不知是否平常欠缺说话机会,众魔导师们你一言我一语,听得小草是头大如斗,偏生得不到有用资料。
(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这么隐密?哥哥们到底想要隐藏些什么?)
无数问句浮上小草心头,一种强烈想要知道答案的欲望,让她再次镇定下来,一一分析可用资料。
对于大哥,自己委实知道得太少,过去是不屑知道,但当对这名兄长开始抱着亲情,想要去靠近,却发现他留下来的资料太少,而且像是蓄意在拒绝自己的接近。
自己冷眼旁观所得到的结论,兄长是一个把每一场战斗控制在手中的人,当他认为只用单纯的核融拳就能了结此战,宁愿多花时间,也绝不会展露其他绝学,因此对上敌人时,永远有出人意料的强招,攻得敌人措手不及。目前双方处于敌对关系,如果不先把他的底细挖出来,交手时会非常吃亏。
除此之外……
(别开玩笑了,也许你是天才,但我可是天才的妹妹啊!你设下的难题,我一定能解开的……)
在小草未及预料到的情形下,兰斯洛无奈地承受了与养父的死别。过去,他并非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但从没有哪一次,从听到消息的那刻起,他整个人失魂落魄,呆得再没有半分意识。
当知道那老头的身份,是大名鼎鼎的三贤者之一,自己成为贤者之徒,有许多念头在脑里闪过。
那老头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什么好端端的贤者不干,要隐姓埋名,一个人躲在荒山里头?
他这么样地抚养、栽培着自己,为的又是什么?假如他就是皇太极,他会不会传了什么盖世武功给自己,只是自己没发现?
数不清的念头,在惊闻养父的过世后,全都化为一片空白。
在荒山上十多年,因为想到外面的世界,所以趁着他病发的时候离开,但心里始终觉得,当自己回到山上的那间小屋,会有个人一面大骂一面迎接着自己。
从有记忆以来,就待在山上,尽管觉得这样太过寒酸,心中却早将那间小屋当成是家。
仔细回想,最开始,自己是住在山洞里,年纪大了点后,为了防止晚上被野兽攻击,就睡到树上去,但有时候,好梦方酣时,那老头会冷不防地出现,一脚踹在树干上,把自己震翻下来,地上就算不是野狼群,起码也是十来条饿到发昏的野狗,双方就这样大战一场,那时体力不像现在这般好,每次都是鲜血淋漓地杀出重围。
一直到某一次,自己从猛虎堆中杀出重围,见到那老头好整以暇地在远处烧火烤肉,随即挺起胸膛,忍着满身剧痛,走到他面前,要警告他别再这样扰人清梦,他却站了起来。
在那之前,这老头绝少像那次一样,主动露出温和的笑容,道:“嗯,做得不错……说来,我从没送过你什么东西,想要什么礼物?”
在这之前从不知礼物为何物,让他解释一番后,脑里唯一起的念头就是:“我要一间屋子,有门有窗有烟囱,里面有床有桌椅,晚上野兽不会跑进来的那种。”
天晓得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主意,大概是在这之前,老头子数度对自己说过外头世界人们住的地方,自己羡慕之下,偷偷试盖,却从没一次成功,在缺乏实际方向、知识下,只弄出一些不伦不类的怪东西,风吹即倒,只惹得老头子不住讪笑。
这要求诚然古怪,但老头子却不假思索地答应,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不做任何训练,合力去搜集材料,由那老头子画出蓝图,问自己的意见,共同设计之后,便一片一片地由木头、茅草拼组成屋。
虽然是三贤者之一,但老头子非但算不上巧匠,连作木工的基础本事都差强人意,在盖好的屋子崩毁三次后,某天晚上,自己再次从睡眠中被从树上踹下来,入耳的不是虎啸,而是一阵老头子的狂笑。
“哈哈!小畜生,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吧!这就是你老子的本事!”
定睛一看,发现老头子得意地站在前头,终于达成目标,盖了一间稳固的木屋出来,模样虽然有些可笑,却是有门有窗的实际屋子,而一直到自己离山为止,那间歪七扭八的屋子别说是倒,连半根茅草都没有脱落过。
平时雨滴不进,没有漏水之虞,最夸张的是某次八头猛虎穷追不休,在自己于千钧一发之际躲进屋里后,撞在外头壁上,木板没有一丝破裂,反倒是那些老虎全昏了过去,看得自己目瞪口呆,旁边的老头子一个劲地自夸手艺了得。
本来很佩服老头子的通天手段,但现在想来,自然是这位一代太古魔道大师,为了自己受挫于一间小小木屋,恼羞成怒,暗中作弊,盖完屋子后,用天位力量强化,这才弄了一间超级木屋出来。
搞定了屋子,有门有窗,但是家具却仍然是一件大问题,本以为老头子会溜下山去采买,却没想到他找来一堆木头,老老实实地劈削琢磨起来,看他那么一本正经的专注模样,瞧来心中委实是一阵暖意。
“有了这些,也就差不多了,将来你年纪大了,才不会说我什么东西都没为你做过,一天好日子都没让你享受过……”
当一切完成,老头子瞧着自己的作品,似乎甚感欷嘘,但也是从那时候起,他把自己独自抛在山中,孤身外出远游,常常一走就是数个月将近半年,回来时再对自己说一些陈年旧事,还有外界的故事。
日子过得很辛苦,那时自己整天想的,就是有朝一日定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到外头的花花世界去闯荡,从没对这荒山有半点留恋。但是在心底深处,那间盖得歪七扭八的木屋,却是自己最实在的“家”。
所谓的家,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呢?
一个可以栖身的住处,这并不能算是家吧!如果只是想找个地方休息落脚,任何旅店都可以,但不会有人把旅社当家的。
当屋门推开,看见的只是桌椅床铺,空荡荡的一片,冰冷与寂寞会在刹那间把人淹没,这样的地方,不会成为“家”。有雪曾经批评过,象牙白塔不是给活人住的,多少也就是这个道理。
在与妮儿相认,与小草结婚后,自己才慢慢体会到,所谓的家,应该是某个归处,当自己推开那扇屋门,里头会有个人亲切地说“欢迎回家”,这样的地方,才能算是家。
过去自己一直深信,当自己再度回到山上,在那间小木屋里,会有个人一如往昔地欢迎自己,两个人一起泡壶热茶,说着在外闯荡时候的种种。这个想法给了自己很大的动力与支持,就某个方面来说,因为不想回山时在老头子面前丢脸,所以才一直努力至今。
但此刻……会在那小木屋里为自己开门的那个老人,已经不在人世了。
可恶!为什么以前就没有想到过呢?
人世间的事,是很难说得准的,生、死、聚、散,每一刻都不停地在人世间上演着,现在还与自己促膝谈笑的亲友,一旦分别,没有谁可以保证还有下次的见面机会啊!为什么自己会一厢情愿地相信,老头子会一直在山里等着自己呢?
不管过去有多少的显赫功业,现在的他,仅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身上又有病,为什么自己就没有想到这些,只是仍像小时候一样,在心中把他当成一个不会倒下的巨人呢?
(……妈的……臭老头……就这么一声不吭地死掉,算什么嘛!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我闯出了这么大的事业,没有给你丢脸啊……我还没有来得及超越你……我还没有来得及………………孝敬你啊……)
如果说,基格鲁的那一夜,妻子的死亡,几乎将兰斯洛的心撕成两半;此刻惊闻养父的过世,则是将他的心整个挖出,甚至可以说,所有童年的回忆、在杭州荒山上的那个自己,一下子全被撕毁了。
过大的打击,兰斯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太研院的,只是下意识地来到酒店街,随便找一家,进去就狂饮烈酒。
狂饮中,好像有很多人来和自己说话,但自己没有理会,也无法理会,只是一大碗接着一大碗地猛喝着酒,当觉得这地方太吵,就起身离开,颠颠倒倒地换另一个新地方再喝。
一家换过一家,也不知饮了多少烈酒下肚,又吐了多少出来,脑里的意识已经有些昏昏沉沉,但那股不住噬咬心头的悲恸,却没有丝毫减褪。
从来没有想过,当一个人发现自己已经再没有地方可以回去,那感觉竟是这么样地难受……
半醉半醒,刚想要再找一家新店再喝,却忽然感应到妻子的气息。小草没有逛酒店街的嗜好,那么,是来找自己的吗?那刚好,夫妻两个可以一起大喝一场。
泛起这样的念头,兰斯洛眯着眼找寻妻子的身影,恰巧看到她出现在街角,刚要出口叫唤,她已侧身转入旁边巷子,显然到此另有目的。
好奇心起,兰斯洛跟在后头,弯弯曲曲几下转折后,发现她进入了一家挂着歇业牌子的艳情酒吧“不羡云”。
(奇怪,她来这种地方做什么?来钓男人?还是跳脱衣舞?我们没有穷成这个样子吧?)
心里奇怪,但脑子却昏了起来,靠在墙角歇息,待得酒意稍退,神智清醒了些后,隐约听见这间已经歇业的酒吧里,传来人声,便即运起功力,隔墙聆听里头发生的一切。
“……嘿!帅哥,要不要和我来一段下半身的交往啊?”
没听出小草语气中的嘲讽意味,兰斯洛只在闻言瞬间大吃一惊,酒意半醒,连忙凑近聆听,预备随时破墙而入,却听见了一个不寻常的称谓。
“二哥,今天请你把所有的一切告诉我……”
会被妻子称做二哥的,世上应该只有一个人,难道自内战爆发后始终避不见面的二舅子白无忌,此刻就待在这间酒吧里?
纳闷起来,随着声音来源绕过去,在墙壁上弄个小洞,偷偷一看,惊得酒醒大半,里头只有两个人,除了妻子,就是那超级花花公子阿猫,莫非这人就是白无忌?自己可真是够后知后觉了。
为了怕被发现,加上身心状态的疲惫,兰斯洛没有再刻意窥视,只是靠着墙坐倒,聆听里头的对话。
“大哥他是被制造出来的,没错吧?根据这上头的数据,我大概能理解为什么当年爹会下令抹煞他的存在。对爹来说,无比自豪的自己,会有这样的后代,是一件很屈辱的事,但是,花了那么多心血的改造计画,怎么会有这样的大差误?”
“从数据来看,大哥应该是根本就没办法修练武术的,他的天位力量是怎么得来?我去巫宫查过资料,发现重要记录已经被妈妈和你下令销毁,你们到底想要隐藏些什么?有什么东西是不能让我知道的?”
小草道:“哥,我们不是外人,我是你妹妹啊!我认为我有权知道这些,请你把这些事告诉我吧!”
对于这些要求,白无忌的反应,是理所当然地冷淡。
“告诉你,然后让你去警告你那吃软饭的老公吗?这样我对大哥怎么交代?厚此薄彼,这可不是作兄弟的精神啊!”
白无忌道:“我妹妹莉雅已经过世在基格鲁了,现在的你,就如你所愿,是个与雷因斯没有关系的外人,有什么权利要求于我?”
对于自己在基格鲁的计画,兄长始终是强烈反对,即使是现在仍心有芥蒂,这点小草不是不知道,可是,事情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光是想要协助丈夫,心里的某些方面,也希望能多了解大哥一点,他的态度很奇怪,所作所为似乎没有表面上那么单纯,自己不希望再因为无知而犯下过错。
“如果……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死在那里啊!死掉的感觉有多难受,哥哥你知道吗?”
情势所逼,小草说出了即使在丈夫面前,也从未吐露的感受。
“可是那时候的情形,如果我不这样做,又能怎么样呢?当时在场的每一个人,我都不想他们受到伤害,哥哥你告诉我,如果我不用那样的方法,还有什么其他办法可以让大家都活下去?你告诉我啊?”
当看到妹妹的脸上出现泪水,白无忌再难保持原先冷漠的表情,看着手中的酒杯,却是无言以对。
“如果哥哥你们真的觉得我有那么重要,那……为什么……为什么那时候你们没有来呢?
我曾经是那么期盼你们会出现的,为什么……你们没有来救我呢?“
这句话并非谎言,尽管一手安排着基格鲁的事态演变,但是当情形不受控制,自己陷入危机时,确实期盼过两名兄长的救援。特别是近日来看到大哥的绝世风范,如果基格鲁之战时有他在场,众人合力,莫说逆转局势,肯定能让天草不得生离该处。
但是,明明有着那么强的力量,在妹妹面临死亡时,却置之不理,这样的作法,难道就是亲情的表现吗?
而面对这样严重的控诉,白无忌面上闪过痛苦的表情,在一声长叹后,他颓然点头。
“好吧!我就把一切告诉你吧!希望你听了之后,不会后悔,也别把这些事告诉任何人,因为这就是一件你原本不该知道的事……”
第一部 第十七卷 第三章 童年往事
手机电子书·飞库网 更新时间:2007-4-12 14:59:00 本章字数:8463
艾尔铁诺历四八七年犂滓蛩
身为白字世家的继承人,白无忌有着一段相当多采多姿的童年。在四岁之前,他生长于稷下,讨喜的外表,令一众宫女、贵妇人爱宠有加,没等会走会跑,身上就整日挂着许多官夫人赠送的金牌、金环,羡煞许多膝下无子女的雷因斯贵族。尽管不能继承雷因斯王位,但宫廷里的大臣,仍是喜欢这清秀聪颖的小王子,特别是当别的孩子还在牙牙学语时,他就已经能辨认数字,展示其不凡的天分,更是让大臣们对于雷因斯的未来充满期待。
美丽而慧黠的母亲,虽然忙于公务,但每日定会把晚上时间空下来,陪儿子嬉闹玩耍;喜爱钓鱼的父亲,常常因为出海钓鱼而多日不归,可是每次回宫,都一定会记得带些漂亮的贝壳、珍珠,作为给儿子的玩具。
对于这时的白无忌来说,世界是美丽的,自己正被幸福所包围,未来也是无限光明,要说有什么缺憾,就是身为独生子的他,有时候很希望母亲能再生个弟妹,与己作伴。
当然,此时的他,并不知道自己有个大两岁的兄长,独居在恶魔岛太研院本部的苏生水槽中,过着供人观赏的黑暗日子……
六岁时,父亲答应带他外出海钓。屡次被拒绝的要求,终于实现,连母亲也一并前往,坐在父亲肩膀上的他,非常兴奋地翘首直望,看看带来的钓竿何时能派上用场。
目的地到了,钓竿与饵食没有派上用场,父亲却送来了一条更大的鱼儿:里之白家的继承权。在西西科嘉岛上,众多白家子弟的面前,经过数年观察、考虑的白军皇,正式宣布了儿子成为自己的继承人。
亦是从这天起,父亲不再只是父亲,白无忌开始感受到了“白军皇”三字的名符其实,身为家主的霸气、领袖魅力,全都在踏上恶魔岛之后璀璨绽放,当他亲自前往恶魔洞窟,在里头屠杀大小魔物,展示其惊世力量,更让白无忌深深地叹服,原来自己父亲竟是这样了不起的人物。
既然宣布儿子为世家继承人,白军皇亦开始将白家六艺绝学倾囊相授,无奈,白无忌的习武资质并没有其文才、算数天分来得优秀,尽管练功甚勤,成效却不明显。
对于事事要求完美的白军皇,这自然是一个挫折,但当白无忌以为自己会为此受罚的时候,父亲却只是拍拍他的头,露出微笑。
“我是百世无一的武学天才,你虽然优秀,但及不上我这也没什么好奇怪。人不可能什么都强,习武也不是唯一的出路,只要不是一事无成就好了。”
又因为他展露出的经商天分,白军皇便在这方面着意培养,没有在武功进度上逼得太紧。
白无忌一方面感到欣喜,一方面也觉得不解,因为这样的作法,并不合父亲的个性,而为这疑惑揭晓答案的,是母亲不经意脱口的一句话。
“人都是要受过挫折,才知道世事不能强求,你很幸运,你爹之前吃过亏,懂得收敛对孩子的过渡期望,说来都是托了你大哥的福呢……”
白无忌闻言,只感到极度震惊。“大哥”的意思,是代表自己有同胞兄弟吗?为何之前都没有听说过,来到恶魔岛后也未曾见过呢?
将这份疑问向母亲提出,她只是摇头不语;将这问题向父亲查询,他面色一沉,怒得立即拂袖而去。当天晚上,父亲与母亲激烈地争吵,虽然不知道理由,但从对话内容,多少还是听得出一些东西。
父亲对于母亲的泄密,极度不满,认为她不该重提此事;母亲也对父亲对待“那孩子”
的方式,极是不以为然,觉得这有失为人父的责任。
“为人父?这是什么笑话?我的孩子只有无忌一个,那种失败的实验体怎能算是我的后代?这点我绝对不承认。”
“为什么不是?虽然是做出来的,但起儿仍然是你的骨肉,是我怀了十个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不管从哪个部份来看,他都是我们的孩子,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样排斥他?至少,你也该给他一个机会,他很尊敬你,希望你能把他当成真正的……”
“够了,我不是没给过他机会,是他自己没能力去把握。要他练武,练了几年,连压元功最粗浅的部份都练不成,找条狗来练都比他有成绩;要他学魔法,天生又是一副那样的体质;这样的一头废物,要不是你坚持把他留着,我早就一掌杀了。”
“你也体谅一下那孩子的心情好吗?他是那么样的敬重你,希望获得你的……”
“人类以外的东西,没资格谈心。根本就是太古魔道做出来的作品,有什么心?你以后也别再偷偷去看他了,那个地方不太安全,外人随便进去很危险。”
“这你可管不了,谁叫你不肯把他带回雷因斯,我只好亲自来看,你不认为自己是父亲,我可不曾放弃过作母亲的责任。”
在白无忌的印象中,父亲和母亲都是拥有高度智慧的人,几乎没有什么事需要以口头争执来解决,但那天晚上,两人确实吵得不欢而散。
后来,白无忌留心着母亲的行动,没多久,他发现母亲在夜间独自外出,心知母亲目的地的白无忌,偷偷地跟在后面,在走廊里迂回绕折后,到了只有高级研究人员才能入内的禁区,进去了最里头的一间研究室。
“妈妈,你又来了,我好高兴喔!今天也要唱歌给我听吗?”
“是啊!你听妈妈的话,乖乖的,妈妈只要一有办法就会来看你。”
里面的对话,让外头的白无忌直皱眉头。虽然事前曾猜想过,自己的大哥究竟长什么样,但听这声音,一派天真烂漫的样子,说是自己弟弟都很难接受,怎么会是自己哥哥?
房里传来轻柔的歌声,白无忌从来也不知道,母亲的歌声这么动人,自己听得懂四种语言的大概,却认不出这首歌的方言,只觉得心里和缓舒适,忍不住从门口探头窥视,只见一个瘦小的孩童,身上仅裹着毛巾,正坐在母亲腿上。
母亲轻轻拥住,摸着他因为长期受放射线照射、所剩无多的头发,柔声唱着不知名歌曲时的表情,是那么样的关注与怜悯,任谁一看都会晓得,她把整颗心都放在怀中这孩子身上,为他祈祷、担忧,毫无保留地将每一丝母爱倾注在他身上。
看到这样的表情,白无忌感到一阵妒意,因为母亲对待自己,从来露出这样的表情,自己的表现是那么杰出,为什么母亲会比较喜欢这个孩子呢?
“起儿,你最近过得好吗?”
“还好……有的时候在水槽里一直被外面的叔叔和阿姨观察,心里会忽然变得很生气,但是想到妈妈教我的东西,就安静下来了。”
“嗯,乖,记得妈妈告诉过你的。觉得不舒服的时候,就把这一切当作在玩游戏,外面的叔叔和阿姨都是在和起儿玩游戏喔,玩一种叫做观察实验的游戏,只要你配合他们去玩,你就……就……妈妈就会找机会来陪你唱歌。”
“可以听妈妈的歌,好棒呢!妈妈,如果我玩得好,以后是不是可以离开这里,到外头去呢?我好想再看到爸爸,还有弟弟,我从来都没有看过他呢……”
听见这话,白无忌心头一震,再朝里头看去,却看见母亲抱住那孩子,肩头微动,似乎在哽咽。
“妈妈,妈妈你为什么在哭?我让妈妈不高兴了吗?”
“不、不是这样。起儿,你乖乖的,妈妈会想办法,只要有机会,就会把你带出去的,现在你先待在这里,乖乖的陪叔叔阿姨玩游戏,好吗?”
“嗯,好。”
看着房里头的情景,白无忌仍然弄不太清楚,诚然他远比同年纪的孩子聪明老成,但要猜到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仍然是不可能的。只是,看母亲那么难过,他想要试着帮上一点忙,不管怎么样,里头那人是自己的……哥哥嘛。
第二天,白无忌来到父亲面前,主动要求礼物。听见儿子在没有立功的情形下要求奖赏,白军皇皱起了眉头,但当他听清楚礼物的内容,在略作沉吟之后,大笑着允诺。
“好,有意思,不愧流着我白家的血,不愧是我白军皇的儿子!”
白无忌的要求很简单。从之前父亲的话,要直接要求放人似乎不可能,不过,白家人似乎对血亲互斗这种事很感兴趣,因此当他说希望收被监禁起来的那个孩子当奴隶,觉得有趣的白军皇便答应了。
妮妲女王似乎是不赞成此事,但想到儿子终于可以离开实验室,到外界生活,所以并没有强烈反对。当外出日久,不得不启程回雷因斯时,她满心担忧地嘱咐儿子,要好好善待兄长,兄弟间和睦相处。
(哥哥?那个智障东西哪里像是我的亲戚?他……根本就不像是白家人啊!)
作了自己觉得应该做的事,白无忌却仍对自己的选择感到疑惑,之前已问过父亲,而父亲的回答很含糊“勉强算是你哥哥吧,虽然是个用太古魔道制造出来的东西”,更让他摸不着头脑。
而那个哥哥……应该是叫白起吧!以实际年龄来算,他八岁,自己六岁,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关得太久,这家伙的智能实在让人怀疑他有八岁,因为碰面以后,他除了问一句“你是我弟弟吗”,就一直兴奋地傻笑。
“哥哥?我才没有那么白痴的哥哥,看在妈妈你的份上,我会负责照顾她,您就先放心一下吧!”
忍着心头的不快与厌烦,白无忌这样向母亲承诺着。而看出了儿子的想法,妮妲女王沉默了一阵子,在离去时,只是留下一个疑问。
“那么……无忌啊,对你来说,亲人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白无忌没有理会。母亲离去后,为了成为杰出的继承人,白无忌的生活非常忙碌。父亲是个文才武略俱皆杰出的人杰,对于身边人的要求也是极其严格,为了不让父亲失望,白无忌在各方面苦练不辍。
收奴隶的构想,只是想做些事来让母亲开心,至于对这个脑子怪怪的兄长,白无忌根本没有理睬的兴趣,整日忙于各式训练就已经精疲力尽了,根本没力气管多余的事,假如那家伙还要自己唱歌给他听,那可真是精神崩溃了。
不过,这个担心并没有实现,那孩子在母亲离去后,摆出一副可笑的架子,说“我是你哥哥,妈妈不在,我就要负责照顾你、保护你”,主动地帮着打扫房间、整理环境。
白无忌为之哑然失笑,却也由得他去,看他每日在房间里忙着进进出出,手脚笨拙的模样,还真是有些可笑。而当他第一次拿着书本,到弟弟面前来,也不是要求说故事,而是请求指点武功。
“无忌,你可以教我核融拳的练法吗?”
身为白家少主,白无忌当然也在学六艺神功,看这兄长一副面白肌瘦的病弱模样,传些武功给他强身,倒也不错,只是这家伙实在差劲,连最基础的压元功都练得一塌糊涂,也难怪父亲会讨厌他。
撇开这些不谈,每天劳累回来,看到房间里有个人,那感觉倒是不讨厌,只不过在晚上入眠时,总会听到一阵小小的咳嗽声,有点吵。直到某次半夜醒来察看时,白无忌才晓得,咳嗽声之所以小,是因为那孩子用好几团布塞在嘴里,不让声音发出来的关系。
“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看着已经咳得脸色雪白的他,白无忌非常讶异。这家伙生病了吗?为什么不说出来?如果就这么病死了,到时候自己怎么向母亲交代?
近距离一看,赫然发现许多端倪,这人瘦弱的样子,不像是单纯的营养不良,反而像是感染了某些长期疾病的模样,需要特别照顾,但是,如果病得那么不舒服,为什么他不说出来呢?
“再怎么不舒服,待在这里,我会比较好过,如果讲出来,可能又要回到实验室去,我怕一进去,就再也见不到你和爸爸妈妈了。”
“就算是这样,那你也应该……”
“你是我弟弟啊!我关心你、照顾你,不应该再多给你负担的,如果让你知道了,你会很困扰吧?”
伴随咳嗽的说话,只让白无忌大感烦躁,为此困扰不已的他,皱眉吼道:“你这么没用,本身就已经是个负担,什么叫做不想给人添负担。少讲那种笑死人的话了,要当我哥哥,你有什么地方胜过我?凭什么当我哥哥?”
对方似乎不敢回嘴,却在短暂沉默之后,于咳嗽中露出了羞愧的神情,低声道:“我……
没有比你强,但是,成为兄弟这种事,和谁比较强,并没有什么关系。作你的哥哥,当你比我强的时候,我由衷地为你高兴,并且当你不再强的时候,我也绝不会因此而舍弃你,所谓的亲人,不就应该是这样吗?“
这个回答自然不可能为白无忌所接受,只让召来手下医师后,立即转头离去。
正统白家的教育,是百分百地重视个人能力,摒弃一切依赖心理,崇尚自立自强,绝不让自己沦落到要接受外来的施舍。除了自己的力量,世上一切殊不可信,所有的常规,都有突然崩坏的可能,亲如父子兄弟,也可能会忽然变成从背后捅来一刀的敌人,为了要在这样的竞争环境里生存,自己的实力就要变得无比强大。
一只强大的狮子,不会需要兔子的怜悯。这是白军皇对儿子的教育,他曾说:“帝王没有儿子,只有继承人,我对你的爱护,是因为你有资格继承我的一切,若哪天你不再具有这样的资格,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宰掉你。”
注意到儿子的表情变化,白军皇大笑道:“不喜欢爹这样对你吗?没关系啊!只要你有打倒我的实力,你可以订下自己的游戏规则,继承的方式未必只有世袭,当年你爷爷对我这么说的时候,我就知道,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摘下这老废物的脑袋,哈哈哈……无忌,别输给你的老头子啊!”
危机感向来是白家菁英自我锻炼的要件,自从踏上恶魔岛之后,为了赶上父亲的期望,白无忌绷紧每一根神经,务必要把表现做到最好,为此,他对那废物的话嗤之以鼻,因为相信他的话、依赖所谓的亲情,这种感觉只会让自己软弱下去,很快地被淘汰。
时间过得很快,对外宣称与父亲出海旅游,白无忌在恶魔岛上接受教育,四年光阴就这样飞逝而过。
四年间,在学习上,尽管及不上父亲当年的闪耀光芒,但白无忌的表现亦是相当杰出,获得族中长老一致赞赏。被夸赞的感觉很好,只是某些时候,也会有疑惑,这样紧绷神经过日子的生活,在面临挑战、无暇思及其他时,并不觉得有什么,反而还有轻微的兴奋,但当深夜独处时,一股莫可言喻的孤寂,克制不住地泛上心头。
成功时的显赫,成为站在最顶端的优秀人才,受人注视、赞美,确实是让自己有强烈的快感;但要是有一天自己面临失败,这些人会毫不留情地将己舍弃、倒捅一刀的压力,却会常常让人自梦中惊醒,尽管父亲将这视之鞭策自身进步的动力,而乐此不疲,但想到往后的人生通通要过着这样的日子,很多时候,真的是很疲惫。
“无忌,你知道葬礼的意义是什么吗?一个人有多少的价值,从葬礼上有多少真心的眼泪,就可以清楚的知道呢!”
这是母亲妮妲曾说过的话。在胜败直接关系生死的情形下,自己或许很快就有办丧礼的机会,而在自己的丧礼上,能有多少真心的眼泪呢?这实在是一个难以面对的问题啊……
也只有在这时候,白无忌会感到困惑。如果照父亲所说,如此杰出的自己,应该拥有很多东西,不会感觉到什么缺憾,但为什么……当自己遇到疑惑,想找个人谈谈时,却发现根本没有一个适合的人可以说话呢?
将自己这一切情绪看在眼底的,恐怕只有那个不知所谓的哥哥,假如给这人发现了自己的脆弱,不是很不妥吗?一个成功的领袖,是不可以示弱于人前的。
其实,偶尔也是会想,除了父亲与母亲,世上就以他与自己血缘最接近了吧!倘使两人换个时空背景,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呢?如果不是生在白家,以寻常兄弟的方式相遇,那会是怎样的一个画面?
这些问题,白无忌并没有说出来,就连偶尔想到,都立刻会用理智压下去,拒绝这种会让自己软弱的无聊想法。只不过,那一句“当你比我强的时候,我由衷地为你高兴,并且当你不再强的时候,我也绝不会舍弃你”,却在夜晚独眠时,与那越益频繁的咳嗽声,一起在耳边响起。
看过医生,吃过许多药,甚至白无忌还积极指导他修练压元功来健身,但效果却很不显著,对于兄长的怪病,白无忌也束手无策,再加上诸事繁忙,并没有多少时间可花在上头,另外,由于父亲见到兄长会非常不高兴,也不好大张旗鼓找名医来治疗,只好让他就这么咳下去。
兄弟两人的关系发生变化,那是在十一岁那年的春天。为了视察五色旗实战情形,白军皇带着儿子来到战区,忽然,大批魔物自恶魔洞窟中涌出,与本已被困在包围网中的魔物呼应,登时令五色旗措手不及。
混乱的情形,将白无忌卷入实战。武功并没有其头脑来得出色,被大堆魔物围攻的白无忌,应付得相当吃力,特别是当几头巨型魔兽逼近过来后,情势更是危急。
惊觉少主遇险,五色旗慌忙分兵来援,但却被白军皇举手阻止。
“不准去!让他一个人应付。无忌,这么一点小场面,身为白家继承人,你没理由应付不来的,把这些杂碎宰光了再回来!”
“不、不行啊!爹,我应付不来的,数目太多了,我……”
“我当然知道这超乎你的能力,不过强者之所以会强,就是因为能在生死关头自我突破。
发挥你的潜力,宰光这些东西轻而易举,要是你真的作不到,就证明你不过如此而已,这样没用的继承人,我不需要,给我死在这里吧!“
无视于儿子在魔物群中的险状,白军皇下了极冷酷的决定。而知道父亲不是说笑,白无忌拼了命想要求生,只是,并非什么事都是只要努力就作得到,他的兵器已经折断,弹药也消耗殆尽,对着那些杀伤力强大的巨型魔兽,全然没有还击的力量,只能以轻快身法躲避,越来越是危急。
凭着强大火力,五色旗很快地结束外部战争,消灭魔物群,但在家主严令之下,所有人都仅是冷淡地旁观,并没有哪个人甘冒大不讳,胆敢出手救助已经快要没命的少主。
一直以来只专心锻炼自己的能力,当自身能力不足以作为依恃,这才发现自己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为什么没有人肯过来?直到这时候,自己才真的体认到,强者之路并不好走,狮子不是每一刻都那样强大,人生中总是有些时候,会很希望旁边有人来帮忙一把的。
假如照母亲说过的话,自己一定是个很失败的人吧……
当这些想法在脑里浮现,死亡阴影笼罩住身心时,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快速贴近,将面前正扑过来的人面鸟炸成粉碎,跟着又是一阵刺耳的机枪扫射声,密集的子弹疯狂射来,将侵犯过来的魔物一一打得浑身洞穿。
惊愣地往一旁看去,从五色旗军官手中夺过武器,一面快步跑来,一面用机枪攻击魔物的那个身影,看起来是那么样的熟悉,却又无比陌生,因为实在很难想像,那个总是咳得脸色苍白的他,会有这样威风凛凛的一刻。
只是,当手上枪枝的弹药用光,周围军官仍没有救助动作,而剩余的魔物仍朝弟弟攻击时,他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跑,往反方向跑去。
病弱的他,没有那么好的身手,连光是这样快跑都很吃力的身体,不可能在魔物攻击前赶到,即使赶到,也无济于事,但像这样一面朝反方向跑,一面割开手臂,让血洒在地上,强烈的血腥味,就够让这些本能强于理智的魔物掉头追过来。
计画可以说是非常成功,无奈没跑出几步,就被后头的魔物赶上,一爪在背上抓出狰狞血痕。但这样一下耽搁已经足够,从兄长的突袭学会方法,解除危机的白无忌飞快从一旁军官手中夺过武器,朝魔物群猛烈扫射,在魔物们将兄长分尸之前,抢先将之消灭殆尽。
事情就这样解决,勉强算是考验通过,白军皇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但因为儿子毕竟是凭着自己的双手,自这次考验中生还下来,在道理上没有什么好挑剔的,只不过,这种通过考验的方式,距离以自身武力,轻易屠杀魔物,在所有人之前立下下任家主的威仪,实在有段距离。
除此之外,悉心栽培的继承人,在紧要关头,居然要靠那个失败品的帮助,才能克服问题,这一点让白军皇的能力洁癖相当不悦,尽管没有诉诸言语,但不满的情绪,却是显而易见。
如果是过去,白无忌必会对此大为担忧,可是生平第一次在生死关头走过一趟后,他对很多事有了不同的看法。就连白军皇也不知道,在他儿子的心中,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一种注定父子双方日后分道扬镳的大转变。
“为什么……为什么那时候你会来呢?”
从医护人员的口中,白无忌知道了一个惊人的事实,兄长的体质特异,所有药物全都起不了作用,医疗人员所能做到的,也只有包上绷带,先行止血而已。
这就难怪一直以来他的病治不好,药石如果无用,身体本身又弱,病怎么可能会好?这些事兄长自己都知道,一旦参与战斗、受了伤,会有什么结果,他肯定都知道,那为什么还主动跑出来呢?在所有人毫无反应的时候,他这么一个根本不能上战场的人,却挺身而出,这些……
而在几乎被包裹成木乃伊模样的兄长前,白无忌颤抖着声音,提出了这个疑问。
答案他早就已经知道了,而对方会怎样回答,他也猜得到,只是,当病床上的那个人,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平和地说着“因为……你是我弟弟啊!在弟弟有危险的时候,挺身保护,这不是哥哥应该尽的责任吗”时,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克制不住地从眼角簌簌留下。
这种会让自己软弱的行为,应该是要制止的,但在这一刻,他一点也不想压抑自己,就在病床上的兄长面前,少年全然抛开了所有戒律,像个十一岁少年应该做的那样,用手腕频频擦着眼泪,大声地哭了出来。
原来,不管是哭与笑,能够毫不掩饰地放开自己情绪,全然不用担心示弱于人的感觉,是这么样的舒服……
妈妈……现在我可以对你说,当有一天我死掉之后,肯定会有一个人在葬礼上为我真心的哭出声来,这样的我,开始算是有价值的人了吗……
第一部 第十七卷 第四章 血浓于水
手机电子书·飞库网 更新时间:2007-4-12 14:59:00 本章字数:8208
在那一天之后,两兄弟之间的关系明显有了改变。一反之前的轻视,白无忌对兄长表示得非常尊重,不论是什么,一定把自己所有的东西与兄长分享,甚至还刻意多分给兄长一份。
对照之前的态度,他这样刻意表现出兄友弟恭的急切修好模样,在旁人眼中或许很可笑,但对于情感走向极端的白家人来说,有时候也会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只有依循一般的常规。
由于兄长体弱,无法习武,所以白无忌坚持,所有文课的研习,兄长都必须要跟随在旁,享有等同白家少主的待遇,此举自是引人侧目,白起也不习惯这样的待遇,只是因为弟弟的坚持,最后还是跟着弟弟一起上课。
两人独处时,白起提出要求,希望能多学一些武功,白无忌不是很赞成,因为白家六艺纯以压元功为基础,若是没有足够的内力基础,练起来伤及自身的机会很大,但在兄长坚持下,仍是将压元功、核融拳口诀倾囊相告。
“嗯,无忌,你看看这一招飞翼零式,如果配合压元功的涡轮息法,威力与回气速度都可以增强三倍以上,好像很不错喔!”
“你那是纸上谈兵啦!压元功对身体的负荷已经很重了,再用这样的强迫增压,还没出招人就累垮了,没有实用性的。”
由于不能真正练习,两兄弟只能对着秘笈,作着口头讨论。对于兄长的一些意见,白无忌只能大叹,兄长一点战斗天分都没有,他的提案虽然有理论根据,却是完全不考虑现实状况,总归起来,就是可行性很低。
“哥,人生并不是只有武功而已,能够发挥自己价值的方法有很多种,和我一起充实自己吧!将来我们一起坐上家主位,干一番大事业。”
希望能把兄长带到更开阔的人生领域,白无忌与他同进同出,一起接受太古魔道的教程。兄长的记忆力强得简直恐怖,许多复杂东西他看一遍就能记在脑里,但实际到了考试时,一个小小变化就让他脑袋转不过来,全盘皆错。
“哥,有时候我真怀疑,白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子孙……”轻拍兄长的肩膀,白无忌叹气说着。他的头脑灵活,学什么上手都快,考试成绩当然远远把兄长抛在后头。
不过,有时候看见兄长半夜卯起来苦读的样子,心里确实很佩服,因为那是自己作不到的事。无论是天才、才子,都很难体会经由刻苦努力而获得某样东西的感觉。
“无忌,你知道吗?我比较喜欢当笨蛋喔!”
“呃,为什么?”
“因为,被叫笨蛋,听起来比怪物、怪胎、异种要舒服啊!”
“胡说!谁敢这样叫你,我立刻把他大卸八块!我哥哥是个好端端的人,哪里怪了?”
嘴上这么说着,白无忌却有一种无力感,因为纵使压得下所有人,但把这些辱骂说得最大声的,却是自己父亲,那是自己所无法阻止的。
可是,他真是无法理解,诚然兄长身体不好,因为某种遗传疾病,有这种药石无用的体质,头脑也迟钝得不像白家的天才份子,但这些都不算怪啊!千多年来的近亲婚配,许多白家人都有一点遗传病变,为什么父亲会把兄长叫做异种、怪物呢?
麻烦的是,极度重视家人情感的兄长,一直希望能获得父亲的重视,总是要求与自己一起去见父亲。但是,以父亲在言语上对兄长的憎恶程度,两人一见面,父亲总是一拳一脚就打了过来,要是刻意去见他,他随时可能翻脸下杀手,到时候可大糟特糟。
虽然有些环节自己不清楚,但主要的问题所在,还是能力吧!
白家虽是太古魔道世家,但历代家主的普遍想法都一样,太古魔道只是辅助工具,真正的称雄争霸,还是只有个人实力。笃信这些东西的父亲,没可能在武道上发展的兄长,两人的道路注定是背道而驰。
“放弃吧,哥,爸爸的脑子转不过来,你不一定非要获得他的认同不可啊,有我和妈妈就够了吧!”
“谢谢你,无忌。可是啊,妈妈以前曾经告诉过我,太古魔道中有一种质能不灭定律,一样东西虽然形体改变,但它的能量仍会以某种形式恒存在世上。人也是一样,不管是什么事,只要我们肯付出,耐心等候,总有一天种子会开花结果的。所以我相信只要等下去,总有一天爸爸会喜欢我的。”
“你白痴啊!这是妈妈用来敷衍你的啦,我们那个魔鬼老爹哪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感动啊?你要是能感动他,我头给你。”
“一定可以的。无忌你以前和我的关系也不好啊,现在我们不也像兄弟一样了吗?”
“傻瓜,我们本来就是兄弟。”
热切地拍着兄长的肩膀,白无忌心中委实担忧父亲的反应。自从和兄长同进同出后,自己便不再习武,专攻文事,虽然将父亲交给他的一条航线转亏为盈,展现商业才能,但看在父亲眼中,自己的表现只有自甘堕落四字能形容。听说父亲已为此极为火光,就是不知道会以什么形式发作出来。
果然,没有多久,白无忌就接到了父亲召见的命令,看到上头要自己与兄长一同前往,白无忌就知道事情不好解决了。
“真的吗?我们真的可以去见爸爸了吗?”
兄长对这似乎很高兴,不过远比他更熟悉父亲个性的白无忌,只有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这趟见面不是见最后一面吧!
果然,虽说人的想像力有个极限,但是情况的发展,往往比之前想像得更加恶劣。
当自己满怀不安,与兄长一同来到父亲面前,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就被他一掌掴在脸上,跟着就是一脚踹在兄长的侧腹,整个人向后倒飞丈余,倒地时从口中呕出的,是大片怵目惊心的厉红。
“我有什么地方作得不好?为什么爹你要这样打我?我、我是不是你的儿子啊?”
耳里嗡嗡作响,兄长似乎是这么向父亲抗辩着,但却立刻被父亲又一脚踹飞了出去。
“儿子?这样不出色的东西,哪有成为白家人的资格?你这让我蒙羞的不良品,别用那恶心的称呼叫我!”
“爹,够了吧!就算你再怎么不喜欢大哥,好歹也是你和妈妈的儿子,他是那么样地敬爱你,你多少也该给他……”
“儿子?可笑,不过是用太古魔道作出来的人偶,一个虚假的工具,无忌你根本就搞错了,为了一个假的哥哥,荒废掉你的大业,值得吗?”
数十张资料纸雪片般洒来,记载着当初制造计画的所有过程,当从这些资料里知道了大概,白无忌瞬间惊愣当场。
(哥哥……是用太古魔道作出来的?)
这个念头令他极为震撼,过去的种种,在心中流过,他明白父亲为何会这样憎恶兄长,也理解兄长为何会有那样的体质。秘密的揭露,对白无忌确实有影响,但如果说他有什么疑惑,那也全在看见兄长满是不安、难过,甚至带着自卑的神情时,消失无宗。兄弟之间的情感,让他很快就掌握住了方向。
(就算是这样,他还是我哥哥。)
毫不迟疑地奔向前去,赶在父亲那一掌杀手轰下之前,挡在兄长前方。
“无忌,你……”
白军皇紧急将掌势一偏,没有打在这唯一重视的儿子身上,怒道:“你疯啦!我以前是怎么教你的。你是我最重要的继承人,为了这样一头异种以身犯险,值得吗?”
“值不值得,是我的事,老头子,别侮辱我哥哥啊!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他是奋不顾身来帮我的人,不是反把我往危险里推的人,如果要说有什么东西是假的……老头子,你这老子才是作假的。”
儿子并未悔悟,反而以前所未有的叛逆姿态,向自己挑战,白军皇怒极,一掌挥出,凌厉神威往旁扫开,将房间轰掉半边,土飞石碎,声势骇人之至。
“无所谓。看看老头子你是想要废掉我继承人的位置,或是直接把我和哥哥宰掉,全都随便你。软弱的日子我过得很快乐,你的那一套,再也与我们无关了。”
或许是看开一切,纵然身上冷汗涔涔,身穿白衣的白无忌,却是掏掏耳朵,满不在乎地说着。
在这同时,本来倒地狂吐的白起,也在弟弟旁边站起身来,摆开了核融拳的架势。尽管知道即使兄弟两人联手,仍没可能接下父亲一击,但光是看这样,白无忌就感到一阵激昂,毫不畏惧地与兄长并肩而立。
“何必轰屋子泄气呢?真要杀我,一根指头就够了,没有实际杀意的威胁,一点都吓不倒人……真奇怪,老头子,我一点都不怕你了……”
面对两个儿子的反叛与敌对,白军皇虽然面上仍是怒气腾腾,心中却犹疑起来。
这两个不成气候的小鬼联合起来,对自己的威胁性等于零,但不知道为什么,当他们两人并肩而立,却有一种压迫感,缓缓压倒了自己的气势,让自己觉得不舒服。
要干掉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只是举手之劳,但真的要动手吗?连番喧闹已经将不少人引来,若不出手惩戒,自己往后如何立威?但若真的下了手……
一个是自己唯一的儿子,世上最亲密的血亲,如非必要,白军皇并不想对儿子动手。
另外一个……真是古怪,明明晓得他没有半分杀伤力,但那眼神……却让自己感到一阵寒意,若非体质上的限制,有这双眼神的人肯定会成为一流的武者。
当诸多念头在脑里盘旋,白军皇感到一丝悔意,他不愿动手,只是此刻已骑虎难下……
“停手吧!亲王殿下,我接受女王陛下的委托,要把这两个孩子带回去。”
在这紧要关头忽然现身的,是雷因斯首席大魔导师梅琳。格林。白无忌离开雷因斯已经许久,为了不想大臣们起不必要的疑心,她接受妮妲女王的委托,要将两位王子带回雷因斯去。
于情于理,白军皇没有拦阻的理由。母亲要见儿子,这是再正当也不过的理由,就使者人选来说,这位实际年龄远远超过其外貌的魔导长老,过去曾数度有大恩于白家,这个面子非卖不可。
即使白军皇的怒意冲破理智,要动武拦截,他也不可能不顾忌到,第八代白家家主白世情,那位将武中无相简化为无相诀,而后更创出白家第六绝的强人,曾经留下的警告,一份纵使后代子孙晋身天位,不到万不得以,不得与梅琳导师敌对的严厉警告。
对白军皇而言,这样也是最好的结果。若他不想立刻动手,处死两个儿子,现在这样就是最理想的下台阶。
于是,白起与白无忌,随着梅琳一起离去,离开恶魔岛,回到雷因斯。
“哥,你不用不开心,不管怎么样,我们两个还是兄弟啊,脱离了老爹之后,以后就自由了。你还没有到过大陆本土,那里有好多很有趣的事情喔!”
在船上,白无忌努力安慰着兄长。因为被父亲那样对待,又在弟弟面前被揭露自己最大的心病,白起的情绪极度低沉,变得极度沉默,又因为身受重伤,一直待在床舱中调养。
伤势实在很重,在草药、回复咒文全没法派上用场的情况下,梅琳也仅能尽速将他带回象牙白塔,由妮妲女王亲自施救。
女王圣力,本可轻易痊愈这样的伤势,然而,白起的抗魔体质,却会让他对圣力产生抗性,效果一次不如一次,为此,妮妲女王并不希望对儿子使用圣力,减少他的救命机会,但此次已经没有选择,比强力回复咒文还强上千倍的天赋圣力,迟缓却有效地痊愈伤患。
极其幸运的保住一命,之后,为了欢迎王子由海外归来,象牙白塔举行了盛大的庆祝,但为了避免过于刺激白军皇,有关白起的存在仍被隐藏,没有公诸于世,就连宫廷内也没人知晓,这名跟在王子身边的侍童,就是王子的兄长。
庆祝宴会当晚,白无忌挂念孤伶伶一个人的兄长,特别包了大包甜点,开溜回住处。
对于目前的生活,他感到相当满意,尽管缺少了父亲,但母亲、兄长与自己,一家人和乐相处在一起的感觉,比在恶魔岛上的生活惬意得多。每天晚上,母亲都会抽出时间与兄长独处,陪他念书,唱着那动听歌谣,看他们那一副亲匿模样,有时候还真让自己感到妒忌呢!
宴会一直要进行到深夜,兄长绝对不会料到自己在这时候回来,这样吓他一跳,与他一起享用点心,这样才算得上真的庆祝。
然而,正如同兄长没料到自己会这样早回来,自己也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东西。
在月光下,兄长对着一根柱子,专心练着核融拳,面上的表情,让人晓得,那已经不仅是专注,简直就像是把所有一切寄托在拳头里,毫无保留地轰发出去。
气势确实是不错,但威力却几乎等若是零。没有内力辅助,那么瘦小的拳头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杀伤力,这么一拳一拳地打在石柱上,没多久,就皮破见血,斑斑朱痕,全数印在石柱上。
白无忌惊得呆了,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立刻冲上前去,把兄长拉开。这件事并不太难,虽然两兄弟年纪有差,但发育到现在,白无忌已经比兄长高一半个头,胳臂也较为粗壮,加上习武较久,要制服兄长根本轻而易举。
“哥,你这是在干什么?老头子不在了,我们没有必要这么辛苦地练功啊!”白无忌用手帕帮忙兄长包扎拳头,道:“你受伤痊愈的时间,比一般人要慢好几倍,自己要小心啊。”
在弟弟身边坐了下来,静默地接受他的包扎,自从来到象牙白塔之后,白起便变得很沉默,不像以前那么会主动说话,对于这一点,白无忌是有些担心。
“我……想要把武功练好,变成一个有用的人。”
“谁说你没用了,我们不是约好了吗?就算不练武功,还是可以在别的地方找我们的路啊!人生又不是只有练武才是唯一,就算不会武功,我们还是有很多别的事可以做啊!像我,已经决定再也不练武了,不是一样过得很快乐吗?”
白无忌很卖力地在安慰兄长,但说到最后,白起缓缓道:“无忌,我是没办法像你一样的。”指着胸口,他道:“在我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告诉我自己要变强,一定要变强。如果我这么一直弱下去,什么都不会改变,永远也不可能得到幸福……”
“怎么会?你还有我这个……”
“无忌,你的安慰,让人很舒服,可是……我不想一辈子都只能被你这么安慰着。我……希望能变得强些,这样,我就可以改变自己,或许也就可以改变别人对我的感觉。”
所谓的别人是指谁,白无忌当然知道。怎也想不到,明明两兄弟已经和父亲正式闹翻,兄长仍是不放弃地想要获得父亲的认同。
(哥哥他……是想要变成有用的人吧!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他一直想获得爹的认同,希望变成一个获得爹重视的儿子……)
唉!还真是选了很困难的一条路啊,要获得父亲的认同,非得在文武两方面都有杰出表现,特别是武道,以兄长这样的身体,根本就没有希望。但是,看他那么认真的样子,要出口拦阻他追求自己的尊严,这话又实在说不出口。
命运实在是很会捉弄人,为何在自己已经放弃从前的价值观,对目前生活感到满意的时候,兄长却不顾一切地蹈向自己已舍弃的那条路呢?
时间就这么不停地轮转着,对于兄长的情形,白无忌感到很忧心。越来越沉默的兄长,气质上确实变得成熟,很有兄长的样子,但这却不是自己所期盼的东西。
自己和母亲多方尝试劝解,却不见起色。这也难怪,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有了主见,旁人能影响的程度也越来越小。母亲仍是每日抽出时间,陪兄长唱歌、谈天,但大概是因为儿子长高了,唱歌时已经不再把他抱在怀里,而是两人面对面、拉着手。
而兄长心房越来越封闭的其中一个证据就是,听着母亲唱小曲时,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开心地拍手笑着,而是闭上眼睛、静静地聆听。
有时候自己真是搞不懂,兄长为什么那么死脑筋,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执着去追求一些不可能得到的东西呢?勇于自我追寻固然是不错,但安于现在的平和,不也是另一种幸福吗?
无法劝说,只能每天陪着兄长,看他在无人处苦练那毫无意义的核融拳,白家的外门武学有个特点,每一招一式,都会造成很大的体力负荷,所以必须练好压元功,才有足够的力量去承受这些负荷,这些兄长全部没有。
照理说,练习时全身肌肉骨骼都会造成剧烈痛楚,但从脸上表情,却一点都看不出来,只是把全副精神集中在手上,仿佛每一拳挥出,都在挥发光彩。
这种努力的精神,自己是无从理解了,毕竟即使是自己最勤于练功时,也不曾认真倾注到这种地步。
而不久之后,自己才知道兄长为了想要变强,曾经付出过的努力,远比自己所知的还要多。
某次与母亲谈到兄长以前在恶魔岛上的生活,母亲提起了兄长曾参与过的一个实验方案。除了基因改造之外,太研院还有一样计画,将日贤者昔日设计的微处理系统,植入生物脑部,如果成功,可以把该生物的潜能百分百发挥,无论神经处理速度、反应速度、记忆力,都会大幅度强化。
该项研究计画一共使用了二十七种生物,最后只有兄长存活,尽管如此,这个存活的实验体,却是个上不了战场的失败作,与原意不合,成功了也没什么意义,不过是多一台人形电脑,无法在实际设计、创作方面派上用场,他所能做到的事,太研院主系统全作得到,还作得更快。
这大概就是兄长那异常记忆力的由来,不过,让白无忌感到惊讶的是,这项移植计画实行前,不但取得兄长同意,他本人甚至还强烈希望能担任实验体。
“需要做到这样吗?现在这样子不好吗?哥哥你既然重视家人,那么就应该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东西啊,你这个样子,我和妈妈都很担心啊!”
某次练功时,白无忌这样不安地对兄长说话。停了动作的白起望着弟弟,片刻后,他缓缓地说着。
“想要变强、想要改变自己的声音,到现在仍在我心里头,不曾消褪,我不想放弃,不想一辈子这么样地活着。”
“那也不用这样固执啊!我说过,发挥自己价值的方式有很多种啊,如果哥哥你需要舞台,就来帮我好了,打理生意很缺人手啊!”
“去那边帮你提公事包吗?不,我没有你那样的天分,只能做这种靠着努力与付出,来超越才能的东西。”
拍着弟弟肩头,白起道:“无忌,有一天你会懂的。在人的一生中,有些事你如果不去做,你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在这世上……”
小时候,自己不知有多少次向神明抱怨,为什么年长两岁的哥哥言行举止这样幼稚。这情形终于在今天有了改变,但为何却让自己更加不安呢?
距离那晚对话没有多久,母亲为了想开解兄长,特别与自己、兄长一起偷溜出宫。呣子三人坐着马车,在稷下城内到处兜风,一路看着景物,说着她小时候的种种糗事,度过了很快乐的一天。
在回程的时候,透过马车车窗,白无忌看到了一座神殿,遥遥座落在城北一角,建筑样式与自己所知道的不同,好奇之下,询问这是供奉哪位神明的庙宇。
“那是巫宫,供奉着黑暗世界的神明,是稷下的禁地,魔导公会以外的人,是不可以进去的。”
母亲摇着食指,正色道:“即使在魔导公会里,也不是每个人都获准进入巫宫。黑暗的力量非常强大,里头有很多的邪道,不是凭着努力与天分,而是靠着牺牲、出卖灵魂来换取力量。那些方法非常危险,损人又不利己,妈妈很不喜欢,所以这些年来管得很严,不让人随随便便进入巫宫修练。”
听着母亲的话,白无忌吐吐舌头,远远看着那座宫殿,诡异的感觉,让他心中有种不安的沉重。
回去之后的当天晚上,兄长就失踪了,自己怎么找也找不到他。花了七天,稷下城内大街小巷都跑遍了,却没有半点收获,最后才想起来,那天经过巫宫时,兄长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奇异神色,难道他……
错不了的,如果他这么想要力量、想要变强,又无法经由苦练来获得,那么巫宫里的邪道,肯定对他有很大的吸引力。
匆匆禀告母亲后,白无忌快马赶往巫宫,想到传闻中的强力黑魔法,藉由出卖灵魂、牺牲人生的一部份,来换取超人力量,但使用者往往下场悲惨,生不如死,白无忌便为之忧心不已。
(哥哥,你别乱来啊……)
以最快速度赶到巫宫,出示女王谕令后,魔导师们都说没有外人来此,但不排除有人私自潜入的可能,如果携带了由强力术者制造的破结界符令,那即使潜入巫宫,魔导师们也不会知道。
忧心如焚,白无忌逐间搜索,最后果然在魉魅的祭坛前,发现了兄长的身影,他蜷曲着身体,手抱着头,坐在角落,模样看来相当疲惫,隐约还听到阵阵笑声。
兄长为什么在笑?他已经完成了订约仪式了吗?获得了什么强大力量?又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想到这些,白无忌的心脏不受抑制地狂跳起来,走到兄长面前,发出的声音是如此干涩沙哑。
“哥,你……还好吗?”
“哈……哈哈……没有神明要……祂们没有一个肯要……”
微弱灯光下,兄长抬起头来,脸上泪水纵横,交织出一副伤心到极点的悲痛笑容。
“祂们说……我是做出来的……我的灵魂是假的……祂们没有一个愿意和我交易……哈哈哈,无忌你说好不好笑,我……我果然是个假人……”
听着兄长那几乎已经理性崩溃的间歇笑声,白无忌只能沉默地站着,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第一部 第十七卷 第五章 闭关祈愿
手机电子书·飞库网 更新时间:2007-4-12 14:59:00 本章字数:10432
艾尔铁诺历四九五年雷因斯
与兄长一同由巫宫返回象牙白塔,白无忌的心情非常沉重,但却更担忧身边的兄长。
一直以来,兄长都努力地争取认同,父亲、母亲,还有其他的人,即使当个傻瓜也好,兄长为了成为人,一直在努力。
但这一次在巫宫所受到的打击,却是直接命中他心中最脆弱的一点。
“你不是人,没有真正的灵魂,交易契约无法成立。”
几天里头试过数百位神明,无论大小,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由黑暗神明的口中,直接说出这无比残酷的话语,对兄长的伤害之大,可想而知。
一路上,兄长半句话也没说,静默得让人感到害怕,自己虽然想说些什么,但却找不到适合的话语,有些事情已经超越言语能抚慰的程度,自己实在是有心无力,唯有希望母亲那边有办法。
才踏进象牙白塔,一直坐在前庭等待的母亲立刻奔了出来,向迎接在外玩耍迟归的孩子,要自己与兄长梳洗之后预备用餐。这样的态度,或许是比较好的应对方法,看见兄长的表情变得和缓,白无忌稍觉安心。
沐浴之后,白无忌偷偷躲到一旁,让母亲与兄长独处,希望这样能让兄长的心情好过一些。当看到母亲将兄长搂在怀中,轻轻笑起来,唱着那让人心境平和的小曲,白无忌吁了一口气,溜了出去。
离开象牙白塔,在稷下学宫里一处占卜摊子前休憩,脑里闪过许多念头。白无忌实在不能理解,兄长的个性为何如此固执?这样对一件没可能完成的事钻牛角尖,有什么意义呢?
想着想着,不自觉地哼起歌来。出口的乐曲,是母亲唱给兄长的那一首,虽然不知道歌词的意思,但从小到现在,听过片段的机会委实不少,再加上记性不错,早就把歌记了下来,这时想着母亲与兄长,缓缓低哼,希望回去时母亲已经把兄长开导成功,可以省去自己的一番牵挂。
“臭小子,我为什么要变强?不想算命就回去,别老在这里打扰我做生意。”
唱没两句,就被摆摊子的梅琳老师一记扣指敲在脑袋上,打断了唱歌。自己与梅琳老师可以算是旧识,出生时,她就曾经亲自为自己祝福过,去恶魔岛之前,也和她处得不错,从恶魔岛回来后,也常常和兄长到她在学宫里摆摊的地方厮混,像这样被她当头敲来一记。
“老师,好痛啊!有我这么帅的小孩在这里唱歌,是在帮你招揽生意啊,怎么可以恩将仇报呢?”
“唱歌是可以,唱咒文就不必了,虽然你没魔力,咒语效力不强,但是在耳边响过来响过去的,还是很烦人啊!”
梅琳的语意,让白无忌呆了一下,意会不过来,直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想到了她话里的意思。
“老师,你说……我唱的……是咒文歌?那里头的歌词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意思你也唱?真是乱来。歌词的意思一直在重复:要变强,要变得很强,只要变强了,就可以得到幸福……这么差劲的洗脑技术,倒很合你父亲的个性,是他教你唱的吗?”
听着这段解释,一些想法在白无忌脑里慢慢成形,整体仍相当模糊,无法抓住一些确切概念,但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感觉,让白无忌打从心底发起恶寒。
“这……这首歌……”白无忌干咽了一口口水,沙哑的声音,几乎让他听不清楚自己的话语,“这首歌是妈妈从小就唱歌哥哥听的,我曾在旁边听过,老师你说……这是咒文歌?”
“啊……”
听见白无忌的回答,梅琳惊呼一声,似乎懊悔自己太过多话,但终究在少年注视而来的目光下,叹道:“唉……伤脑筋啊,当初教她编写咒文歌的时候,不是要她拿来这样用的……”
梅琳之后似乎还说了些什么,但白无忌却已没有听到,以最快速度回奔象牙白塔。
(怎么会……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如果那是咒文歌?歌词里的意思又是那样,这样子的话,岂不是……岂不是代表……)
许多事都在刹那间流过脑里。兄长曾经说过,他心中一直有个声音,不断地要他变强,只要够强,就可以改变一切。因为这样的声音,铸成了他百折不挠的坚韧毅力,几乎是拼尽一切,试着将理想实现。自己一直也以为那是他脾气特别固执,旁人劝不听而已,但是……但是……
(不会的,事情不可能会是那样子的,一定、一定有什么地方弄错了,我们是一家人啊……)
整件事的轮廓,在脑里越来越清楚,只是白无忌仍是无法相信,更是不愿意去触及这将会把他所有价值观颠覆过来的恐怖想法。
能够对此事做出解释的,只有母亲了,白无忌以最快速度赶回象牙白塔,到了母亲居室外,却听见一阵悦耳歌声,隐隐约约地从房里传来,登时心头大震,整个人靠在墙壁上,却是不敢去伸手推门。
(不、不会吧,如果那真的是咒文歌,为什么……妈妈你现在还要唱这首歌?这不是火上加油吗……)
歌声若有若无地传进耳里,白无忌眼前仿佛出现许多年前的那一幕:冷月清辉下,母亲将孩子搂在怀里,满心爱怜地摸着他的头发,柔声唱着悦耳歌谣,抚慰他的孤独与悲伤,脸上的表情,是如此和蔼与温柔;被笼罩在母爱中的兄长,曾让自己是那么样地羡慕……
但为什么……同样的歌声未变,从门缝里看去,母亲的表情也还是那样充满爱怜,可是自己却止不住由身心最深处不住涌现的恶寒感呢?
“喜欢妈妈的歌吗?”
“嗯,谢谢妈妈……”
“别那么没有精神嘛!一次、两次的失败,并没有什么关系啊,妈妈教过你,有志者事竟成,只要你能坚持下去,一定会成功的,付出过的努力不会白费,只要你能持续努力,最后一定可以得到幸福的喔!”
(妈妈……你……你在对哥哥说些什么东西……)
“不过,即使一直是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啊!起儿你并不是完全没有长处的,和一般人比起来,你还是有远远超过他们的地方。知道吗?你和妈妈一样,都有两千年以上的正常寿命呢……”
听起来,母亲是在安慰兄长,但不知道为什么,阵阵冷汗不住从皮肤上渗出来,白无忌靠着墙,被一阵难以形容的恐惧感紧紧攫住身心。
“天赐恩泽,雷因斯王家本来就有长寿的血统,虽然这项遗传只出现在女性身上,但以太古魔道的观点,男性也一样有这份基因。以前,在设计你的生命因子时,曾经特别找出这个环节,将它转为显性。所以,也许你找不到其他长处,但你却有可能变成全大陆最长寿的人喔!”
摸着儿子的头发,妮妲女王微笑道:“有这样的遗传,却又不必因为圣力而消耗生命,你会活得比任何人都要久,可以一直陪着妈妈,妈妈也会很高兴有你陪在身边的。”
(妈妈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从门缝里看去,母亲对兄长劝慰的样子,仍然是那么温柔,圣洁的微笑里,又带着慧黠的灵气。这样的母亲,总是那么让自己为之自豪,但为何此刻在自己的感觉里,她就像一个以甜蜜言语腐蚀人心的魔女,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让自己不寒而栗。
(哥哥有很长的自然寿命?为什么妈妈你以前从来不说?还有……在痛苦的情形下长寿,那根本是折磨啊!妈妈你在这时候讲出来……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激动的心情,令得眼前一黑,再也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但理智仍在运作,许多事飞快地串组在一起,答案也慢慢浮现了出来。
巫宫是魔导公会的重地,有多少心怀不轨的魔导师,想偷偷入内修练,却都被森严的警备捕杀当场,兄长这样的身体,只凭一张偷来的破结界符,就能潜入巫宫达七天之久,没被人发现,这种事合理吗?
唯一的合理解释,自然是母亲已经先行下令,让巫宫的警备人员视而不见,给兄长充裕的时间在里头结定契约,但却没料到所有黑暗神明都拒绝与兄长订约,功亏一篑。
与兄长一起从恶魔岛归来后,母亲为何只公布自己的回国,隐瞒兄长的存在?当初说的顾虑是因为不希望太过刺激父亲,可能的猜想之一,是一个由太古魔道制造出来的王子,对雷因斯来说并不光彩,但真正的理由,是母亲需要栽培一个不为人知的高手,来做一些不便为人知晓的事吧!
只是,从现在的情形来看,母亲的计画可以说是完全失败,不管从各方面来评估,兄长的可利用价值都是零,母亲仍然坚持的根据是什么?
但那些都不重要,只要想到事实的真相是这般残酷,胸口就疼痛得无以复加,好像过去自己所熟悉、深深喜爱的那个世界,正一片一片地剥落,粉碎四散。
不知不觉,白无忌发现自己已泪流满面,独自站在门外泣不成声,房内对谈似已结束,兄长已由另一边的房门离去,只剩母亲独自坐在梳妆台前。
“无忌吗?在外面站了这么久,怎么不进来?你应该有些话想要问妈妈吧?”
听到母亲的召唤,白无忌推门进房。原来母亲早就发现了在外头窥视的自己,可是,她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
刚刚?一刻钟前?八年前?还是打从最开始的那个夜晚,她就已经知道躲在门外偷听的儿子,会在隔日去向父亲提出要求,然后用漫长的时间,一步一步地将她的计画付诸实现?
仍然哽咽着,白无忌慢慢来到母亲的面前。他不想这样软弱,像个无助的迷失孩童般啼哭着,但在此时、此刻,泪水却怎样也无法止住,深刻的悲伤,令他怎样也压制不下想哭的冲动。
而这份悲哀并不是针对他自身而发的……
“妈妈……你……你唱给哥哥听的歌……”
“嗯,那是为了进行洗脑,特别编写的咒文歌,从幼儿期就开始使用,会与深层意识同化,效果加倍。”
“你……你不让哥哥的身份公开……”
“要对抗你父亲,将白家势力吞并入雷因斯王廷的掌握,不能使用正面的策略。要使用暗影里的谋略,就要有生存于暗影中的人才。”
“然后……哥哥他之所以能进入巫宫……是……是因为……”
“是我下令给魔导公会,别干扰他在巫宫中的修行,虽然你发现得早了些,但七天时间,差不多可以把巫宫中大小神明查遍,效果已经达到了。”
“在……在你的心里……哥哥他……他是……”
“那当然是……”妮妲女王微笑道:“花费我十年心血筹画、设计、制造,又痛了好久才生出来……一件最棒的秘密武器呀!”
相较于白无忌的情绪失控,妮妲女王的态度始终是那么平和、从容不迫,丝毫不见计画被揭开的慌乱,那抹闲适的微笑,甚至一直在唇边美丽地绽放,与平常和儿子说笑谈心的模样毫无二异,但说出来的话语,却重重击打在白无忌心坎上,粉碎他最后一丝期望。
“你、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哥哥他……他是你儿子啊!从小他就那么敬爱你、喜欢你,你怎么忍心对自己儿子这么做?!”
“嗯嗯,妈妈确实不忍心啊,所以从小不是对你特别好吗?从心理学的观点来讲,这或许也算是补偿作用喔,你真是赚到了呢!”
不知算是嘲讽还是俏皮话,这样回答儿子的问题后,妮妲女王神色转冷,正色道:“白字世家与雷因斯宫廷的权力斗争,彼此都想要吞掉对方,这已经不是一百年两百年的事,之间曾经被利用、牺牲的人,早就不知道有多少,这一代当然也不例外。无忌,你和你哥哥都是好孩子,要说你们有什么不对……就是你们生错了家庭,生错了父母……”
气愤难当,白无忌再也听不下去,掉头就走。
“无忌,你要去哪里?”
“我要和哥哥一起离开,也许我们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但至少从现在起,我可以选择不再当你们的斗争工具。雷因斯的王子、白家的继承人,这种身份我们高攀不起。”
眼中仍闪着泪光,白无忌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愤怒地对母亲说话。他怎么能不愤怒呢?如果不在此时表达自己的态度与坚持,他怎么有资格再做那个人的兄弟?
“妈妈你太冷血了,无疑你智慧无双,事情发展到现在,全都照你预期的发展,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就该被你当作工具。你知道吗?你这种作法比爹更残忍啊!”
父亲虽然憎恶、鄙视着兄长,但却从不掩饰自己的想法,相反地,整天说著“起儿和无忌是我心肝宝贝”的母亲,心中却比父亲更为冷酷地将兄长当作利用工具。遭到背叛的伤害往往大过一切,如果让兄长知道从小最亲爱的母亲,竟这样设计自己,真不知他会如何地伤心欲绝。
不只是这样,倘使没有母亲自小便使用洗脑手段,兄长的人生想必可以更具有弹性与柔性,不必固执于毫无意义的“强”,可以广泛地追寻自我的人生,找到属于一己的幸福。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兄长的人生,根本就是被母亲毁得一塌糊涂!
“妈,你多保重。”转身出门前,流着泪水,白无忌摇头道:“往后你和爹如果真有孩子,唱摇篮曲的工作,还是交给别人去负责吧!”
“现在去,太迟了喔……”
“什么?”不明白母亲的意思,只感受到里头的不祥意味,白无忌蓦地转过头来。
“现在才去,已经太迟了啊……”紧握双手,妮妲闭上眼睛,一反先前的冷静从容,面上有着掩不住的悲伤与坚决。
而见着母亲这样的表情,白无忌整个身体像是浸在冰水里,脑里一片混乱。
事情发展至今,只有一件事他想不通。从开始到现在,母亲的计画可以说是错误连连。为了要吞并白家大权,她需要一名足以与丈夫相抗衡的强力武者。但特别取得强者血脉、又用太古魔道技术精心制造的完美战士,却是一个既没有与生俱来的强大力量,更无法习武的窝囊废物,甚至连巫宫里的黑暗神明都不屑与他交易,令得计画破碎。
但母亲却没有放弃,花上大量心血,从小对这失败品作心灵控制,牢牢将他掌握,又冒着提早让计画曝光的风险,强行自丈夫手中夺回两个儿子。如果这一切的理由不是因为“母爱”,如果这一切不是误算,所有事情演变仍在母亲的计画中,那代表了什么?
那只代表,在母亲的推算中,百无一用的兄长,仍有变成绝世强者的可能,而包括巫宫在内,迄今发生的一切失败,都只是实现最终目的的过程。
可是,母亲这么肯定的把握在哪里?无法修练魔法、武术,这样的兄长有什么人所难及的特长,能作为他蜕变重生的本钱?
“……和一般人比起来,你还是有远远超过他们的地方。知道吗?你和妈妈一样,都有两千年以上的正常寿命呢!”
当这段话闪过脑际,白无忌瞬间如遭雷殛,明白了母亲的筹码所在。
“你、你这个冷血的女人,这种事你怎么作得出来啊?”
白无忌焦急、愤怒地夺门而出,耳边却回响着母亲的轻声叹息,“这叫一步错,步步错,就像你一样,要回头已经太迟了啊,我的儿子……”
母亲的话语里,是否透露着一丝悔意,这点白无忌已经不关心了。他只想尽快找到兄长,在一切变得太迟之前,去阻止兄长的抉择。
第一目标是巫宫,魔导师们推说不知道,在自己威胁“若我成为白家主人,必将血洗魔导公会”后,他们才坦承兄长并没有重返巫宫。之后的运气也不好,连续扑空几个所在后,才想到兄长最有可能去的地方:象牙白塔中央的祈愿塔。那里是历代女王闭关、为国祈福的所在,母亲曾说过,里头刻有祖先们留下的种种魔法秘诀,还有如何引导、强化圣力效果的心得。
所谓的圣力,是一种将自我生命力,化为肉体催愈能量的转换,但这种技巧所能发挥的效果,却比寻常魔法的回复咒文强大千百倍。世上至理殊途同归,同样的技术,转换成魔法力是效果惊人,那转换成内力呢?
自己能想到这一点,兄长当然也想得到。对于一心想要改变自我的兄长,这无疑是黑暗中最后的一丝曙光了,不管抓住这道光线的代价是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去。
在祈愿塔门口,与戒备于斯的导师师发生冲突,最后是因为母亲的警急命令,他们才开门,陪同自己进去。然而,好不容易找到兄长所在,到了那间静室的门前,却在那扇施了重重结界防护的铁门之前,被拦住了去路。
“无忌,请你不要阻止我。”
用力敲门,大声喊话,最后兄长有了反应,微弱却无比肯定的声音,却从铁门后清晰地传了过来。
“我并不期待得到你的支持,但是请你明白,对我来说,这是最后一个找到存在意义的机会,我不想失去它……”
“哥,你不要这个样子,你出来吧!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坚持呢?幸福这种事,和强不强根本就没有关系啊!”
“因为,人生里有些事,是想忘都忘不掉的。我是你哥哥,我应该要有能力保护你的,可是一直以来,我什么也作不到,只能单方面地接受你的照顾,拖累着你。你往后是要继承白家的伟大人物,爹和妈妈都在期待着你,我……不想一辈子都在当你的弱点与负担。”
“哥,难道说,我们兄弟之间的关系,反而成为了你的负担吗?让你这么痛苦吗?别说傻话了,哥,你快点出来啦!世上不是什么事,都是只要努力就一定有回收的啊!”
“一直到现在,我仍然相信物质不灭定律。付出过的努力,也许现在看不到,但一定会以某种形式累积起来。如果说,我之所以得不到成果的理由,是因为我的努力不够,那我就用我的痛去弥补。加倍的努力、加倍的痛,我一定会成功的!”
虽然语音听来是那么微弱,但其中流露出来的坚定意志,让门外所有人耸然动容。白无忌大声敲打着门,泪水再度狂涌而出,仿佛觉得若自己不能在此时阻止兄长,他会就此与己越行越远,但理智上却又明白,一切已经太迟了。
怎么有办法阻止呢?让他继续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告诉他这一切都是母亲阴谋的成果,告诉他包括他的出生、成长在内,一切都只是一个虚伪的谎言,彻底嘲笑、否定他存在的意义?那兄长会有什么反应?自己实在是说不出口啊!
“无忌,你有你自己的人生,以后不要再管我的事了……”
留下这么一句,铁门后的白起没有再说任何话语,就此沉寂下去。白无忌敲着门,却是再也没得到回音……
在这之后,居于祈愿塔中的白起,专心研究白家神功与塔内历代女王的心得微言。俗称为“生命力”的先天元气,与后天内力不同,无法经由修练来增补,当体内的先天元气耗竭,生物亦随之死亡,由于是那么样地宝贵与危险,当将之付诸实用,所挥发出来的能量,也是非同小可的钜量。
将生命力转化使用,风之大陆上最有名的一个例子,便是雷因斯王家的血脉,数千年来的传承,历代女王竭力思索著“如何在最小生命力的消耗下发挥最大圣力效果”,累积起来,对于使用生命力的研究,当世无出其右。
沾了近水楼台的便宜,太研院本部在数百年前由十多位长老合力,开发出白家六艺之一,一种藉由使用自身先天元气,百倍加速肉体新陈代谢,达成催愈伤患的危险招数:乙太不灭体。
将这些资料反覆研究,白起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尽管内力修为上没有太大进展,但当他找到将先天元气转为内力使用的法门,他便有了足以与任何地界高手相抗的能力。
这些并不足够,武功之后,白起还需要招数与武学经验。凭着毅力与脑中的微处理系统,他将白家库存的所有武学资料,全数一点不漏地深记脑中,再花许久时间,将这无比庞大的资料,做数千万次以上的模拟对战,一一沙盘推演,计算出每一种武学的破绽与可能性,进而归纳出最后的武道。
如果是正常人类,不管将潜能怎样发挥,都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但凭着自身特殊条件,在付出重大代价后,白起完成了白家六艺中,唯一从未有人将之付诸实现的梦幻神技:武中无相。
在兄长闭关的同时,白无忌也做了不少的努力。兄长的练功已然有所成就,自己唯一能帮上忙的,就是设法减少他的战斗机会。以目前而言,雷因斯并无外敌,兄长会出手的理由,就是为了协助母亲,夺取白家大权。
尽管不愿意这份过于阴暗的工作,白无忌仍只能将一己心力投注,一面与父亲修好,一面趁机在白家内部建立自我实力,等待时机,一举成事。
父亲白军皇,是白家史上少有的杰出英才,雄才大略不在金星祖先之下,自己更是难以望其项背,然而,他狂傲自大、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的个性,却给小心翼翼、绞紧每分神经寻找破绽的自己一丝机会,提高政变的成功可能。
所有的计画,在妹妹莉雅出世时水到渠成。为了让政变能稳当成功,白无忌投下手上所有实力,另外请出梅琳老师亲自压阵,要在父亲离岛时,清除所有反对势力。然而,这项计画却刻意瞒着塔中的兄长,不希望他参与这场大规模战事,钜量消耗他的生命。
只是,当战事爆发,五色旗分裂成两派,预备下令照计画攻击的白无忌,只听到一声“为什么不通知我”的低喝,跟着就是一道身影高速掠过,直扑向以强猛火力扫射过来的敌人,掀起阵阵腥风血浪。
实在是难以想像,兄长当年曾经是那么样地弱不禁风,他对敌时的速度、威力、战术,甚至包括作战精神在内,都到了人类体能的极限,教旁人叹为观止的地步。仿佛化身修罗,以最有效的简洁方式,将死亡迅速地大量散布,几乎只是眨眼功夫,在血浪翻掀的同时,支离破碎的尸体就堆成了一个个小丘。
由父亲一手强化起来的五色旗,应该是勇猛果敢,对上任何敌人都不畏惧的,但在兄长第四次冲杀来回,激起掀天血浪后,居然为其气势所摄,战意崩溃,四下窜逃,让己方有歼灭他们的机会。
在这一战中的领悟,武中无相的效能大幅提升,当掌握到以自身先天元气组合天地元气的法门,兄长成功地突破地界,晋身天位。或许正是因为惊叹于儿子的觉悟与付出,在稍后的对峙里,父亲首次对兄长露出了笑容,轻轻叹息后,大笑离去。
那真是很危险的一战,虽然与兄长并肩而立,但父亲的武学进境委实强得出乎预料,才一对峙,自己就知道今日有败无胜,兄长已然体能耗竭,倘使梅琳老师仍不愿出手,情势将危险之至,但……想不到父亲会自行放弃。
“一代新人葬旧人,这是白家的好传统,我的两个儿子能做到这个地步,我很高兴,世代交替的方法并不是只有继承一种,这里的一切就交给你们吧……”
离去之前,除了这一句,父亲似乎对兄长说了什么,自己没有听见,但当他像幼时一样拍着自己头发,说的那段话,自己却是不会忘记。
“儿子,你要小心你的母亲。虽然说是雷因斯女王,但几代以前就开始与白家通婚,她体内也流着白家的血。”
白军皇平和道:“我们白家人啊……个性都像是雪,冰冷绝决,一旦决心要做一件事,不管再怎么痛心,都会狠下来去做,在手段中忘记本来目的,到最后发现自己所想要的东西其实很没意义,却已经来不及了。这是一种自毁的倾向……你的母亲,并不是故意要伤害你,只是……她也管不住自己吧……”
这些东西,白无忌隐约想到过,但是纵然明白,心里仍是难以释怀。后来,他与兄长留在西西科嘉岛上,共同整编、强化新一代的五色旗,主要的练兵工作由兄长一肩担起,子弟兵对兄长是既敬且畏,整顿起来的效果也很好,但是,当武中无相的反噬作用,随着功力增强而加倍出现,看见兄长病发模样的白无忌,又气又悔,回到象牙白塔,作着没意义的理论。
“我记得当初我们约定过,白家事务由我全权负责,为什么要请大哥出来?”
“只凭你一个人,没有能力与你父亲相抗衡,若你哥哥不参战,当日你们只有惨澹收场。”
“有梅琳老师压阵,我们的胜算很高,我不明白为什么非请出大哥不可?”
“梅琳老师答应为我们出手的次数有限,我认为应该使用在其他更有意义的项目上,特别是……我希望能为你妹妹多留一点资源。而由起儿出战,最后不战而胜的可能性较高,基于这些考量,我认为我的作法并没有错。”
抱着尚在襁褓中的莉雅,妮妲女王与儿子单独会面,当莉雅向面前的哥哥兴奋地挥动小手,白无忌胸中的怒气迅速平复下来,然而,当想到这可能也是母亲计算过后的效果,尽管怒气不再,胸口却有更深的悲哀慢慢沉淀。
“也就是说,胜利比儿子来得重要,这就是妈妈你的选择……”
“我认为我作的决定没有错,以事实结果论,这次战役对我们几乎没有损失,所有人都平安无事地归来,资源也妥善保留。你有什么方法,比这样更稳当、结果更好吗?”
白无忌答不上话,因为母亲就是说出了事实,以自己看来,确实没有什么答案比这更好,只是,这并非是他所期待的答案……
“所以……妈妈你又再次让我失望了……”
“你是想把责任全推在我身上吗?可是不管怎么看,儿子你都是我的共犯啊!”
“什么?!”
“当年你有过机会阻止你哥哥的。即使他已进了祈愿塔,只要你能坚持,以你的脑筋,难道就没有其他?”
听见这段话,对白无忌的心里造成了极大冲击。确实,不只是祈愿塔,在之前与之后,如果自己坚持,全然漠视兄长的个人意愿与感受,那仍有着太多机会,不让事情走到现在这样,那么……自己确实是与母亲共谋了?
应该不是的,然而,自己却无法肯却地说出否定的理由。除此之外,母亲的声音不似之前冷静,有着一丝明显的情绪波动,这点他也察觉到了……
回头与否,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啊……
“妈妈你说得没有错,要讨论责任,我确实是你的同谋,这点我不会否认。但即使是这样,我仍是无法认同你的作法……”
将抱在怀中的妹妹交还给母亲,白无忌摇摇头,掉头离去,在走出房门时,他回过头,看着母亲,甚是依恋不舍地微微一笑。
妮妲女王身躯一颤,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是点了点头。这样的结果,早在许多年前她便已料到,却仍是控制不住地迎接这结局的到来。
“有事就找我吧!我不会让妈妈你失望的,不过,像我们这样相处不良的关系,还是少见面比较好……”
挥挥手,这位本来便极其俊美的白家主人,在门外阳光的照耀下,动作是那么样地潇洒自在,而他最后的道别,则在白衣飘扬中,随风传进房内。
“别了,妈妈,直到你临终之日为止,我想……我们呣子这辈子不会再见面了……”
不到黄泉不相见,在白鹿洞典籍记载中,这可以说是呣子反目后最恶毒的诅咒誓言。在心底,白无忌其实不想说这样重的话,但此时此刻,他却克制不住地这么做了。
或许就像父亲说的一样,白家人就有这样地自毁倾向,明明知道不该,明明知道还有其他更好的方法可用,却仍是采用最决绝的方式,激烈地伤己伤人。
这点白无忌不是不明白,只是就像他的祖先,就像他的父亲、母亲,他也是管不住自己……
第一部 第十七卷 第六章 突击神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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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一直到妈妈过世为止,我们没有再碰过面。”摇晃着手中酒杯,白无忌的笑容,是小草从未见过的苦涩。
“我想你多少也发现了,虽然我和妈妈掩饰得不错,但我们从没在一个地方同时出现,这是事实。”
“我是觉得奇怪过,问你你也不肯说,但我……我不知道事情是这个样子……”
“理所当然,这是哥哥和妈妈共同的意思,有些事你知道并没有什么好处,少知道一些无聊事,你可以活得比较开心。”
白无忌道:“我希望你别再怪大哥了,他从来没有伤害你的意思。武中无相造成的后遗症,给他造成了很大的负担,病发的时候,完全没有意识,那一次……大哥整整九个月失去意识,直到我们接获你遇害消息后的一天,大哥才回复意识,却已经晚了一天。为了这件事,他已经非常难过,所以,我希望你别怪他了……”
“我……我怎么会怪大哥呢?这些事……我根本都不知道。”
小草颤声说着,不知什么时候起,泪水已在面颊上横流。兄长所说出的往事,令她方寸大乱,怎也不晓得,有那么多事自己完全被瞒过,若是早知道这些,自己就……就……
“我、我一直以为,大哥很厉害,是我们白家最强的天才……”
“天才?天生废人这才是真的。大哥所拥有的一切,没有一样是天生就得到的,在白家数千年的历史里,他是最强的普通人。”白无忌摇头道:“说这些很没意义,大哥如果知道,一定又要怪我多嘴了……”
“哥,请你再带我去见一次大哥。”
“不行,大哥不会想要在这时候见你的,如果让他知道我今天对你说的话,一定又要怪我多事了。”
“哥,你是不是……还瞒着我什么?”纯粹是个直觉,小草发现兄长隐瞒了一些东西没有说出,而从他的表情,更证实了这个想法。
“如果有什么事,你不要袒护我,直接告诉我啊!我不是你的妹妹吗?为什么我总是被排除在外呢?”
擦着眼泪,小草对兄长要求道:“我是个成年人了,可以承担和负责自己的作为。如果我作错了什么,请告诉我,我……我不想重复同样的错误了。”
旧事重提无补,白无忌本来不想多言,但基于妹妹的要求,他长叹一口气,说出最后的一小段Сhā曲。
时间是十二年前,在西西科嘉岛上练兵的白起,因为身体负荷到了极限,不得不闭关调养,在安排好继任的五色旗大统领之后,孤身返回雷因斯。
拥有当时世上无双的天位力量,白起仍不怠谢,在恶魔岛上过着勤修苦练的日子。在孤寂与病痛的压力下,他将自身实力一再提升,但给人的感觉却是越来越冰冷、肃杀。
亲自到港口迎接兄长的白无忌,在面对兄长身上散发出的凶兽气势时,亦不禁暗自心怯,和以前比起来,兄长的变化太大了。对于自己这真心关心他的人来说,自然不是一件好事,现在既然他放下所有工作,回来休息调养,或许是一个重新让他打开心扉、从此远离战场的机会。
自己当然不会蠢到要兄长多与母亲接近,这作法等若是与虎谋皮,但除了父亲、母亲与自己,兄长在世上还有另一个亲人……
“哥,欢迎回来,对了,你还没见过莉雅呢!这次你回来,刚好可以看看我们小妹,一个很活泼可爱的丫头呢!”
“小妹……她好吗?”
“好得不得了,宫里没人制得了她,大家很伤脑筋呢!”
“是吗?”
看见兄长面上露出久违的柔和微笑,白无忌知道自己没有作错,打从一开始,守护家人、得到家人的认同,就是兄长奋斗的原动力,对这个打出生以来,只见过照片与立体影像,却从没抱过摸过的小妹,兄长肯定是关心已久。
打从小妹四岁之后,母亲一年中有大半时间都花在祈愿塔里,再不然就是忙于处理国事。
撇开立誓与她不再相见的儿子不谈,她照顾女儿、与女儿相处的时间实在很少。
莉雅小小年纪,正是最需要父母关爱的时期,无奈母亲态度冷淡,父亲又早已“暴病身亡”,虽然物质环境无比丰裕,但心里却是非常孤寂难耐。结果,反而是白无忌代替了父母的角色,给妹妹温暖的亲情。
冰雪聪明,却得不到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对于当时的小莉雅来说,兄长的存在,无疑是维持她人格没有剧烈偏差的保险枢纽,但这毕竟不够,所以九岁的她顽劣无比,凭着聪颖的头脑,将宫廷内外闹得是日夕不安。
白无忌自是知道这样的情形,但一来对她心存愧疚,二来觉得妹妹实在是很可怜,所以并没有多管,只把这当作是小孩子的淘气,放纵于她。这次兄长回来,多了一个亲人的关怀,对于欠缺亲情的小妹来说,是最好的安排,对兄长而言,也是适得其所。
为了造成惊喜效果,时间选在三天后,莉雅十岁的庆祝会上,毕竟个性娇蛮的莉雅最近常常跷家,要找她不太容易。生日宴会她一定会到,而根据往例,母亲会出席的机率则是太小,那么在这时候,让其他的亲人来递补母亲位置,应该是个很好的构想。
为了准备庆祝宴会,兄长和自己一起打扮,看到他戴上那顶笨拙的尖顶帽,滑稽的模样,仿佛幼时的情景重现,而当自己哈哈大笑,兄长摇摇头,像以前那样有些靦腆地苦笑着,自己确实充满信心,觉得这天会是一个最棒的转捩点。
结果,事与愿违,这场庆祝宴会成了白无忌一生中最后悔的几个抉择之一。
或许是因为兄长不想破坏气氛,刻意收敛起了一身气势,看起来十分人畜无害的样子,让一向聪明的小妹察觉不到眼前人的危险,所以她老实不客气地将蛋糕打翻,更以一副鄙夷的模样,说出了最刻薄的嘲讽。
“你这头性无能的恶心怪物!要乱认亲戚走远一点吧,用太古魔道作出来的西贝货,学人类玩什么家家酒游戏?听说你生平杀人如麻,有没有胆子与我过几招啊?”
在兄长神功渐成,武艺日高,替母亲执行一些暗杀工作时,就已经不太有人胆敢侮慢于他,而自从恶魔岛上政变成功,所有人对着兄长都是戒慎恐惧,别说嘴上,就连心里都不敢有半分轻视意念,因为谁都知道,这位最高领袖的目光准得怕人,他与人一眼对望,立刻就能洞悉对方的想法。也因此,十年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嘲弄他的旧伤口,一言一语,尽打在他最不愿记起的地方。
久违的感受,没法自控地瞬间涌回心头,情绪激荡下,一股极度肃杀、凶残的冰冷气势,瞬间笼罩住左近,门外守卫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就站在原地失去意识。
从小胡作非为惯的莉雅,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死亡迫近的威胁,浑然忘了刚才踢人一脚、口出挑战的勇气,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或许是数年分别的生疏,失去了过往对兄长的信任;或许是对小妹的关心,一时间乱了方寸。白无忌第一时间拦在妹妹身前,摆出了守护姿态,但在瞥见兄长眼神中一抹惊愣、黯然神色迅速闪逝的瞬间,猛然惊觉自己的错误,回身扬起手臂,要给这口出不逊的妹妹应有教训。
“住手,无忌,平常没有好好教导,只在有事的时候下重手处罚,这样就是你作哥哥的责任吗?你真是让我失望……”
白无忌干着喉咙,说不出话来,扬起来的手臂给一种无形气流当空锁住,没法挥下去;不明究里的莉雅,见状只是哭得更大声,小拳头用力地敲在哥哥腰间。
“她没有受罚的理由,因为我们的小妹就没有说错,我……只是一头恶心的怪物而已……”
摘掉了庆祝生日的尖顶帽,朝弟妹看了一眼,白起微微一笑,轻声说了句“生日快乐”,就没有再回头,朝外头走了出去。
当年与母亲誓言永诀时,母亲看着自己的背影,心里是什么感受呢?白无忌觉得自己或许知道了,就像现在一样,当小妹对着兄长的背影吐舌头、作鬼脸,凝视兄长身影渐渐消失的自己,心头是无比的痛……
“……哥哥当天就进了祈愿塔的密室,试着把武中无相推上更强的颠峰,有没有成就我不清楚,因为他没有多久就发病了,这期间病情好好坏坏,我与他见面的机会并不是很多……”
重新在杯子里倒满红酒,白无忌道:“这就是你父母、哥哥们的故事了,不管是妈妈、大哥,都认为这些事你不知道比较好,看见你开开心心的,我们也很高兴,并不希望你背这些不属于你的往事给拖累。”
“我……我以前真的做过这么……这么……”
小草呆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尽管记得自己有一段时间很胡作非为,但却已经记不得犯过的每一件错事,特别是,自己当初根本就不把这些事觉得有什么了不起,自然也就不会去记。
然而,这个错可不是一声对不起就能解决的啊!为什么自己当初就不能像是个普通一点的小女孩呢?有人端蛋糕过来,开心地接过,吹熄蜡烛,这样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作一堆多余的事呢?
人在反抗期的时候,做事还是应该小心一点,不然就像现在,后悔得要命,却是来不及了。
“哥,我想……”
“你不用特别跑去见大哥。事情已经这么多年了,现在说什么都无济于事,更何况,大哥从来也没有怪过你。”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更要……”
小草的说话,被一声震天巨响给打断。爆炸发生在远处,传过来的声音已经很小,但还是可以感觉到地面的轻微摇动,小草立刻就确认了爆炸发生的位置。
(是太研院?有什么人对那里发动攻击了吗?)
这个答案实在是太简单了点,太研院这两天在爱菱的执掌下,变为一个很成功的媒介,开始统合稷下人心,对于城外的敌人来说,当然是一件不妙的事,理所当然,会挑时间发动袭击。
(能这样子攻进来,目标又是太研院,一定有天位高手随行,动手的人是大哥吗?)
泛起这个念头,小草再不停留,向二哥辞别,朝着太研院的方向匆匆赶去。
这时的太研院,正自乱成一团,以防卫系统的严密程度来说,这里该是稷下最坚固的几个地方之一,但在不久前,几道奇怪的电波侵入主系统后,整个防卫程式就宣告完蛋,连预警都没有。
当几枚小型火箭弹爆破了门户,入侵者冷不防地杀了进来,研究员们虽然个个武功不弱,但是仍是措手不及,给闹得手忙脚乱。
进攻者看来像是白天行一方的士兵,手持着机枪、军刀,在一阵疯狂扫射后,就拿刀近身肉搏。动作看来是拙劣无比,但是力道却是大得吓人,配合着几招专门配合的招数,饶是众人实力坚强,也给闹得阵脚大乱。
一名研究员接应不下,正险些要给敌人砍中时,一道掌劲将敌人轰得破窗而出,消失踪影。
“你们在搞什么?这么一支小小的突击队,都应付不了了吗?”来的人是兰斯洛,他听见爆炸声响,立即赶了过来,刚好帮忙解围。
“他们哪是普通的突击队啊?这根本就是敢死队嘛!”
“啥?敢死队?”
兰斯洛很快就明白了这话的意思,因为这票突击队的眼神,一看就知道精神不正常,狂热、焦躁、嗜血欲狂,受伤不痛,被打退了也马上冲过来,加上那身不正常的怪力,肯定是给灌药加上精神控制。
“不要紧,我来帮你们打发。”要不伤人命地将这些敢死队制服,确实也只有兰斯洛有这份实力。
“不,院长不在太研院,可能回去休息了,敌人大举行刺,请亲王殿下先去保护院长的安全吧!”
兰斯洛想想也对,在确认众人有能力应付后,匆匆赶去寻找爱菱。只是,他觉得很是奇怪。敌人的攻击是作得不错,但是,如果真的要刺杀,何必动这么大的阵帐?只要白起亲自出手,以他的身法、武功,根本不可能有人发现他,轻而易举就可以致爱菱死命,干什么用这些麻烦手段呢?
想不太出理由,兰斯洛在爱菱的小木屋里头找到她。因为师兄听见养父的死讯后就不见人影,爱菱一直在担心,又发现太研院发生爆炸,刚想要回去,却刚好遇到兰斯洛闯了进来。
“师兄?”
“喂!丫头,你没事吧?”
爱菱摇摇头,全然搞不清楚状况,刚刚看见师兄那么失魂落魄地跑了出去,一副整个灵魂都被勾掉的样子,心里还非常担忧,哪知道他一下子功夫就回来,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师兄,你……你没有什么事吧?如果觉得难过,不要强忍,大声哭出来没关系啊!”
“胡说八道,我会哭给你看吗?”兰斯洛扣指在爱菱头上敲了一记。确实,不久前自己的心情还非常低潮,因为骤闻养父的死讯,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只想立刻放弃这里的一切,回到杭州山上的那栋小屋,期望所有东西仍能像以前一样……
可是,刚才听到的那些事,所造成的震惊,却把自己从本来应该会持续很久的悲伤低潮中带了出来。
怎么还能够消沉下去呢?在听到了那样的往事之后,顿然发现,自己实在是太值得惭愧了。
和那个人相比,自己到底作了些什么呢?虽然有着优秀的武学天资,一直以来受到亲友们的拥护,也练成了天位力量,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也不时有亲朋好友伸手援助。
相形之下,大舅子可以说是完全和自己相反的类型。被所有人舍弃,什么都只能靠自己,却仍是从最绝望的深渊里,一步一步地攀爬了上来。
上次在战场时,白起曾说过“做不到这句话,是只有实际做过的人才有资格说的。平凡与天位之间的距离,真有那么远吗”,当时听来只像是嘲讽,可是现在想起来,这才是他真正的心声,因为他就实际做过,从一个比平常人更不如的处境,一点一点地缩短了平凡与天位的距离。
如果与他易地而处,经历过他的那些事,自己可能早就疯掉了。想到他的毅力与意志,在和自己战斗时背负的压力与痛楚,兰斯洛就觉得很惭愧。
虽然双方为敌,但是像他这样子的敌人,实在是太让自己佩服了,可是,这样一来,再与他对上的时候,自己根本就没办法和他交手了……
“小心!”
才在失神,忽然惊觉一道猛烈冲击波自外袭来,兰斯洛连忙搂着爱菱一滚,在半栋屋子给炸成碎屑满天的同时,躲开了攻击。
本来应该要起身作战的,但却发现动手的敌人似乎被什么东西缠到,发生战斗,反而离这边越来越远了。
(这感觉……不是大舅子,是韩特那家伙吗?)
刚要说话,忽然发现胸口给什么硬硬的东西碰着,感觉上像是火烧一样,但却不会痛,方自错愕,爱菱已经从胸口掏出一条炼子,末端是半块铁牌,正是皇太极的遗物。
“师兄,这是师父留下来的东西,你……你也有一块吧?”
看着兰斯洛把东西握在手里,爱菱刚要说话,却吃惊地看着兰斯洛忽然两眼翻白,跟着整个身体就重重地栽趴在自己身上。
“哎……师兄,不行啦……你不可以在这里就……咦?”
通红着脸,却发现身上的男人没有动静,再仔细一看,他居然就这么直挺挺地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师……师兄,你怎么了?”
身上不见外伤,也不像是在刚刚的闪避里受了伤,那么,究竟是怎么了呢?
越想越是不解,刚要把人扶起来,又因为他体重太重,重新又砸回身上,痛得嚷出声来。
“哎……肚子好痛……”
这句话才一说,陡然听见一片哗啦哗啦的声音,周围碎裂的木片都被拨开,一大批人自四面八方包围了过来,全都是太研院的研究员,在摆平院内的袭击后,立即护主心切地赶了过来。
自然,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亲王殿下两腿大张地压在院长大人的身上,而院长大人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哇!博士,您不可以这样乱来,虽然我们已经承认您与亲王殿下的畸情,但是您也不能在这里就……”
“是啊!就算您不为自己想,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想一想啊!”
“是啊!怀孕的人,不可以作激烈动作的,您要小心啊,我们已经预备好补品和婴儿用品了,也计画要训练专门的育婴人员。”
“唉呀!大事不妙,你们看,亲王殿下他……他趴在博士身上晕过去啦!”
“什么?他马上疯了吗?赶快叫专门的医护人员来!”
看着一批的研究员在身旁大呼小叫,惊惶失措,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话,好像比敢死队冲进太研院破坏更紧张,爱菱只能瞪大眼睛,什么话都讲不出口。
“随便你们怎么想吧,我……我已经不想解释了……”
察觉到那木屋里似乎很吵闹,韩特没有多管,毕竟他负责的仅是声东击西,实际杀人工作是由白家老大亲自担下,正好乐得轻松。
只不过,自己这个诱饵虽然成功发挥了作用,但被钓上来的,究竟是一条什么样的鱼啊?
“原来是大陆第一奖金猎人,鬼手韩特先生,幸会了。我是兰斯洛亲王的首席幕僚,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见识一下您名震当世的七神绝?”
感觉很怪,特别是这个用头发遮住半边脸庞的小美人,看来虽然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但是那抹与白老大极其相似的笑容,却让人感到不安。
无所谓,横竖白老大马上就要过来了,麻烦的敌人就丢给他吧……
“要领教我的长处吗?那你还等什么?放马过来吧!”
期望着让白起扛下重担的韩特,注定是要失望了。能够让一心赶去消灭目标的白起,不得不停下脚步的对象,并不是很多,但这时候就碰上一个。
“让开!”
“不……我想我没办法答应您。”
在白起面前,少女摘下了头上的鸭舌帽,将散落下来的头发绑好,露出她美得让人既爱又怜的娇颜,眼中的坚定神彩,浑然不输给面前的敌人,跟着,一柄轻薄针剑已经出现在她的玉腕中。
“虽然您是大少爷,但如果您的目的是要在这里伤害什么人,我就无法让您过去。”
“那你还多说这些作什么?来战吧!东方红。”
第一部 第十七卷 第七章 幻象荒原
手机电子书·飞库网 更新时间:2007-4-12 14:59:00 本章字数:11290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二月犂滓蛩梗狆⑾峦醵
无垠无尽的荒原大地,没有树、没有花草,看见的地方全是一片灰暗,空气中荡漾着腐败的臭味,天上也看不到阳光,厚厚的灰色云层,以反常的高速移动着,触目所及,除了自己,没有任何的生命。
大地上,兰斯洛正在和一个对手作战着,更以压倒性的力量,把对手打得没有还手之立。
“去死吧!你这没用的二世祖!”
使出光合作用踢的绝招,轻易穿过花天邪的腿法,把他的头颅无情的轰破,兰斯洛旋身下降,对着卧倒地上的尸身如此说。
“人是打赢了,可是这里怎么还不消失啊?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独自走在无人旷野中,兰斯洛对自己的处境茫然不解。记得不久前碰触到了那半面铁牌,脑子里忽然一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大量地从里头流泄出来,跟着眼前一花,就发现自己置身在这个鬼地方。
接着就是一大堆老虎、狮子,乘自己搞不清状况的当儿,涌了上来。将老虎、狮子们打倒之后,接下来出现的就是流氓之类,越到后来对方等级越高,暹罗事件时的劲敌石存忠,后来是那个没用的二世祖花天邪都出现了,这两个家伙不知怎么有了天位力量,但招数与力量控制毫无长进,动起手来没过几招,就被自己了了帐。
“嗯……这种对手,就算打赢也不值得高兴,不过,有点奇怪,怎么我好像变强啦?”
再怎么弱,对手也是天位高手,打起来应该很吃力的。但是,刚才在交手的时候,他们一招一式的破绽极为明显,简直就像是故意露出空隙来找死,被自己趁隙而入,轻而易举地便将他们了结,特别是当自己用光合作用踢破去花天邪腿法,一举将他脑袋踢爆的时候,真是非常地有成就感。
这样说来,虽然在内战中自己一直处于挨打的局面,但是和韩特、白起彼此以性命为赌注地战斗,连续多次后,武功确实有所提升,毕竟是在战争的最前线,那种气氛与感觉,很能刺激武道修行。
“可是……要怎么才能从这里出去呢?”
置身在这种无尽荒原,天地茫茫皆不见的悲凉感觉,让兰斯洛觉得很难受,而头又再次痛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大量外流。
(是记忆吗?有什么东西……在抽取我的记忆?)
这个念头泛起的同时,前方空间出现了一片朦胧浓雾,里头更传来敌人的感觉。有花残缺、郝可莲与韩特,当兰斯洛体认到有一场艰苦的硬仗要打,握紧风华刀要往前冲过去时,由朦胧雾里散发出来的敌人气息,忽然全部消失了。
“怎……怎么回事?”
隐约开始想到,自己处身的这一切,可能只是个幻象,兰斯洛仍感到摸不着头脑,弄不清楚自己到底该作些什么。
朦胧雾里传出来的敌人气息,迅速出现而又消失,在韩特之后,甚至有过源五郎和妮儿的气息。感觉上,似乎是有人在为自己筛选对手……
“我究竟在哪里?要怎么样才能离开这里……我应该是要这么问的吧,可是啊……”自言自语着,兰斯洛狂笑了起来,跟着擎刀向天,扬声高喝。
“臭老头子,人死了就要瞑目,不要冤魂不散地给后人留麻烦,听到了没有?快点让我离开这里,你个老混蛋!”
语气一点也不客气,但是能重新接触到养父的东西,兰斯洛确实是满高兴的。然而,他的呼叫并没有得到回应。
片刻之后,隐藏在雾里的东西,终于有了决定,瞬间,兰斯洛便感受到一股打从骨子里发寒的压迫感,仿佛被什么东西居高临下地斜视着,不由自主地浑身发寒着。
(混蛋!不许退后!)
心里这样告诉自己,兰斯洛压下了后退的冲动,但却也知道,尽管没有发抖,身上皮肤却已经出现了鸡皮疙瘩,那是一种面对强力敌人时的难过感受,而且根据过往的经验,这一类的敌人都是压倒性地强大,会让自己毫无还手之能的强大。
一个人影慢慢从浓雾中踱步出来,步子是那么地悠闲从容,但每一步却都压迫住自己的精神,要自己跪地认输。单是竭力抗拒这种压迫感,就已经让体力大量消耗,汗如雨下,而对方身上更传来一种熟悉的感觉,剑的感觉,一种类似李煜身上散发的剑气,却是更为浑圆老辣,光是这样,兰斯洛已经有了个很坏的预感。
敌人的形象越来越清晰,那是个作着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身穿长袍,腰间配剑,长巾束发,鬓角有着几络白发,相貌看来甚是俊朗,一双眸子神光内蕴,很是有一种儒衣剑圣的难言气派。
“不枉兄长多年心血,世侄果然是人中龙凤,令老夫惊羡不已……”
说话的嗓音很好听,但兰斯洛可不认为对方之所以现身,只是为了和自己闲话家常,根据刚刚的经验,想也知道他会要作什么,而根据目前感应到的双方差距,会认为动起手来还有胜算就是白痴,这种情况下,自救的方法只剩一种。
无视于眼前人的存在,兰斯洛仰起头,对上方的虚无高空破口大骂。
“喂!你***臭老头,要打也应该换一个级数近一点的吧!就算要我越级挑战,起码也应该把你的功力通通传给我,然后再打啊……”
如果养父在此,会不会回骂一声“你这没出息的东西”,是很难说了,但在他大骂的同时,面前的敌人已经抖剑出手。完全看不见是如何出剑,也看不到那究竟是什么样的剑招,只见大片雪白光华,如浪如涛,瞬间席卷了过来,待得自己发现剑锋何处,肚腹上已是一阵剧痛。
血洒长空,刺破肚腹的剑气仍然强劲,似乎要将人拦腰破成两段,兰斯洛给远远地震抛了出去。
(呃……混蛋,要越级挑战,也换个轻松一点的对手嘛……)
稷下城中的战斗仍然继续,白起表明战斗意愿,甚至以那个已被忘记的名字来称呼对手,却没有得到预期的回应。
枫儿没有抢步向前,反而后退了几步,针剑稳稳地护在身前,预防敌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高速,瞬间抢攻得自己措手不及。武者尊严对黑暗世界的自己并不适用,如果因为敌人的两三句挑衅,就气疯了杀上前去,那么可是会被旁观者耻笑的。
(她没打算进攻……是因为顾忌什么?还是想要拖延?)
在白起策划下,随之潜进稷下城,制造破坏的约莫有千余人,每一个也经过意识控制、体能改造,虽然不耐久战,但是作为单方面的破坏用途,却已足够。
冲入太研院的部队已经被消灭,但还是有不少人在附近这一带大肆破坏,以本身的武力配合上火器,应该可以造成慌乱骚动,便于行事。然而,自己现在却感觉到,这批部队的气息快速减少,显然正在被歼灭中。
(这么快又这么有效率地作战,稷下守军不可能有这种能力,世上有这样能力的部队也不多,虽然有点欠缺组织性,但下手准确,又无声无息,这么说……)
无比精准的估算,白起已经料到敌人的来历背景,不禁对眼前这女子感到惊叹,能成为妹妹心腹的女人,果然不是只会盲目使用天位力量的蠢蛋。
“当断则断,需战方战,你……很不错啊!”
“能得大少爷金口谬赞,是枫儿的荣幸。”
枫儿微微颔首,不失礼数,却仍谨守着防御体势,不敢大意。虽然自己近日来武功有所长进,也在对青楼那位女士的威逼利诱后,拥有了引导胜利的底牌,但是根据青楼搜集白起数次战斗的资料,一旦正面冲突,自己的胜算实在是不高。
特别是,如果可以不战,她实在不想和这个散发着与自己相同气味的人作战……
“只凭你,够吗?”
“大少爷神功无敌,只凭我当然是不够,所以,我也懂得搬来救兵。”
看见前方美人的脸上浮现一抹奇异笑意,白起顿然惊觉另外有一股气息隐藏在附近,与枫儿身上散发出了的炽热炎劲不同,这人散发着极为阴森的冰寒感觉,虽然不知道确切身份,但肯定拥有天位修为,而直至此刻自己才发现此人,对方若非是来自青楼,就是与枫儿同样来自大雪山的高手。
以一敌二,纵是自己现在功力衰退,白起也有取胜的信心与把握。然而,这一战绝对不轻松,在两个杀手型而非武者型的战士夹攻下,自己要谋定后动、搜集资料一举制敌的机会,肯定少很多,那么……
“能出动大雪山的杀手部队,这是代表大雪山的表态支持吗?”
白起冷淡的问题,枫儿并没有回答,仍是有礼地报以一笑。白起掉转过头,转眼间便飞身掠去。
几经努力,终于将这一场战事化消,枫儿松了一口气。彼此的想法相近,作战态度相同,能够不战、没有把握的仗,他们是不会抢着打的,靠着手上实力准备周全,这次是将这人逼退了,但是……下一趟呢?
“师姐,这次多谢你了。”
“不用谢,就算你们打起来,我也并没有打算要出手,只是那死矮子自己心虚,自己给吓跑了。”悠然自藏身处走出,华扁鹊摇摇头,可惜没能看到刚才险些开打的一场战斗。
(这女人是什么来头?感觉不像是很厉害的样子……)
正在与敌人对峙中的韩特,困惑于眼前人的身份。苍月草的名字自己曾经有所耳闻,知道她是兰斯洛手下的首席幕僚,甚得倚重,几乎所有大小政事都是由她处理。
一个女人会这样得一个男人的器重,以韩特的想法,怎样都不会相信这两人没有一腿。
但那并不是重点,根据兰斯洛对外的宣告,苍月草自从四十大盗时期就跟随着他,枯耳山后与他一同来到雷因斯,协助处理事务。然而,根据青楼的机密情报,在枯耳山之役前,肯定四十大盗中并没有这号人物,她是从兰斯洛等人离开基格鲁时,才忽然蹦了出来,在这之前,没有她的任何相关资料。
一个能在青楼情报网中榜上无名的人,单只是这一点,就足够让韩特戒慎在心。现在自己与这女人对峙于长街上,周围没有旁观者,而自己并无法从这女人身上感应到任何东西,天心意识转过几遍,亦是毫无所获。
(这个女人身上……感应不到天位力量,甚至连最基本的气也感觉不到,该不会……她其实不会武功?那她凭什么站在这里与我对峙?)
捉摸不到对方虚实,韩特一时间反而不愿轻举妄动。雷因斯毕竟是魔法王国,自己曾数度在魔法奇术上吃过大亏,对于不明朗的状态,还是别乱来比较安全。
“韩特先生的大名,我久仰了,堂堂大陆第一奖金猎人,能令自由都市的黑帮闻名如见鬼,现在为何这般狼狈?像条忠狗一样地听命于人呢?”
“听命于人?那是因为我倒楣,被人趁昏迷时下了毒,你以为我愿意吗?”
“哦?是什么毒呢?”
“废话,如果知道的话……”讲到一半,韩特忽地惊觉,自己怎么毫没由来地接这女人的话说下去?八成又是中了什么奇术,当下不再多言,鸣雷剑在手,一剑就朝那女人劈了过去。
轰然巨响,地上给劈出一条长长裂痕,直迸裂到街角,但却没砍中主要目标,在剑刃临头之前,敌人像是溶解一样消失在空气中。
“鸣雷剑确实锋利,不过女孩子家不适合打打杀杀,我们可以再谈谈吗?”
声音自后头响起,苍月草已经站在适才自己所站的地方,对于这样的身法,韩特心中一凛。
(是像源五郎那样的高速身法?还是魔法的瞬间移动?)
不管是哪一种,能练成的人绝对不好应付,韩特握紧鸣雷剑,打算认真动手,刚刚那一声肯定会把人吸引过来,如果不趁人潮出现前结束战斗,对自己会很不利,这女人身法如此灵动,若是闪入人群中,总不成先杀光所有碍事的人再找到她,另外,白老大一直不见踪影,入城的特殊部队又迅速减少人数,看来这一仗是失败了。
“要战了吗?好啊,听说当初在麦第奇总堡,旭烈兀家主以金人作饵,就能请君入瓮,这样的把戏,今天不知道行不行得通呢?”
在娇笑声中,一片闪亮亮的金光,自纤手中闪了出来,毫无准头地纷飞四散,看清楚这些东西是金币的韩特,连迟疑的停顿都没有,本能地立刻以满天花雨手法将金币全部接下,二话不说就放入怀中,待得惊觉这些东西可能有毒,却是已经晚了一步。
(不怕,我有金绝在身,只要不是毒皇的高级干部出马,什么毒我都不怕……)
脑里泛起了这个自信的念头,韩特忽然听见一连串布帛撕裂声,刚觉得奇怪,却看到那个神秘兮兮的怪女人,撕裂了衣衫,露出大半条右手与光滑肩头。
“喂,你这是在干什么?想色诱我吗?”
对方没有回答,只露出一个“请稍安勿躁”的奇异笑靥,深深吸一口气,跟着……一声几乎可以把韩特耳朵震破的凄厉尖叫,划破附近几条街的夜空。
(她……她想要作什么?声波攻击吗?好厉害啊!这么会叫,怎么不去找天草学音波剑?)
耳朵犹自嗡嗡作响,忽然附近响起大片脚步声。先是打斗,再来是女子尖叫,附近左右本来忙着救火、收拾的稷下民众,全都被吸引过来,看到那个手绑绷带的稷下公敌,凶神恶煞地站在那头,对面是一个蹲坐在地的女子,衣衫凌乱,双肩耸动,很悲伤地啼哭着。
经过太多桃色丑闻洗礼的稷下百姓,一看到就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义愤填膺之下,纷纷涌了上去。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这……这个歹徒,他、他说要非礼我,还要杀我灭口……”
“什么?好大的胆子,就算是什么天位怪物,难道就可以在稷下城里为所欲为吗?”
“我们稷下人,有热血、拳头与志气,绝不会向恶势力屈服,乡亲们大家上啊!”
如果吓掉下巴可以表示惊吓,韩特的下巴现在已经快要碰到地面了。在天位高手中,有些人单凭本身散发出来的冷澈杀气,就可以让敌人不战自溃,恐惧地后退,但自己似乎不像那样的人,至少此时不像,所以在几百个人从前后左右包围过来,而原本又没有打算大开杀戒的情形下,韩特心中产生退意。
“喂!大家不要这么激动,有话慢慢讲……”
这话才出口,却看见上方一道白影迅速飞飙而过,正是弃战折返的白起,看到这样,韩特便知道今晚作战计画中止,左手往怀里一掏,打算用些什么烟雾来开路,趁机逃逸,怎知道……
(咦?为什么会软绵绵的……一件、两件、三件……这九件内衣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在我怀里?)
这天晚上连连遇到疑问的韩特,一时间是找不到这问题的答案了,当他呆呆地看着那九件尺码不一、款式各异,由自己怀中掏出来的女性内衣,呆若木鸡时,周围的群众已经愤怒地大叫。
“内衣小偷!”
“淫贼啊!原来这家伙因为猎人生意不好改去当采花淫贼的消息是真的,难怪最近发生的几件采花案,受害者都说是他干的!”
“本来是柳一刀,现在是韩特,会不会……是这个韩特假扮柳一刀作案?”
“不对!这个韩特根本就是柳一刀!大家上啊!”
“等等,大家请听我说……”
弄不清楚状况的韩特,先行将场面喊停,想要解释个两句,却忘了自己手里拿的东西,结果,随着那几件色彩鲜艳的女性内衣上下飞扬,群众的怒气也被点燃,升高到极点。
“大家上啊!”
“妇女乡亲们,打死这个坏我们清白的淫贼!”
百口莫辩,韩特只有掉头逃命的份。火把、菜刀、棍棒,实在不是什么具有威胁性的东西,而韩特自己也不是以仁爱为习武宗旨的人,但是,在这阵子跟随白起作战后,杀人的数目、见到的血腥,已经累积到让他觉得厌倦的地步,此刻即使是拔足逃命,给大票人追在后头,他也没有想拔剑动手的打算。
只不过,堂堂的大陆第一奖金猎人,居然在这里被当作内衣小偷、淫贼,像是被追杀的奸夫一样,在稷下城里跑给人追,这实在是一件非常耻辱的事……
“苍月草,你这个恶毒的贱女人,给我记住!我一定会报仇的~~”
早已隐没在人群中的始作俑者,听到这声充满愤怒的吼叫,只是吐吐舌头,很轻松地一笑。
自从嫁为人妇之后,已经没有做过这么荒唐的事了,不过,今天与二哥谈话之后,心里忽然很想作些坏事来消解这样的郁闷心情,所以……
(大哥,这是对你的谢礼。请让我这个不成材的妹妹见你一面吧……)
腹部剧痛,如此强劲的剑气,却似乎仅是对方的随意出手,看他长剑仍在腰间,好像只是轻轻一弹指,便将自己重创,武功之高,实在是强得骇人听闻。
与比自己更强的敌人动手,这点并非没有过,当初面对天草四郎,自己也能凭着不退斗心去奋勇作战,然而,现在却是弄巧成拙,明明知道这些可能不过是一个幻象,欠缺了一种真实感,那种生死之际的激昂斗心,就是迫发不出来啊!
(不行,不行,不行……就算是假的,我也不能输,将来早晚会对上的,如果我没有办法应付,以后不也是死路一条吗?)
随着这个念头泛起,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望,重新给了兰斯洛激昂战意,然而,这当他打算拼死反击的时候,腹部忽然又更痛了起来,假如说刚才只是外伤,现在的这个疼痛,则是肠子、胃部的每一处都痛得像是要碎裂了。
(妈的,死老头子,你不能设定我在想拉肚子的时候和强敌作战啊!刁难成这个样子,太过份了……)
心里叫苦不迭,但突然间,事情又发生了变化。并不是由自己的意志所主宰,右手忽然举了起来,朝那道破腹剑气一敲,本来澎湃强劲的剑气,登时碎裂片片,轻易破招。
(奇怪?到底是怎么搞的?我好像没那么厉害啊!)
腹部的伤口好像消失了,但是痛楚仍在,像是要把自己肝肠全部腐蚀掉的痛楚,不断地在腹间翻涌,同时,周围的一切也在起变化,天上云气的流动更快,但眼前的朦胧景象却产生变动,出现了山、石、树林的轮廓,还有更多的人影,而刚才与自己动手的那人,相貌也开始改变,鬓角白发转黑,变得年轻许多。
(开玩笑,年老力衰就这么厉害,如果变得年轻,那怎么打得过?老头子要地狱特训也不能这样子啊!会死啦……真的会没命的……)
兰斯洛的震骇并非无因。跟着出现的几个身影,都散发着非比寻常的强大气势,每个也拥有不凡的天位力量,虽然全部都未曾见过,但感觉起来,水准肯定超出现今世代的高手。
(咦?那个人怎么这么像老头子?虽然年轻了点,但确实是他,真看不出来……这干瘪瘪的老鬼年轻时候居然是个肌肉猛男?等等,如果这个肌肉男是他,左边那个是陆老儿,右边那个讨人厌的小白脸不就是……他要我一个人和三贤者单挑?他以为我是大魔王吗?!)
三贤者旁边还有一男一女,男的活像一块闷声石头,女的却美得像是哪间青楼出来的红牌,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人,但既然会和三贤者一起出现,肯定并非易与之辈,以自己的力量,根本是场一面倒的战斗。与之前身体感应到的怯战感不同,这次光是理智上的思考,就让兰斯洛不想打下去。
如果是天位对战,自己一个人去挑三个妮儿那样级数的对手,叫做兵行险着;一个人去挑三个白老大那样的对手,叫做疯狂;但现在,如果自己会以为这场仗一开打,自己不会被人秒杀,那就叫白痴!
“老头子!把这个东西给我关掉”,兰斯洛本来是要这样喊的,但喊出口的话语,却是一句令他魂飞魄散的“全部一起上吧”。那并不是他自己的声音,却又依稀有些耳熟,想不起来曾经在哪里听过……
紧跟着,他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整个身体,再不由他主宰,没法自控地动了起来,再一看,自己的手臂、胸腹,整个躯体不知从何时起,已经笼罩在一套漆黑如墨的铠甲中。
(这是怎么一回事?)
一个念头在兰斯洛脑中浮现,很快地得到了证实。那个长得像是石头一样的汉子,舞枪来攻,无数枪影化作龙痕,瞬间将自己笼罩。凌厉的枪法,路数与紫钰相差仿佛,但爆发出来的威势,却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掀天、破地,夹着龙族独有的爆裂气劲,在周围将空气引爆起火,化作一条威凌怒龙,裂胸而来。面对险招,兰斯洛在赞叹之余,却全然想不出应对之法。
这么样刚猛的一枪,以自己的功力,即便是以鸿翼刀全力卸劲,气势此消彼长之下,绝没有可能接住,唯有凭着天魔功,以硬碰硬,强行与对方拼个两败俱伤,但是看对方的来势,刚猛里更蕴有柔韧余力,自己便是拼命一搏,多半仍是难逃落败身死的下场。
(太强了……龙族武学果然不简单,那个紫钰的武功是不是全练到狗身上去了?)
情势恶劣尚不止于此,因为在那位龙骑士动手的时候,所有人都一起配合攻击,有剑、有拳、有指,还有那两条上下飘飞的丝带,看似娇柔无力,但如果被缠上,兰斯洛毫不怀疑自己的脖子瞬间就会被扯成两段。
虽然身体不由自己作主,但兰斯洛仍是很想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办法,在这枪势下全身而退?
答案确实是有的,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就是破解这一击的答案。
“铁木真,纳命来!”
就是这么简单的三个字便足够,因为自从两千年前的圆月夜,那场孤峰之战后,这个名字的主人,就成为天下无敌的同位语。
似是疾逾星火,又似慢如老牛,兰斯洛感觉到“自己”向外挥拳,明明只是最单纯的出拳动作,但却在拳劲发出时,产生各种不同的速度变化,以硬碰硬,以柔化柔,恰到好处地封死了狂涌而来的各方攻击,令五大强者的杀着无功而返。
不伤敌、不伤己,将天魔功的猛烈杀伤力化为柔和,弹指挫敌,更是在体内剧毒乱窜,需要以大量内力与精神镇压的情形下发出,让所有人清楚地明白,若他有意大开杀戒,这些所谓的强者、劲敌,早已灰飞湮灭矣。
近五百年内,风之大陆上强人倍出,若谈起众人心中的最强者,武霸忽必烈、天刀王五、剑仙李煜都是极受推崇的强人,足以和地位牢不可破的三大神剑一争长短。然而,若排行起神话时代以后,风之大陆史上的最强者,不管是问哪个人,那毫无疑问地就只有一个名字,大魔神王铁木真。
现在,兰斯洛就很清楚地见识到这个事实。他曾听过,九州大战时由于斗争激烈,所有武技都直接由生死存亡来考验淘汰,故而当时武者的实力之强,远非现今可比。
这话并非虚言,陆游刺来的剑,诚然不辱剑圣之名,荡开一片又一片的清泓光网,如同冷月铺洒地面,无孔不入地搜寻着破绽、死茓,撞击在黑魔铠甲上,迸发出无数星火。
臭老头的拳头,是自己生平仅见的重拳,一招一式,激发难以言喻的大气势。乾阳大日神功轮转之下,每一拳都像是个小太阳一样,燃烧生热,烈焰飞窜,令得自己难受之至。
而传闻中号称三贤者中最强的星贤者卡达尔,虽然没有什么强劲的攻击威力,但是由他所发出的一种奇异柔劲,却增强了同伴杀着的威力,同时将自己发出的攻击效果大幅度转卸。
不仅如此,他的小天星指像是一条刁钻的毒蛇,尽是看准自己气脉运转的空隙袭来,令自己的招数发至一半便给打断,倍感吃力。
三个人所展现的武学,比什么花家、石家、东方家武术,高下相差甚远,联手起来的威力,就是无比厉害。然而,这却仍及不上另外那对男女。
不愧二圣之名,龙骑士与西王母的世袭神功,虽然欠缺三贤者纯粹自创自学的灵动,但运用上却更见稳健,兰斯洛就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近乎没破绽可寻的绝世武学。
以一个局内人的身份,却又能做到旁观者清,兰斯洛看得是血脉贲张,无法置信世上竟然有这样的神功绝技,睁大眼睛,留心观看每一个细节,希望能多记下一些。
只是,正是因为敌人联手攻势的狠辣强劲,他才有机会理解到,什么是天下无敌。
没有使用任何实招辅助,仅是单纯地挥拳出去。简简单单的一个拳头,在间不容发之际,连续对上日贤者的拳、月贤者的剑、星贤者的指头,甚至还与龙骑士的焚城枪尖正面对撞。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像是一种反璞归真的纯粹,然后由这最纯的一点中,衍生出无数变化。明明是一起击出的拳劲,却在与敌人相对时,产生了种种不同的作用。有时瞬间加速,抢先轰溃敌人剑招、有时却像让空间停顿一样,将敌人枪尖威力封死,再趁其弱败之、有时候却像是将拳头搁在那里,散发力场,当那两条丝带进入范围时,立刻就粉碎纷飞。
面对数种风之大陆上最强的绝学,他仅是随手挥拳,就将这些攻击尽挡,每个动作都是那么行有余力,挥洒自在。而在这些看似简单的挡架动作中,是无数魔族神功的综合。
因为是这样的状态,兰斯洛可以很清楚地感应到“他”的想法。龙骑士、西王母的武功,无疑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但当“他”运转天心,那些所谓完美的武学,都变成最呆板的样式,而使用者的动作更是破绽大露。
以龙骑士、西王母之强,兰斯洛一眼看去,仍是轻易看到七八个破绽,至于三贤者则更是不堪,简直就是错误百出,浑身都是致命空隙,动作更慢得像是乌龟爬行,只要有心,随手一击就将他们了结。无怪天位差距这样难弥补,原来在天心意识差距过大的情形下,就算敌方人多势众,看起来也像是一堆泥塑木雕的土偶,根本不堪一击。
在每一次发拳时,天心运转,数种不同的魔族神功便包含在拳劲中同时发出。爆灵魔指、皇玺剑印、天魔金锥……众多与天魔功相应配合的外门技巧,口诀密要瞬间便在兰斯洛心头流过,每一样也是非同凡响,必须要花大量的时间与心血去苦练,才能有所成就,也因此,对于“他”能够轻而易举将这些魔功合并,不拘形式,随手随用,兰斯洛简直佩服到五体投地。
天魔功的运用,也堪称神乎其技。过去兰斯洛不是很喜欢使用天魔功,因为这门功夫毒辣霸道,杀伤力的强大,一旦错手,再没有任何回头机会。可是,现在他却了解到,原来天魔功也可以使用得如此平和、不带一丝狂戾气氛的灵动,这是之前没法想像的事。
所有敌人的身心状况,全数暴露在自己的天心扫瞄之下,半点虚实都隐藏不住,这种百分百控制局势的感觉,确实让人有一种至尊无上的优越感,然而,在透过天心意识、快速吸收各式魔族神功秘诀的同时,兰斯洛却也感觉到,这个人的心非常地痛。
为什么他的心会这么痛楚呢?二圣、三贤者,都是当世之雄,能够这么轻易地应付他们的围攻,天下无敌这评价可说毫不夸张。拥有盖世神功,又身为大魔神王之尊,为所欲为,无人能挡,照理说是再也没有任何不开心的事了,为什么他会这么样地心痛呢?
“在我之内……的陌生人啊……”
听见这一句心语,兰斯洛浑身一震。他想起来这个声音在哪里听过了,基格鲁比武招亲,在与被天草四郎附身的花天邪决战失败时,曾经听过这样的声音,可是,为什么一个两千年前就亡故的大魔王,会在自己面临失败时,显灵相助呢?自己与他并没有任何关系啊!
是因为天魔功吗?对于这半卷来自老头子的秘笈,自己并不清楚来历,只是后来源五郎曾提过,这是魔族大魔神王的镇族神功,威力强大,九州大战时曾纵横人魔两界无敌手,但是因为仇家太多,使用时避免招摇。难道是因为自己修练天魔功,才会受到这位大魔神王的援助?
“如果需要力量的话,你就好好去学,去得到你需要的力量吧……”
在这说话的同时,众多天魔功口诀、魔族神功的修练法门,全数在兰斯洛脑里飞快地闪过,让他得到最完整的版本,能够辅助他原本的天魔功,发挥出最大威力。
“不过……得到我魔血力量的传人啊,请你也把这句话传承下去吧!无敌的力量,并不是幸福的依据,反而是悲哀的泉源……”
“等一下,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可不可以再多告诉我一点?我……希望能多知道一点有关你的事……”
“那么,我的传人啊!你就去寻找吧,在传承我武学的同时,请将我的意志也一并继承……”
以心语直接对话,兰斯洛就能充分感应到对方心灵的纯洁与伟大,虽然不明白一个大魔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格,但却希望能与这位伟大人物多接触一些。
只是,局面忽然发生了变化,先是身体一震,得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但体内力量笔直下降,跟着,天上浓密的云气往旁快速移开,露出了点点星空,九颗主星闪闪连辉,迸发出一道耀眼星芒,直射而下。庞大的天地元气,将自己压迫得动弹不得,一时间什么动作都作不了。
(妈的,可恶,什么人用这么卑鄙的招数?)
五名强敌一起出手,重重击打在身上。兰斯洛感觉到多股不同类别的强大破坏力,在体内怒驰疾走,但凭着天魔功的剩余威力,应该还可以镇压一阵,等到星力囚锁减弱,再行反击脱困。
无奈,一声刺耳尖啸声飙起,一道披发黑影自云端急掠而下,牵扯周遭的云气,直往兰斯洛脑门攻来。被星光束缚,兰斯洛根本就无从抗拒,被那人一记重掌正中头顶,天魔功的强大吸蚀劲,像是要将整个头颅钻破爆开一样,笔直灌了进来。
剧痛难当,兰斯洛大叫出声,眼前一黑,面颊更是没由来地一痛。
第一部 第十七卷 第八章 回到未来
手机电子书·飞库网 更新时间:2007-4-12 14:59:00 本章字数:8234
“妈巴羔子的小畜生,你被蛇咬ρi股了吗?鬼叫鬼叫的,起床啦!”
一记重重的耳光,打在兰斯洛脸上,让惊愣不已的他,自恶梦中惊醒,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似乎已经回到白德昭提供的那所府第内,衣着整齐,什么战斗受伤都只是幻梦一场,而面前坐在椅子上、粗鲁地翘着腿的那人是……
“你个老色鬼,没事为什么打我耳光?当人义兄很了不起吗?咦?爱菱丫头到哪里去了?
她应该和我在一起的啊,喂,你可别趁机对她作一些很奇怪的事啊……“一开口便连续问了这许多问题,而对方显然没有什么耐性,一巴掌又挥了过来,兰斯洛偏头想躲,但不知怎地竟没能躲过,左面颊上热辣辣地一痛,又给打了一记耳光。
“混蛋小畜生,才不过到外面混了一段日子,就这样没大没小的,谁是老色鬼?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好色了?”
话意不对,粗鲁的动作也不对,义兄东方玄龙不会有这么蛮横的举止,也不会这样老实不客气地见面就打,那么……在这世上,还与义兄有着同样一张面孔的人是……是……
不敢置信,兰斯洛睁大眼睛,看着身边的一切。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房子里的所有景物,一桌一凳,看来是那么的熟悉,那只缺了盖子的破茶壶,仍像当初自己离开时一样,放在门旁边的凳子上,还有自己编来玩的虎牙项炼、捡来酿酒的蜂巢,全都放在记忆中的位置……这里,正是杭州山上的那间小屋,自己度过生命中前十九年的家。
“老……老头子,真的……真的是你?”
回答这句问话的不是言语,对方的坏脾气就像记忆中那样,臭烘烘的大脚直接就踹了过来,踢中额头,重新撞躺回床上。
“死小畜生,从小就告诉过你不知多少次,是师父,什么死老头子,没大没小……去你妈的,养条狗都比你聪明啊!”
仍然是这样不客气的谩骂,但听在耳里,却有一种让人怀念不已的温馨。老天爷对自己实在是不错,在一切的事情已经无可挽回后,仍肯给自己这么一个小小的机会,去弥补当初没能完成的遗憾。
“老头子,你不是……我听爱菱丫头说,你已经……”
“嗯,丫头并没有说谎。”
月光下,皇太极的表情变得和缓,试着表现轻松,却又有几分掩不住地遗憾。
“其实呢,当你看到我在这里和你说话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是不在人世了。”
“老头子,你不觉得自己这么说很奇怪吗?你明明就站在我前头啊!而且,就算是变成幽灵了,你的嗓门还是大得吓人啊。”
“闭嘴!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Сhā嘴。”
一口吼回来兰斯洛的疑问,皇太极道:“你现在所看到的我,并不是真正的我。是我用最后一分力量,把我的精神烙印复制在铁牌里面,配合太古魔道的技术,用来再给你这笨蛋一点指导的最后机会。”
即使没有这么说,兰斯洛自己也知道,这次见面后,将与面前这个老人永诀,然而,亲口听他说出最后两个字,仍不禁感到一股难言的悲伤,袭上心头。
“少露出一副这种倒楣脸,去你妈的,你现在就要哭墓了吗?”
“呃……老头子,我听爱菱丫头说,你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嘴巴好像没那么坏……”
“爱菱丫头是个可爱的小小姐,和你这小畜生怎么相同?养你就是为了心里不爽的时候有个东西可以叫过来踹,还用得着客气吗?”
这话当然不是真的,不过,这样子的对谈,对兰斯洛而言却是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的安心,渐渐地也冲淡了忧伤气氛。
“看你这副跩样,在外头好像也混出了些名堂,说出来让我听听吧!好的、坏的,都无所谓,让我听听你在外头干了些什么。”
对着坐在前头、翘腿抖脚,一副揶揄笑意的老人,兰斯洛慢慢说着自己下山以来的一切。
“……在暹罗城里遇到我义兄的时候,真是给他吓了一跳,真想不到世上居然还有人与你那张丑恶嘴脸一模一样……”
“……枯耳山上那一战真是好险,突然那么多蜥蜴怪物一拥而上,杀得我们屁滚尿流,还有那个臭女人,枉费脸长得那么漂亮,下手竟然这样毒辣!喂,老头,你那个结拜兄弟未免也太不够意思,我不过在艾尔铁诺干了几票买卖,他居然派徒弟来砸我的场!”
“……王五师兄真是个好人啊!在我老婆的告别式上,他还亲自来这边帮我祝贺。老头,他和你到底有什么关系啊?”
“……小爱菱是个很棒的女孩子,老头你怎么会遇上她?还有,你太不够意思了,大家都说你是太古魔道的大宗师,可是我跟了你这么久,半点屁都没有学到,丫头跟了你才多久?
你就把一切都传她,你这下流老头一定是见色起意、有异性没徒弟……“
兰斯洛不停地说着,有时兴奋地比手划脚,有时慨叹垂首,但面前的老人却始终维持着那样一副微笑表情,静静地聆听自己的诉说。
感觉上,时间仿佛倒流到许久之前,在自己的童年,还是个毛头小鬼的时候,每当作了什么事,总会立刻跑到这唯一亲人的面前,高兴地报告自己的成就,抓到一条大鱼、找到一片四叶幸运草、发现了蝌蚪群聚的清澈水潭、拿到了可口的蜂蜜……
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当自己满心欢喜地向养父诉说,当时身体已经不好的他,总是一面咳嗽、一面摸着自己的头,以示嘉奖,而脸上流露出的和煦笑容,就与现在毫无二异。
自己不曾有过父亲,也失去了为人父的机会,所以无法理解,所谓的父亲,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存在?
与这个老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也让自己很迷惑。是师徒?是父子?还是朋友?三者都很像,却又不只是那样。自从知道自己身上拥有强大的内力,极可能是来自于他的传功,他绝不只是一个普通老头之后,每当夜阑人静,心里也会有一种莫名的疑问:倘使老头子这么厉害,为什么要孤伶伶地隐居荒山?为什么要把这么多的内力传给自己,却又只字未提?
特别是在听见白起一生的故事时,更有一个恐怖的念头袭上心房。会不会……老头子只是想要利用自己去作某些事?
这个想法曾让自己很不安、很难受,然而,直到此刻,重新面对养父,自己才明白一件事。
所谓的父亲,到底应该作哪些事呢?仔细想来,大概就是老头子曾经为自己做过的这些事吧!假如说,对孩子抱以期望、呵护、教育、磨练,这些是父亲应尽的责任,那么他一件都没有少作啊!这样的他,是应该被自己视为父亲对待的,而就算他想要利用自己些什么,为了过去曾经享有过的那些温暖回忆,是可以不用去追究的……
如此说来,这会不会也是白起的想法呢?自己并不认为他会蠢到完全没发现母亲的计画,但他显然从未对母亲有个任何怨恨……
“在想什么?一副快要掉眼泪的表情,你老爸死啦?”
老人以一副嘲笑的表情说着,但兰斯洛却知道,养父并非是视男人流泪为耻辱的人。对自己的教育中,他一再强调要作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然而,他的观念虽然很大男人,但却具有很高的柔性。
他一直是这么说:“为什么要去压抑?想笑的时候就笑,想哭的时候就哭,这样才是这正常的啊!在想哭的时候拼命忍住,装出一副了不起的酷样,这样不叫男子汉,叫做孬种。
人都有脆弱的一面,只有当你勇敢地去面对自己的软弱,这样才是一个男人。“
不知不觉地垂下了头,兰斯洛低声道:“对不起啊……”
“对不起什么?一个男人讲话不要婆婆妈妈……”
“那天……我不该用石头偷袭你的,害得你……真是太对不起你了。”
当日之所以能偷溜下山,主要是因为趁着老头子似乎生了点病,盘膝调息时,拿块石头从后砸了过去,将他打倒,一溜烟地跑出去,这才得以开溜成功。
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十九年来,自己为了离开这鬼地方,不知道偷袭过他多少次,比这更大块的石头都不知道砸过多少次,这老鬼半点伤痕也没有,这次趁他生病,狠心砸一下,石头还特别选没尖没角的,顶多昏一下,根本不会怎么样。
然而,当自己正式习武,开了见识之后才明白,那日养父面上又发青又发红,浑身冒烟的样子,是习武者最凶险的走火入魔,他年事已高,在这紧要关头自己居然从后偷袭,那根本没有任何抵御之力,后来他过世于阿朗巴特山,说不定就是因为自己这一砸的影响。想到这一点,心中内疚得无以复加。
“胡扯什么?小王八羔子,你算是什么东西?我可是堂堂的日贤者,你那点只能拿来打蚂蚁的力气,能伤得了我这无人能比的绝顶高手?你发梦等下辈子吧!”
“可是……”
“没有可是!不许有可是!”不容反抗的魄力,老人的手掌拍在兰斯洛肩头,严厉的神色慢慢和缓,沉声道:“你是个年轻人吧?既然是年轻人,就要有年轻人的朝气,不要想一些无聊事,去耽搁自己的人生。”
“但是……”
“没有但是!不许有但是!”像是一个无理的暴君,老人再次驳回了兰斯洛的话,肩头上的手更加了力道,“作人不要老是想着过去,你明明活在现在,却又硬要背着过去的包袱,这样你不会有未来的。你还有很多的朋友,可以与你共有未来,不要把那些无聊事放在心上……”
兰斯洛还想说些什么,但却被老人的强势给拦住,他严肃起表情,缓声道:“其实我很不满意,你到外头混了这么些时间,为什么这么样地窝囊?我当初要教你的东西,并不是这个样的……”
即使养父不说,兰斯洛自己也知道,下山以来虽然作了不少事,练成武功,拥有常人梦也梦不到的天位力量,成为大陆之名的风云人物,但是在心里,也觉得这样子并不足够。
自己与师兄王五的距离并没有拉近,而和大舅子白起相比,自己所立下的那些显赫功业,就像是顽童胡闹一样地可笑。这样的自己,确实是很窝囊啊……
“你在顾忌些什么东西?畏首畏尾的,不成样子,以前你在山上的时候,不是很肆无忌惮吗?那个从来不把我的规则放在眼里,只照自己意思去进行一切的你,到哪里去了?我皇太极的徒弟,怎会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
老人边说边摇头,面上神色除了失望,更有着怒气,要不是还给这小子几分颜面,立刻就是一记耳光过去了。
“你虽然这样讲……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在意啊,做事如果这样子,会伤害到很多人的,还有……如果我真的这样横行无忌,到时候很难和师兄交代的。”
“放你妈的狗臭屁,是你师兄大还是我大,和他交代会比对我交代更重要吗?整天只想到对人交代,你有没有想过怎么对自己交代?看你这副乌龟模样,我啊……可是一点都没有想到,辛辛苦苦教大的徒弟会变成这副德行。”
“啊,放屁!你养大我有很辛苦吗?还不是每次都把我赶出去,食物自己找,还要连你的份也一起找,这样也算辛苦?”
“这……我是恨铁不成钢啊!再说你每次出去,我也都很焦急地在屋里等你回来啊!”
“好像不是这样的吧!要是我被老虎狮子吃了怎么办?要是我死在外面,没办法回来,那又怎么办?”
“不怎么办,那样的话,那天的晚饭我就自己煮……”
“混蛋!那不是重点,你这个罔顾人命的死老头!”
“你才混蛋,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死在外面的饭桶,没资格当我皇太极的徒弟!”
老少两人一番对吼,气氛却因此缓和许多,当不可免地仍要面对原先的话题,兰斯洛拉拉头发,叹道:“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讲得那么轻松呢?你们对我的期望,我可以理解,但是要什么都不在乎,全凭自己意志来做事,不是那么容易的啊……”
“…………”
“人要懂得自制、自律,这样才是成长的道路。盲目地胡乱冲撞,不但伤害自己,也会让周围的人受到伤害,我……不想因为自己而让身边的人受伤,老头子,你为什么想要进入天位的呢?你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问题吗?”
“我不像你小子这么麻烦,生命对我来说,是一件再简单也不过的事,我需要力量,因为只有拥有破除一切束缚的力量,才可以让我不用照着旁人的规则来玩,可以杀一切顺眼与不顺眼的人,可以干一切想干的女人。”
“你也太过直接了吧……”
虽然已经垂垂老矣,但当老人这么说的时候,兰斯洛确实感觉到了这名日贤者当年不可一世的滔天霸气。虽然说,人类居然会把这种人当作贤者来崇拜,实在是不可思议,但是,能够像他那样旁若无人的活着,确实是很帅气啊!
“小子,你……确实是成长了,你刚刚讲话的那个德行,和我那优柔寡断的三弟简直是一个样子。”
老人口中的三弟,指的便是星贤者卡达尔,这让兰斯洛感到一阵欣慰,看来三贤者中,毕竟还是有人像个贤者的样子嘛!
“可是……单单是善良,并没有什么用。三弟当初也和你一样,什么人都不想伤害,他顾虑得很多,可是到最后,就因为他的优柔寡断,结果伤尽了所有人。世上的事就是这样,当你想要作一件事,总会破坏原有的某样东西,虽然我们尽可能希望两边都别失去,但事实上,我们往往只能在两者之间选择其一。”
老人摇头道:“不论你愿意与不愿意,你现在位居领导者的位置。一个领袖的道德标准与价值观,没必要与常人相同,重视道义、仁民爱物,这是一件好事,但在一个领袖的身上,却不是一个好特质,若非如此,当日铁木真也不会饮恨孤峰……别想东想西的,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你师兄与你分手时,送你的四个字?”
兰斯洛一呆,那四个字他当然记得,只是这临别赠言与师兄为人太也不相符,自己一直以为那是开玩笑,难道……师兄王五是认真的?如果真的是这样……
隐隐约约间,兰斯洛若有所悟,尽管还不是很清晰,但他知道自己现在该作些什么了。
老人似乎感到不耐烦,又是一掌挥了过来,但这一次,兰斯洛却举臂架住。
“够了吧!老头子,如果你真的希望我把一切放开,那么,为什么我要在这里听你大放狗屁?我根本没必要照你的规则来玩的……”
显然没料到会被这样反驳,老人顿时一呆,而后,当看到徒儿眼中的自信与神采重新点燃,更不自禁地朗声大笑。
“真是的,你们这些家伙,一个个唯恐天下不乱。”抓着头发,兰斯洛道:“让天下维持现在这样不好吗?我心里也不是没有欲望,一旦彻底放开手去作,这些欲望会失控到什么地步,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啊……”
话虽这么说,兰斯洛却没有退缩的意思。于情、于理,此刻的自己都找不到退闭的理由,倘使一头猛兽注定是不能被囚于牢笼里,那么管他后果是什么,现在就是让这头野兽获得解放的时候了。
“好好地去大玩一场吧!如果有一天玩累了,疲倦得想要死掉了,那么就像以前一样,回到我这边来吧,不过,在那一天之前,你什么都不用顾忌,把这块大陆当作你的游戏场,什么人你看不顺眼,立刻就宰了他;什么女人你看得顺眼,立刻就干了她。所谓自古英雄本好色,你……”
“可以啦!你死回坟墓去吧!算我拜托你,好歹也是个贤者老头,不要讲话像个拉皮条的一样,你是在教徒弟还是在拉客啊?”
能这样和养父说话,感觉真的是很好,为什么自己以前不多去珍惜呢?
天已经渐渐亮了,虽然这并不真实,不过……也是代表分手的时候到了吧!
老人站起了身,在逐渐透入窗户的晨曦中,那袭破旧的红袍轻轻飘动,看来是那么的潇洒,却又那么地凄凉。
“等一下!”
凝望养父的背影,兰斯洛出声叫唤。他还有最后的一个问题,并非是困惑,而是想要再确认一次,来肯定一些事。
“如果说……如果说,为了自己重视的人与事,和既有规则起了冲突,甚至有可能危害到千千万万的人,那时候应该怎么办?我应该怎么选才对得起你?”
这确实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至少在天位高手中,源五郎就为之苦恼至今,而老人面上也露出了凝重之情,一阵沉吟后,他招招手,要兰斯洛附耳过来,密授机宜。
“我现在要说的话,你仔细听好,这是我两千年来苦思所悟,或许能够帮得到你……”
兰斯洛侧耳倾听,不敢漏掉一字,然而,当日贤者大人以十成功力的狮子吼功夫,大声吼出“干你娘亲”四字粗到极点的粗话,猝遭袭击的他,险些七孔流血地倒回床上。
红袍冉冉飘起,当皇太极高举右臂,赫然便有一种毁天灭地的强霸气势存于其内,狂猛罡风急速往四周飙去,木屋瞬间就爆成灰飞。
“不要撒娇了,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事,我怎么可能帮你作选择!”
“等一下,老头子,我……我不想这样就和你分开,我还有很多话想和你说啊!”
强劲威力未止,随着招式的凝运,冲激这整个空间,令得外头景物渐渐剥落,化为一片又一片的虚无。
给劲风逼得睁不开眼,兰斯洛只能盲目地大喊。然而,对于这个要求,老人面上露出了苦笑,带着几分落寞与遗憾,他缓缓地挥下了手臂。
“……老天没有对我作什么好事,但如果说,我这一辈子曾经对神明有过什么感谢,那就是谢谢祂们,在我人生的后半段时光,能够有你这样的一个继承人……”
刚猛无俦的一击,轰在脑门顶心上,虽然没有杀伤力,但狂飙疾走的能源流,却让兰斯洛几乎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好好干你的大事去吧!儿子。”
仍是躺在床上,兰斯洛睁眼醒了过来。窗外明月在天,周围环境虽然灰灰暗暗,却仍可以知道自己正处身在白德昭提供的那所亲王府里。
毫无疑问地,梦,已经结束了……
手摸上了面颊,赫然发现本来被白起所废、一直无法用乙太不灭体催愈的那只眼睛,不知何时竟已完好如初,没有半点伤痛不适。
呆呆地坐在床上,沉默良久,当天色出现曙光,兰斯洛终于有了动作。
两指一并,鲜血飞溅,出于一个没人能理解的理由,兰斯洛再次戳瞎了自己的左眼。尽管痛楚,但面上却没有一丝狂噪与恐惧,他并不是因为一时冲动而这么做的。
静静地颤动着肩头,鲜艳的红血,伴着滴滴泪水,落在雪白床单上,印下一个又一个赤色圆印。
虽然说,现在的自己并不介意落泪,但是……这样也该够了。
“你多多保重,永别了,爹……”
请续看《风姿正传》第十八集
风姿正传座谈会妮儿:唉~~
源五郎:亲爱的妮儿小姐,怎么哀声叹气的?心情不好吗?
妮牰:臭人妖别靠那么近(铁拳挥出)。大哥在稷下和敌人打的那么激烈,我们却从十六集开头以后就没出场过,只是在北门天关吹风干等,都快变成人干了,我怎么高兴的起来?
源五郎:妮儿小姐别为这点小事生气(摆出深情款款的目光),其实这样不是也很好吗?没人来打扰,我们可以静静的享受二人世界……哎呀!妮儿小姐你又Сhā我眼睛!……
妮牰:这都要怪那个叫做白起的死矮子。简直是超级大灯泡,亮成这副德性,把我们的戏份都抢光了。作者也真是的,为了那个死矮子,本来预定十五集结束的内战,一口气延长到第十八集,不怕被读者批评拖戏吗?
源五郎:作者也很无奈啊!虽然五集一个段落是作者最初的打算,不过这也只是没有意外下的基本预定,偏偏这位白家大少实在太厉害了,制造了一堆意外出来,剧情只好跟着延长。
妮牰:竟然让自己的作品如此失控,真是太丢脸了,简直有损身为一个职业作家的颜面啊!
源五郎:根据作者的说法,每个人物的发光,都需要时间来筹画准备,而当一个人物开始渐渐发光后,如果不把他的光彩发挥到最亮,总觉得不甘心。结果,就写成这样了。
关于这一点,请读者们多多包涵。
妮牰:……死人妖,你是拿了作者多少好处?一直帮他说话。
源五郎:这个……(纯洁无辜的笑容)
妮牰:回到正题,内战到底要打到什么时候呢?
源五郎:十九集之内一定可以结束,这是因为科幻场面弄得过火所造成的后遗症。
妮牰:这都是神鬼奇兵系列惹的祸,算了,照惯例透漏一些重点情报吧!
源五郎:下一集,老大将会脱胎换骨,真正的踏上王者之路,并且和白家大少来场精采决战。
期待主角发威的读者,你们可以一偿宿愿了。
妮牰:真是好漫长的一段路,我算算,一、二、三……都是因为你们这些大灯泡,让哥哥被迫闷了十几集,怪不得哥哥整天抱怨说他不想干了。
源五郎:可……妮儿小姐自己也是大灯泡之一啊……哎呀!
妮牰:再来呢?
源五郎:……因为有读者抱怨都是几个男人在打没意思,所以应读者要求,美女群们下一集会有不少戏份。……
妮牰:嗯,只要不是和哥哥的感情戏,我就不反对。
源五郎:(脸黑掉了)呃…最后,将会有一位许久不见的人物重新登场。
妮牰:难道又是哥哥的旧情人?
源五郎:这个…到时候就知道了……
第一部 第十八卷 第一章 玄京花堡
手机电子书·飞库网 更新时间:2007-4-12 14:59:00 本章字数:8050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二月艾尔铁诺花家总堡
在雷因斯内战打得如火如荼,双方紧绷气氛升到最高的同时,身为当世七大宗门之一的家主、雷因斯最大外患顾虑的首领──花天邪,应该是神采飞扬,忙于策划进攻北门天关的行动,利用这场战争,为世家牟取最大利益,提升花家地位才是。
只是,此刻的他,却因为连串打击,而显得意志消沉。基格鲁招亲未成,花字世家势力一落千丈,距离树倒猢狲散只是一步之差,多年来暗自钟情的对象,因为自己的过失溘然长逝,到头来,自己的忙碌只换得一场空,崩溃的野心,也徒然成为全风之大陆的笑柄。
好不容易振作起来,想要进攻雷因斯,挽回失去的尊严,哪想到却被敌人抢先打了一耳光,迅雷不及掩耳地占据了北门天关;策划的反攻、夺回北门天关的行动,却又在不久之前,被敌人孤身欺上门来,大肆杀人放火,一场爆炸与大火,险些把花家总堡烧成白地,损失无比惨重,若不是那已被逐出家门的叛徒花天养与他的同伴现身阻止,情形势必更加严重。
自己这个家主,应该是整个花家最强者的人,却连接敌人一招的资格都没有,给几发连续爆炸的冲击波震成内伤,又受到毒气侵袭,什么发招的机会也没有,就这样屈辱地倒下。难看的丑态,想也知道世家子弟是如何地看待自己。
要摆脱这样的情形,唯有靠实力,没有强横的实力作基础,再怎么狠辣的放话,听来也不过像是落败的狗在穷吠,一切也没有意义。
要靠自己的力量摆脱这个窘境,看来是不可能了,如果狠下心来去苦练个五百年,或许能有所成就,但五百年后那些原本就超前自己的人,早就不知道把距离拉远到什么地步了,而且,自己也不可能忍得了几百年的耻辱时光……
方法只剩一个了,虽然一再告诉自己,这只是互相利用,不过是个契约,并不是接受援助,但情感上却是克制不住,让那火灼般的羞辱感,像鞭笞一样痛击着全身。
“我很高兴,世侄你做出了正确的抉择……”
对方也不是蠢人,没有在这时候还说一些“我早就料到你会来”之类的废话,再刺激自己将要爆发的怒气,来破坏这桩交易。
那场破坏并没有太过波及到后山,虽然清华园中的植物被毒粉波及,枯死不少,但那一大片的玫瑰花海仍是盛放,而花天邪就站在花海中的那栋小屋之前,与里头的人物对话。
从来不曾被人见到过真面目,堪称花字世家中最神秘人物的隐先生,一直向花天邪透露出同样的讯息。
“只要你配合,我可以传你神功,一种能让你日后拥有最强者实力的神功,并且在最短时间内进入天位。”
就现在的花天邪而言,这是再大也不过的诱惑了,虽然明知道这诱惑的背后,必然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却仍是无法自拔地伸出手去。
“练了你的武功,就可以晋升天位,普天之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彼此都不是笨人,又何必这么问我?若是没有肯定的把握让你晋升天位,我会在这里对你信口开河吗?”
“天位可不是你家后院,说进就可以进去了。”
“纵然能晋升天位,世侄仍需要拓展自己的见识与气度,否则你的武者寿命绝难持久。你所知道的武学传承有多久?自九州大战以来,不过区区两千年,但早在这之前,就已经有人练武,人间界也好,魔界也罢,就连海外东瀛群岛,何尝不是能人辈出,神功绝学、奇门秘技,尽有偷天换日之能,世侄坐井观天,实在是太小看天下英雄。”
饶是以花天邪的狂傲,听了这番话亦不禁冷汗涔涔而下,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只是嘴上犹自强硬。
“世上空口说白话的骗徒向来不少,要大放厥词,等你证明自己真正有这样本事时候再说不迟。”
“你大可放心,我既然说得出,自然有我的道理。天位之道虽然玄妙,但其中也有另辟捷径之途,只是看你肯不肯拿命去搏,赌这份机会而已。”
在这句话的同时,屋中的隐先生以密语传音了几句话,听得花天邪面色骤变,掉头而去。
“你不用这样着急啊,在北门天关战役爆发之前,你有很充裕的时间可以慢慢考虑,不过……你我都知道最后答案会是什么的。”
“这是……怎么一回事?”
没有愤怒、没有惊讶,透过影像不是很清晰的水镜,艾尔铁诺第二集团军的周公瑾元帅,看着水镜另一端满是不安的部属们。
“就如同元帅您知道的一样,自从那天一战后,这里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回复。”
与同侪并肩站在水镜显像之前,花残缺左臂裹着绷带,十分惭愧地向主帅报告任务情形。
一直以来,公瑾就觉得花家的实力很重要,无论外攻与内防,若是花家能充分配合,效果就事半功倍。无奈事与愿违,自从本代花家家主上任以来,白鹿洞与花家的关系便彷佛回到了原点,而身为陆游的代理人,公瑾也知道,自己说的劝告并不能对心高气傲的花天邪造成多少影响。
花家与雷因斯的决裂是肯定的,以花天邪的个性,早晚会挥军直攻北门天关,然而,尽管始终探查不出北门天关驻军的实力,也弄不清楚五色旗的厉害所在,但可以肯定,也许兰斯洛本身是个超乎常理的白痴,可是天野源五郎却非易与,不可能不做有把握的防范,要是让花天邪这么莽莽撞撞地攻打过去,全军覆没根本就是注定的结局。
既然对方没可能配合己方的计画,那只好自己去配合他了,如果结合双方高手与资源,要攻破北门天关,并非不可能。这种作战方式,委实令公瑾慨叹,因为由花天邪所主导的一战,必然有很多缺漏,会给敌人可趁之机,偏生自己被连场战事困在海牙,无法亲赴艾尔铁诺的另一端。
动员手上的资源,相助花天邪的进攻,这种事对自己一点利益也没有,而且,会不会反而更助长了花天邪嚣张已极的气焰呢?
这是一个很困难的选择题,特别是对比另一个选项:袖手旁观,让花家子弟的尸体堆积满往北门天关的道路。以守护艾尔铁诺为志愿,公瑾实在不愿见到艾尔铁诺人出现这样的情形,因此,纵然已经把摇头不语当成日常运动,他仍是只能在两个烂选项中,选一个比较不烂的。
派出花残缺、郝可莲,用意是与花天邪讨论合作事宜,同时戒护花天邪的安全。
花天邪手里并没有天位高手,这样的合作,对他非常有利,他应该没有理由拒绝,然而,公瑾却低估了花天邪的不理性层面。看到旧日兄长的面孔,花天邪怒气勃发,虽然勉强按耐下来,上会议桌磋商,但连续几天都是以不欢而散收场。
“你这弟弟怎么那么麻烦,照我看,直接把他给干了,由你带领花家,这样不是更好吗?”
郝可莲并不是随口提议,据她推测,公瑾元帅可能也有这样的意思,只是无法说出口而已。
而听到这个提案的花残缺,面上浮现着痛苦的笑意,就像他身为主帅的日常运动那样摇头不语。
世上有千万种人,也有千万种兄弟,和身在异国的白起、白无忌相比,花残缺和花天邪的情形,实在令人很感叹。不过,这世上有很多事都是不能强求的。
在将发言主导权交给郝可莲后,以她的迷人艳姿、高超的交际手腕,终于将合作事宜谈妥,期间至少有十四次,在醉人的笑靥之下,郝可莲真想焚化眼前这狂妄小子的头颅。
一旦开战,兵贵神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予敌人打击,这才是兵法正道。无奈这一步已经被敌人抢了先,源五郎突如其来地占领北门天关,令得花天邪阵脚大乱。既然闪电突袭已经行不通,只好以压倒性的实力,不容反抗地攻破敌人,为此,双方尽管心里不情愿,却仍是认真地整备手上实力。
可惜,这计画没过多久就再度受到破坏。公瑾是这样计算的:在雷因斯内战进入白热化的此刻,兰斯洛一方绝对无暇他顾,没可能主动出击,而以他们的性格,也确实不像是会主动进攻花家的人。即使真的进攻,有两名天位高手相助,应该也足够抵挡敌人攻击了。
公瑾无疑是料得很准,然而,却仍漏掉了一名超乎常理估算的绝世白起。在北门天关重创妮儿与源五郎后,白起并没有折返雷因斯,而是带妥工具,直闯玄京,悄没声息地到来,先从粮仓、马厩下手,一下子功夫,花家总堡就陷入熊熊大火。
花家以贩马而致富,“珍珠鞍,轻骑马,一日看尽玄京花”之誉,天下驰名,但是给白起这样一破坏,成千过万头马匹,就在大火与毒烟的焚烧中悲鸣着死去,严重损伤了花家军队的实力。
花残缺以最快速度赶来,并且与身在空中的白起展开激战。刚开始,花残缺觉得敌人并不是很强,而且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越打越呈劣势,但没多久,他发现了真相,敌人在交战同时,分出一半心力,把随着焚烧毒物而燃起的浓烟,朝四面八方远远传出去。
奇袭并非兵法正道,敌人下次也会有所防范,白起深知自己没有第二次机会,所以要做到一劳永逸。用着昔日白金星命令太研院本部精心研究的病毒,一种叫做“伊波拉”的第十九代变种版,以天位力量强化后散出,他要把玄京方圆数百里的生产力全部废掉,一夜间连根拔起。
所有经由呼吸道将病毒吸入的人类,体内温度立刻暴升,在血液近乎沸腾的同时,全身血液突破身上每一处毛孔,融化皮肤外表狂喷而出。顷刻间玄京就被浓浓的血腥、尸臭所弥漫。
而见到自己的同胞尸横遍地,花残缺万分震惊,想赶去救援,却给白起缠住。也直到这时,白起才认真出手,连续几次拦住要脱离战斗的花残缺,让他心乱如麻后,压元功两倍增压的导弹势,成功地将这无心战斗的天位高手创伤。
见到同伴倒下,本来正努力阻止病毒扩散,并试着解毒的郝可莲,立即就赶了过来。她与花残缺不同,战斗时几乎能做到心如止水的修为,别说耳边的区区哭嚎,就算地狱恶鬼万声齐哭,仍是能守住心神,好整以暇地战斗,所以趁着敌人体力也已经减弱的此刻,她要把这死矮子的脑袋摘下,作为今日损失的补偿。
然而,她的想法、能耐,白起也是非常清楚……
往白起冲去的郝可莲,看见他把背着的行囊抛了过来,里头装了个人头大小的物体,弄不清楚是什么东西。
“嘿!是毒吗?对付下头那些贱民或是寻常天位高手可能有点影响,拿来对付我,未免太可笑了吧!”
“你笑得出来就笑吧!”
当白起发动核融拳劲轰向那样物体时,郝可莲顿时省悟,忙叫不妙,以最快身法远远后飞,并用双臂护住头脸。
紧跟着,一枚强化烧夷弹就地爆开,扑面而来的热浪与冲击波,将两名天位高手远远震抛出去,炽热气流化作暴风,疯狂袭击花家总堡的一砖一瓦,并且烧空周遭的所有氧气。
当花残缺、郝可莲好不容易回气过来,白起早已去得远了,而目光所及,尽是狼籍一片,曾享有过千年繁华、累积无数人文风采的花家总堡,正如它江河日下的地位一般,已经成了一片冒着袅袅轻烟的废墟。
“从来没看过这种敌人……”
“那家伙……简直不像是人……”
郝可莲、花残缺在水镜之前这样说着。在那之后一直到现在,两人都为着各种善后工作,忙得焦头烂额,心力交瘁。至于身为家主的花天邪,则在中毒之后又给那场爆炸所伤,虽然因为兄长的急救保住性命,但一时间失魂落魄,什么也没法处理。
“嗯……详细情形我大概知道了,不过,为什么他只做到这种程度?”公瑾道:“太古魔道的技术,我不清楚,不过以前曾听人大致说过。白起在稷下大洗礼时,用的那种武器,为什么他不用在这里?如果使用,根本连下毒都免了,为什么他不用?”
对于主帅的问题,两人面面相觑,不解其意。
自从听到玄京的伤亡情形,公瑾就感到一股深深的愤怒,除了急忙在领地内搜集医药用品、食物送去,也发动手上白鹿洞的力量予以支援,但在另一方面,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着实是个劲敌。
自己大概能理解白起这么做的用意,有相当意义是在恫吓身在海牙的自己,在雷因斯内战期间,别作任何动作来干涉雷因斯内战,否则他将重访艾尔铁诺,将这破坏重现在艾尔铁诺境内各大都市,而艾尔铁诺就要有心理准备,去面对一个比当日剑仙李煜更为恐怖的强敌,因为即使是李煜剑试天下的颠峰时期,他也从未因为还击以外的理由动手,更不曾滥杀无辜。
可是,对方也明白自己不是个会轻易受到威胁的主帅,所以趁着破坏行动,实质地破坏了花家的攻击能力,影响所及,就算自己有心发动奇袭,一时间也是不可能了。
不用毁灭性的核弹,而使用这样的攻击,为的应该是留一丝底限,充作技术要胁,以示下次攻击时的手段,也不把敌人惹得太火大,弄巧成拙。可是,除了这些,还有没有隐藏在这次攻击之后的理由呢?
首先,除了花家总堡,周围百里伤人而不毁物,这代表白起的攻击,是希望在不影响艾尔铁诺东北的经济力下进行,假如双方为敌,他没有理由要这样留手,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有打算在内战之后,立即挥军出北门天关,正式与艾尔铁诺开战,所以为了不久后的计画着想,他不想把当地的复原力弄得太糟。
可是,好像还有什么不对……
“残缺、可莲,当地的伤亡情形怎么样?”
郝可莲摇头道:“很糟糕啊!以规模来说,当场死亡的人倒是不多,但也超过了一千七百人,剩下的患者中,很多人都因为受到毒素侵蚀,处于高烧昏迷的状态,估计起来,大概也超过八十万人……”
“有得救吗?”
“虽然挺麻烦的,不过确实是可以救,那种毒素和我所学大有不同,可是既然是毒,道理殊途同归,要配出解毒血清并非不可能。但即使解毒,也要一段时间来调养复健了。”
郝可莲道:“可是啊,要我这个云梦古泽出身的人去调配解毒血清,这个任务实在是可笑了点啊!”
似乎对自己所学竟在此刻派上用场感到讽刺,她苦笑着摇摇头。一旁的花残缺则是请她尽快配出解方,白家用的毒物,目前大陆上闻所未闻,寻常的名医看得瞠目结舌,全然无法应付,若不是有这么一号曾在毒皇门下学艺的用毒行家在此,伤亡肯定更大。
公瑾却仍眉头深锁,他已经完全弄清楚敌人这一次的战术,更知道对方的不好斗。白起彻底奉行战争的准则,在打击敌人的同时,更为敌人制造负累,这近百万的病患,每一个都牵涉到一个家庭,为了要照顾他们,有另外一两个人的生产力就被剥夺了,这样牵扯起来,确实是最能拖累敌人攻击的方法。
有这样的辣手,可以想见,若日后白家兵出北门天关,尽占今日花家领地一带,必然会释放出某些毒物,与原本的病毒起效应,让伤者瞬间死亡,以免拖累白家的占领。
大胆地推想,这个作战计画恐怕也不是白起独创,有可能是前几代家主白金星……甚至是更早以前的白家家主,就已经拟定了这样的方案。
(真是棘手的一族人啊,当年师父应该作得彻底一点,把白家整个连根拔起,那么今日无论是艾尔铁诺或是雷因斯的情况都会简单得多……)
公瑾心中不由得有这样的感叹,只是,他也晓得,曾经承诺某人对白家网开一面的师父,是不可能在重创白金星后,另外再下杀手的。
“那么……你们就留在当地,协助各种善后事宜,并且继续作攻击准备吧!”
“可是……白起那厮……”
“不用担心,雷因斯的内战进行到此已是极限,不管是兰斯洛或是白天行,都要赶着把战争结束。否则当兰斯洛一方的数名天位高手汇集,即使是白起那样的强人,是只有黯淡收场了。”
其实,还有一些更重要的理由,不过说到这里应该就够了……
“另外,可莲,你的建议我会采用。”
“咦?公瑾大人,您已经决定要让您师妹……”
“嗯,她近日来在升龙山修练龙族神功,据说已大有斩获,有她参与,攻击北门天关的一战会顺利得多。”
商谈到这里,重要事项该已经确认完毕,不过,花残缺却像是想起了什么,提出报告。
“公瑾大人,有一件事您或许会感兴趣。沉寂多时的女神医玉签风华重出大陆,并且主动来到此地,开始无酬义诊了,有这样一位国手在,我想这边的的情形会好转很多。”
“哦……有这样的事啊……”
即使是公瑾,也不可能无所不知,自然不会知道兰斯洛与风华在暹罗城的一段情缘。饶是这样,他却从师父口中得知,这个名叫玉签风华的女神医,在神秘面纱的背后,其实是与昆仑山西王母一脉大有关连。
暌违两千年后,龙族、西王母族都重新回到人间界,对自己来说,究竟能掌握到多少有利的资源呢?
身在北门天关的妮儿,现在也极为不好过,本来以她的个性,一直待在北门天关,已经非常地烦闷,想要外出走走,但是却遭到源五郎的严厉警告。
“不行,现在离开北门天关,太危险了,一出北门天关就是艾尔铁诺领地,那边很不安全。”
“哦?为什么不安全?”
“天草四郎已经来到,你到关外去,随时有可能碰到他,我不希望你遇到这种危险。”
“你不觉得自己说的话很可笑吗?如果天草四郎真的来了,以他的武功,关内关外有什么差别?要进来杀我根本易如反掌,用得着特别等我跑到关外去吗?”
看着一脸慎重表情的源五郎,妮儿在他肩上捶了一下,笑道:“怎么?难道我待在北门天关里头,就会受到保护,让天草四爷不敢进来?哪个家伙这么大本事?该不会是深藏不露、神秘兮兮的天野源五爷吧?”
听到这样的话,不用等妮儿伸手过来扯脸颊,源五郎的笑容也够苦涩了,自己这黑心人的大帽子,肯定是享誉敌我双方。
没有更多的嘲弄,妮儿也懂得适可而止,再加上她也很清楚,不管是作了什么,这名专门把令人厌恶的龌龊事抢着完成的男子,从来也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
从相逢开始,一直到现在,他实在是为了自己任劳任怨啊!平时种种的呼唤差遣、拳打脚踢不讲,在危急时刻,他曾经为自己战天草、退白起,即使是童话中勇斗恶龙救出公主的骑士也不过如此,该做的他一样都没有少做过。
虽然嘴上不说,虽然仍无法认同他的作为,但是当初对他的厌恶感确实是消除殆尽,再加上与哥哥分离后,一直以亲友身份陪伴自己的,就只有他一个,双方的情谊确实是亲腻不少,然而,始终无法对他产生特殊感情的自己,到最后,酝酿在心头的,却是一股淡淡的愧疚感。
这样的感觉,那个男人大概已经看出来了吧!所以在双方偶然目光接触的时候,看到他眼神中那抹嘻笑后的深沉,因为这些并不是他想要的东西。
可是,真的是很伤脑筋嘛!尽管说听过一见钟情这种事,自己也相信一见钟情这种事的存在,但要说这个男人对自己一见钟情,首先就是一件事想不通,他在初次见到自己的刹那,到底对什么东西钟情了?
在艾尔铁诺的初次相逢,当时的画面自己到现在都还记得,他与自己见面后,立刻就开口求婚,而自己一脚踹在他脸上,命令众人把他痛扁了一顿,还拖在马后头拉回营地,这样的情况会让人一见钟情,难道这人妖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被虐狂?
源五郎曾经抗辩说,两人的初次相逢,其实是在暹罗城中,不过那一次双方没见着面,他被马蹄乱踏而过,错失说话机会。但这样的情形,却只让自己更加糊涂。
即使是一见钟情,那也是看上了对方的好处,像是哥哥的好处,自己随口就能说上几十个,可是,却想不到自己有什么好处,会让源五郎这样死追着自己不放。
“所谓的一见钟情,我想一定是因为前生的宿命,因为我就是为了妮儿小姐而存在,以呼吸您吐出的空气为使命,这样子爱恋着你的……”
这是某天晚上,源五郎对妮儿说的情话,讲完之后,就取出竖琴弹奏起来,优美音色与天上明月共映,是很有情调,但妮儿却无法坦然地接受。
(这个世界真是奇怪,想要的东西偏偏得不到,不想要的东西却偏偏推不掉,做人怎么这么麻烦啊……)
妮儿觉得很烦恼,独自出了北门天关,却不是往西进入艾尔铁诺,而是往东回到雷因斯境内,到了基格鲁附近的村庄。
基格鲁本来就是边境的小村落,虽然因为女王招亲一事名扬天下,得以永留史上,但基本的情况仍没有多大改变,仍是一个贫穷而无特色的小村落,甚至因为基格鲁事件的影响,许多村人搬迁而去。
打算在这地方找些店面逛逛的妮儿,顿感大失所望,看着村内的萧条景象,连进去的欲望都没有,正考虑要再往内地前进,还是回转北门天关,忽然,左边隐隐传来人声。
第一部 第十八卷 第二章 判若两人
手机电子书·飞库网 更新时间:2007-4-12 14:59:00 本章字数:8310
(谁在那里?)
仔细一听,似是孩童的嬉戏声。时值冬季,这两天虽然没有下雪,但仍然寒冷,这些孩子一定很活泼,才会在这冷飕飕的天气里出来玩耍。心里无聊,加上好奇,妮儿忍不住寻声走去,瞧个究竟。
声音来自左面山坡。不是很陡,但仍有相当斜度的土坡,被皑皑白雪覆盖,在阳光反射下,成了一片耀眼的闪光。几个孩童、少年拿了些木板作垫子,就这么从坡上顺着滑了下来,一路上还相互投掷雪球,彼此嬉闹。
“哦?好像很有意思啊……”
妮儿大感有趣,仔细想来,在与哥哥重逢,追随他浪迹天涯之前,独自待在家乡的自己,也有着很平凡的童年,像这样子的游戏,记忆中依稀也玩过,可是……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呢?为什么回想起来只有朦胧的一片呢?
一时间有点疑惑,妮儿方要细想,孩童们的欢笑声吸引了她的注意,抬头一看,登时呆在那里。
(喔!美……美少女!)
在那群孩童中,有一个年纪最大,几乎已经可以算是少女的女孩,长相极为娇美,个头娇小,肌肤白嫩,和周遭雪地相映,像个雪中仙子一样,美得让人赞叹不已。
妮儿自己也是个被许多人当作美人的女性,可是现在,她仍然对这名与同伴投掷雪球,笑起来像是一幅梦幻图画般的小美人,惊艳得看傻了眼。
惊艳的感觉,有相当部份来自心灵上的冲击,因为这个女孩的美感,与自己是截然不同的类型。与自己充满活力的阳光美感相比,她则像是一个经过完美塑造的可爱娃娃,从眼眸、鼻梁、小嘴、小巧的指头,到每一根柔柔发丝,看起来就是好窝心的可爱,好想好想把她抱起来,亲腻地磨蹭。
听说有些小孩子,天生就有讨喜的魅力,无分男女老幼,一看到就好想疼爱她,把所有的糖果、饼干、零用钱都塞到她怀里。自己现在心头所升起的,好像就是这种感觉……
真是奇怪,这样的孩子,理应看一次就忘不掉,为何自己上趟在基格鲁不曾见到呢?
方自纳闷,后面传来声音,是已经将近中午时分,各家叫唤自己的孩子回去用午餐。听到父母的叫唤,孩童们一哄而散,只剩下两三个手脚慢的,还在收拾自己的东西。
那个可爱的美少女并没有离开,还在玩着木板滑雪的游戏,似乎舍不得就这样回去。妮儿心里一动,想要上前去与她说几句话,却给耳里听到的东西再震惊了一次。
“宗次郎,我们走罗,下午再来玩吧。”
简简单单一句说话,差点让妮儿的下巴掉在地上,话里的意思是很普通啦,可是那个称呼……
宗次郎?这个好可爱好可爱的美少女……是个男的?更奇怪的是,为什么这种错愕感自己会觉得似曾相识呢?
这年纪的孩子,声音都是娇娇嫩嫩的,听不出来性别并不足为奇,只是实在很难想像,美得这么让人窝心的一个孩子,居然是男的,这实在是太可惜了,造物主是不是瞎了眼睛?为什么最近的男人一个个都比女人还美呢?
才在纳闷,那孩子抬起了头,似是发现了自己的注视,跟着就笑了起来,和善而讨人喜欢的笑容,让妮儿刹那间把什么都忘掉,快步跑了过去。
“小弟弟,中午了,你不回家吃饭吗……啊!”
妮儿叫了一声,没想到这孩子动作那么快,忽然间就扑了上来,像是在撒娇一样,紧紧抱着自己的腰不放。
假如作这种事的是源五郎,现在肯定已经被妮儿用天魔功打到半空去了,但是对这孩子,妮儿一方面感觉不到任何被占便宜的疑虑,一方面也被他的气质所吸引,只是慢慢带着他坐下。
轻轻摸着他的头,发丝乌黑油亮,感觉很柔顺,像是上好的丝缎,高高拢成一束,直直垂到腰际。这实在让自己有些好奇,因为这年纪的小男生,很少会留这样的长发,也不会有耐心去把它保养得这么好。
孩子的小手与肌肤都很冷,妮儿这才留意到,他身上虽然穿着棉衣,但却相当地单薄,显然很不保暖,心疼起来,就把本来披在身上的一件皮袄脱下来,为他穿在身上。
“嘿,宗次郎,把手松开一下好吗?不然你怎么穿上这件衣服呢?”
“大姊姊……”
近距离听见声音,入耳的感觉还真是娇嫩清脆,简直就像是专门养在宫廷里歌唱的歌童,妮儿在惋惜的同时,也在感叹怎么自己就没有一个这样可爱的弟弟妹妹,可以让自己放心去宠。
“你身上的味道好好闻喔。”
应该是赞美自己好香的意思吧,妮儿是这样理解的,假如是源五郎,肯定是一颗石头砸过去,但是换成这么可爱的小男孩,妮儿却对他的夸奖满心欢喜,才要说几句话,哪想到他抬起头来,就是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大姊姊,你是人吗?你这样……算是人吗?”
即使不是脾气暴躁的妮儿,换做是任何人,都会对这问题大发雷霆,不过,或许是眼前小男生的长相太过讨人喜爱,想要发脾气的妮儿,却无法升起半点怒意,只是伸指在他鼻子上一碰,笑道:“姊姊当然是人啊,这里又不是武炼,而且姊姊那么漂亮,难道会是兽人吗?这样说很没礼貌,下次不可以唷!”
最不争气的地方是,明明想要发一点脾气来表现年长者威严的,却在碰到美少男鼻端时,心里充满得意的喜悦,脸上几乎要笑歪了嘴巴。
(碰到了耶……这么可爱的小男生,我真的用手碰到了耶!)
端视着他在冷风中直呼热气,努力要弄暖小手的可爱模样,妮儿心里直想掏些饼干糖果之类的东西,来和这孩子分着吃,可偏生出来时什么都没想,身上也是什么都没带。想摘些树果野草莓,自己又没有兄长那样辨认草木果实的本事,而且雪花封山,也不可能找到什么果实。
唉,如果源五郎在这里就好了,要是和他一起来的话,一向把什么东西都准备周全的他,肯定会带着热腾腾的食物一起来的……
“宗次郎,你叫宗次郎吗?你姓什么呢?告诉姊姊好吗?”
“我姓冲田,宗次郎是我的名字唷,不过师父说男人应该有更帅气的名字,所以又替我取名叫总司。大姊姊呢?”
当宗次郎脆着嗓音,这么天真地问着,少女几乎要流下感动之泪。这么久以来,她终于有机会以自己的口说出自己名字,而不是屈辱地被人介绍那难听到极点的蠢名字。
“姊姊有个很优雅、很好听的名字喔,是姊姊花了很多时间查书找出来的,西优洁兰。妮,不过你简单地叫我妮儿姊姊就可以了。”
拥有天位力量,即使天寒地冻,妮儿也没有丝毫寒意,只是逗着宗次郎说话,虽然没聊出些什么,但是对妮儿来说,只要能看着这张可爱小脸,看这个可爱到极点的男孩,用很天真、又带着几分腼腆的稚嫩表情与自己谈天,就是一种享受了。
宗次郎说,他是出来找师父的。师父的使者将他带到这里,并且传达师父的口信,会在两天前与他在此碰面,让他在基格鲁等待。
“两天前?那你不是在这里被放了两天鸽子吗?太恶劣了,宗次郎,你和大姊姊一起回去吧,到我的地方去暂时住下,再慢慢找你那没良心的师父吧!”
妮儿气愤地要带宗次郎回北门天关,但男孩却很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轻声道:“师父说,作人要讲信用、讲道义,与人约定,就一定要做到,所以我一定要在这里等他,虽然他常常迷路,又搞不清楚东南西北,不过他很重信用,就算花一千年、两千年,他都会来这里找我的……”
“一两千年?那时候小宗次郎早就变成老老头子了……”
看着宗次郎认真的表情,妮儿只有咋舌的份,真是这么傻傻地等上一两千年,怕不早就冻成望师石,变成此地的风景名胜了。不过,感觉真是怪异啊,常常迷路又搞不清楚东南西北,这种人怎么好像自己很熟悉啊?
“你……你那个师父……该不会是……”
“是什么啊?大姊姊。”
“不,应该是我搞错了,不可能的……”
怎么想都觉得这个念头太过荒谬,天下的路痴不少,总不会每一个都姓天草,又排行第四,而且这么可爱的一个孩子,怎么会和那家伙扯上关系?
想来想去没有结果,最后,在妮儿必须离去,宗次郎却又都坚持要留在这里的情形下,妮儿依依不舍地与男孩分别,临走时还承诺明天她一定会重回此地,帮宗次郎带来食物与衣服。
“宗次郎,明天你要在这里等喔,我会带礼物来见你的。”
“好啊,我的小雷跑到树林里就不见了,明天我会把它找出来,给大姊姊看。”
“哦?小雷?是你的宠物吗?”
“嗯,很可爱唷,大姊姊一定会喜欢的。”
兰斯洛的昏迷,令得稷下城内领导阶层一阵大乱。爱菱自己慌了手脚,急忙通知兰斯洛的贴身近侍,也就是首席幕僚苍月草。当那位似曾相识的美人幕僚出现在她面前,爱菱不禁张大了嘴巴。
“白、白三……”
“就是这么一回事了,小妹子。”
“人、人……变态人妖啊……”
“呃,好像不是你想的那样……”
解释起来,着实花了一点时间,不过最后两人仍是合力将兰斯洛带回住处,仔细诊断。
透过太古魔道与魔导术,两人得到共同的结论,因为某种外力的干扰,兰斯洛处于意识尽失的混沌状态,不过,由于这股外力是来自皇太极的遗物,所以应该不会对兰斯洛产生什么坏处才对。
想要招待爱菱,但是爱菱在确认兰斯洛平安无事后,便急着要离去。她刚刚接到一封传讯,与她情同姊妹……嗯!关系很特殊的姊妹……的魔鬼大夫华扁鹊,已经到了稷下城,要约她一见。能够与旧友重逢,爱菱万分喜悦地取消一切行程,赶去会面。
能够体谅爱菱的心情,小草并没有强留,事实上,能与自己的姊妹再重逢,她也是非常地高兴。
“姊姊。”
“小姐,十分抱歉,虽然没有得到您的指令,但我自己判断情势,觉得稷下可能欠缺援助,所以就赶回来了,请您原谅我的自作主张。”
“姊姊你不用这样说啊,我们现在正需要帮手呢,如果没有你,今天的情形还不知道要怎么解决呢?”
小草亲腻地与姊妹相拥,对方虽然表现得有些不好意思,却仍是很拘谨地接受了这份拥抱。让一直在为自己着想、担忧的姊姊,在归来时能够感受到来自家人的温馨,是自己唯一所能作的事,也是枫儿姊姊最需要的东西。
这样想起来,自己实在是个很幸运的人。白起大哥、无忌二哥、枫儿姊姊,还有兰斯洛老公,自己被他们的关心与亲情所包围,而相较之下,自己回馈给他们的东西,是不是太少了呢?
以前是只有枫儿,现在又多了一个大哥,自己对这两人实在是充满愧疚,欠他们的东西,这辈子可能怎样也还不清了吧……
“小姐,因为考虑到人手方面的需要,所以这次我多带了一批人来,希望能够帮忙。”
由于担忧稷下城本身的防卫人手不足,在爆发整体作战时出现破绽,枫儿特别与大雪山的聘雇部门接洽,以一万金币的代价,雇用了五百名大雪山好手外出任务,赶赴稷下。虽然算不上高手,但战斗素质很高,运用得当,相信能成为一支厉害的奇兵。
只是,像这样直接地参与战事,与大雪山的校规相抵触,本来是没可能答应的,是枫儿假传山中老人号令,就地调集人手赶来,当这份聘雇契约传回大雪山,可以想见,大雪山中一定会回响起老人的怒吼吧!
虽然无奈,但心里一面向恩师道歉,枫儿仍是把这份实力整编完毕,以最快速度带来稷下援助,除此之外,能顺利取得华师姐的允诺帮助,这也是十分可喜的事。现在风之大陆上的小天位高手虽然不少,但几乎各自都已有其立场,不会轻易改变,像华师姐这样的游离份子实在少之又少,而她非独是武功,无论在魔法、毒物、医药方面的长才,都不容轻视,有她帮手,比得到一支万人部队更有实质利益。
在这极度困顿的时刻,姊姊能忽然出现,还带来这许多倍增胜算的强助,对小草来说,实在是万分可喜的事。两女这样谈话着,突然有人传来通告,亲王殿下已经醒来,正在后院等待两位前去。
小草与枫儿互望一眼,都觉得奇怪,以兰斯洛的个性,如果醒了过来,又知道枫儿回来,应该是立刻跑来见面叙话才对,怎么会弄这种玄虚?
两人一起前往后院,同时还看到府里仆从交代亲王殿下的命令,禁止闲杂人等进入后院,两人心中的疑惑感更盛,才踏进后院,就听到兰斯洛的声音传来。
“……被某个人的背影给压住,一直仰望着过日子的生活,压力实在太大了,就算我能变成和你一样的人,但你这个人实在一点人生乐趣都没有,活得像你一样,不如死了算了,所以,我们两个还是分道扬镳吧,我不想再走你的路子了,男人啊……还是应该豪放、自由自在,活得多采多姿才对啊!”
独自坐在凉亭的兰斯洛,背对着她们,手里拿了一个黑黝黝的东西,正自对着那东西说话。
旁人或许看不懂,但出身白家的小草、被小草赠予过类似工具的枫儿,却知道兰斯洛正使用这样工具,和某个身在其他地方的人交谈,问题是,他在和什么人说话呢?对方一定也持有这样工具,才有办法接收,而世上有这种太古魔道设备的地方屈指可数,小草甚至怦然心跳,猜想丈夫是否与白起兄长搭上了线。
“……那四个字的意思,我想我已经懂了。你不好做、来不及做的事,就交给我吧,我会完成你当初的梦想的,嗯……你也觉得这样比较好吗?哈哈,去你的,就算你说这样不好,我也不会甩你啊……那就这样说定,下次有空再一起吃个饭吧!先说好,我是兽性勃发的肉食动物,可别拿素斋敷衍我啊,哈哈哈……再联络吧!”
把话讲完,兰斯洛切了通讯,转过身来,两手交叉环抱胸前,笑吟吟地看着她们。
“老公,你怎么这样啊,醒了也不说一声,我……”
“抱歉啊,这东西是爱菱丫头前两天给我的,要弄懂使用方法花了点时间,要打去西西科嘉岛,请那些家伙帮我转接,又多花了一点时间,耽搁到你们了,原谅我吧!”
小草的关切话语在与兰斯洛目光相对时,意外地嘎然而止。微笑中的丈夫,就连眼神中也蕴含着浅浅的笑意,但在这份笑意中,有某种自己看不透、感觉不太真切的东西,奇异的感受,让自己一时间不知要如何应对。
枫儿的感觉也很怪,以她对兰斯洛的认识,这时候的他应该直接就往小草那边扑过去,两夫妻搂搂抱抱地说着亲密话语,然后很急切地把自己为何晕去的理由全部告诉妻子,因为他的个性就是这样急躁、藏不住心事。
或许就是为了这样,现在的他才让自己感到一丝反常。悠闲、从容不迫,并不是兰斯洛素有的人格特质,然而,他此刻的笑容里,确实散发着一种好整以暇的闲逸感觉,让人感觉……很特别。
“老公,有什么特别的事吗?你好像……不太一样了。”最先回复过来,与丈夫说话的是小草,她很想知道皇太极的遗物里,到底藏了些什么讯息?
“这个嘛……睡了一觉醒来,精神很不错,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吧。”兰斯洛笑道:“对了,有一个小玩意儿,我以前常常玩的,刚刚在这里才想起来,你们大概没有看过,我玩给你们看吧!”
说着,兰斯洛像个急于向亲友献宝的大孩子,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没什么特别,只是一片早先随手摘下的叶子,可是,当兰斯洛把这片叶子放在唇口边,咽咽呜呜地吹了起来,小草与枫儿都有如遭雷殛的震惊感觉。
曲子很动听、很轻柔,像轻风慢慢地拂过树梢,也像流水在小溪碎石间旋绕而后流泄,高高低低地起伏回荡,虽然只是普通的乐声,但从里面却好像转化出别的声音,猿鸣、风啸、云舞,甚至连太古星语,都彷佛在乐声里飞扬弹动,直接传入聆听者的心湖里,荡出阵阵涟漪。
与兰斯洛不熟悉的人,很难想像他能演奏出这样的曲子,事实上,即使是亲如妮儿,也绝不知道哥哥有这样一手本事。然而,小草和枫儿却都知道,并且在多年前的一个晚上,两人曾经一起聆听过这首曲子,也如同此刻一般,因为心灵上的撼动而让泪珠无声地爬满面颊。
曲终,兰斯洛放下草叶,些许静默后,他面露微笑,向呆愣在面前的两位美人儿比了个胜利手势。
“帅吧!这一手我好久没有表演了,今天你们能有幸听到,应该要付观赏费了。”
“大……大哥……你……是不是……”不知从何时起,声音变得哽咽,更不自觉地使用了那个已经沈淀心头许久的称呼,小草颤声朝丈夫走去,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兰斯洛一抬手,阻止了发言。
“我们没有很多时间了,那个死矮子开的时限已经没剩几天,我不打算让他掌握一切,至少不能被他掌握主动权,所以,明天一早,我要主动发动攻击,这一次,会是总攻击,把一切的胜负荣辱赌上,成功的话,我会把雷因斯大权整个夺过来,正式称王为帝,当然失败了就没搞头了,那时候再换别的地方,说不定学我岳父大人那样,试着去征服世界吧!”
兰斯洛一面说着,一面耸耸肩头,模样看来轻松无比,但小草与枫儿却均泛起一种怪异绝伦的感觉,在这个男人身上发现一种许久未见的感受:自信。虽然不知道他的信心从何而来,但此刻的他,没有迷惘、没有彷徨,确实是散发着一种自信满满、知道要如何去面对未来的把握,让旁边的人感到安心。
“我不喜欢这种战争、这种打法,不过为了向某人致敬,这次就照他的规则来玩吧!”
兰斯洛握起妻子的手,点头道:“小草,这次要麻烦你了。你哥哥不是一个会死守信用的人,也不可能没想到我们会主动提前攻击,所以明天我们攻击的时候,他应该也会同时发动攻击。他会使用什么战术,我们是料不到的,为了有充分的实力迎战,我希望你帮我的忙,在明日的作战里,发动你手上所有的实力。”
“所有的实力?”
“对。我不知道雷因斯还保存了多少实力,以备日后魔族重临人间界时的筹码,反正明天的一战,我要你把稷下城内能使用的资源,全部动起来。在我们进行天位战的同时,其他的战斗部份就交给你了。”
“可是,那样子的话……”
“小草,你要这样想,你哥哥再怎么厉害,也只有一个人,和他相比,如果魔族真的重临人间,除了大军之外,肯定还有数名天位高手压阵,远比明日威胁更大,你的筹码如果连明天都应付不过去,有资格拿来对付魔族吗?”
话语中的魄力,让小草无法反驳,只能呆呆地点着头,紧跟着,兰斯洛在她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
“……那么,就是这样了,一切拜托你啦,老婆。”
小草实在是很吃惊,丈夫现在交代的话语,显然是有所图谋,然而,和以前的盲目恶搞不同,这一次他似乎非常地胸有成竹,是有相当把握让计画成功的,至于他的把握何在,自己却完全看不出来。
“老公,你怎么会……”
“我说过了,睡了一觉之后,脑子比较清醒了,就是这么简单……只是做与不做而已,从来都是这样。”
对于这样的改变,小草一时间有些不安,但兰斯洛面上的笑容,却适时地让她安心下来。不管怎么说,丈夫现在看起来好像很高兴,一扫之前垂头丧气的阴郁模样,这个改变是好事,自己没理由反对的。
距离天明没剩下多少时间,那些准备又很花功夫,小草匆匆离去,进行备战相关事宜,留下枫儿单独站在兰斯洛面前,古怪的气氛,让这惯于隐藏自身情感的美女剑手有些不知所措。
“枫儿,谢谢你了,你如果没有赶回来,我们现在一定伤透了脑筋,听说你还带了一大票大雪山子弟兵赶来,真是辛苦你了。”
兰斯洛笑着道谢,同时也老实不客气地拍上枫儿肩头,亲腻地表示谢意,蕴含在笑容中的无畏,让枫儿感到陌生,却又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兰斯洛大人,如果您没有别的吩咐,我想要下去做事了。”
“等一下。”
在枫儿后滑移开之前,抢先将她的柔荑握住,将她目中一闪而逝的迟疑看在眼里,兰斯洛笑道:“明天……不,几个时辰之后,我要面对一个很大的难关,为了能成功度过,枫儿,我想请你协助我。”
说是难关,但从兰斯洛面上的微笑看来,他丝毫不觉得所谓的难关有什么难处,只是,枫儿仍谨守自己的本分,低头道:“如果是您的命令,我一定……”
“不是命令,我并没有命令你的资格,而且这件事我希望是出自你的自我意愿,而不是命令……”兰斯洛说着,发现枫儿一脸凝重的表情,不禁笑了起来。
“算了,即使我这么说,你大概也不会懂吧,这么说好了,我们来个赌约。自古以来,得到美女祝福的人,会比较容易成功,所以等一下的演讲,我希望你能够为我祝福。”
“如果是为兰斯洛大人祈祷,我随时都会为您祈祷武运,可是我并不擅长那些神职人员的……”
“你不需要擅长啊,我们来打个赌吧。我在稷下是一个声名狼藉的混蛋,就算有人在路上对我丢鸡蛋,我都不觉得奇怪,不过,如果我能在等一下的演讲中获得群众喝采,如果我真的能够作得到……枫儿,可以让我吻你一次吗?”
“咦?”
即使是被三大神剑联手围攻,恐怕也看不到枫儿这般惊惶不安的表情,而看着她这样情绪不受控制,像寻常女儿家般的神情,兰斯洛开心地哈哈大笑,让这得意与喜悦的笑声,在花园里回荡不休。
第一部 第十八卷 第三章 众望所归
手机电子书·飞库网 更新时间:2007-4-12 14:59:00 本章字数:9472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二月雷因斯稷下王都
兰斯洛亲王殿下为了激励士气,将要登台发表演说的事,没多久就传遍了稷下。
在过去的记录里,包括雅各宣言在内,每次兰斯洛登台演说,后果都惨烈无比,成了演讲台上著名的厄运人物,虽然说这一次立场不同,亲王殿下没必要再发动雪特人占领稷下城,但演说后的结果是什么,仍是没人可以保证。
得到太研院方面的全力支持,又揭晓了身为日贤者之徒的尊贵身份,亲王殿下的身份大非昔比,甚至开始有人谣传,之前一切暴虐、蛮横的蠢样,都是他为了修行而故意装出来的,虽然这说法启人疑窦,但在别无选择的情形下,稷下人民已与兰斯洛变成了利益共同体,若不能齐心合力,面对城外的大军,只有城破人亡的必然命运。
也因此,尽管心里预期今日又有一场三流闹剧可看,亲王殿下多半会说一些堪为国际丑闻的蠢话,稷下人民仍是依照通告,或是前往发表演说的场地,或是到自家附近由太研院负责搭建的转播萤幕,预备聆听亲王殿下的演说。
转播萤幕靠的是电波传输,身在白天行阵营的太古魔道小组,只要调好接收频道,同样可以收到清晰的画面与声音,连派人进去窃听的功夫都可以省掉。
一如兰斯洛之前所料,白起确实不打算死守约束,待约定时间到后再视稷下百姓的回覆来决定要不要开战,就他一贯的思考模式来说,把握住能打得敌人措手不及的机会,比自己的信用重要多了。
一方面准确地估算敌人实力,一面也贯彻执行“狮子搏兔必尽全力”的观念,白起这几天来就充分做着各种准备。本来以双方的实力差距,他就算毫不准备,直接命令大军攻城,也能取得胜利战果,但这名心思极为缜密的男子,就是因为这么样地重视事前准备,才能无论在个人对决或是大军厮杀的战斗中,保持战无不胜的辉煌纪录。
长时间的战斗,过于残酷的血腥场面,加上自家主将的不得人心,士兵们心中也不知该为何而战,就士气方面来看,白天行一方的情形其实并不比稷下城内好多少。
将领们都暗自担忧,一旦开战,大量的逃兵可能令战线瞬间土崩瓦解,不战自溃,因为这几天来的士气浮动极为明显,每天夜里光是要防止数以百计的逃兵出现,就已经让他们伤透脑筋。
另一方面,纵然忠于白家,但这些将官并非是来自西西科嘉岛的白家菁英,对家主并没有那么样地绝对服从,也因此分外顾虑着这位最高领袖的杀性,怕他真的将承诺实现,当逃兵人数超过两万时,他会主动出手将这五十万将兵屠戮殆尽。白家人的疯狂世所共知,说得出就做得到,众人是一点都不敢怀疑。
己方的困境,白起当然知道,不过,历代白家首脑阶层做出决策时,是从来不曾将人心的因素考虑在内。这并非是狂妄,也不是无视人心反动的无知,而是有应对策略之后的绝对把握。
“领导,依照您的要求,该准备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技术小组的技师们向白起报告工作进度。一切皆遵照指示,连续多日在士兵们食用的伙食里,加入了刺激人体潜能的药物,令得他们体力大增,经过些许训练之后,就能在战场上发挥强大杀伤力。
经过太研院本部多年的研究,这些药物是打着“对人体近乎无害”为口号,事后不会有什么拖累一生的后遗症,药效过了之后,也不过就是特别累一点,并不会当场暴毙。听起来是很好用,不过天底下哪有这样如意的算盘,更何况又是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句格言发挥到极点的白家,才不会在意实验体的生理状况。
刺激潜能的效果做得十分彻底,在力量增强的同时,反应也变得灵敏,动作迅捷,几样优点联合起来的威力,是原本的五倍以上。不过,有得必有失,太研院的报告也很无奈地承认,不管改良多少次,将药物注入实验者体内后,在力量增长的同时,脑子里也会变得糊里糊涂,一个不小心,很容易就露出致命破绽。
但是,对于多数白家家主而言,这样子反而比较省事。爆发战争时,底下子弟兵只要无视危险、勇敢地往前冲去就够了,并且易于控制,不会在战阵上反叛,完全地无惧死亡,拿太古魔道兵器去做自杀攻击,这些才是重点,以这个想法来推演,太研院本部一直在控制人心意识的研究上,花了很多的心力。
可笑的是,历代白家嫡系子孙中,始终有人等不及传位,或是对自己的上位者感到太大压力,因此决心取而代之的叛逆者,而为了增加造反成功的筹码,就要先破去现任领导人的意识控制器、洗脑技术,所以必须偷偷展开反向研究……这样的过程在世代交替中不断重演,最后成就了太研院在洗脑仪器、深层催眠研究方面,拥有惊人的成就。
把顽劣反抗者送进实验室,或是直接切除脑前叶,或是施打混合麻药,之后再在脑里装进能够控制意识的微型仪器。手段虽然恶心,但却相当有效,开发出这样仪器的小组中,曾有人大胆提出“若是有办法在月贤者陆游脑里装上这个,白家就天下无敌了”的企画,但最后因为这项企画的可行性是零,便理所当然地告吹,事实上,当时白家高层的反应是“如果要做那种事,干脆把目标订成大魔神王,横竖都是不可能的对象,标准多高都无所谓”。
几日来,看着技术小组里头的成员忙着执行命令,熟练地将调配好的特殊药剂混入军中伙食,感觉自己完全是个局外人的韩特,独自啃着没特别加料的面包,忍不住说出自己的感言。
“嗯,原来你们也知道自己讨人厌啊,所以才要用这么多见不得人的控制手段……”
“控制一般士兵,用不着花耗太多工本,一点最基础的药物就够了,不像对付天位高手那么麻烦,得要使用仪器,还得长期施打药剂,怎么样?要不要试试看?我可以让你变得比哈巴狗更听话喔!”
对于韩特的反讽,仍旧坐在桌子上发号施令的白起,只是这么好整以暇地说着。知道这家伙说得出做得到,韩特自然不会笨到继续在口头上自讨没趣。
“大少爷,稷下城内要开始演说了,我们要抢先发动攻击吗?”
能以这种称呼叫唤白起的,都是一些年纪远较他为长,又在西西科嘉岛上长期相处的白家长辈,新一代的平辈与晚辈,多半是直接称呼最高领导。对于这样的称呼变化,白起本人并不会觉得讨厌。
“不,命令部队做好攻击准备,等他一说完话,立刻发动攻击,现在,我想听听看我这热血妹夫要说些什么,就把这当作是进攻前的消遣吧。”
“遵命,那么,我们就直接把声音与影像接过来了。”
下令之后,很快地就有了动作,在特别架设好的大萤幕上,出现了兰斯洛两手放在演讲桌上的身影。
稷下城内最大的演说场地,是象牙白塔前的大广场,由于象牙白塔被夷为平地,清理之后,场地反而更加开阔,得以容纳更多的群众。
兰斯洛独自一人站在演讲台上,身后一个人也没有。他将两手放在木桌上,目光扫视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以自己的每一分精神,用心地去看台下一张张表情各异的面孔,充分感应到他们的情绪与需要。
无论贵族与平民,当要面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时,他们的立场都一样,所以此刻也都聚集在这里,看看这个让他们寄托最后希望的男人,究竟要说些什么?
太研院的众多研究员、酒店街的酒友、以白德昭为首,寥寥数名的宫廷派长老,还有许多曾见过面、不曾见过面的人,全都聚集在此,这其中,也有着稷下城中最关心兰斯洛的三位女性。
爱菱是最早抢到第一排去的。自从昨天晚上接到师兄秘密通知,开始准备一连串工具后,她就没有睡好觉,今早更赶来抢聆听演说的头排位置。对于这个师兄,她是毫无保留的支持,只不过对于他的能力……爱菱实在不敢期望,也因此,她除了带来花束、扩音筒之外,也偷偷准备了一台昨晚利用零碎机件组装,专门用来拦截鸡蛋蕃茄的工具。
戴着鸭舌帽,遮掩丽容,枫儿成了人海中不起眼的一小点。除了以冷梦雪身份登台演唱外,她一向不让自己成为众人注意的焦点,现在不但要听兰斯洛的演说,更全神贯注地留意场内所有动静,不让任何有心份子破坏演说。只是,虽然努力让心头维持冷静,但只要一想起昨天晚上兰斯洛对自己说的话,还有他那认真的神情,原本平静的心湖便骤然掀波翻浪。
(那……不能算是赌约吧,兰斯洛大人的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与其说是赌约,那更像是一个要求。说来有些惭愧,近年来已经习惯了服从命令行事的自己,忽然遇到这种非由自己下决定不可的情形,竟然有些不适应。
要是平常,以小草小姐的聪颖多智,一定能帮忙想一个好主意出来,但唯独这次的问题,是无法藉助她的智慧来解决的。在将整件事弄清楚之前,枫儿并不希望让小草知道。
想着想着,她不禁将目光投向另一方,在左前方靠近前排的人群里,小草正站在那里,眼睛凝视着台上沉默不语的丈夫。
在登台之前,自己曾经询问是否需要自己来撰写稿子,但是丈夫笑着摇头回绝了。
“不用那么麻烦啦,该讲些什么东西,我已经都想好了,前一段时间在你们家图书馆里可不是白混的,现在就让你看看我特训后的实力,老婆你等着惊讶吧!”
说完,兰斯洛哈哈大笑起来,却又在离去之前转过头来,表情平和却认真地说道:“和你、源五郎比起来,我真的是很笨,或许和一般人比起来,我的脑袋都是偏笨的,不过,我还是想试试看,就算是被人当作耍猴戏也好,我想知道我这只猴子的极限在哪里……”
这番话说得有些乱,小草听得不是很懂,或许连兰斯洛本身都无法掌握自己的心情,不过,他最后是笑了笑,在妻子肩头重重一拍,走上了演讲台,那时候的神态,让小草感到些微的不安,特别是把他委托自己办理的准备做好后,这种感觉更强。
平常的丈夫,并不是喜欢做这种事的人……
站在台上,兰斯洛自己亦是感到紧张。不用多余的提醒,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这场演说的重要性,如果成功……不,自己一定会成功的,因为自己有着能够成功的信心,还有将信心付诸实现的把握。
说来很是神奇,在昨晚的梦境里,自己学到的不只是武学秘诀,还有为皇之道。在与那位伟大霸主心灵同调的一刻,自己充分感受到了身为一位领袖所应具备的条件与心态。
小草、枫儿,在这两个对自己生命极为重要的女性之前,自己不想要再丢脸,而要重新取回地位与尊严。还有城外的大舅子,现在一定也冷眼旁观吧,利用这次的演说,自己要正式向他挑战。
深深吸一口气,兰斯洛睁开眼睛,虽然只有一只右眼,但在他开口说话的同时,所有群众都像是被一种无形的波动透体而过,难言的领袖魅力,让他们觉得台上的这个男人,看来确实与先前不同了。
“我的子民们,我的同胞们,我是你们的王,兰斯洛,现在在这决战的前夕,与你们说话。”
“首先,我要向各位致歉,自我成为雷因斯亲王以来,给你们带来了很多的骚扰与不便,对于这些时间以来,你们的损失,我有很深的歉意,并且承诺会做出补偿。”
“自从来到雷因斯,从各位的身上,我学到了很多东西,印证了我义父日贤者皇太极昔日的教诲,让我见识到正义的伟大、暴力的残酷,还有在强大的邪恶武力威逼下,各位所焕发的人性光辉,使我由衷地以你们为傲。”
“只是……如同各位所知,由于在野乱党的牵制,我就算想做些什么也是有心无力,因此这份补偿,将会在我正式掌握雷因斯王权之后到来。”
很奇妙地,只是这样简简单单地几句话,但全场群众,连带正在收看转播的稷下城民在内,都感到一股无声的波动,正在逐渐撼动自己的心灵。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聚集了数万人的广场变得寂静无声,除了人们的呼吸、兰斯洛说话的声音外,再没有半点杂音,彷佛过去女王发表演说时的情景再现,一种神圣、庄严隆重的气氛,像一波波潮水,开始弥漫过人们的身心。
面上露出沉重的表情,兰斯洛扬起手,徐徐说道:“我所能补偿各位的东西,就是还给我的子民一个美丽家园,一个会比从前更好的稷下城……不,不只是稷下,整个雷因斯都是我的补偿对象,我会尽我的努力,把理想国带给各位。”
“已经要面临决战,而在那之前,我希望大家能有一个基础的认识。我们作战的理由,并不是保命求生这么单纯,也不是做权力斗争这么污秽,我们所进行的战争,在史书中,将会被记录为一场圣战,一场捍卫我们梦想的圣战。”
“在我心中,我们所面对的,并不只是一场单纯的战斗,而是一场圣战、一场革命,没错,就是革命,因为我们是抱着崇高的理想去战斗,在战争的破坏结束后,我们要建立一个新的雷因斯。”
兰斯洛的话语,为场内慢慢增温的气氛添加了火力,寂静的会场内,开始出现了稀稀落落的掌声与欢呼,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增加。
站在最前头的爱菱,将师兄的说话一字不漏地听入耳内,脑内只觉得困惑,因为本来只是战前鼓舞的演说,方向越走越奇怪,变成了政见发表,但又没说到什么实质作法,只是用一些空洞而华丽的言词,吸引人群的注意力,这样的演说,一点意义都没有啊!
怪就怪在,明明知道这样的言词毫无诚意,但听在耳里却非常地舒服,整个身体甚至还酥酥麻麻的,慢慢发热起来,教人不自禁地想要鼓掌欢呼。
“所谓的理想国,该是什么样子呢?在我的梦想中,以后的雷因斯,将会男有分,女有归,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反正就是理想到不能再理想啦,大家说好不好?”
兰斯洛朗声高呼,底下群众自然是一片大声叫好,像是给点燃引线的火药桶,欢呼声一发不可收拾,所有人都为亲王殿下的伟大梦想着迷,争着说出自己的拥戴。
站在最前排的爱菱,更是首当其冲,在这股气氛中拼命鼓掌,正要开口叫好欢呼,一双柔嫩手掌拂上面颊,为她塞进了两个耳塞,又把一张散发浓厚药味的手帕遮到她鼻端,当那刺鼻味道直入肺中,身体顿感一阵清凉,脑里也忽然一醒。
“啊,小草姊姊……”
细小的声音,在群众欢呼声中几不可闻,爱菱很惊讶地看着小草,不明白身为师兄首席幕僚的她,为何会在台下,而没有上台协助?
小草微笑不语,手指戳戳爱菱,再指向演讲台下方,隐隐约约露出来的某样东西。
“啊!那不是我前几天试做的……”
广场上的气氛逐渐高升,群众情绪慢慢流向一个澎湃的方向,透过转播,弥漫整个稷下城,即使是驻扎在外的白天行大军都感觉得到。
看着转播,韩特着实是一头雾水。兰斯洛讲的话,他实在不是很懂,正确说来,是听得懂,但却弄不清楚这些不着边际的荒唐话语,究竟有什么实质意义?为什么自己觉得稀松平常的话语,会这么样地引起群众反应?难道真的是自己麻木不仁,已经失去了正常的感应力了吗?
身边的那一票太古魔道技师群,个个表情专注,显然也是对这篇演说听得极为入神,就连那个没人性的死矮子,也是一副凝神细听的表情,除了在演说开始时,曾对潜伏在广场内的探子下令“立刻做现场分析,把资料送回来”,就没有再说只言片语。
“启禀大少爷,现场分析的结果已经出来了。”一名技师来到白起身旁,报告着刚刚分析出来的结果,而听着他的说话,韩特险些没把下巴吓掉。
“现场的扩音器里,正播放特制的超音波,影响群众的身心状态;当场得到的大气样本,有很高的药物成分,相信广场四周已藏有特殊设备,正以无烟无味的形式,焚烧与散布这些气体。”
技师停了停,补充道:“这个模式和历代女王所使用的既定模式很像,但效果更好,估计是在设备上获得了提升、突破。”
“我妹夫本人的状况呢?”
“演说者的声音,以天位力量强化处理,似乎正在使用某些类似摄魂大法的奇术。”技师又停了停,小声道:“就像当年军皇家主演说时最喜欢的那样……”
“那么,场地上有什么特别吗?”
技师低声道:“虽然无法侦测,但如果魔导公会使用妮妲女王当年的模式,那不排除整个广场已被笼罩在结界之内,强化以上设施的影响力……”
“嗯,确实是很有意思……”
“你、你们这是什么国家?果然真是办邪教的……”
两人的对话,听得韩特目瞪口呆,却见身旁众人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连忙拉过一名技师,小声地探问。
“喂,这是怎么搞的?他们说的……”
“喔,那没什么好稀奇的啊,早在九州大战之前,甚至从雷因斯立国开始,女王陛下就是用这种方法来巩固统治权的,后来的几千年里头,改变的也只有设备更新、技术改良,基本上是没有改变的。”
看着韩特一脸吸入毒气后的表情,技师两手一摊,道:“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世上的事就是这样,如果不是背后用这样的手段,哪可能有几千年都打不破的神圣形象?”
“哈哈哈哈……”
听完分析报告的白起朗声大笑,姑且不论其真正心意,至少在表面上看来,他似乎很开心,而这样明白地表达自己情绪,对他来说确实是一件反常的事。
“我那妹夫做了很有意思的动作啊……他是想要把所有稷下人全部控制,组成军队后来大战一场吗?以人数来算,确实是势均力敌呢,不过,还是太天真了……”
数量并不等于一切,即使兰斯洛有把所有稷下军民变成战士的魔法,也无法累积成左右战争的胜因,但兰斯洛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很让自己讶异了,接下来,他会不会还有什么令自己出乎意料的奇招呢?
“大少爷,请您看看这个,从现场传回来的数值里头,这里不太对劲,如果照这样下去,可能会……”
“这……这不是我自己做的劈哩啪啦千里传音九号吗?把加了特殊讯号的声音放出去,可以诱使鸟儿自动靠近,便于观察的设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爱菱并不是傻瓜,当自言自语地说到这里,再看见身边人群的疯狂叫好,她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小草姊姊,这样可以吗?这样子……真的可以吗?”
轻轻抚摸着爱菱的头发,小草一时间也无法回答。对与不对,要用什么标准来衡量呢?如果用一般道德的观点,这样做当然是大错特错,问题是,对与错从来就不是雷因斯王家做事的依据……从来也不是。
“丫头,这……就是政治啊!”
在没办法解释的情形下,这样一句就是最好的解释,而爱菱的体贴与善解人意,让她很快地谅解了这次的行动。
“我理解了,一切就等把城外的敌人打退之后再说吧!”
在两人说话的同时,台上的兰斯洛振臂高呼,反正下头群众的情绪已经高涨到边缘,说什么话都已经不重要了。
“雷因斯是由我们的祖先一手建立,他们曾流血流汗、创建王国,我们怎么能让他们辛苦的成果,落入邪恶奸徒手里呢?起来吧!为祖国而战吧!雷因斯万岁!打倒敌人!”
所有设施积极运作,在兰斯洛激昂的叫声中,群众们渐渐失去了理性,澎湃热血在广场内数万人体内沸腾,大家都纷纷挥舞手臂,跟着兰斯洛的话语高喊。
“雷因斯万岁!打倒敌人!”
“同胞们,站起来革命吧!革掉所有敌人的命,在自由、平等、博爱的旗帜下,重新建立伟大的雷因斯王国。”
脑里努力回忆演说前整理的“伟人名言录”,兰斯洛把那些硬背下来的名句,杂夹在自己的话里说出,尽量炒热场内气氛,让民心士气提升到最高。
台下的爱菱,不是很能理解兰斯洛对于战局的策划,然而,看着身边已经失去理智、大声叫嚷的群众,脑里却忽然想起一事,忙拉扯小草的衣衫。
“小草姊姊,师兄用这样的方法,是打算等一下把稷下城里的人都送到战场上去吗?”
“嗯,是送去作战没错,但不是像你想像的那样,他是打算……”
“好……好像有一件事不太对,师兄和我借这台机器的时候,是说用来召集鸟儿,所以我设定声波的影响范围,是尽可能越大越好,如果照这个样子来说……”
“等等,你该不会要告诉我,这个声波可以传到恶魔岛去吧?”
“没有那么糟糕啦,不……不过依照本来的射程还有能源供给,应该可以把稷下城外方圆五百里都笼罩在内。”
“五、五百里?”小草真的是给吓了一跳,“那已经足够把整个敌军驻扎营地包括在内了!”
“还好,事情没有想像的那么糟糕。”爱菱拍拍胸脯,安心道:“只有声波的影响,效果不会太强,师兄是配合药物使用,才有办法这么样刺激人群的情绪,正常情形下,顶多是召来一些鸟类,对人类是没有影响的。”
“喔,是这样吗?那真是太好了、太好了……”缓缓呼了一口气,小草才刚刚放心下来,脑里却忽然闪过一事,“啊!不对,这太不好了!”
“咦?什么地方有问题吗?”
“我……我刚刚才想到,城外的那些军队,可能也有服用药物……”
“真的有吗?但是受到防御结界的阻碍,声波效果减弱,一点点药量应该还不至于起反应吧?”
“呃……城外的敌人非常心狠手辣,如果有下药,份量一定是我们的三倍以上。”
城外的兄长,想来该是准备在今天发动总攻击,以白家人惯常的攻击模式,肯定会在出击前偷偷给全体将兵下药,让精神上陷入亢奋状态的他们,毫无顾忌,发挥最疯狂的杀意。如今是由兄长亲自主持,怎么可能不用这传统战术,搞不好还大用特用,药量加到平时的数倍,再给这些超音波一催,造成的结果是……
“糟糕!这次惨了。”
“OH!NO~~!”
想到事情的严重性,小草、爱菱不约而同地惊叫出声,以一副恐怖的表情,看着演讲台上比手划脚、越说越爽的兰斯洛,连忙挥手示意,要他停止演说,却被掩没在蜂拥人群中,没法让他看见。
兰斯洛一面说一面挥手,每喊一句自己也不清楚的口号,台下被洗脑洗到神智不清的民众,便疯狂鼓掌叫好。
“除了理想,我也有实际抱负,绝不会偏袒豪门、欺压平民。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与决心,住在稷下周围的同胞请放心,你们向太研院抗争很久的第四核子能源厂,我答应你们把它给废了,不会再建下去,你们可以彻底安心了!”
“亲王殿下,您真是了不起啊!”
“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地尽其利,货畅其流,民有、民治、民享!”
“亲王万岁,殿下万岁!”
“自由、平等、博爱!革命无罪,造反有理!”
“造反有理!造反有理!”
“不要问雷因斯为你们做了什么,要问你们为雷因斯做了什么。人民想要的东西,永远都记在我的心里!”
“常在我心!常在我心!”
“所谓成功,是九十九分的天才,再加上一分努力……啊!说错了!”
“错了!错了!错了!”
气氛已经酝酿到最高点,就算是指鹿为马,台下也依然欢呼不断,叫好声弥漫整个稷下城,兰斯洛已经找不到话可说,又觉得时机已到,悄悄将演讲台下的声波机械开到最大,配合天位力量,振臂一呼。
“庄敬自强,处变不惊,同胞们站起来,我们现在就动手大干一场,打倒城外的敌人,教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欺负的,杀啊~~~”
这句话以丹田之气全力喊出,如风如雷般横扫全场,希望能起画龙点睛的作用,果然,在片刻停顿后,群众有了回应。
“杀!杀!杀!杀~~~”
像是要把天空掀翻一样的怒吼,震耳欲聋地炸了开来,声音中充满了愤怒、狂暴、凶戾的惊人气势,充分显示了群众的斗志与杀意,气势之强,险些连兰斯洛都给震得踉跄不稳。
“好,就是这种气势……咦?声音的来源好像……”
察觉到这一点时,已经太晚了,由城外暴响起的呼吼声,像是怒涛吞云,四面八方急涌过来,浓烈得有如实质的杀气,瞬间就覆盖住整个稷下城。
也在这时候,兰斯洛才理解发生了什么事,而将无辜与责怪的目光,投往台下的太研院院长。
“喂!丫头,你做的是什么鬼东西?这次又被你给害到了啦……”
第一部 第十八卷 第四章 四天圣精
手机电子书·飞库网 更新时间:2007-4-12 14:59:00 本章字数:7224
“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自从接到属下报告,列阵整齐的大军,在受到演讲声波刺激后,一个个通红了眼,再不接受任何长官号令,像脱缰野马般朝稷下城冲杀了出去,白起就很开心地坐在桌子上大笑。
“这好像是第一次,我的战术被人成功瓦解,该说是运气好呢?还是天命所归?我这妹夫做了很漂亮的一记攻着啊!”
虽然被声波影响,增加了斗志与杀伤力,但是一支不受指挥的部队,所有人各行其是,没法接受统一的指挥,成了一盘散沙的混乱状态,才一开打,就相互被自己人给阻碍,乱了起来。
当理智已经不存在,即使白起以死威胁,甚至动手杀上几千人来震吓全军,也不可能发挥什么作用了,筹备多日的总攻击,现在一下子就告吹,说起来确实有些啼笑皆非。
“大少爷,情形还很难说,虽然大军不听使唤,但这么几十万人发狂地冲过去,就是铜墙铁壁也给踏成平地了,更何况我们还有充足的军火与导弹,胜利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这段话也是大多数人的心声,截至目前为止,他们一点都感觉不到有什么会输掉这场战役的理由。稷下城壁已经残破不堪,城内也没有所谓的守军,只剩下几乎算不上战力的平民,在这几十万人疯狂冲杀下,一个时辰内就可以血洗稷下城,更别说另外准备好的几枚核能导弹,只要情形有什么不对,随时都可以让日前大洗礼的情形再现。
若不是因为人人都对这位最高领袖敬若天神,说不定已经有人在嘲笑他杞人忧天,不过,正因为白起的计算几乎从不出错,所以众人均开始凝神思索,自己到底有什么思虑不周之处。
把这一切看在眼底,白起嘴角浮现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他维持沉默的样子,似乎在等待些什么,然而却没有人能猜到他的想法。
再长的戏剧也有落幕的一刻,花了那么多时间,费了那么多心血,这场荒唐滑稽的内战,终于到了该拉下幕帘的时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在这一连串疯狂的尽头,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在等待着自己呢?
身上的肌肉,似乎不受控制地在颤动着,是对于将发生的事感到紧张?还是兴奋?或者,只是再一次病发的前兆呢……
曾有人说,正是因为对于前途的未知,人生才显得有趣。这说法自己颇能认同,但却没办法享受其中的乐趣,必须连生命中每一天、每一时辰的份量都得斤斤计较的自己,绝对不能因为“未知”而造成半点浪费,即使是一刻钟,那都是自己承担不住的损失……
不过,做到现在这样,一切也都应该够了……
“领导人,不好了,稷、稷下城起了变化,现在它……”
一名技师气急败坏地自外头冲进来,慌忙地描述自己刚才所看到的东西。听见他的叙述后,所有技师们忙碌起来,在一阵仪器探测、调整结束后,所得到的数据,全显示相同的一个结果,这个难以置信的变化,是真实的。
“这……真是想不到,原来敌人还有这样的奇招,可是,稷下城怎么能做到……做到这种程度?”
已经确认了情报正确,面对这个变化,事情变得复杂许多,再没有一个人敢像之前那样自信满满地肯定必胜。所有人的目光,全数投向坐在桌子上的领导人,等待他下达命令。
在过去,白起的计算从未出现偏差,会像现在这样,因为连续的意外,让整件事脱出控制,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情形,对白起来说实在非常罕见。也因此,众人都感到忧心,生怕这位难得面对失误、思考细密得几若电脑的领袖,会因为所有事前的沙盘推演全数落空,在理智上产生歇斯底里的情况。
事实上,不仅是他们,就连白起自己,也对自身的反应十分好奇。脑内的微处理系统,加上武中无相的修为,无论是武学还是一般俗务,都可以在眨眼间做千万次的模拟推演,然后再根据发展出来的可能支线,继续推展下去。虽然自己不像周公瑾、妹妹莉雅那样,有足够的智慧料事如神,但在这样繁多的推演预测下,能够脱出自己掌握的事实在不多。
只是,超乎预料的事终究还是发生,而自己并没有如先前那样感到恐惧与焦躁,反而有一种想笑出声的冲动,在心中浅浅跃动。
(电脑是不懂得承担失败的,这么说,我果然还是没用的……人啊!)
这个想法,为心头带来了小小的喜悦,一种许久未有的温暖,在胸口缓缓发酵,这实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为什么自己会忽然有这种感觉呢?
白起没有说什么,在稷下城发生异变的五分钟内,在这间厂房内的所有技师,只是看着最高领导坐在桌上,微笑着陷入沉思,除了因为特训,与他长时间相处的韩特,每个人都不知道他正在想什么。直到五分钟后,他慢慢站起身来。
“把导弹准备好,各自就战斗位置,以D模组的形式预备作战。”
这是白起一贯的战斗指示,事先已经预备好数种应变模式,实战时做出简短指示,众人立刻就知道作法。
见到最高领导如平常那样冷静地下达命令,众人心里顿安,刚要开始行动,另一段话又传入耳里。
“一直以来,很谢谢各位对我的支持与服从,由于我的严厉作法,相信你们也吃了不少苦头……辛苦你们了,谢谢。”
这实在是一件很难得的事,因为过去白起在战斗时从没有半句废话,私底下虽非冷酷无情,但却是一个不懂得说谢谢的人,像这样的话语,从来就没人有机会听到,以致于在听完这段话时,在场所有的白家菁英全都呆住,手里的资料、工具砸散了一地,不敢置信地望着站在桌上的少年。
绽放了柔和的微笑,少年慢慢地欠身,似是向所有人致意,道:“谢谢,请多指教,往后……”
后面的话听不清楚了,因为白起就这么姿势不变地向上飞出,穿破屋顶,韩特紧跟在后头,两人一前一后,朝战场方向飙射过去,转眼间就消失不见。
直过了好半晌,呆在原地的众人才勉强从震惊中回复过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都不太能确认对方的表情,心中感觉更是五味杂陈,虽然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悦,但更多数的仍是担忧。
很难得的感觉,在战局未定的此刻,他们开始担忧这场战争有输的可能……
“哈哈哈哈,不用担心,虽然事情的演变有些奇怪,不过一切变化都在我的掌握中,今天这一仗我们赢定了。”
接获数十万大军冲锋怒涌而来的消息,兰斯洛表现得十分镇静,看不出半点慌乱的样子,让本来怀有歉意的爱菱心里安缓不少。
“师兄,你要激励士气是很好啦,但除了我们几个之外,这里好像没剩什么神智清醒的人能听懂你说话的。”
“别担心,丫头,这次可不是唬你的,我……可是有了相当把握才这么做的。”
兰斯洛说着,向广场另一端的小草一挥手,打出约定好的信号。接到信号的小草,开始以心语下达一个又一个的命令,发向巫宫、象牙白塔之下的秘密地宫,还有稷下城中的众多魔导公会据点。
而在她的指挥下,魔导公会的魔导师们很快有了动作,打开隐藏在各处的魔力设施,将效能彼此串连,让一套经过两千年研究、改良,大成后从未有机会运作的系统,首次发挥作用。
以各处据点所形成的魔法阵为根基,这套命名为“最终防御系统”的设施,开始急速地吸收地脉能源,作为运转系统的供给。地面缓缓震动起来,城内的几处渠道甚至迸发出红光,将地脉阴流的能源钜量吸入系统之内。
“系统运作进入第二阶段,请导入灵子能源。”
当小草接到这样的心语通讯,立即向丈夫挥手示意,而后,在兰斯洛的指挥之下,广场内的所有群众,手牵着手,就这么一直串连出去。在广场外另外有人负责连接,一个连一个,依照先前的规划,很快就把稷下城内八成以上的军民串连在一起。
“非常好,大家听好,虽然你们不会武功,不能实际上战场与敌人厮杀,但是现在就是一个你们可以实际出力保卫家园的机会,紧紧握住你们同胞的手掌,脑里集中想着保卫家园的意念,知道吗?”
不管是什么魔导术,都不可能在精神散漫的情形下使用,反过来说,只要令自身精神高度集中,就算没有受过魔导训练,也一样可以产生一股能量,虽然普通人的能量不强,但当几百万人的心灵能源连成一气,那仍是一股非常惊人的能量。
正常情形下,没受过专门训练的常人,没可能长时间集中精神、心无杂念,但在药物与意识操作的引导之下,群众很快就进入状况,强大的思念波,在保卫家园的强烈意念之下合而为一,迸发出一种生物所独有、在太古魔道中被称为“灵子能源”的能量,在众多魔导师们的施法引导下,归入最终防卫系统,与本来的地脉能源结合。
两股沛然大力,在巧妙设计的系统回路中,安定地运转,而当能源累积到所需要的标点,惊人的变化就在稷下城内瞬间出现。
一声轰然巨响,在众人的眼前,奇迹就这么样地出现。雷因斯的象征,曾在白起的核弹攻击中灰飞湮灭的象牙白塔,就像什么损坏都不曾发生过一样,就在原本的位置重现。
闪烁着和煦的白光,像是神明宫殿一样的象牙白塔,完好如初地出现在众人面前,难以解释的现象,如果所有人的神智都还清醒,见到这一幕,肯定会造成大骚动,但现在,只是一声惊呼之后,就没了反应。
而当象牙白塔的建筑再次成形,整个稷下城的结界法阵终于完备,以象牙白塔中央的祈愿塔为核心,与九天之气呼应。万里晴空中,无云无风,却骤然电光激窜,在碧蓝天上金蛇划破,直流往祈愿塔。
“喔,真是壮观啊!”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兰斯洛仍为这番声势感到一惊。
“师……师兄,这是什么东西啊?”爱菱看得似懂非懂,她虽然是太古魔道方面的罕见天才,却不是通才。在皇太极手札遗卷的最后,有提到将太古魔道发挥到极限,与魔导之术结合,可以开发出魔导文明的技术,结合两家之长,妙用万千。爱菱读到这些部份时,神往不已,却因为自己没这方面的知识,只能望而兴叹,现在终于见到实物,心中欢喜赞叹实在难以言喻。
“问小草吧!她大概知道,你要是有兴趣,以后好好研究吧!”兰斯洛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但先前在地宫里翻阅各种机密档案的时候,隐约知道了稷下城还有另一套从未使用过的秘密系统。
九州大战时,稷下因为是雷因斯的首都,被魔族大军长期围起来猛攻,前前后后,一般的大型会战、被卷入的天位对战,实在是数也数不清,其中不知道有多少次,整个城墙在战争中支离破碎,就连象牙白塔本身都布满了无数的修缮痕迹,更曾经被摧毁重建两次。
战后,雷因斯的菁英痛定思痛,决定要设计出一种新的防御系统,不但能抵御住那样的伤害,更要能在被重创之后,以最快速度回复原有实力。将这个想法推到极至,在武学上的成果是乙太不灭体,而在魔导文明上的结晶,就是现在这套最终系统。
以皇太极的构想为中心,历经两千年的努力去付诸实现、改良,最后在白起手里获得突破性进展,靠着他不可思议的演算能力,一举解决几个难以破解的技术难关,将细节全部补足,之后倾魔导公会的全力秘密增建,在十年前宣告完工,却一直没有机会实测。
保留元气、密藏实力,以防日后魔族卷土重来时,有充分的实力可以抵御,这是雷因斯传国的基本精神,为此在九州战后连大陆争霸的机会也放弃,只是偏居一隅。但这一次,魔族并没有出现,只是为了要应付一个比魔族更危险的敌人,小草把保留多时的实力提前使用了出来。
象牙白塔是如何瞬间复原的?因为速度太快,几乎没有人能看得清楚,但是当这个过程重现在稷下城的城壁与防御结界,那就是一幕极为惊人的壮阔景象了。
“奉众神之名,四天圣精召来!”
瞬间移动,飘然俏立在祈愿塔顶端,迎接着骤然狂卷而来的强风,小草的衣袂裙摆在风中徜动翻掀,浑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白光中,态凝若仙,当偶然的电光划破天际,紫光照映着她如雪娇颜,别有一股慑人神采。
“小姐的样子……真是好美……”
虽忙着顾到周遭状况,枫儿抬头望去,仍不禁对主子的翩翩姿采而赞叹。
不再是平时的秘书套装,小草身上的衣着,已还原为昔日雷因斯女王入塔祈愿时穿的法袍,天鹅绒的料子,内里绣满咒法图腾,是专门为了起坛行法而制造的魔力衣物。宽袖卷云,长长的披风如波浪般抖动,白玉似的指头,像是在轻快地弹奏乐曲,不住朝四周拨弄,而成为乐器的稷下城,就开始回应着她的指挥。
魔法师不比天位武者,特别是像小草这样的纯魔法师,虽然善于引导、平衡各种自然能源,但自身体内却没有长存强大力量。只是,配合稷下城这样超大型的法阵建筑,仍是可以发挥出连天位武者也为之心惊的力量。
“东天、南天、西天、北天,四天圣精召来,遵从号令,具体现形。”
以小草为中心,一轮红光像是扫瞄般迅速游遍了整个稷下城。所经之处全都产生了变化,一个个拇指般大的人形物体,背上有着小小的透明翅膀,身上像萤火虫一样散着微弱的光亮,从地面升出、树林里分出、池塘中跃出,成千过万,一片接着一片,密密麻麻,似雨逾星,朝四面八方飞散而去。
这群受到召唤,藉由法阵能源而成形的精灵们,飞过稷下上空,来到已经残破不堪的城壁之后,飞快地开始整修。重建的速度快得吓人,因为水、火、地、风四类精灵们,各自将其身躯还原为该系元素,再化为重建所需的材料,这样的填补之下,几下呼吸间,本来已呈废墟状态的城壁,重新被修缮完毕,效果更较先前强化百倍。
假如是一般的战争,出现了这样的变化,敌我双方的士兵早就心胆俱裂,不战自溃了,但现在,城内祈祷中的军民没有反应,城外疯狂杀来的大军也没有反应,依旧是凶悍地冲杀过来,丝毫不受异变的影响,顷刻间便已逼近城下。
和以前不同的是,这一次,刚刚补修完成的城壁上,没有任何士兵在射箭防守、也没有任何反制措施,当梯子被搭上,很快敌人就可以越墙而入。
然而,设计出这套系统的,是除了自身力量外,从不对任何人抱以期望的白起,打从一开始,他就想将这套系统发展为“即使只剩下一个人,仍能发挥强大作战力”的完美理想。第一次实际使用这套系统的小草,起初不是很明白一些细微关节,只是照着母亲的遗教在做,但随着使用过程中许多阵形的变化用法,以魔法心语快速流过操作者的脑海,令她不得不衷心慨叹。
(大哥,没话好说了,明明不会魔法的你,能够设计出这样的东西来,你实在是白家史上最强的……普通人啊!)
天才这个称呼,并不适合兄长,这是小草的想法,而现在,她这个没用的天才妹妹,就要使用这套系统,向身为设计者的兄长表达敬意。
“地脉阴流,转向引导,玄黄之血,苍土精魄,归返幽冥,凶灵现世,召来!”
心中默默吟颂咒文,手中弹拨,小草将攻击功能启动,九天九地的能量交会运转,在地宫的魔法阵中调和稳定后,最终防御系统的攻击模式,终于得以启动。
没有前兆,没有任何声音预警,正奔冲过来的数十万大军,忽然在许多地方缺了一小点,跟着迅速扩大,当这样的缺块蔓延全军,整个冲杀的动作就被截停下来。
直到这时,一种“叽叽、叽叽”的怪叫声,才伴随着惊呼与痛叫,一起传入人们耳内。
发出这些声音的,是一堆身高不满半尺、手拿小刀小剑、龇牙咧嘴、外表是骷髅模样的凶灵邪物,受到小草的召唤,由地狱而来,虽然身形矮小,但动作却极其迅速快捷,攻击方式又非常阴损,没几下功夫就让敌军阵形大乱。
身高上的差距,士兵们必须要弯腰,才有办法挡架攻击、还击,但灵活度远远不及这些骷髅邪物的他们,当刀剑斩下,目标早已轻松躲开,就算难得地斩中一下,没有施过圣灵祝福的兵器,也只是虚空挥过,全然产生不了作用。
这群凶灵个头既小,动作上又没有传统黑魔法中死灵战士的笨拙,纵是对上魔族大军,也会教对方异常棘手,更别说那些没打过这种诡异战局的士兵们。
凶灵们冷不防地由地底窜出后,立即攻击敌人的脚板、足踝。一名士兵给打中了一双脚板,疼得弯下腰来,滚倒在地上哀嚎,造成这效果的凶灵立刻扑了上去,攻击他头脸与重要部位。
这样的情形,在混乱的大军中不住产生,凶灵们手里的小刀小剑,还有小小的吹箭,虽然中了之后外表无血无伤,内里却着实疼痛,全然给废掉了作战能力。
这样的战法,当然不是始创者的原意。假如真是面对魔族大军,应付的方法还会更多,甚至包括直接牵扯九天紫电狂笞而下,痛击稷下城周遭五十里,足以令地界顶峰以下的生物眨眼间尸骨无存。然而,来犯的敌人毕竟是雷因斯国人,若真的把他们消灭,就算不计毁誉,人力上的惨重损失,雷因斯这国家恐怕也要完蛋了,为此,小草选择了杀伤力最低的方式,妖灵们的攻击也只控制在麻痹敌人,而不是杀死敌人,不然以它们的快速动作,数目上又是敌人大军的两三倍,早把来犯大军通通解决了。
但这样的使用,对小草自身而言,也绝不轻松。要变化原本的用法,将攻击效果抑制,就要付出加倍的能量,虽然能量的源头,是正在吸收天地元气的巨型魔法阵,但将之转化使用的媒介却是小草自身,每当一道命令发出去,付诸实现,能源离体的空档,就好像把五脏六腑全数掏出体外,难受得令人想要作呕,尽管能源很快又获得补充,但当下一次指令发出,整个身体被掏空殆尽的感觉又更严重地涌来。
操作这种规模的巨大魔法阵,对肉体的负担实在不输给五极天式,若非自己已经进化成天魄之体,可能十多个命令一下,就要累得当场昏过去,但话说回来,纵使是天魄,承受力仍是有个极限,当眼前战局已被稳定,一股晕眩感直涌了上来。
(不妙啊……如果一直强撑下去,会伤害到天魄魂体的,唉……真不该把老师派出去的,这时候有她在就好了……)
如果让下头的丈夫、枫儿姊姊看到,他们肯定会很担心吧!所以不管怎样都要强撑下去,不能给他们心理负担,否则等一下决定此战关键的天位战中,心里不安的他们肯定不是哥哥的对手,要是几下子就被了结,这一切努力都没意义了。
没看到丈夫的身影,大概已经率人赶往城头,预备迎敌,枫儿姊姊朝这边看了过来,似乎发现了什么,自己按耐下胸口烦恶难受的感觉,朝她抱以一笑,还比出胜利手势。
(唔……好晕、好想吐啊……)
第一部 第十八卷 第五章 哥其拉龙
手机电子书·飞库网 更新时间:2007-4-12 14:59:00 本章字数:10106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二月雷因斯稷下王都
把连串命令下达出去,历经一次又一次的瞬间掏空、大量补充能源涌进体内,小草的感觉绝不好受。
要是平凡的血肉之躯,现在早给吸干成了干尸,魂魄体顶峰的天魄虽然无此负累,但连续几次下来,小草只觉眼前一昏,险些就晕了过去。
“嘿,不要这样强撑啊,你累坏了,我会很心痛的。”
伴随这声音忽然出现在身后的,还有一双温暖的手掌,亲腻地环抱过来,及时驱走了胸中恶寒。当天位力量涌入体内,帮着去调和能量的冲击,感觉立刻好过许多,但随着意识清醒,她也蓦地想到事情的严重性。
“老公,不行啊……你……快点放开……”
像这样助己稳定气息,纵是天位高手也会大量消耗自身元气,若是平时自是无碍,但马上要进行天位战的丈夫,本来就不见得有多少胜算,再这么消耗体力,遇上兄长岂不是有死无生?对方可不是那种会讲究公平战斗的人啊。
想要将丈夫挣脱,但他却抱得老紧,完全没有挣扎空间,将天位力量毫不保留地送了进来。
随着力量复原,催行法咒更是得心应手,当十指流水一般画出圆弧,无数的咒语、图腾,化作七道咒语金环,围绕在夫妻两人周身,作着天体般的运转,由能源凝结所化成的星屑,像光雨一般不住落下。
“呵,真是很有意思喔,你看看飘在周围的这些,如果不是咒文,换做些花朵、花瓣什么的,绕着你飞转,一定很漂亮。”
不只是力量,他的鼓励话语也让心中一阵温暖。没有肉体的天魄运行法力,本来就有很大的部份是倚仗精神力,现在精神大振,力量运转相对增强,不适感觉尽扫一空。
既然知道丈夫不会放手,那就没必要无谓挣扎,其实,如果不考虑后果,像这个样子地被他抱着,感觉真的是很舒服。两年前在暹罗城,风华姊姊在河上像这样被他搂在怀里时,也是这么样地舒服吗……
“老公,像这样子被你抱着,感觉真的是很温暖呢。”微笑着,小草轻声道:“只要后面能倚靠着你的胸口,不管前面是什么,我都觉得不怕了呢。”
“那你就一直靠着,哪里都别去啊!我不会让我的女人受到伤害的。”
丈夫用语和之前有着些微的不同,若是平常,他惯用的词汇该是家人。不知他是有心或是无心,小草想要回头确认他的表情,却被他把下巴放在肩头靠住,看不见表情。
“感觉好过一点了吗?我都不知道这个魔法阵运用起来有这么厉害呢!要是早点拿来用的话,早就把外头的敌人给摆平了。”
“统合整理出这个系统的人是大哥,他真的是很厉害,这套系统的厉害之处,连十分之一都还没用到呢!”
轻着嗓音,小草向丈夫解释。攻击模式里可用的措施,随便一算就有九大类,数百种变化,现在单单用一种,就轻松摆平数十万大军的威胁,两千多年来的努力果然没有白费,而将这套系统整理大成的兄长,胸中才学实在是惊人。
倘若是面对魔族大军的冲锋,会有什么结果呢?对方阵营中必然会出现强大的魔法术者,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对己方攻击一筹莫展。但要伤及这些妖灵,最好的方法是用一些神圣咒语,这并非魔族所长,而且使用起来连他们自己的军队也给杀伤大半,岂不是糟糕?
尽管以魔族自私自利的个性,会毫不犹豫地牺牲同伴,派出一些遭到魔化的堕落神官吟唱神圣咒文,但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伤到的只是自己人,而那些与他们同质性的妖灵却分毫无损,因为这套系统会强行抽取城内祈祷民众的灵魂能源,为妖灵形成屏障,靠着这层属性,原本属于阴间邪物的妖灵们,不会那么容易就被光明魔法所打倒。
“连这样的方法都想得出来,大哥他真是很了不起呢,将来魔族如果真的攻过来,他们一定会恨死他的……”
赞叹之余,一个想法也浮现两人心头。
一向主张斩尽杀绝的白起,为何在他一手排设的系统阵形中留下这样后着呢?如果不是原本就有这样的设计,纵然小草肯花两倍体力去改换、压低威力,也不可能做到不流血而制敌的目标。
“老公,你说呢?”夫妻两人的深厚情谊,小草知道丈夫明白自己的意思。
“因为……小草的哥哥是个很温柔的人啊,他一定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形出现,所以刻意为你准备了这个局面。”
兰斯洛微笑道:“他就是这么样的一个人吧!故意把拯救所有人的美名留给你,自己一个人跑去当凶手,在你们雷因斯的历史上,究竟已经牺牲了多少这样的凶手了呢?”
丈夫话语中的一丝感叹,让小草察觉到了不对,那日自己与二哥的谈话,他应该是不知道的啊,为何忽然有这样的感叹呢?
“老公,你……”
这个问句并没有能问下去,因为在前方的天空里,数百枚导弹的形影渐渐清晰,而在那些导弹之中,出现了兄长与韩特两人的身影。
“辛苦你了,老婆,打完回来之后,我们今晚好好狂欢一下吧。”
身后一轻,是丈夫放开了手,预备要迎向将开打的战局。在刚刚的输功里损伤元气,他现在真的有胜算吗?
“小草,在男子汉的一生里,有些仗是绝对不可以逃避的,就算他心爱的女人哭着拦阻都不可以理……”
似乎发觉了妻子要说出口的话,兰斯洛伸手抚过她柔细面颊,微笑道:“可是啊,最近我才知道,人生之中有些仗,即使知道会输都要打下去,但是……却是赢不赢都无所谓的。”
如果说之前的会战,只是为这场将结束内战的终战拉开序幕,那么现在重头戏终于来临。
只要双方的天位高手无损,就不可能决定这场战争的胜负,所以最后的关键仍是在于天位战。在这一点上,兰斯洛与枫儿对抗白起与韩特的组合,不管从哪方面看,都可以说得上是势均力敌。
不过,兰斯洛并没打算这样单纯地和对方硬碰硬,他事先已经想到一个很好的策略,能够有效地削减敌人战力。
“枫儿,已经和小爱菱交代过了吗?”
“是的,爱菱小姐不是很理解,但是她说她会配合的。”
“非常好……咦?你干嘛连小爱菱都叫小姐?你不必像这样见什么人都低一阶啊。”没有回头,兰斯洛道:“这样下去,你很快就会变成最没身价的天位高手了。”
“我是小姐的奴婢,这样的称呼,是我应尽的礼节。”
在一句冷淡地回答后,兰斯洛就此没了声息,让枫儿不禁有些担心。她知道这个男人在关心自己,也知道他与小姐都希望自己能够改变,不过……虽然还不太能确定自己的心情,但凭着比他们两人都要丰富的人生阅历,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在每个人的心中,有些事、有些想法,不是外人能够动摇的,就算再怎么亲密也一样……
目前自己所选择的道路,能够给予自己心灵上的平静,自己并不想要去改变,所以他们这样的关心,有时候反而变成了一种困扰。但……这些话并不是那么容易可以说出口的,像现在,自己的冷淡回答,是不是反而伤到了这个男人呢?
“兰斯洛大人,我、我刚刚的意思是……”
没让枫儿把话说完,兰斯洛抛了一句话过来。
“呵,奴婢吗?自由都市的歌迷一定会被吓坏的,能把冷大小姐收为奴婢,雷因斯女王的本事果然大得很啊!”
全然没想到会被他知晓,这么冷不防地被揭开身份,饶是冷静功夫极佳,枫儿仍差点给吓得从天上摔落下来。
“不要那么吃惊啊,我到底在稷下住了一段时间,身边又多了一个小爱菱,接触到太古魔道的机会太多了,就算不想窃听,有时候还是会听到一些让我吓一跳的东西。”
语气悠然,甚至满是揶揄之意,兰斯洛直到这时才转过头来,面上是一副胜卷在握的得意奸笑。
“梦雪小姐,可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香吻呢!企图赖帐的代价是很高的喔。”
不但身份被揭露,还被提起让心里七上八下的约定,就算镇定的功夫再怎么好,枫儿也不禁心绪大乱,要不是兰斯洛及时回头拉她一把,说不定真的就摔到下头屋顶上去了。
而再次成功地击破了这冰山美人儿的心防,兰斯洛发出嚣张的大笑,乘风直往城墙飞去。
跟在后头的枫儿则是对这场战争感到极度不乐观,因为她开始担忧,可能在与敌人动手前,自己就已经给这男人活活吓死了……
“唷,稷下城好厉害啊,这么多厉害的机关,不知道是哪个天才设计的?如果早点用出来,仗不用打,我也没得混了。”
“设计的人是我,让你这么说,真是不好意思了。”
“果然就是你这强得像妖怪一样的家伙……”
“普通的人类也就算了,我不认为你有说我是妖怪的资格。”
“你讲话可不可以不要那么话里带刺!”
与周遭飞射的导弹等速度,韩特与白起朝稷下城飞飙而去。
一路上看得很清楚,原本浩浩荡荡的数十万大军,正逐渐失去战斗能力,还有部份比较外围的士兵,在回复神智之后给眼前的景象吓到,掉头奔逃。
“人方面的战斗,看来是我们输了啊。”
“用人类的军队去和非人者作战,基本上就已经没有什么赢的可能,这个结果并不值得意外。”
白起冷淡地回答。当妹妹决心启动最终系统,战局基本上就已经底定了,花费自己十多年心血营建出来的完美系统,就算是数十万魔族大军来攻,都能充裕应付,自然不可能被这群失去理智的人类军队所攻破,倘使能服从自己的指挥,针对系统弱点来攻击,再利用妹妹对系统的不熟悉,那也还有胜算,但在指挥系统完全崩溃的现在,说这些都是多余了。
“军队虽然不管用了,可是我们还有太古魔道武器呢,算起来我们仍居上风啊。”
尽管搞不清楚制造原理,韩特对这些导弹可是充满信心,也许威力没有那些核能弹头来得强,但是几百枚一股脑地射过去,绝对能把稷下城夷为平地,什么凶灵邪物都挡不住。
两人的动作稍慢,第一波导弹攻击已经贴近到稷下城外围,如果照以往,稷下城的结界防壁并无法承受这种规模的导弹攻击,所以如果依照预期,当防壁被第一波导弹打破,第二波、第三波的导弹会直击城内,这样子甚至不必动用核能导弹,就能把战争解决。
然而,就在导弹与结界壁接触之前,祈愿塔忽然亮起紫光,像是一道闪电由地面直破天际,跟着,一股氤氲光华笼罩住稷下城壁。
“喂?该不会……你在设计系统的时候,也考虑过魔族会用太古魔道武器进攻稷下?”
“当然,我是彻底奉行有备无患主义的人。”
“有没有搞错,你还笑得出来?我们现在居于劣势耶,不是为了这种事情高兴的时候吧?”
设计者的回答,已经代表了一切。从城壁蕴发的紫光里,有九条高耸而伟岸的巨影,慢慢成形了,每一条有百余尺的高度,分别位于稷下城的一方,在阳光下显现成形。
“龙……是龙啊!”
城外的敌军里,许多人不禁这么样地惊呼出声。九条硕大无朋的巨龙,色彩不一、型态不一,当阳光从它们的身体透入,巨大身躯呈现透明的光感,显示它们并非实物,但身上的皮甲、鳞片,仍旧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各自或坐或盘,雄视生威。
当导弹逼近,九条巨龙不约而同地有了反应,或是拍动翅膀,或是张口吐出焚天血焰,猛烈威势,在空中画出熊熊火线,编织成一张几乎遮蔽天空的火网,抬头望去,彷佛整片天空都化为鲜红赤幕。
纵然相隔遥远,下方酣斗中的士兵仍感到一阵热浪当头袭来,倒楣一点的,甚至单单是这一下,头发眉毛就自动着火,焚烧了起来。
无论视觉效果、实际威势,都是无比骇人,第一波的导弹群,在与火焰接触的千分之一秒内,就被超乎想像的高温汽化蒸发,半点残渣都不剩下,连爆炸的机会都没有。
恐怖的威力,让所有透过监视萤幕观看战况的太古魔道技师,整个看到傻眼。无分太研院的研究员,或是白起麾下的技术小组,全都给这绝世神威给震惊。而与他们最深有同感的,就是即将要与这九条巨龙相撞的韩特。
“嗯,哥其拉防卫程式运作得不错,虽然没有神话中八岐大蛇那样厉害,不过也算差强人意了,很好……”
“哥、哥其拉是什么东西?”
“军事机密,太古魔道的外行人没资格知道。”
“我想请问一下,白先生,你的第一波导弹失败了,那第二波、第三波累积起来,可以干掉这什么鬼哥其拉程式吗?”
“你在胡说些什么?当然是不行啊!”
“那……核能导弹呢?如果使用了,有屠龙的效果吗?”
“要是直接在城内爆炸,摧毁法阵的重要环节,像是象牙白塔之类的要地,那么在系统自我修复之前,是可以停止这九条龙的运作,不过现在系统已经开动,核能导弹大概才进入防护圈内,就给火焰蒸发掉了吧。”
“你、你明知道这些攻击没有用,那还这么辛苦地打过来干嘛?”
对于这个问题,白起并没有回答,只是瞥了韩特一眼,淡淡道:“我并没有必要向你解释,你用这种语气问我,该不会……是想要阵前叛变吧?”
这个质问可不是闹着玩的,以对方下手之辣,韩特一点都不怀疑若自己回答错误,他会立刻出手干掉自己,再去与敌人作战。
“去,这么看不起我?好歹我也有一点职业道德,之前拿了你老弟的金币,又从你那边得了不少好处,怎样都会帮你打完这场仗的。”韩特道:“如果是个漂亮的大美人那还有话说,既然对方是那头死猴子,我是绝对不可能为了他而倒戈的,你放心吧!”
“讲得那么好听,其实你是担心自己叛变之后毒发身亡吧?”
“你这混蛋,别人说要帮你的时候,你可不可以直接说一句谢谢就算了,别那么多废话!”
在两人争持不休的时候,第二波导弹攻击又彻底地失败了,只是,深明系统破绽所在的白起,利用龙焰喷发、能源补给的空档,自己去引开防卫系统的注意,让韩特闪过所有防线,贴近稷下城壁,只要他能够趁隙破坏结界法阵的重要地点,让能源供给不上或是超载,防卫系统就会出现漏洞,让追击而来的核弹趁虚而入。
这个计画无疑是很不错,但在实行上却出现了问题,因为兰斯洛一直在等待这样的一个机会,让韩特独自落单……
“嗨,大舅子,你好吗?看来你气色不错啊!”
在白起跟前,出现了兰斯洛的身影。风华刀配于腰间,一只眼睛戴着眼罩,两臂环抱,就这么拦在他身前,和过去几次不同的是,这一次兰斯洛是真的在笑,面上也没有什么愤怒的感觉。
“我不像某人只能用一只眼睛看东西,气色当然不会坏到哪去。”
激怒敌人,趁敌手露出破绽的一瞬出手制敌,这是白起惯用的战斗策略,现在当然也不例外,一句话直指对方的耻辱,想要挑起他的愤怒。
只是,与先前相比,这次兰斯洛确实有着不同,听见这么一句重大侮辱,他像是无所谓一样地摊摊手、耸耸肩,以全不在意的笑容摇头说道:“哦?那就难怪你的气色这么好了,你母亲的咒文歌很好听是吗?”
过去只凭一股冲劲作战的兰斯洛,并不擅于所谓的心理战,也因此,能在言语上做这样辛辣反击的例子,实在是不多。但这次的效果却相当显著,彼此身在空中,白起闻言之后,向前踏出一步,虽然他立刻止住了步伐,但这却已是他过去战史中极罕见的意图主动抢攻。
而这也代表了,自艺成以来,他第一次在战斗中乱了心绪。把握住这个空档,兰斯洛一刀挥出,抢先进击过去。
“咦?那边那个东西是……”
在城头上,似乎有个人在对自己打手势,穿着太研院研究员的长衫制服,身材窈窕,看来似乎是个女子,后头站着一个穿着魔法师黑袍的女子,尽管看不清面孔,但从那举世独一无二的阴森气势,想也知道是谁来了。
(该不会……唉,果然逃不掉。)
在这世上,会让韩特连面都不见就想逃掉的,除了香格里拉魔屋中的那位女士,就只有那位醉心于太古魔道的小迷糊,这两位都是他的钜额债权人,无论实质金额或是人情债,都是大到让他想要逃债的地步。
下方的少女挥动手臂,以大动作打出手语,就算身在半空也看得见,手语的内容是:你。马。上。给。我。下。来!
只要没见到面,就可以装作不知道,不过现在实际撞到了,要逃是逃不掉的,只好苦笑着降落下去。
不偏不倚地落在城头,隔着极近的距离,韩特与少女相对。多年不见,这丫头似乎有所改变,原本略带稚气的娇俏,现在已经蜕变成亭亭玉立的美丽,戴着眼镜,穿上长衫白袍之后,更有一种有别于从前的自信与神采。
“呃……嗨!大姊头,好久不……”
这句勉强挤出来,欠缺诚意的问候被打断,对方寒着表情,二话不说就一巴掌打了过来。啪的一声,堂堂天位高手就这样吃了一记耳光,韩特并没有躲避,一方面是因为这一记耳光没有实质杀伤力,另一方面……他知道对方有很充分的动手理由。
也许在人格上有颇多缺点,但韩特并不是一个轻言寡诺的人,特别是连公证人都来了,想赖也赖不掉。
“这段时间里,你拿了我多少钱?”
“没有去数,数也很难数得清,但总之是很多吧。”
“每次你向我拿钱的时候,都承诺会帮我做一件事,记得吗?”
“哪里敢忘啊,只是一直都没接到大姊头你的通知,我想做事也无从做起啊。”
“我现在是太研院的代院长,站在保卫稷下的立场,你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非常清楚,大姊头你一声令下,我哪有反对的理由?”
于是,在一场简短的重逢谈话后,兰斯洛削减敌方战力的计画,获得了百分百的成功。
大洗礼之后的再次交手,兰斯洛占了之前口头战的优胜,刀式连绵,在抢攻中占尽优势,逼得白起还不出手来。
这是相当漂亮的战绩,不过兰斯洛并不觉得有多欣喜。和数日前相比,现在的自己虽然不敢说有多少进步,但至少已经感觉出来,白起的实力绝不如表面上那样简单,更不会像几日前一样,产生自己可以稳赢他的错觉。
之前,自己一直有种错觉,觉得白起实力尚逊自己一筹,之所以能打赢自己,只不过是靠诡计暗算,若是正面对拼,自己最后必定可以将他斩于刀下。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想法,明明自己与白起的交手连战连败,为什么仍能对此笃信不疑?这不是很说不过去吗?但之前自己确实毫不怀疑地深信这个想法。
还有韩特,从几次动手时与他的简短交谈中听得出来,他也是同样抱持这个想法,当时自己并没有起疑,直到与养父梦中永诀,心灵锻炼上得到突破后,才蓦地摆脱了这个精神枷锁。
天心意识的高段应用实在很厉害,不但能看破敌人的破绽,还能在交手中神不知鬼不觉地为敌人施下心灵枷锁,虽然不清楚白起是怎样做到的,但他确实是在敌人心里种下这样的囚锁,让敌人无法从失败中得到教训,进而成长,只会在下次交手时又莫名其妙地输得一败涂地。
能够看穿这一点,就代表了自己的进步,但无法看穿白起是如何做到的,就表示自己与他仍有差距。这份差距到底有多大呢?再怎么说,彼此都是小天位,应该不至于弥补不了吧……
“嘿,大舅子,你在等些什么呢?是不是想在评估完我的实力后,才动手把我解决呢?”
进攻中,兰斯洛对着一直采取守势的白起说话,“其实你的武功比我要强吧!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痛痛快快地与我一决胜负呢?使出你的真正实力,轻松把我解决掉,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呢?”
对于这番说话,白起并不是毫无反应。从动手至今,他所使用的武功,只是稷下学宫里流传的寻常拳脚功夫,以最简单的动作,严守不失,并没有使用任何白家神功,更没有施展他最得意的核融拳。
这么做的理由只有一个。现在面前的兰斯洛,给他一种看不透的感觉,虽然不像是有什么进步,但他确实做到一些令自己意外的事,像是成功解除了自己先前布下的心灵囚锁……
当初下的囚锁一共有两重,另外一重封锁了他左眼的痊愈力,让他无法用乙太不灭体催愈瞎掉的左眼。只要左眼仍未复明,就代表兰斯洛尚无力突破封锁,不足为惧。
只是,适才的言语反击……对于自己的过往,他知道了多少?
想到这一点,心里的感觉确实很不是滋味。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块圣地,这个让人太过在乎的地方,往往也就是人心弱点所在,自己向来善于抓住这些弱点,凭之克敌,但这一次,似乎轮到自己的弱点被抓在敌人手上,感觉实在很特别……
兰斯洛的主攻,虽然占尽优势,但却无法取得实质成果,而当白起还没有打算认真动手,战况就这样僵持不下,这时,由兰斯洛策划的分化大计,终于发挥了功效,一道人影飞快地靠近,那是白起的同伴,但从他身上散发的敌意,白起知道他并不是来助自己一臂之力的。
“哈哈,白老大,真是抱歉,良禽择木而栖,我现在正式宣布叛变,以后不再听你指令啦!”
一下子敌我情势逆转,给鸣雷剑指着鼻端,白起的表情并没有什么改变,冷淡道:“叛变的代价很高的,奴隶甲,你的解药不想要了吗?”
“解药当然是要,可是不用找你要,你以为世上只有你一个人懂得配解药吗?”韩特指指下方,笑道:“看到下面那位黑美人没有?这个人黑心更黑的恶毒鬼婆,虽然医死人的本事比医活人强,但下毒解毒的功夫,风之大陆上大概没人比得上,有她当靠山,什么毒解不掉?刚刚她已经帮我诊断过,现在就在配解药。去你的奴隶甲,我没必要再听你的话了。”
“见风转舵,你的枪头转得好快啊!”
“不用说这种无聊话,我是奖金猎人,哪边出的钱多就往哪边靠,这是我做事的一贯方针。”韩特耸耸肩,道:“不过这次我欠大姊头太多债,基于职业道德,就算你喊出天价,我也只能先帮她摆平你了。”
“唔,所以……现在就是你们两个联合起来对付我了?”
白起的质问,本来该直指事情的中心,但韩特与兰斯洛互望一眼,却都闷哼一声,转过头去,连多看一眼都不愿。显然,即使要对付同一个敌人,他们两人也没有什么合作的打算,原本这两个男人之间就没有什么交情,要不是现在大敌当前,说不定两人眼光一个看不对,就先拼个你死我活了。
“乱七八糟,简直是不知所谓的东西,如果认为两个手下败将联合起来会有作用,那就尽管放马过来吧。”
白起的话虽然说得很漂亮,但当两名与自己同级数的天位高手,一起摆出敌对架势,就是白起这样的超绝战士,也感觉到强大的压迫感。
从以前到现在,白起能获胜的理由,就是绝对地避强击弱,在北门天关与妮儿、源五郎交手时,也是采取各个击破的策略,像这样以一敌二、以弱击强的硬仗,对他来说相当不利,特别是,只要一想到没法快速了结战斗时,自身内力的消耗,就让白起感到很深的顾忌。
“大舅子,我并不想和你交手啊!怎么说你都是小草的哥哥,为什么我们非得要这样兵刃相向呢?”
开战之前,兰斯洛仍在作最后和平努力,自从两人敌对以来,他终于有机会把这些话说出口了。
“像这样你挖我伤心事,我刺你过去伤口的战斗方式,你不觉得很难过吗?我实在是讨厌这么贱的敌对感觉?罢手吧,以一敌二,你的生……你的身体撑不下来的。”不想直接说出他以生命力推动武学的秘密,兰斯洛改了口,笑道:“不如这个样子吧!如果你真的想战,干脆我们两个联合起来,干掉这个背叛你的无耻韩特,你说怎么样?”
“喂喂喂,你这大山猴在说些什么啊?在阵前出卖你的战友,你这样也太下流了吧!”情况诡异莫测,韩特紧紧握着鸣雷剑,却不知道该把剑锋朝向哪一端。
“妈的,谁和你这死要钱的是战友?你害我老婆、骗我师妹,前一阵子又打得我好惨,等我搞定这一战,立刻就拿你开刀。”
“哎呀!给你几分颜色,你就上了天啦,你有办法胜过我再说吧,要讲伤害,这矮子连你眼睛都打瞎了,你怎么不找他算帐啊?”
“他是我大舅子,自己人帐可以慢慢算,你这死要钱的和我可非亲非故。”
兰斯洛的翻脸无情,差点把韩特气得七窍生烟,倘使不是一旁的白起已经在大量散发森冷杀气,真的立刻就挥剑斩过去了。
“喂!白老大,可不可以打个商量,我现在再弃暗投明,你那边还有位置吗?”
假如是往常,以白起的个性,多半会冷淡地回答“不要”,但这时他却不答话,迳自举起了左手,对着韩特比出中指,单是从这个反应,就可以看出他此刻的愤怒心情了。
与白起相处过一段时间,韩特对他所知远较兰斯洛为多,自己的倒戈相向,并不会使他情绪失控,以他一向的算无遗策,明知道爱菱在城内,却仍命令自己与他一起进攻,单是这一点,就可以说明他对自己的叛离已然有备,甚至早已期待自己的叛变了。
敌人、背叛这些字眼,从来不会撩起他的情绪波动,会让他这样愤怒的,只有无能。白家人憎恶无能同志更胜强力敌人的思考倾向,在这时候展露无遗,自己与那山猴在面临强敌时,还在这样内讧不休的丑态,肯定已经让他怒不可抑,杀意大盛。
韩特心里想的东西,兰斯洛自然也想得到。本来他只是要求爱菱,把韩特引走,别让这碍事家伙来干扰战局,可没想到要让他来助己一臂之力,这种联手不联心的搭档,要来根本没用,更何况,自己并不是什么都没想就直接站在这里的。
大舅子动起手来绝对没有人情可讲,要与他对峙,就要靠实力,天位高手力量的两个源头,天心意识与天位力量,虽然不知道他的天心意识高过自己多少,但怎么说大家也都是小天位,再强也不至于强到难以想像的地步,换言之,一个会让自己应付不来的陷阱,对他肯定也有威胁的……
“多说无益,白起,动手吧!”
第一部 第十八卷 第六章 天位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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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斯洛挥刀斩了过去,使着鸿翼刀中的江山如画,身法倏地加快,动作偏走轻灵,在白起周遭高速闪动,悄没声息地过去砍上一刀,跟着又远扬而退,鹰隼般找寻下一次攻击机会。
韩特并没有袖手旁观,姑且不论他对兰斯洛的好恶,事既至此,他已经没有了回头路,若不能在这里打倒白起,以这人的手段与心性,肯定是后患无穷。而且,还有另外一个理由,让他决定毫无保留地动手……
睥世七神绝除了最基本的七绝之外,还有延伸的应用法门,像是所谓的剑绝,就是由指绝中演化而出,凭着鸣雷剑,韩特施展剑绝,更把紫电功源源而发,直向白起攻去。
之前曾在模拟机器里和白起交手无数次,现在实际开打起来,相当地得心应手,与兰斯洛的攻击联合在一起,刀光剑影,把白起围得密不透风,而面对两大神兵当头袭来,在他们功力较初次交手时大幅提升的此刻,只能徒手应战的白起全然不敢硬接,一时间只有闪躲的份。
(两个人都有进步,这点很值得赞许,而且……)
尽管两个人都讨厌着对方,但出乎意料地,他们联起手来却非常契合。使用江山如画这一类的幻惑狙击招数,并非兰斯洛的战斗风格,但他现在却不自觉地使用这一招,将敌人的退路堵死,以无处不在的狙击分散敌人心神,然后由催劲使出紫电神剑的韩特,做最致命的一击,这是相当巧妙的配合战术。
在白起眼中,韩特的护身金绝,实在是一样很麻烦的障碍,他靠着这项优势正面硬挡,把自己的攻击接下,让没有负累的兰斯洛,游击更加随心所欲,往往自己的攻击才发出去,被韩特以金绝接下,兰斯洛的斩击就到,好不容易才闪过去,韩特的鸣雷剑又斩削过来,无可奈何地运劲于臂硬接,立刻就是鲜血淋漓。
连续几十招接下来,白起大感吃力,却发现了这两人联手的威力所在。本来鸿翼刀与七神绝就同出一源,两名始创者在创造武功时,肯定曾经有过有朝一日遭遇强敌,两兄弟并肩保家卫国的构想,所以兰斯洛与韩特的攻击,才能如此若符合拍,有时候刀浪剑雪的锋芒重叠,遮天盖地杀了过来,恍恍惚惚间,彷佛就是年轻的武霸与天刀直击而来。
既然找不到机会,白起便打算亲自制造机会,正在考虑该用什么策略,才能让两个敌人分心、露出破绽的当口,他的心思已经被韩特窥破,先发制人。
“嘿!猴子,你知道吗?其实这矮子的力量已经大幅衰退,咱们根本不用顾忌他,再加把劲就可以把他了结了。”
对韩特的反感仍在,但既然是战斗中,兰斯洛也懂得配合,一面挥刀一面嚷道:“哦?这是为什么啊?”
“不知道,好像是上趟帮你使用乙太不灭体疗伤的后遗症,在那之后,他的功力就大不如前了。”
手上仍在配合攻势,但听见韩特这么说,兰斯洛心中陡然一震,一个想法闪过脑里。
所谓的乙太不灭体,就是使用自身先天元气,催愈肉体伤患的技术。因为发招的源头是自身生命力,所以无法发诸于外,像回复咒文那样帮人疗伤,但如果硬要做,唯一的方法就是逆运乙太不灭体,而这么做的代价,就是用自己的生命力去填补对方伤患。
对别人可能还没有那么大影响,但是对于燃烧生命来推动力量的白起而言,这么做就是拿自己的命在填别人的命,事后不但力量开始减退,更再度缩短了他已不堪损耗的寿元。如果真的把对方视为敌人,如果真是一心想致人于死,他用得着这么做吗?
心头泛起一五味杂陈的感受,兰斯洛迟疑了一下,刚刚想要开口,决定胜负的关键已然发生。
双方交战时,由小草所操控的九头巨龙,仍在阻截各方射来的飞弹波,不让任何一枚有机会侵入稷下,熊熊血焰与狂烈风压,将导弹群瞬间摧毁殆尽,没有爆炸的机会。而僵持至今,白天行一方的导弹几乎用尽,最后的核弹头因为等不到最高领袖命令,没人敢作主发射,小草也因为身心耗损过大,开始吃不消,九条巨龙的身影渐渐褪淡。
只是,就在这双方对峙的空档,一个变化忽然发生。不知由何处传来的指令,强行变更了部份结界法阵的能源流向,因为补给能源的截断,有三头巨龙蓦地消失不见,于此同时,忙于应付两名强手攻击的白起,忽地觉得身上一重,心里才暗叫不好,千万斤无形囚锁已经将他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要突破这份囚锁并非不可能,但即使是天位高手也需要相当时间,当日强如天草四郎,也因此出现破绽而被小草斩成重伤,有鉴于此,兰斯洛要枫儿协助爱菱,看准时机,以稷下城防卫系统的能源来锁住白起,给自己一击的机会。
说来也是运气不错,单凭兰斯洛一人,要把白起逼到不动,实在是很难,但由于与韩特的联手,让他得以一举成功。另外一方面,白起虽然对一直没有露面的枫儿深存戒心,提防她的偷袭,却没有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凌厉手段,白起的天位力量远远不及天草四郎,这个以稷下法阵能量发动的锁缚,效果也远非两千名魔导师所能及,这一下子给锁死,别说动弹,就连四肢关节都因为承受不住过大压力,隐约爆出骨骼将折的闷声。
虽然心中各有所思,韩特与兰斯洛仍是一起出手,把握住机会,两大神兵分自左右攻向那被镇锁住的敌人,而在两人心中,最后却都有一个共同的想法,要在不死任何人的情形下击败白起,这是唯一的机会。
假如集中天位力量,以硬气功挡架,并不是接不下两大高手的一击,但这显然不是白起的战斗风格,他在刹那间奋起全力,对砍过来的刀剑毫不理会,将爆发出来的力量集中在震破身上囚锁。
在刀剑斩下的那一刻,兰斯洛与韩特其实都有想过,是否转过兵器,以背面击下,但白起却更快一步,千钧一发之际,勉力侧转过身。
一声轰响与闷哼同奏,在锁缚被破的同时,刀剑同时斩中,却因为目标物的急速转身而未能击实,在他身上撕开两道又长又阔的裂缝,大蓬鲜血溅洒出来,当刀劲剑气的潜藏威力做二重爆发,白起便给远远地震飞出去,沿途喷洒的热血,在空中划成一道凄厉红线。
“成功了!”
韩特低语一声,那一剑已成功地将目标重创,即使是天位高手,左腋下与小腹挨了那样两记断骨撕肉的斩击,要做的已经不只是觅地疗伤,而是马上急救了,就算是白起,应该也被废去战斗力了。
战斗结束,两名合作的拍档却没有握手的打算,反而很怀疑地看着对方,似乎在考虑是不是要乘着胜利余威,把眼前这碍眼的东西也一并解决。
“糟糕!”
“不对!”
对望中的两人同时想起一事。那样的伤势,若是别派的高手,自然已经失去战斗力,但擅长乙太不灭体的白起,却很有可能将伤势再催愈过来,立刻恢复战斗力。
越想越不对,两人暂时放下争端,朝白起消失的方向赶追过去。
距离遥远,看不太清楚,在城头用望远镜不住眺望天空的爱菱,只能确认战斗结束,敌人重伤,被打得往东边天空飞去,自己身边的枫儿姊姊也立刻往那边赶过去,跟着,师兄与韩特先生也直追而去。
师兄的计策看来是成功了,真是可喜可贺,这么大规模的结界法阵,自己见都没见过,忽然说要强行侵入,能量转移,自己还真是没把握,幸好有枫儿姊姊帮忙,以她的天位力量去稳定能量,不然是绝不可能及时完成的。
说来也真是奇怪,要做这种事,怎么不直接去和运作这个法阵的人商量,反而要自己做这种手脚呢?
想着想着,实在是想不通,爱菱侧头过去,看着在一旁沉思的华扁鹊。帮韩特诊断过后,她应该要开始配制解药了,但一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动作。爱菱对她极有信心,怎也不会怀疑她配不出解药,那么,为什么她没有动作呢?
“华姊姊,解药配好了吗?韩特先生还等着用呢!”
“我配不出。”
直接了当的一句,让爱菱大吃一惊,才要追问白家到底用了什么毒素这等厉害,华扁鹊却摇起头来,道:“如果是毒物,就算是来自云梦古泽,我也有办法解掉,只是时间早晚而已,之所以解不开,是因为这东西与毒无关。”
“与毒无关?那韩特先生身上中的是什么东西?”
“我并不是很肯定,正确来说是觉得不可思议,从征兆上来看,可能是……万物元气锁。”
两大天位高手的并力一击,非同小可,将白起远远轰飞,直坠至数十里外的地面,而当他在地上砸出一个大洞,尚未调匀气息,眼前却出现了枫儿持剑的身影。
“不错嘛,能比那两个没用男人更先一步追到,你很有本事啊!”
“因为如果要比起生存在黑暗世界里的技巧,我比那个逐魔猎人更加专业,但……却仍及不上大少爷您。”
剑影里映出寒光,枫儿道:“您是个太过危险的人,倘使给您回复作战能力,肯定会给兰斯洛大人造成伤害,所以我必须在这里把您了结掉。”
和刚刚空中比武相较,枫儿觉得此刻的白起更加危险,不但因为猛兽受伤的刺激,更重要的是,她相信这头猛兽一定隐藏了些什么后着,特别是在听完他逆运乙太不灭体救回兰斯洛的详细过程后,这份直觉更是强烈。
言多必失,枫儿直接出手。虽说这人一副重伤垂危的模样,血也像是快要流光似的染红一大片地面,但他毕竟是乙太不灭体的传人,要是让他回复,届时胜负难料,为免后患,只好抢先下杀手了。
只是,这个决定却仍是慢了一步,枫儿并没有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白起是一个很懂得运用战斗机会的人,从被轰飞空中到坠地后与她对话的这一段宝贵时间里,如果他没有使用乙太不灭体催愈伤势,那么……他到底是做了什么?
对着那直指眉心的快绝一剑,白起并没有什么反应,似是垂首待毙的外表下,一连串意识命令对已经准备完全的肉体迅速下达。
(第二封印,解开!第三封印,解开!第四封印,解开!进入特级模式,肉体机能百分之百支援!)
早已掣剑在手,枫儿出剑的速度诚然快绝,然而从她刺出到剑尖及眉的短暂时间里,一切彷佛停顿下来,千万个神经命令在白起体内发生作用。
(武中无相全面演算功能开启!演算范围:无限延伸!启动!)
在剑尖触及肌肉的那一刻,枫儿感到些许迟疑,却仍没有改变下手的坚决,然而,当白起蓦地抬起了头,双方目光接触,纵然血珠已从他眉间渗了出来,枫儿的一颗心却笔直往下沉去。
生死一瞬间,他的嘴角挂着冷冷的微笑,而那一双眸子……异常的瞳色,妖异地闪烁著令人心怯的冰寒锋芒,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不是一双人类该有的眼睛……
“华姊姊,万物元气锁是什么东西?”
见到华扁鹊难得一脸慎重的表情,爱菱也担心起来,赶忙询问这个令她疑惑的名词。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之前听我们校长提过,后来也在青楼宗卷里看过一点资料。万物元气锁,是天心意识的一种高等运用,效能非常地广,从用来封锁敌人力量、在敌人体内种下随时会爆发的阴毒潜劲、为自己形成护身气罩,甚至还可以拿来镇压伤势。”
爱菱疑惑道:“听起来好像很强,可是华姊姊你也是天位高手啊,如果这个万物元气锁是天位高手专用的特技,你难道就不能解开吗?一个人不够的话,可以让我师兄和枫儿姊姊来帮忙啊。”
“多少人来都没用,这不是数字上的问题。万物元气锁是天位高手才会没错,但有一点你搞错了……小强斋太,在记录中,万物元气锁是斋天位的天心象征,虽然我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但如果他用的真是万物元气锁,那他的修为绝不可能仅是单纯小天位……”
“华姊姊,你的意思我大概有点理解了,但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一边讲话一边后退?你到底想要走到哪里去?”
“当然是离开稷下啊,会想要在天位战里越级挑战的人,脑子一定不正常,万一那矮子等一下回来大开杀戒,岂不是连我也遭殃?这场战争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可不想为此而死。”
“……”
“……我是说真的。”
兰斯洛与韩特并肩赶路的效果并不是很好,两人都在互相埋怨对方追踪功夫不好,速度太慢,同时也在提防彼此随时有可能爆发的袭击。
这点实在怪不了他们,毕竟,连他们自己都一直犹豫着,要不要趁现在给眼前的家伙一击时,也就难怪会对彼此有这么深的戒心。
这样的情况,在两人终于追到白起时,告一段落,只是,人还在空中,就看到地上的枫儿给白起轰飞了出去,两人心中都是一凛,急忙落地。
兰斯洛先奔往枫儿,第一时间为她镇伤。韩特也落在兰斯洛右侧,在这种敌人状况不明的情形下,他才不愿意一个人去打头阵。
只可惜,敌人却不打算给他这样的余裕,人还没着地,一股凛冽杀气已经直袭而来。
“喂!猴子……”
这叫声只喊到这里,因为将枫儿一把抱起的兰斯洛,全然不顾战友的安危,头也不回地一溜烟跑掉。
“死要钱的,我马子治伤要紧,你一个人先撑一下吧……”
“你这个不要脸的王八蛋!你一定会有报应的!”
背后的高声怒骂,兰斯洛理也不理,大步向前窜逃。说要帮枫儿疗伤是假话,才将内息输进她体内,就发现她虽然嘴角有血沫喷出,但伤势并不严重,只是内息震荡,一下子不好平复而已,不过,自己却立刻捂着她嘴巴,抱起她就开溜。
自己与韩特其实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虽然对于他在基格鲁之战时丢下众人逃跑的行为感到愤怒,但静心一想,那时候的他本来就没必要为这群人卖命,自己责怪他并无道理,何况基格鲁之战的失败,纯粹是因为自己能力不足,再这样相怪于他,只是推卸责任而已。
不过想到当日情境,心里还是很火大,所以这次就让他尝尝看自己一个人被丢下的滋味,当作握手言和之前的最后一拳。这家伙最近是由大舅子亲手训练,两人之间的模拟战也不知打过多少次,应付起来比自己要轻松,而自己刚好可以在旁观察,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破绽。
心里的算盘打得梆梆响,但世事却没有这样简单,当兰斯洛一面思量战术,一面为着手掌上美人儿翘臀的丰满弹性而赞叹的当口,一股战栗感窜过他胸口,紧跟着,一幕不可思议的景象在眼前出现。
众人所在之处,距离稷下城已有数十里,进入了山区,虽然还只是丘陵规模的小山,但再怎么说,也没有理由看到海洋,可是此刻,眼前茫茫皆不见,只剩滔天巨浪,像是海啸要吞没一切般当头袭来。
(幻、幻觉吗?)
稍一发呆,枫儿已经从怀中跃起,抢先往浪头迎去,似乎要先试着接下这一浪。
“小心!”
担心枫儿有失,兰斯洛连忙抢上,要两人合力御敌,只是这个担心成了多余,因为在下一刻,海浪变成由四面八方吞卷过来,将两人包围在里头。
山中不可能出现海洋,兰斯洛一直这么告诉自己,可是这些海浪的感觉是那么真实,甚至还有水珠打湿衣衫,咸咸的海水味也不住刺激鼻端,营造出强烈的存在感。
更惊人的,是兰斯洛与枫儿都感受到,蕴藏在海浪里那股无穷无尽的凶兽气势,彷佛有成千上万的凶恶兽类潜藏其中,等待噬咬敌人血肉。
情形颇类白起出关的那天晚上,与韩特的初次交手,当时兰斯洛认为这是幻术,但此刻置身其中,才知道一切非是那么简单。
“小心!”
兰斯洛一声警告,在他与枫儿一起动手的同时,敌人亦发动了攻击。和海浪里所发出的浩瀚感觉相比,敌袭的力量其实不大,但却恰恰在自己劲道将发未发的那一刻攻来,直接袭往发气窍门,在防卫力量最低的刹那,给予自己重击。
“哇”的一声,兰斯洛胸口一痛,已被核融拳正面轰中,只是想着若就此退避,只会给对方去追击自己同伴的机会,当下硬撑着把手刀劈出去,要在敌人回气之前,也给他一击。
怎知,手刀固然击中了敌人,但当胸口也中了敌人一记重拳,猛烈电劲殛体而来,兰斯洛才知道自己的失误。
(紫电功?怎会……)
同时间中招,三记闷哼同时响起,当海浪忽然全数消失不见,踉跄后跌的兰斯洛、枫儿、韩特三人,才惊愕地看着错击自己与被自己错击的同伴。
应该在包围网中的敌人,却置身于数十尺外的土丘上,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三人,衣衫上虽有血迹,但却已然无伤,乙太不灭体的催愈,将先前受的伤患全数治疗完毕。
“最后一幕正式开始了,既然能让我全力以赴,就试试看你们三个能接我多少招吧!”
冷冷的目光扫视过来,左眼金黄,右眼紫红,白起以自己的真面目,做了无比严肃的战斗宣告。
第一部 第十八卷 第七章 天心意识
手机电子书·飞库网 更新时间:2007-4-12 14:59:00 本章字数:9250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二月西西科嘉岛
存在着人魔两界最大境界通道的绝地,本应是生人勿近的危险地带,但自从发生了些许改变之后,几乎看不到昔日紧张肃杀的气氛。
在某人的大力推广之下,恶魔岛上的素食团体慢慢增加了数量,累积起来的魔兽群已经突破一千,整日被迫滞留岛上,过着茹素听道的苦日子。
为了表示对这位绝代天刀的敬重,佣兵团的将领们主动拍起马屁,让所有兵丁跟着吃起素食,反正现在不用作战,没有所谓“不吃肉没体力”的问题。
当这道命令蔓延到恶魔岛全岛,横竖是得要苦中作乐,众人索性致力于开发可口的素菜料理,让自己能在没有肉吃的日子里,一样吃得开开心心。幸运的是,这道拍马屁的禁令不久便被解除,因为当知道自己也被逼着要吃素,王五的娇妻几乎是歇斯底里地爆发狂怒。
“吃素是很好的,但是强制别人就不太对了,我并不希望因为这样而造成大家的不便……”
王五这样解释着,却立刻陷入一阵沉思当中,因为他忽然想到,正强迫魔兽群改变饮食习惯的自己,有资格这么说话吗?
不过,他仍是花了不少心思指点伙食团的厨师们,如何烹煮可口素食,这些由他自己多年钻研的食谱,确实有独到之处,厨师们照着指示作出来后,果然吃得众人赞不绝口,纷纷抢着学习,一时间人人白天练武、晚上学做素菜料理,影响所及,令得恶魔岛上的素菜料理,从此变成风之大陆的名产之一,拿着西西科嘉素食料理师证书的厨师,与拿着恶魔岛佣兵证明的武者,在回归大陆后同样受到欢迎,各方争聘络绎不绝。
这天正午,当王五堆起笑脸,对着那因为手中满盘生菜叶而面色发青的妻子,试着要继续劝说时,他忽然停下了动作,回头看向西南方的天空。
“怎么了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公孙楚倩出声问着。她相信丈夫的天心灵觉,虽然自己只是些微有所感应,不能肯定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这感应来自何方,但丈夫的修为在己之上,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好奇怪的感觉……”看着天上流云移动,嗅到风从远方捎来的信息,王五的表情越来越慎重,只是,一丝疑惑亦同时出现在他面上。
“不只是小天位,这感觉……小天位是做不到的,但是这份力量……”
王五为自己所感应到的东西而疑惑,只是此刻他所不解的事物,同样也在其他人心中酿成疑问。
北门天关左近、大雪山中、白鹿洞之下的万年冰窟里,都有人因为讶异与不解,开始运作自己的思感去探测,就连自由都市东方千余里之处,茫茫沧海中的一叶扁舟上,一名银发剑士停下了正在吹奏的笛曲,疑惑地看着西北方的天空。
而正在升龙山上,对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图谱文字,思索出神的她,虽未够修为理解详细情形,但源自于龙血中的灵觉,却让她发现到一丝异常,驻足东望。
战斗中的讯息,透过大气,远远地传了出去,在各方高手有所感应的同时,置身战局之内的人,受到的压迫感只有更加沉重。
在双瞳改变回本来颜色的同时,白起所散发的气势也有显著不同,如果说他之前是为了不引人注目,刻意敛去一身气势,那么现在已毋须多做保留的他,源源而发的汹涌气势,如海浪般拍击着眼前的敌人。
那是一种很难言喻的感觉,在天位高手中,兰斯洛、枫儿、韩特都是身经百战,更曾有过与强天位高手对战的宝贵经验,但从没有哪一次经验过这样的感觉。
敌人的力量并没有增强,至少还在小天位的范围内,不像对上三大神剑那样,甫一见面就能感受到对方力量的雄强横绝,然而,那种心灵上的战栗感,彷佛身心所有秘密都暴露在敌人掌握中的惊惧感觉,却是毫无二异,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刚才那股海洋攻势,白起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三人在这么短的距离里,天心意识竟然全发挥不了作用,就这么样被他玩弄于指掌中,如果不能破掉这股幻觉,那么即使三人联手,也没有半分胜算可言,只会败得更快。
冷冷地凝望着三人,白起并没有抢先出手,似乎在计算些什么。而情知对方一出手便是杀招,兰斯洛不敢有丝毫大意,一面紧紧注视敌人每一个小动作,一面开始考虑,要不要认真地与韩特联手,至少,交换一下彼此的情报,或许很有用……
英雄所见略同,他还没开口,另一边的韩特已经嚷了起来。眼睛盯死白起的每一处,韩特朗声道:“猴子,白老大除了核融拳、光电腿,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厉害功夫吗?”
也同样是死盯着敌人,兰斯洛不转头,迳自道:“如果白家六艺他全部都会,那么除了不知名的第六艺,就是乙太不灭体和武中无相吧。”
“武中无相?好像听过。和无相诀有关系吗?是什么样的武功?”
“不清楚,一大堆秘笈堆得像山,能练得成的一定是怪物,听人家说,好像是一种模拟天心意识的武功,创作者肯定是典型的白家疯子,就希望一步跳进天位。”
身为真正领悟天心意识的天位高手,韩特自然对那种虚伪的模拟技巧嗤之以鼻,更何况模拟的东西永远不可能比真版更优秀,到头来只是白家人的多此一举而已。
然而,当他正想耻笑着回应,忽然闪过脑里的一个念头,却让他呆了下来,偏头问道:“模拟天心意识?哪个级数的天心意识?”
这问题把兰斯洛也问呆了。自从知道武中无相的原理后,就对这武功很看不起,加上自己拥有真正的天心意识,根本没必要去钻研这种模拟技巧,所以始终没有进一步深思。
但确实有一个可能性被自己忽略了。武中无相是模拟天心意识的技巧,但并没有人说它是模拟小天位的天心意识,换言之,这个靠凭空想像而创出的绝学,可能直接成功地模拟了强天位以上的天心意识……
“太荒唐了,这种事……哪有可能啊?”
这是三人共有的心声,因为此事委实太过荒唐。天心意识是天位高手运用力量的根本,凭着这种神妙无方的灵觉意识,去找到敌人的破绽、运用自身的招数、进行锁魂扫瞄,甚至最基本的将自身内力组合天地元气,形成天位力量,都是由天心意识来运作,倘使武中无相真能模拟到强天位以上的天心意识,那么白起的力量怎会仅有如此?应该随便两三招就足以把自己一干人全数收拾了。
事情就是这么样地荒唐,但三人却无法大笑出声,因为白字世家这块金字招牌,就足够扭转一切。两千年来,这个家族出过无数狂人,也缔造过无数奇迹,常理这两个字,对白家人来说从来就没有意义,他们就是专为了颠覆一切常理而存在的。
“经由特殊方法,一生将力量上限锁在小天位,换取不平衡的异常天心意识,这就是武中无相的基本原理,所以你们可以放心,我不会使出超越小天位的力量,因为我做不到。”
十指不住做着曲伸动作,白起道:“随心所欲,制造出最适合自己的战斗环境,这是步入强天位之后所能做到的技巧,当强天位修为达到顶峰,可以使用天心意识的高等应用,如万物元气锁,便是很好用的一种技巧,相信当年陆游就是用这技巧将金星祖先打落天位。至于在这之后的应用法,你们现在就有机会试一试了……”
情知对方并非是虚张声势,三人早已凝神戒备,紧盯白起的每一个动作,生怕一旦有所失误,让白起发挥他的灵活与快速,己方肯定吃上大亏,然而,纵然已经全神贯注,但当白起一动,他的天位力量远远地传送出去,将方圆里许笼罩,造出一片不见边际的茫茫大海,本身同时也消失在汹涌浪涛中。
“小心,大家不要分得太远,不要给他分散我们的机会……”
兰斯洛一声叫唤,三人立刻围成一个小***,生怕给敌人各个击破的机会。三人都是战斗经验丰富,情知不管白起的武功有多高明,他到底仍是只有小天位力量,正面以一敌三,对他是绝对不利,否则他也不必使这许多幻惑手段,直接以实力攻来就行了。
心情最复杂的,该是兰斯洛了。了解这位大舅子的底细,知道他以生命力来转换成战力的打法,每出一招,命就又短了几分,像现在这样全力以赴地作战,他自己才是受伤害最大的人吧。要是把战斗拖长,就算能把己方三人都解决,他自己恐怕也只剩半口气了,这样的战斗,有必要吗?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兰斯洛大人,很抱歉,不过我认为您现在还是专注于眼前的战局比较好。”察觉到背后男人的心情,枫儿低声道:“您是个体贴的人,可是我们如今并没有体贴的余裕,而且……我想白起大少爷并不需要我们的同情。”
兰斯洛一震,似是没有想到枫儿也能像小草那样理解自己的想法,轻声道:“你说得没错,弱者确实没有同情强者的资格啊,谢谢你了,你放心吧,在得到你的香吻之前,我是绝对不会有事的。”
“兰斯洛大人……”
“喂!你们这对奸夫淫妇,要打情骂俏回自己屋里去,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说话那么肉麻,你们怎么不抱在一起算了?”
生死关头,后面的壮男美女却彷佛故意表演给自己看一样地情话绵绵,韩特早已听得一肚子火,分外气愤自己的倒楣,只是,这份慨叹并没有能持续多久。
浪头猛地袭来,蕴含于其中的狠恶气势,让兰斯洛、枫儿都提气戒备,却又在气浪及体的前一刻,产生一种敌人攻击主力在并非自己、而是攻往身边之人的感觉,当下不假思索,抢着赶去援护。
“当”的一声,刀剑相交,两人这才发现不对,而一双拳头狠恶击来,两人在千钧一发之际,回招自守,虽然挡个及时,却因为仓促间运劲不足,同时给轰退。
(不对!拳劲太弱了,他的目标是……)
惊觉白起的拳劲并没有强到能令自己受创,兰斯洛登时省悟,才要出声警告,已经晚了一步,只听得连串气爆闷哼声响起,韩特一声怒骂“太没道理了,为什么我先遭殃……”才出口,肚腹上中了一拳,整个人给轰飞到天上去。
笼罩周围里许的气浪刹时间消失,白起笔直冲天飞起,猛往韩特追去。从他将气浪影响全数收回,就可以明白他的认真,要集中所有力量,先将韩特击破。
枫儿和兰斯洛急起直追,却是已经晚了一步,来不及阻止这两人的遭遇战。
(为什么先挑我?这太没道理了吧!可别把人给看扁了!)
韩特心里有些纳闷,手下却半点也不敢大意,催运紫电功,让一圈电光急窜全身,睥世剑绝幻出一层又一层的剑雨,阻止白起近身,要等三人合围之后,再一起解决他。
较诸与白起的初次交手,韩特自是大有长进,这一番全力施为,隐隐带着核融剑拳诀的剑劲,一路上撕裂大气,将周遭云层切碎迫散,凛冽剑气甚至远远迸射出去,电光掠过稷下领空。
看见这样的险恶剑招,枫儿心中佩服,情知自己所学的剑法中,确实没有这样高明的招数,只有兰斯洛知道不好。
在自己与那位伟大霸主心灵合一时,曾实际参与过天位战,透过他的眼睛,理解那种在天位战中居高临下的睥睨感觉。当双方的天心意识相差太大,不管使的招数有多天衣无缝,在强者眼中,仍只是一串满是漏洞的慢动作而已,韩特现在要与白起斗招巧,那根本是以己之弱撼敌之强。
(这么打……赢不了的。)
尚未交手,兰斯洛在自己心中听见了这样的声音。
这番顾虑绝非无的放矢,因为在白起眼中,敌人的凌厉剑招满是漏洞,特别是转合之际露出的空隙,至少就有十余处致命破绽。把握这些空隙,胜负可以在短时间内决定;如果催动韩特体内的万物元气锁,让他伤发而无法防御,自己可以一招就将他轰下。其余的方式还有许多,但此刻自己希望使用最具震撼性的战术。
(武中无相。模拟功能启动。无限演算!)
兰斯洛的顾虑,韩特并非毫无所觉,所以也暗中预备好,倘使发现敌人以什么诡异莫测的手法破招而入,自己就立刻以腿绝高速逃跑,以策安全。只是,当白起与剑气接触,他并没有使用什么诡奇趋退的技巧,反而主动往剑劲最强处迎去。
(搞什么?他疯了吗?)
非独是韩特,就连枫儿与兰斯洛都被吓到,他们虽然不知道白起的天心意识是如何高法,但天心意识的运用,再怎样也是看破敌人的招式弱点,以强击弱,他这样主动迎往敌招最强处,只会令自己的优势无法发挥,而且一旦受伤运起乙太不灭体,大量的先天元气消耗,绝不是现在的他负荷得起,这种战术究竟意义何在?
一团耀目金光蓦地自白起身上暴现,对着迎面而来的澎湃剑浪,他毫不迟疑地举臂便挡。萦绕着淡金色光芒的皮肤,在剑气猛烈砍削中夷然无损,溅发出点点星火,像座不可动摇的黄金巨岩,任剑浪拍击,难以损及半分。
紧跟着,在三人的惊讶眼神中,白起双臂下击,平实无奇的招数,却爆发着刚猛无匹的内劲,将凌厉剑雨轰得支离破碎,溃不成招。
“这……这是……”
受到最大震惊的韩特,对于这武功确实感到熟悉,只是难以置信单凭这么一式没有其余几绝支援的睥世金绝能够强猛若斯,看他那扬臂下击的刚猛气势,刹那间竟恍若无坚不摧。
剑招被破,韩特连忙鼓劲自守,将剑势转成一道旋风,环绕住周身,不给敌人留下半分空隙,却怎知白起舞动双拳,好像两根沉重的大铁锤,把自己的剑劲似脆玻璃般一一砸碎摧毁,眨眼间就已经贴近过来。
“七神绝中的金绝,看来虽然朴实无奇,但如果能练到顶关,单凭这一套就可以与世间任何神功抗衡,如今在你手里被用成这样,简直是耻辱!”
当韩特鼓起全力,一剑劈斩在白起腰间,在一声响亮的金铁激撞声后,竟被猛烈地反激回来,弄得虎口剧痛难当时,他登时理解了这番话的意义。
敌人把全力杀招发出后的那一刻,也就是整体防御最弱的时候,倘使能把金绝练得出神入化,凭着它号称护身劲中硬度第一的效果,就有接下任何杀招的资格,而若能抓对时机,发出强横一击,就可以趁敌人发招后力量下降的一瞬,提前将本来需要几千招激战后才能分胜负的对手,在短短数招内击杀。
这份领悟在脑里一闪而过,当白起一记直拳轰往胸膛,韩特放弃所有攻招,全力运起护身金绝,明知仓促间气劲必有不足,却也要冒险用这刚得来的领悟来寻找胜机。
全力催起的金绝,并没有发生效果,因为那记直击而来的拳头,连同发招者本人都瞬间消失,令韩特一阵错愕。
(为什么?如果刚刚直接打过来,他就赢了不是吗?)
这念头才闪过,就察觉到白起已跃至自己后头上方,连忙转身御敌,却见到白起双臂一举,耀目电光由周遭云层狂殛而下,金芒乱窜,迸发出紫红色星火,跟着就在他双臂间汇流,于掌中出现了一柄深沉得彷佛可以吞蚀万物的墨黑电剑。
(用紫电功来吸取天电?而且这招是……他不藉助法印,空手就能用?他真的是人吗?)
更令人诧异的变化才开始。随着白起猛吸一口气,那柄墨黑电剑整个被他吸入右臂,展开睥世腿绝的轻翔身法,一下子就绕到韩特身侧。韩特心头狂叫不好,才鼓起金绝防御,就已经被一拳打在腰间,感觉不到什么痛楚,拳上劲道似乎不大,仅是堪堪与金绝劲道僵持不下,这是因为敌人内力不足吗?
“韩特!好好记住鸣雷断空的真实面目,今日败在你自己旧招之下,我要你输得心服口服!”
在金绝护身劲与第一重拳劲僵持不下时,更猛烈的第二重拳劲骤然爆发,伴随着更胜一筹的金绝刚拳,白起拳上骤然射出一柄刺眼白刃,将早先吸纳入体的电剑,整个轰入韩特腰间,再配合核融拳的爆炸潜劲,将这多重气劲锁在他腹腔内,一次爆发开来。
纵然是硬度第一的睥世金绝,也负担不起这样子的内部伤害,一声破锣似的闷响后,血花洒遍天空,就在兰斯洛与枫儿的眼前,他们看见韩特整个下半身炸成一团血肉碎屑,在痛苦的惨嚎声中,仅余半个身体的他,坠下云端,一下子就没了踪影。
不曾修习乙太不灭体护身,又受了这样的伤害,如无意外,这家伙是死定了……
没等两人回过神来,白起又有了动作。使用过七神绝,让敌人有了提防,现在就必须换另一门武学,才能杀得敌人措手不及。
(同一个创作者,七神绝已经试过,来试试看鸿翼刀吧……唔,武中无相,次段模拟开始,演算推伸。)
一连串命令在心中下达,手上也随之有了动作。白起手腕一抖,兰斯洛顿时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那正是鸿翼刀的起手式,看姿势好像是一式雄姿英发,可是招式未发,压迫感却已高得吓人。
跟着就是火焰迸发,一团团鲜红色的炽热炎劲,缭绕住白起周遭,在两人眼前缓缓改变颜色,由红转绿,再转为深紫色,最后再化为一团白光。
不明究里的兰斯洛,并不觉得这些有什么特别,枫儿的表情却变得极度难看。凡是修练炎系武学的人都知道,随着功力练得越高,火焰温度越高,颜色也会有所不同,由蓝至红。虽然可以并修一些特殊功法,而生出具有附加作用的异色火焰,像郝可莲满是毒力的青火、枫儿自身的紫火,但纯以威力来论,终究是能融铁沸金的高温白焰略胜一筹。
尽管仍比不上只存在于传说中,焰中统治者的黄金火焰、杀伤力最强的黑色火焰,但白焰的威力确实已在紫焰之上,当两焰相撞,同质性的两股力量会立刻分出胜负,齐往输的一方涌去,令败者承受加倍伤害。
(真是恐怖,这些火焰他说变就变,高等的天心意识真有这么厉害?)
自己最擅长的炎系武学不便使用,武功等若大打折扣,那该怎么办呢?纯以大雪山剑术一拼,胜算可说极度渺茫……
艺成以来首次遇到这等情形,枫儿确实感到一阵慌乱,而对方显然没打算等她想出应付良策,当耀目的白色火焰开始在手中飞跃乱蹦,白起再次发动抢攻。
第一个目标是兰斯洛。早就知道敌人要使用“雄姿英发”一式的他,已然有了准备,蓄满护身劲,要抵御雄姿英发主要威力所在的满天炎劲乱射,再设法与枫儿夹攻敌人。
怎知,同样的一招,在不同的应用下,赫然产生不同的变化。白起一抖手,先是一股扑面生疼的炽热气流席卷四方,跟着就是七道白色火柱轰射而出,与兰斯洛原本熟知的火焰镖不同,这七道火柱不久便化为龙形,咆哮怒吼,直往敌人噬咬而来。
(开、开什么玩笑?这一式也能这样用吗?)
同样也运起雄姿英发的兰斯洛,刀劲中的鲜红火焰交错乱射,形成火焰护网,却在白龙卷扑下显得不堪一击,没几下功夫就破网而出,五道白焰火龙怒吼着向他噬来,龙体互缠将他裹在中心,成了一个刺眼的火焰龙球。
“兰斯洛大人!”
急欲赴援的枫儿,同样也被两道白焰火龙拦住,当她好不容易奋起烽火神剑,配合大雪山剑术,以多倍力气将火龙破杀冲出后,眼前却出现了白起的身影。
“烽火神剑……是六阳尊诀!连专供天位高手修习的后三式都没练成,也敢在我面前逞能?”
不明白对方的意思,枫儿挺剑便刺,趁着敌人撤去白焰的空档,她将自身的紫焰气劲迫催至最高,剑花激旋,圈圈火轮猛往敌人攻去。
强劲的招数,但在白起的眼中,却见不到半点威胁性。枫儿的身上不但满是破绽,而这所谓的杀着,更被自己的天心意识分解成许多小段,各自进行分析与理解,从里头推伸出六阳尊诀可能的变化。
(武中无相。极限推算。可能性确定。六阳尊诀后三诀破解完毕。使用无碍!)
几乎只是心念一转,白起已经把六阳尊诀的后三诀破解成功,全数练成,纯看外表,外人又怎知他目光一闪间,会有这样的变化。
“将烽火神剑与熊火显乾坤合并,确实是很别出心裁的作法,且看看我能不能一招内就破你的得意杀着吧!”
“一招?若大少爷这么低估这招的威力,那就尽管来试试吧!”
“嘿,和韩特一样的毛病,搞不清楚状况,我没有低估你们,是你们这些人太看得起自己了。”
正提防敌人会以某些妙法破招,枫儿全神贯注,哪知白起忽地一扬手,像是有什么无形波动发了出来,跟着自己就被定在半空中,全身乏力,连提气运劲都做不到。
(这不是小姐的咒缚魔法,魔法不会让人连真气都运不上来,这……这究竟是什么?)
困惑惊惧间,白起猝然闪至身后,冷冷语音传入耳里。
“这就是万物元气锁了。天心意识差距下,你们根本没有抗衡余地,虽然以我现在的力量,推动完全的万物元气锁仅能数秒,但以天位力量攻击你不能运劲的肉身,你说我的一招有没有资格杀你了?”
剧痛袭身的刹那,许多景象在脑里一闪而过,枫儿只觉得好不甘心。
这段时间自己苦练的绝技,还有好多未及使出,就这样耻辱地战败,根本帮不到兰斯洛或小草什么。尽管还想尽最后一分力量,把白起攻击的手臂锁死,让等一下赶来的兰斯洛有机可趁,但是被万物元气锁钳制住的身体,却什么力量都运不出来……
(我、我为什么这么没有用……我……)
当兰斯洛奋起天魔劲,将坚固的白焰龙球吸杀轰破,浑身眉发尽焦地脱出束缚,所看到的就是大蓬血花满空飞溅,被核融拳一击轰穿小腹的枫儿,整个身体像半根骨头都没了般软软垂下。
“白起!为什么你……”
怒吼着冲出去,兰斯洛似乎想喝问一些东西,但白起却冷漠地将手上的枫儿抛掷过来,兰斯洛不得不停下冲势,将这已经失去意识的娇躯抱在怀里,输气为她镇伤,只是,才一运气,远端的白起像是做了什么动作,一股无形波动穿过身体,跟着就是浑身乏力,动弹不得。
(这、这是什么东西?该不会就是万物元气锁吧?)
在兰斯洛疑问的眼神中,白起两手高举过顶,一团头颅大小的炽热火球,在他掌中灿然生光,逼得人无法正视,像是一个浓缩的小太阳,不住迸发着惊人的光与热。
“六阳尊诀第四式的灿烂今生,妹夫,你我来生再战吧!”
小太阳般的压缩焰球,在轰出的瞬间,像是无尽地增大。无比耀眼的白光,瞬间就把没法抵御、闪避的兰斯洛给吞没,连同他怀中的枫儿,两人笔直往下坠去。
烈焰焚身,剧痛不住撕裂着自身意识,兰斯洛仅能将枫儿紧紧地搂在怀里,尽量不让她被火焰焚着,一起坠往地下。
轰然巨响,在坠地时,焰球已有数尺方圆,更在触地时发生大爆炸,耀目白光迸散满空,就连大老远外的稷下城,都给这光芒刺得睁不开眼睛,而爆发所散出去的高温烈焰,不但将里许范围内的所有事物化为灰烬,更止不住地朝外焚烧过去,将目光可触及的一切,化为一片焰火世界的地狱绘图。
未及十招,轻而易举将三名天位高手败杀,这是小天位内没有人可以做到的强绝战绩,但成为胜利者的白起面上却一片漠然,看不出有任何欣喜或满足,更难以推知他此刻的想法。
凝望着下方烈焰飞腾的焰火世界一会儿,白起横移着视线。超越斋天位的绝顶天心意识,堪称当今风之大陆无双,在这扫视的过程中,他接触到数道天位高手的探测思感,但每个人与他的思感一触,立即退避而去,不欲与他发生冲突。
“唔……”
凭这绝世的天心意识修为,白起冷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在找寻着某些东西,不久之后,他似乎有了发现。
不只是发现那么简单,因为对方也同时回应了他的探索,隔着茫茫云海,更传来了愿意一战的讯息。
“要战吗?那么就到我的面前来!”
凝望着艾尔铁诺所在的西方,凛冽杀气、坚定战意,都在他眼中绽放,白起双拳一握,就要以光电腿的最高速身法奔驰而去,忽然异变陡生,一双强而有劲的手臂,冷不防地从后骤现,死命将他锁住,阻止了他的动作……
第一部 第十八卷 第八章 金绝真髓
手机电子书·飞库网 更新时间:2007-4-12 14:59:00 本章字数:7923
“妈的,混蛋,这家伙怎么这么强?未免也太难对付了吧!”
从地上缓缓站起来,兰斯洛将内息在胸中一转,身上冒出阵阵白烟,乙太不灭体已经将伤势催愈完毕。白起的万物元气锁是以小天位力量推动,并不能持久,对兰斯洛仅是匆匆施放,不比对韩特那样有时间大动手脚,锁缚效果仅能单单维持一下,不能持久。
饶是这样,假若白起发现兰斯洛毫发无伤,必然会万分诧异,因为虽然万物元气锁的效果仅维持数秒,但是六阳第四诀灿烂今生的威力,应该已经足以将他重创,七成以上致死机会的重创,怎样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几口调息便全然无事。
而最大的理由,就是万物元气锁并未如白起预期中的那样发挥功效。曾在梦中与铁木真思想同步,兰斯洛虽未拥有超越小天位的天心意识,却能理解那种感受,更从中学到了很多不属于小天位的战斗知识。
面对万物元气锁时,他就像韩特、枫儿一样,毫无抵御之力地被锁住,但在被锁住之后,他却知道怎么去应付,晓得怎么在万物元气锁的缚印之下,尽速回复内力。
这一点或许要感谢枯耳山之役,在那段养伤的时间里,他对于如何运转内息,尽速回复内力的调息法特别有心得,刚好现在又有应用机会。
极度高温肆虐下,附近的一切全给烧成了白地,地表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色残余物,许多部份甚至已经玻璃化,阵阵白烟猛往上冒,远处则是笼罩在一片通红焰火中,烧得整个天空都亮了起来,可见适才那一击的威力。
枫儿并没有什么事,虽然还没回复意识,但身上却只有一些轻微烧伤,毕竟在高温白焰爆发中,自己把大部分的防护气劲全用在她身上,虽然自己险些给烧成一堆焦黑的排骨,却终究是保住了这个大美人,现在她比较严重的,仍然是早先被白起击在腹部的伤口。
(真该死,什么东西都给烧得精光,连作点紧急处理的药草都没有。)
兰斯洛着实感到气恼,虽然用乙太不灭体强自催愈,但早先受的伤委实不轻,特别是整个身体差点给烧成一堆骷髅焦炭时,那股疼痛委实是撕心裂肺,现在还让脑袋直作疼。
(差距这么大,打起来还有胜算吗?不,不可能有这么完美的事,他那武中无相肯定在什么地方有破绽,只是我一时间找不到而已。如果说他脑里是装了什么太古魔道的机械,才变得这么强,那么破绽的所在,就该从太古魔道上头着手了……见鬼!我怎么会懂得太古魔道?)
回想起以前与爱菱的一些谈话,太古魔道的器械虽然妙用无穷,但仍在某些地方存在着一些自己所不能理解的破绽,毕竟机械与人体不同,模拟的技巧就算作得再精巧,在某些地方,仍是会有细微的不同,若能够把握到这些差距,说不定就有胜算。
(再怎么说,也不过才一个太天位而已,如果连这样子都摆不平,以后怎么有资格去雄霸天下……老头子,你一定会这么说吧!呵……)
几个方案在兰斯洛脑里环绕,对于要如何应付敌人,他已经有了主意,但这么做的代价不小,老实说,他确实有些心怯,不知道是否该把这意图付诸实现。
“兰斯洛大人……”
后方响起枫儿微弱的嗓音,兰斯洛回头一看,枫儿已经醒来,正背转过身,缓缓倚着一块因为高热而形成的杂质玻璃坐起。
心中一喜,兰斯洛才要走过去,却听见枫儿轻声道:“抱歉,您在那里就好了,现在……我不希望您靠过来。”
“你的伤还好吗?我立刻送你回稷下城吧。”
“不,不用了,我的身体……有一半已经是魔族了,肉体复原的状况比人类快很多,这样子单纯的肉体伤害,对我是没有生命威胁的。”背对着兰斯洛,枫儿虚弱的声音逐渐回复平稳,“不过,回复时候的样子,不是很雅观,所以……我希望您别过来。”
兰斯洛搔搔头。想也知道,大概是肌肉快速蠕动愈合的模样,又是在小腹这样的部位,也难怪枫儿不愿给自己看到,说来或许还该庆幸,因为枫儿会在自己面前顾忌形象,显然在她心中自己与其他男人不同,就长远来看,可喜可贺。
“很惭愧,虽然已经没什么事了,但是现在全身都提不上劲来,我恐怕……恐怕不能帮助兰斯洛大人什么了,就算勉强出手,在大少爷那样的高手之前,也只会给您带来负累而已……”
说着,只见枫儿双肩微颤,责任感无比强烈的她,在这个关键时刻居然无法派上用场,只能让兰斯洛一个人上阵,极度的耻辱与自责,即使坚强如她,也不禁情绪失控。
兰斯洛踏前一步,想要说些什么,最后仍是没有说出口,只是轻声道:“不要想太多,能做到这样,你和我都已经很努力了,现在我回去再战,打完了就来接你……如果能回来的人是我的话……”
“兰斯洛大人,请等一等。”枫儿道:“我觉得,大少爷的战法其实很怪,如果他真的有那个意思,即使是我们三人全力联手,也早就落败身亡了。”
“你的意思是,他一直在对我们手下留情吗?”
“似乎也不是,大少爷的出手狠辣兼备,致死率都在七成以上,要不是我们运气不错,现在我们都已经是死人了,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无法判断大少爷的企图。”
“嗯……说得也没错,我想,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吧。”
“但是,却有一件事是我敢肯定的。”
“哦?”
“兰斯洛大人,请您别再顾虑我和小草小姐了。我感觉得出来,您心里有着一些顾虑,而没有放开手去作战,您真正的实力,应该不只是现在这样吧。”
娇喘着,枫儿回转过头来,微微笑道:“在大少爷的杀招之下,您不但能毫发无伤,还有余力保护我,这点就足以证明了。”
兰斯洛有些不好意思地歉笑着,他确实是有所隐藏,虽然不是存心要欺骗自己的亲友,但因为一些事还不到揭晓的时候,加上心中的顾忌,所以没有告诉她们。
“我想说的是,我和小姐一直都跟随在您身边,过去是这样,现在是这样,未来,不管您作了什么抉择,我们也都会站在您身边的,所以,请您不用顾忌,放手去做您想做的事吧。”
被浓烟熏过,枫儿的娇颜染上了一层烟灰,加上伤后乏力,看来有些憔悴,但当她勉力挤出微笑,以示心中的支持与鼓励,那模样却比什么都要美丽。
兰斯洛不禁苦笑,比起枫儿的坦率,自己倒是太过缚手缚脚了。虽然自己仍希望找寻和平解决的方法,但世上的事不可能两全其美,好比目前,不先去破坏、伤害一些东西,是不可能用和平手腕解决的。天真的想法,确实是行不通啊……
“大少爷的动作,已经表示得很明显,虽然我们都不愿与他作战,但如果不先展示出能令他心服的实力,我们是没有资格提出罢战要求的。”
枫儿低声道:“一切就拜托兰斯洛大人了,我把所有希望寄托在您的身上,如果您得胜归来,到时候随便您要枫儿献吻,或是侍奉什么其他的,都可以。所以,请您务必要胜利归来。”
这么说话,并不合枫儿的做事风格,但此刻除了这样,她也作不了别的事了。而这样的鼓励,效果是很显著的,只听见兰斯洛猿猴似的喜呼一声,反手将风华刀随意一抛,大步一跃,就直往天空冲飞而去,旺盛的战意,看得枫儿不禁莞尔一笑。
只是,有一件事是枫儿所不知道的,那就是兰斯洛离去时,心中开始默念的话语。
(统治一切魔族的深蓝之主啊!传往九渊之底,我在这里向您祈愿,我是天魔功第三十三代传人兰斯洛……)
“是你!”
惊怒交集,白起鼓劲要震开束缚。使用天心意识远距离扫瞄,相当地耗费精神,加上连场恶战,精神与体力都大幅下降,竟没察觉有人贴近,给他一击得手。不过,敌人也只能做到这里,因为如果对方实际发出攻击,只要有些微杀气,自己大老远就可察觉。
这个忽施袭击的人,赫然便是韩特。与平时的人类外表不同,刚才被击毁的下半身已经复原,但重新回复的肢体,肤色漆黑如墨,覆盖着青色鳞片,脚趾更变成了锋锐的趾爪。
“怎么这么狼狈啊?不过是挨了一下,就被迫露出本来面目,你也太没用了吧!”
几乎气尽力竭的韩特,当然是不可能回答。腰部以下整个被轰碎,这样的重伤,就算是天位高手也是死路一条,至少以人类之身而言是这样。韩特能保得不死,全凭自己的魔族身份,在下半身被炸成血肉碎末之际,原本封印住自身体质的封锁也随之瓦解,全力催运天位力量加上魔族的惊人回复力,这才保得不死。
纵然暂时保住一命,韩特仍然伤重,应该要立刻觅地疗伤才是,但他把心一横,强行运起某种压下伤患、回复战斗力的秘法,重新潜回,给白起这一记袭击。
“别以为偷袭就可以管用,我马上就要你付出代价。”
白起的豪语,却罕见地无法实现。在早先的战斗中,受到白起提点,韩特把一切劲道全数集中在金绝之上,以这无比坚硬的强霸钢躯,双臂箍锁住白起,任他怎样反攻、后击,都没有丝毫动摇迹象。
“别妄想了,这可是你亲自指导的强力金绝啊!把所有力量赌在金刚不坏之身上头,这种纯力量的锁缚,就算你天心意识再高,也没那么容易挣脱的。”
“胡扯,凭你也使得出金绝真髓吗?只要等我找出破绽,马上就把你破败分尸!”
话是这样说,但韩特这手攻击并非只是锁缚,双臂逐渐收缩勒紧的压力,正是睥世拳绝中的杀着“末日霹雳震”,藉着这样熊抱的勒杀法,一举杀敌,而当韩特以强横之至的金身发招,即使是白起,一时间也找不到空隙可趁。
“白起,不要再斗了,你战斗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明明没有下杀手的意思,你这样拼命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不觉得这很没有意义吗?”
“少废话,你这叛徒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话?”
“没资格?什么人才有资格?白起,你不要亲人、不要朋友、不要同志,你怎么不告诉我,你身边还剩下些什么人啊?”
努力撑着伤疲不堪的身体,韩特将金绝功力催到极限,只想要争取一个对话的机会。
“白起,我们两个怎么也算是一起战过、疯过吧,我们两个……是朋友啊!”
“朋友?我不需要,更不需要一个在战场上对我拔剑相向的朋友!”
“混蛋!我对你拔剑相向,是因为我知道这就是你所希望的。我们都是从西西科嘉岛出来的同一类人,所以我嗅得出你的自灭倾向……可是现在已经够了,不管是为了什么,这里没有人想和你作战,你没有必要再战下去了啊!”
“住口!住口!住口!住口!”
努力地试着劝说,但手腕上所感受到的反震力道,确是越来越强,韩特不由得心中苦叹,自己从来就不是一个好的说客。当初在阿朗巴特山的时候,自己就没有能够劝动挚友白飞,才会发生最后那令人遗憾终生的结局。
现在也是一样,对于这个在固执处不输给白飞的白家人,自己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一时间破解不开金绝,白起的天心意识再度运作起来,分析睥世七神绝可能的破绽,当武中无相被迫至极限运转,更不可扼抑地开始分析七神绝的第七绝,旭烈兀未传给韩特的最后一绝,其真实面目为何。
这些时日的相处中,白起本已从韩特身上,将七神绝的真髓摸透,现在一下拆散分析,很快就有了结论,而当睥世第七绝的文字在脑中迅速闪过,一愣之后,他像是看见了什么极滑稽的事物一样,止不住地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
给这阵狂笑弄得糊涂,韩特忽然觉得被钳锁中的白起身上爆发出一种力量,迅速开始吸蚀自己的金身,令得坚固不破的金绝出现破绽。
“这、这是……”
“对付魔族,自然是用天魔功了。如果把七神绝练到自在如意的顶关功力,集中不外散的金绝,纵使是天魔功也难以动摇,但现在的你没这机会了!”
白起双臂一振,爆发出无比强横的金绝气劲,在韩特被天魔功蚀破金绝气劲,护身劲破绽大露的此刻,根本无能抵御,就这么口吐鲜血地给震开,跟着就被挣脱锁缚的白起,回身一拳印在胸口。
并非核融拳,也不是任何杀着,仅是把已经无力再战的他,轻轻地推开,往下坠去。
“别再来了,奴隶甲……”
下坠同时,韩特看到了白起的微笑,隐隐约约间,似乎带着几分歉然、几分谢意,和一抹已经有了决定之后的平和。
虽然已无力作战,但由于白起并未追击轰破护身气劲,所以坠地之后,仍不会危及性命,只是,看着那渐渐远离的身影,韩特心中有着掩不住的叹息。
(小白,为什么你们白家的人一个个都那么顽固?唉……)
花费偌大力气,将韩特再次挫败,还没能多喘一口气,敌袭再次出现,趁着他力量衰退的此刻,两道手刀气劲劈下。
“白起!你去死吧!”
两道重击轰下,白起扬臂一挡,对方却转为擒拿,锁住他双腕,跟着就是一阵蚀心剧痛直澈心肺。
(天魔功?)
手腕迅速枯干萎缩,在血肉精华大量为敌人所吸收的同时,自身功力也急遽减退。倘使一开始便有所准备,凭着金绝的集中效果,可以抵御得来。但现在气空力尽,再被吸下去,肯定就此败亡,当下唯有同样运起天魔功,以吸力稍稍抵挡对方吸力,趁空隙而走。
一声痛哼,白起逃过被吸蚀而亡的命运,代价是自断一双手腕。被吸得干瘪的伤口,半滴血也流不出来。
“乙太不灭体,给我治好它!”
一声痛哼,白起将手臂重现,但兰斯洛的攻击已经迎面而来。不再是鸿翼八式,而是正宗的天魔刀,在吸掉敌人一双手腕的血肉精华后,更强更霸地劈斩而来。
情势不妙,白起却不慌乱,天心运转,要以远超兰斯洛的天心意识,找出他的破绽,一举破敌。很快地,他就有所发现了。
(肩头一处,右侧三处,速度也不行,只要针对这几处攻击,又先计画好后着,三招内就可以给他送终……)
“这种程度就想打倒我?你太天真了。”
“是吗?”
在攻击前一刻,兰斯洛忽然变招,而当白起再次运转天心,却赫然发觉自己竟无法看出兰斯洛的破绽所在。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而在极度震惊中,敌人的天魔刀已经重重打在头顶。
“啊”的一声,白起给轰飞出去,自开战以来,他从未输得这样难看过,肉体的痛楚、心灵上的疑惑,剧烈地动摇着他的意志,而更令他惊骇交集的是,不管他怎样运转天心,却再也无法找到兰斯洛的破绽,反而因为应变不及,连吃了好几记斩击。
(没可能的,他怎么有办法做到?难道他的天心意识比我更高?这绝不可能,但为什么他能……咦?他这一击里头夹带的力量……我明白了!)
白起一扬臂,核融拳架住兰斯洛的攻击,双方身躯俱是一震。
“嘿!终于发现了吗?看来你之前好像还不知道的样子,使用生命力发出的招数,对天心意识的灵觉有强烈干扰作用,而很不巧,不要命的疯子并不只你一个,魔族刚好就有几门这样的技巧。转换先天元气倍增功力的法门,可不是你的专利啊!”
一面发出天魔刀劲,兰斯洛冷笑道:“对付真正的太天位强者,有没有效我是不知道啦!但对付你这种只会模拟的假货,这样就足够了!”
“这种招数你从哪里学来的?”
白起确实是感到讶异。转换先天元气发招的技术,绝不容易,更是极其稀有,尽管不知道兰斯洛从哪里学来这种技巧,但他现在所使用的招数,让自己感到一阵不适,而从他现身开始,或许连他本身都没有发现,周遭空间有一股不可见的咒力,开始在缓缓成形。
一旦牵涉到魔法,天心意识的感知能力就受到限制,自己脑中的微系统虽然存有魔导公会的所有资料,但这种咒力却不在内,到底它是什么东西?有什么作用呢?
“我作梦梦来的,吓死你了吧!”
大喝声中,趁着敌人尚未回过神来,兰斯洛重击连环发出。
“你要拼命吗?我就陪你拼命!现在大家一起用先天元气对战,你我条件均等,而论武技本身,这套转换生命力的天魔轮回,控制力只会比你更精更准,就看看我们两个疯子谁先没命!”
天魔刀斩击如雨而至,乘着催运先天元气激起的强绝威力,兰斯洛一时与白起斗得旗鼓相当。单纯地以力斗力,身强体壮、先天元气强盛的兰斯洛立刻占到上风。
突来的震惊,让白起有些应付不来,却很快就发现了对方的破绽。即使兰斯洛在天位力量的威力上有所提升,但双方天心意识比拼,自己仍是远远地在他之上,如果凭着这方面的绝对优势,使用万物元气锁,于短短数秒内封锁住兰斯洛的真气运行,随手一招就可以把他宰掉,轻松简单。
除了万物元气锁之外,其余天心意识的应用战法还有很多,都可以在短时间内结束战斗,可是,对于这么一个同样赌上先天元气,向自己搏命挑战的人,不知为什么,就是不想这么样地对战,而只是想单纯靠武技分出胜负。
“别以为使用一些旁门左道,就有得胜的希望,只要你使用出来,我立刻就能领悟,最后就用这同样的技巧,把你败得永不抬头!”
“放屁!你有本事就通通学去,我就不信你的武中无相真有那么无所不能!”
兰斯洛怒骂一声,手下招数源源而发,忽而鸿翼刀,忽而核融拳,有时候夹杂着几招白鹿洞剑术,花家与石家的基本招数,但是最主要的,仍是他新学的各种魔族上乘武技,魔龙皇拳、爆灵魔指、皇玺剑印、天魔刀……诸番绝招毫无保留地发出去,全然不顾忌敌人的模拟学习。
他师承多处,这样一番全力施为,一时间确实是五花八门,看得白起不胜讶异,一方面是为着他变化多端的招数,一方面是诧异于他明知自己能够将他的招数模拟、进化,为何还这样大胆地将招数使出?当自己将他的新招掌握殆尽,他将连最后一线胜利希望都没有。
短暂的纳闷,在不久之后有了答案,因为兰斯洛虽然急切发招,但一招一式却显得杂驳不纯,显然未有时间好好练习,把这些上乘武技锻炼纯熟,只是单纯靠天心意识来强自融会使用,这么一来,威力就极其有限。
(而他这么做的理由……是想要我的脑子不堪负荷,模拟到爆掉吗?有趣的想法,他从哪里学来的……)
在洞悉兰斯洛的战术之后,白起为对方竟如此小觑自己而哑然失笑,若是对付寻常的机械模拟,这个战术确实有成功的希望,但却不该拿来对付武中无相已然大成的自己。以自己脑内处理系统的运转量,莫说这些份量,就算再多十倍的演算资料,也能在眨眼功夫内处理完毕,兰斯洛这战法可说是完全无用了。
(武中无相,复合式演算。推展招数可能性,一成、三成……七成……演算完成!)
确实只是短短一瞬间的计算,在脑内资料高速统合归纳后,经过计算推演,白起已将兰斯洛使用过的诸般绝学了悟于心,融会贯通。
“认清你的愚蠢吧!我现在就要你为了自己的小伎俩付出代价!”
高喝声中,白起已然发招。兰斯洛适才使过的招数,如今在他手中,赫然更具杀伤力,也更加纯熟,像是经过几十年勤修苦练一般,将兰斯洛的攻击全数封死克制,轻而易举地夺回上风。
“别以为肯拼命就一定能赢,像你这么天真的傻瓜,就算使用了先天元气作战,也不会有多大效果的!”
同样的招数对轰,白起轻易取胜,将兰斯洛的防御网轰溃,跟着爆发强猛一招。
“核融拳剑。魔龙蚀噬。”
催运起天魔功,将本来的吸蚀效果,合并在具有龙族武学撕裂效果的核融拳剑中,数百记气劲于一招内发出,白起临阵组合出的新招,令兰斯洛如遭百兽同时噬咬,裂肉见骨,全身刹时爆出大堆血肉淋漓的伤口。
“有本事!乙太不灭体,把这些伤口全给我愈合回去!”
抵挡不了敌人排山倒海般的攻击,兰斯洛不顾自身已经在使用先天元气作战,又另外运起对先天元气消耗极大的乙太不灭体,在短暂时间内将所有伤势催愈,手下更不稍停,诸番绝学交错使用,直往敌人轰去。
双方以先天元气赌命决战,整体上看来,兰斯洛屈居劣势,但面对他无比旺盛的生命力,运用在乙太不灭体上,总能将受到的伤害化于无形,重新又攻了过来,白起也感到一阵老鼠拉龟的无力感,令得战斗延续下去。
《风姿正传》卷十八完
第一部 第十九卷 第一章 天魔轮回
手机电子书·飞库网 更新时间:2007-4-12 14:59:00 本章字数:8630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二月雷因斯象牙白塔
靠着提前使用的稷下城最终防御系统,进行一场双方完全不同等级的战争。在这魔法与太古魔道结合的高度杰作之前,即使是数十万大军压境,也只有俯首认输的份。
药效消失,逐渐清醒过来的敌兵们,一个个主动抛下兵器,向出城处理事务的稷下守军表明投降意愿。当看到稷下城头那几尾巨龙张牙舞爪、口吐燎天血焰,任何头脑正常的人都会战意尽失,主动投降。
白天行阵营似乎有些骚动,但既已失去大军,领导者又不知所踪,库存的太古魔道兵器也几乎用尽,纵然他们想要做些什么,也已无力回天。
整个局势已经摆在眼前:战争结束了。双方都已经无力再战下去,而被卷入战争中的雷因斯军民,也对这场内战觉得厌烦,一心只想尽快结束战争,回复过去的生活。现在该是把战争结束,收拾一切混乱,开始建设工作的时候了。
手牵着手,为稷下法阵提供灵子能源的民众,也渐渐清醒过来。他们多数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茫然地望着四周。
当灵子能源不再供给,操控着整个结界法阵的小草,开始对最终系统下达关闭命令,不再向周围吸收天地元气,让地脉阴流的运转回归正常,使一切回复原状。
“差不多了,再撑下去我也没力了……”
使用这套最终系统极耗元气,即使是小草这样的天魄之体,也是大感吃不消,如果撑得再久一些,说不定就这样站着失去意识了。
这边群众的战争已经告一段落了,但真正能决定这场内战最后结局的天位战,却仍在继续,那是一场自己家人分作两边互斗的凄惨战争,不管从哪边来看,都毫无意义,却可恨自己无力阻止这样的战争。
目光朝远方眺望,所看到的一切都被熊熊烈火覆盖,浓烟与灰尘直往天上冒去,像是永不停止般的焚红了整个天空。
(老公、大哥……你们都还好吗?)
小草默默析祷着,却不太敢知道答案。不管是兰斯洛或是白起,对此战都显出一副生死相搏的决心,这样子两强相碰,要说没有任何损伤,实在是太过一厢情愿了。
以数目而言,汇集叁名天位高手的兰斯洛一方,当然是稳占上风,但兄长应该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后着与实力,一旦他认真硬拚起来,胜负着责难料,而当胜负结果直接影响生死,小草就觉得整颗心如同被揪紧了一样。
纵然相隔老远,又隔着一层炽热焚烧的火幕,但靠着稷下法阵强化后的探测力,仍可以感觉到彼方的激烈战斗。交击的气浪不住朝四周激荡,撕开天空、震裂大地;波及周遭的威力,不但将地面击出一个个坑洞,更将泥尘激起,在鼓荡出去的冲击风压中,掀天浪潮般冲击四周。
强大的破坏力,波及方圆里许,将决战范围内轰成地狱一般,旁人别说试图靠近,就连想窥知战况都极为困难。
这点让小草感到不安。在自己的理解中,单单小天位高手的决战,似乎不应有这么强的破坏力,特别是自己只感应到丈夫与兄长的气息,单凭两个人,于理不该有这种效果啊!
越想越是不安,加上对枫儿姊姊的牵挂,小草两臂一挥,双目微闭,将整个结界法阵收起,跟着就在象牙白塔的塔顶逐渐消褪了身影,朝最终战场飘移而去。
使用着由那位伟大霸主所传、魔界皇族意图同归于尽时所用的拚命绝技,兰斯洛感到自己发出去的每一击,都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急遽吸吞着自己的精气神。
一种渐渐虚弱的感觉,令身心都承受着崩溃边缘的压力。
(居然承担着这种压力在作战,大舅子,你还真是了不起啊!)
自己仅是初次使用,但白起却是长时间背负这种压力在作战,只要想像到过去几次交手时,他是在这样的身心煎熬下与己动手,心中就不由得涌起一股深深敬意。
只是,兰斯洛也发现,使用自身先天元气所发的招数,威力确实较先前大幅提升。叁倍,甚至是五倍的威力,连自己也为之心惊,但与其说这效果是来自先天元气本身,不如说是使用先天元气的觉悟,激发出了这等威力。
整个精神被逼到极限,像是一条被扯紧的线,随时都有迸断的可能,兰斯洛全身冷汗涔涔而下,像是要把全身水分放干一样,几下子衣服就湿得像是被浸在水里。然而,处在这种生死一瞬之间,每一击发出后都不知是否还有力量再发一招的精神边缘,所轰出去的每一招,都像是在演绎着一种人生体悟,因为若没有这样斩断生死羁绊的勇气与觉悟,那一招根本就不可能发得出去。
战斗中,两人的天心意识都在高度运转,而或许是与敌人同样使用先天元气作战,频率相同,相互影响的关系,又加上梦中一战的体悟,兰斯洛发现自己的天心意识在此战中急速提升,洞悉到许多从前只是模模糊糊的地方,去计算敌人的出招、每一招可能的变化、击打在身上的力道与落点……当敌人有可能使出一千种变化,自己就要把思感之网推得更远,务必要抢在敌人之前,算出第一千零一种变化。
不住地计算又计算,由天心意识所组成的思感之网,笼罩着彼此,去感知、推算各种的可能性,当天心意识每一次拓展到极限,过去、现在、未来彷佛都在同一刻内纠结在一起。恍惚间,好像可以感应到对方心中正在想的东西。
这样的对战可说是极其罕见,因为即使是两个强天位以上的高手对战,也不会有人傻到拿先天元气来开玩笑,更几乎不可能出现双方都用先天元气作战的例子,也因此,这样一段天心意识巨幅波动增进的感受,对兰斯洛来说极其重要,甚至可以说是让他受益良多。
而这其实是一场很奇怪的战斗,因为如果白起有那个意思,使用他在天心意识上的其他优势,包括使用万物元气锁在内,有着过百种的方法,可以在刹那间把战斗了结,但此刻的白起,却固执地只以本身武学的威力与兰斯洛对战。
当双方的天心意识,随着对战的紧绷感而攀升到本身极限,生平的一切快速在脑中流过,彷佛重新活过自己的人生。
打从出生开始,被养在那苏生水槽中的景象,仿佛又出现在白起眼前。
那并不是什么难过的事,因为透过水槽,自己看到了弟弟微笑的面孔,这个一直以来与自己相互扶持的弟弟,毫无保留地付出,对自己这没用的废人做了超乎他应做的一切。
妹妹莉雅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看着她在欢笑中成长,自己在阴影里所做的一切,好像就有了意义。人的心里总是需要一些寄托,为自己的所作所为留下些什么,妹妹的存在,正是一个这样的传承对象,虽然说……
她已经渐渐不需要自己为她做些什么了……
父亲是个绝顶高傲的人,他的才情与本事,让他有着狂傲的资格,若是他把目标专注于风之大陆上,以当时的局势,他确实有可能突破月贤者的障碍,比任何人更早一步成为大陆霸主。不过,一旦失去了征服世界这样的疯狂傲气,白军皇就再也不是白军皇了。
以父亲的远去,为疯狂白家书上一个句点,或许是个不错的走向。弟弟白无忌是一个依据理性做事的人,应该会走出一条和祖先们不同的道路,不过……不管是雷因斯还是白家,这种依靠各种阴暗手段来延续传承的东西,还是一起灭亡的好。
父亲那样的绝世英才,会看不起自己,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只是在最后,他仍是接纳了这个本来视之为耻辱的儿子。
即使修成天位力量,武中无相也已有小成,但当日只是与弟弟并肩而立,感受着父亲身上传来的冷肃杀意,自己就知道这场政变有败无胜,父亲的实力更在他平时展现之上。或许是在智慧与武功上没有遇到足以令他认真的对手,父亲根本就不需要使用全部实力,而那一刻,面对已经伤疲乏力的两个儿子,只要父亲有那个意思,随手就可以杀掉谋反者,夺回一切。
但他没有。高傲无比的白军皇,有生以来首次做出退让,将自己前半生努力建立的一切,交给两个儿子继承,自己选择去创立另一片新天地。
在他临去之前,曾拍着自己的头,微笑道:“做得好啊,儿子,能做到这样,你比爹更像一个白家人,不过,现在爹反而希望你别成为白家人比较好……每个人要选择什么路,不是家人或任何人能够左右的,能够负责地走出自己的路,这是一种很值得赞赏的人生态度,只是……儿子你选择的这条路,并不好走啊……”
父亲长笑着,大步走向蓝天碧海尽头的背影,让自己记忆深刻,在那个时候,父亲确实展现了他身为一个堂堂男子汉的风范。
自己的双亲……是一对很奇怪的父母。他们都是很优秀的人,但在为人父母上,却显得并不称职,自己对这一点并没有什么怨愤,因为世上有些人,天性就是爱自身多过爱别人,甚至为了一些理想,连他们自身都可以牺牲,这一点他们无法改变,自己也从不奢望会有这样的改变……
不过,说起来仍是很值得叹息的。到了最后,父亲和母亲一定也发现了,他们其实深爱着彼此,因为无论在心性、智慧、手腕与理想上,他们都是一对如此相称的男女,那么样地出色、勇于割舍,又享受着彼此明争暗斗的脑力竞赛,如果双方换一个立场来相遇,说不定就会有不同的结果。
如果双方都生在白家,或是都生于雷因斯宫廷,又或者是一个完全不属于这两者的其他地方,相遇、相知而后相惜,他们或许会继续像这样子相恋,之后,会过着一般正常夫妇的生活?或者,还是一起在月下相约要征服世界?
而这对天才夫妇,会有怎么样的儿女呢?是完全继承了他们双方优点,文武方面都无比杰出的天才儿女?还是……即使平凡无能,仍旧受着父母的关爱,开开心心活下去的普通孩子?
真是想一想也会心痛的白日梦啊……
既然已经没有作梦的资格,唯一所能做的,也就只有继续战下去了。
胜与负,生与死,一切都在刹那间交错而过,只要一下子的决定偏差,就会从此坠入无底深渊,再没有翻身机会,与胜利荣光永别。在这样的身心压力下战斗,各方面消耗都是平时的数倍,大量汗水,伴同自己与对方的鲜血,一起在攻击时洒在彼此身上。
纵然有着强横修为,两个性命相搏的天位强人也渐渐感到体力不支,难以为继。但在极度身心紧绷中,又有一股几乎让人为之战栗的强烈昂扬感。
一转眼就是数十记拳掌对轰,每一发气劲攻击,都像是生命的火花,在那极短暂的时间里乍亮又熄灭,尽情地挥洒光彩,虽然只是一瞬,但生命的意义,却实实在在地于其中绽放闪亮。
只是,再怎么耀眼的流星,也终有损灭黯淡的时候,随着两人的体力降至低点,连运起天位力量都变得艰难,但彼此的天心意识却空前高昂,达到前所未有的感测颠峰,双方都知道,胜负将在接下来的极短时间内决定。
周围的无形咒力,像是在束缚着什么,阻止某些东西外流,这点兰斯洛虽然没有发现,但一直在以天心意识演算天魔轮回精要之处的白起,已经大概把握到这一套绝招的真实面目。
(哼,居然还有这种功夫,魔族真是狡猾啊……)
思量间,兰斯洛已经一记魔龙皇拳轰过来。经过这场决斗的身心锻练,他的拳威更有增进,若非此刻体力降至低点,这一拳便有席卷里许空间的威力。
然而,论起反应速度,白起仍然是在他之上。随手一挥,已经把兰斯洛的拳击开,更直轰向兰斯洛胸口。
“你不可能是我对手的,认输吧!”
拳头击在对方身上,却没有发挥预期中的杀伤力,白起赫然惊觉自己的内力正在快速减退中。在逆运乙太不灭体救回兰斯洛后,因为先天元气的大量流失,体能就明显衰退,正面对上叁名天位高手,仅有短暂的支撑之力,只是因为自己能运用绝顶的天心意识,才能将仅余的功力集中,高度有效地连续挫敌。
但这毕竟不能持久,如果自己不多作浪费,只做该做的事,最多七招之内,就可以把叁名强敌制服,但自己却偏要固执地与妹夫这样战斗。如今,纵然天心意识仍在运作,自己的力量却似乎将要到尽头了。
这一点,兰斯洛也发现了……
“要我认输很容易啊!我早就认输了,只是你不接受而已。白起,你到底要的是什么?真的想战,你早可以杀光我们;若不想战,为什么要这样浪费我们的生命?”
说话时候并没有停止作战,虽然不似先前那样,眨眼间对轰近百记攻击,但凝神发出的每一拳,却更具一击决杀的大威力。
“还有……我更无法理解的是,懂得使用先天元气的人,应该是很重视生命的,就是因为懂得珍惜生命的宝贵,所以每一刻的生命才会这么亮眼。一个使用先天元气来作战的人,怎么可以过着这么阴暗的人生呢?”
说着无比撼动的话语,兰斯洛的爆灵魔指,就如同他的喝问一般直透人心。
“我的人生……用不着你来管!”虽然及时防守,但白起确实开始露出破绽,这迫得他主动开始抢攻。
“已是死斗,多说无益,想要多管闲事,等你活下来再说吧!”
“我没有理由会败的,比先天元气,我比你强;比肉体强健,我回复得比你快;你之前已经连续被重创,被这些伤势影响,现在凭我的斗心,我要你败得永不抬头。”
充满信心的喊话,伴着一记威风凛凛的天魔刀斩击,兰斯洛的气势赫然升至高峰。然而,这记手刀却撞上了一双坚逾金石的刚拳,在睥世金绝的顶关凝聚下,反令他疼得骨骼欲裂。
“要放话,就要有绝对的实力,不然说得再多也只会让人耻笑,而像你这样只会将正义挂在嘴边的蠢东西,要杀我、败我,等来生吧!”
怒喝声中,白起猛地跃起。背着阳光,他身上忽然散发出一股恐怖气势,像是无穷无尽的黑暗,迸放出冰冷的邪恶魔气,而不知是否错觉,在兰斯洛眼中,白起的存在吞没了太阳,将整个天地化成一片无垠黑暗。巨大的虚无,破裂所有空间似地要将自己吞噬。
“你这绝招的真髓,已经被我掌握,在我手中,这绝学只会更强,现在就看你如何抵挡这百倍强化后的杀着!”
猛招临头,兰斯洛确实感到一股死亡的压力。天魔轮回的最强杀着,是将自身的天位力量、天心意识冲到可容纳的顶点之后,凭着感应的指引,去击出最强一击。在兰斯洛学到的天魔轮回内文中,将击出这样的一击称为开一扇门,一扇相隔生死的门,而现在,白起先一步找到了开门的钥匙,但自己并不会觉得已经绝望。
“我不会死的,因为在我的背后,还有人在支持,有人在等我回去。”
兰斯洛并没有试图反攻,只是双臂交叉高举,全力防御,似乎在等待某些东西。
“可是你呢?白起,你的背后有人在支持吗?还有人在等你回去吗?”
大声呐喊,与这句让白起难以回答的问句,一起直透他的心中,当他为这问题的答案深深震撼时,攻击动作赫然有了停顿,紧跟着,一股像是要把整个脑袋烧焦的剧痛,在他头部突然出现。
“啊!!!”
什么天位力量都压制不下,当这疼痛由脑部深处直接发作,天心意识根本运作不了,由武中无相推升而成的绝顶天心,立刻就濒临崩溃、碎裂。
而当兰斯洛趁势发动追击,气势汹涌地以天魔刀连续斩来,白起才约略洞悉了对方的意图。这个妹夫确实了得,他找到了连自己都不能肯定、可能是武中无相最大缺憾的所在,而除此之外,他似乎还保留了许多自己未曾看透的实力啊…………
“果然被我猜对了吧!模拟与实物之间一定会有差别,不管学得多像,还是不可能完全一样的。我虽然不知道超越斋天位的天心意识是什么样,但曾经有人告诉过我,所谓的能知世间一切法,不只是模拟推算出一样武学的可能性与最高境界,还能够把里头的致命破绽修正,让武学本身进化,这一点,你的武中无相做不到吧?”
确实是做不到的。与其说是做不到,倒不如说是没有想要去做,毕竟当年创出武中无相的人,连最基本的小天位都没有,一切凭空想像的结果,自然与真正的天心意识顶峰有差,而妹夫之所以将各种魔族绝学一一使出,目的就是在掩饰这套终极战术,让同时将多套绝学在脑中演算的自己,没能发现天魔轮回的缺陷……
“普通情形下,武中无相确实是非常厉害,但当一套武学本身存在致命缺陷,你越是演算出最高境界,使出它的真髓,你就败死得越快。天魔轮回有什么作用,原本我并不知道,但我能确认一件事,天魔轮回的门,小天位的我们是开不起的,勉强要开,不管是成功或失败,结果都是先伤自身。这样的战术,你满意吗?”
不单单仅只是说话,兰斯洛更把握机会出击。趁着敌人衰弱的当口,连续几记重击,将对方轰得头破血流。
这样的战斗方式,兰斯洛心中实在很反感,一种强烈的自我憎恶感,让他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小人。但现在除了狠下心动手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白起的个性自己已经渐渐摸透,要是现在不能狠心动手,肯定没法得到他的认同。
(当个恶人,就要恶得彻底,不要畏首畏尾,当能够贯彻自己的道路,善恶之分很容易就可以颠倒过来,你是不是想要这么告诉我?)
自己的想法应该没有错,因为虽然白起闪避不及,被自己一拳打在鼻端,鲜血喷洒出来,但他的嘴边却微绽出喜色,彷佛双方相遇至今,自己在他眼中终于算是一号人物。
就是因为这样,虽然自己想要停手罢战,却仍然是得要战下去。大舅子并不是一个可以说得通的对象,尽管不知道他逼自己决战的理由是什么,但摆在眼前的事实是,若不将战斗分出个明显胜负,将他彻底败至无力再战,当他把实力回复过来,立刻就会重新反扑。
即使不使用武中无相,大舅子仍然是极具威胁性,而他若再次运转起武中无相,以他傲视当今大陆的绝顶天心意识,自己可万万不是对手,所以于情于理,自己都只能掌握住这个好不容易制造出来的机会,将这个妮妲女王留下的杀人机器给废掉。
要获得他的认同,只有依照他的价值观来玩,战时必须心狠手辣,抛开无谓的武德束缚,以最小牺牲,换得最大利益,只有当自己把这些东西做到,他才会认可自己的能力,觉得自己是一个有资格继承雷因斯、有能力保护妻子的男人。
也因此,自己使用生命力来作战,就是对这个强之已极的大舅子,表示最高的敬重……
轰腹、裂胸、锁喉,兰斯洛连续几记重手,将白起轰得伤痕累累。大量血沫不住从口鼻溢出,连续被天魔劲攻入体内,侵筋蚀脉,连强运乙太不灭体疗伤的空隙都没有,更糟的是,那股烧灼脑子的疼痛仍在继续,几乎要把整个脑袋烧到爆炸,让白起全然不能集中心神与敌人作战。
(做得好啊,这样的作战态度、杀敌精神,真正的战斗,就应该是这样子的。
心态上已经可以了,剩下的问题,就是能力了……)
并无法看透白起所有想法,兰斯洛将爆灵魔指、魔龙皇拳交错混用,每一下击中敌人肉体,他都感觉得到,这具肉体的骨骼开始碎裂、血肉随着天魔劲的侵蚀变得干枯、经脉也慢慢萎缩,而外表更是伤痕累累,血污满身。
(已经够了吧……)
在自己将要忍不住之前,兰斯洛硬起心肠,大喝道:“你得意的天心意识已经不能运作,力量等于是废了,现在接下我的最后一击,从此败出去吧!”
为了发挥一击必杀的效果,兰斯洛特别催起自己还不是很有把握运用的魔族顶级绝学,一种叫做天魔大灭绝的刚猛极招,朝着已经没有抵抗力的强敌击去。
却也在这一击发出后,兰斯洛才感到后悔。起先是后悔自己出手太重,若是将白起击毙,不但难以对妻子交代,自己更会后悔一生,但很快地,他就后悔出手不够重,自己仍是低估了这个大舅子。
如果本质是一头猛兽,不管伤得多重,都不可以在它面前失去警戒心,而白起无疑就是一头最危险的凶兽。不知道是哪来的力量,在已经重伤的此刻,他仍然能双臂交叠,拚着两腕骨折碎裂,硬是挡下了自己的一击,紧跟着,那股紧紧纠结住人心的恐怖气势,又从他身上弥漫散发,无边无际的蔽天黑暗,遮住了所有光线,将兰斯洛笼罩在一片绝望杀气中。
(他的身体到底是什么做的?都伤成了这个样子,天心意识也停止运作了,他还有办法使用天魔轮回?而且……还打开了那扇门!)
在兰斯洛的万分震骇中,白起已居高临下,将冷澈魔气全数吸摄,浑然没有痛觉似的,以他那双已经骨折的手腕,轰出最得意的核融拳剑。
“就算没有脑子、没有先天元气,我还有自己的意志去坚持,去闯我的路,我的意志就是我最强的武器,现在,轮回之门就给我开吧!”
在早先的攻击中,白起的胸骨几乎已经碎光了,有些部份甚至倒Сhā入肺,而他全然不管这些伤痛,将所有力量用在发招之上。
带着无比的觉悟,大量地使用先天元气,这超越生死的一击,就有着难以想像的威力。萦绕散出的魔气,隐隐汇聚成一头振翅高飞的墨羽凤凰,滚奔出熊熊黑色火焰,遮天蔽日,鼓起的风波直扫出数十里外,在长鸣声中,朝兰斯洛扑击过来。
尚未接触,诡异的黑火已经令兰斯洛手忙脚乱,不管护身气劲怎么运,都灭不了这些烧上身体的火焰,而里头更隐隐散发出一种奇异的讯息,像是要触动埋藏于自己体内的万物元气锁。强劲的招数,如果正面相碰,那么该会在转瞬间夺走自己的生命,而从那已超越小天位的凌厉来势判断,自己并没有闪避、卸劲的可能。
(天魔轮回的朱雀之门,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吧……)
面对这超出自己应付能力的绝招,兰斯洛并不慌张。事实上,就连他自己也有点意外,凝视着那头无可抵挡的黑焰凤凰,他本来慌躁的心情,忽然平静下来,脑里更飞快运转,许许多多的念头、讯息,都在刹那间闪过脑际,去估算双方的实力比,还有推演这一招击来后的各种可能性。
这样的思考模式、战斗习惯,并非自己所有,倒很像以武中无相作为战斗中心的白起的风格。说来或许很难解释,但在和他这么大半天血战,彼此以天心意识相互探索、干扰、演算之后,似乎有部份属于他的天心灵感,被自己所吸收,以致于在他把自己的一切绝学模拟完全的同时,自己也约略能使用这本属于对方的神技。
第一部 第十九卷 第二章 神之眷顾
手机电子书·飞库网 更新时间:2007-4-12 14:59:00 本章字数:8573
此刻,兰斯洛的天心意识就飞快地运作,不知不觉间,周遭的一切彷佛静止下来,而当日和那位伟大霸主心灵合一的感觉,又在心头重现。一种难言的安心感,让他有自信去克服眼前的难关。
不同的数据评估与判断,给了他信心的来源。
白起已然伤重,纵然能奋起最后力量,强行打开天魔轮回之门,但绝不可能有太多的先天元气,让他持续下去。
没有了武中无相的绝顶天心意识支援,只是纯力量的催运,势必难以驾驭天魔轮回,只要自己能在他的第一轮攻击中撑下来,就有胜算。这并非不可能,使用先天元气激增本身功力来防御,再加上乙太不灭体的防护,是有希望达成这目标的。
从攻势来估,白起似乎还想藉着引发自己体内万物元气锁的方式,来挫败自己,但他却不知道,藉着那场梦中决战的经验,自己不但获得提升,更解去万物元气锁的制肘。之前一直隐瞒,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发挥作用。
而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理由,因为自己并不想死……当察觉到自己是那么样地想要活下去,想要回去见关心自己的人,这就为自己带来一股非胜不可的决心。
“白起!我们分个胜负吧!”双拳并力,使出天魔金锥,集中一点地朝黑焰锋芒击去,兰斯洛将所有希望都赌在这一击上。
“我不会输的,因为我还想继续活下去,所以我一定会嬴着回去!”
“可笑!如果只是不想死,就可以让你嬴着回去,这世上就没有失败者了!”
“没错!这想法是很可笑,但如果说想活下去的人赢得胜利很可笑,一个根本不想活着回去的人会赢得最后胜利,你不觉得这更加可笑吗?”
激烈的说话,让白起为之动摇,而在双方将要接触之前,他看到兰斯洛本来已盲的左眼,渐渐痊愈完好,心中不由一惊。
(能够自我催愈被下了禁印的左眼,他已经解开万物元气锁了?是谁帮他解开的?稷下城中没人能有这样的实力,那么……是他自己解开的吗?)
方自惊疑,双方拳力已经对撞。黑火席卷兰斯洛的手臂,皮肉就像稀烂的碎纸一样,无比轻易地向后退散,露出惨白的骨头,跟着就是一股无法抵御的沛然大力袭来,若不是他于千钧一发内,以同质的天魔劲吸蚀对方部份力量,狂运先天元气增强功力,再将乙太不灭体催至最高,一面抵挡敌劲,一面努力将伤处催愈回复,叁管齐下,那么当黑火卷绕全身,他立刻就败死于此招之下,再没有翻身机会。
倘若白起还能够以超越斋天位的天心意识推动此招,那么自己只有被秒杀的份,但现在天心意识降到低点,若是仅以纯蛮力攻击的他,无疑就是给了自己机会。
而拚死命地支撑,终于有了代价,先是天心意识传来讯息,涌来的敌劲已不能继续支撑,接着,本来疯狂涌来的沛然劲道,连同那恐怖的黑火,像是耗竭了所有发劲的能源,急遽地减弱,浓烈魔气骤然向四周散化,顷刻间便化于无形。
估计得没有错,白起的身体状况,并不足以支撑天魔轮回的最终消耗,在最关键的时刻,体内真气平衡崩溃,猝然散去。
双方的接触、交错,在极短时间内发生,当兰斯洛意会过来自己撑过了这一击,天魔金锥已经将敌人的护身气劲彻底击碎,而侵入体内的天魔劲,则在已无防御能力的肉体内窜走,快速破坏所经的每一处。
“哈、哈!!!”
胜负分晓,白起伤重得无以复加,血洒长空,体内骨爆声连接响起,在天位力量崩解的同时,连停留在空中的气力都没有,整个人笔直往下坠去。但虽是如此,他一面下坠,一面却毫没理由地狂傲大笑。
“你……”
兰斯洛一惊,运起天位力量,想要先将下坠中的白起截停下来,怎知道,心念一动,力量竟是难以凝聚,脑里才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是激战之后体力不支?蓦然间,一股大力以他为中心,忽地整个急旋涌了过来。
整个人像是置身于一个大漩涡,沛然能量流化为滔滔气海,围在周遭打转,荡出去的气浪赫然波及里许,而漩涡的中心,则将汇集过来的能量,全朝自己胸口不住涌入,配合着天魔功的吸蚀能力,散往四肢百骸,驱走伤疲感觉,瞬间只觉得神清气夹,身心状态提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颠峰。
感觉和吸纳天地元气有些像,但这股力量却更强,然而,怎么会莫名其妙有一股力量输入进来呢?
更惊人的是,明明没有催运乙太不灭体,但全身的伤患却开始急速痊愈,只一眨眼功夫,适才与白起恶斗所受的伤害,已经全数治愈,看不出半点痕迹。
“怎么会……”
也直到兰斯洛获得高度提升的天心意识稳定下来,以一种攀登高处的视野,缓缓地扫过周遭空间,感受着每一个波动传来的讯息,他才发现白起早先察觉到的东西,这个名为天魔轮回的绝学之真面目。
魔族的历史中,常常有王族为了争夺大魔神王之位而分裂互斗,失败的一方往往流浪在外,苦心孤诣地开创各种绝学,试着向得到天魔功真传的大魔神王挑战。
这些落魄王族本身也具有天魔功的基础,研究出的针对绝学与天魔功同质相近,同门之人上手甚易,只要交手一次,用天心意识很简单就可以模拟过来,结果无论复仇夺位成功与否,这些外门绝学都会回流大魔神宫的武学秘库,为天魔功的应用招数增添了改进。
天魔轮回也是因缘于此的一套神功。不知道是哪一任的落魄王族,为了向已成为大魔神王的侄儿挑战,刻意潜身于雷因斯,费尽心思研究出转换先天元气为已用的法门,用来充作必要时两败俱伤的作战筹码。
一开始就不抱着希望,这位原创者并没有将目标放在取胜上头。天魔轮回的设计,当先天元气快速流逝,那种一再与死亡贴近的边缘感受,会刺激使用者的身心状态,将他提升到顶点后,开启四门之一,以超越颠峰的状态,轰出必杀一击。但若是对手强横至足以硬受一击呢?又或者一击尚未发出,自身就已经不堪消耗地虚弱而亡了呢?
因此,当这混掺了些许魔力的绝学一发动,便立刻会接引深蓝魔王之力,在周围秘密地施下咒力圈,将使用者催运、发出而流散的先天元气锁在咒力圈范围内,不会流失,而当使用者觉得此战已无胜算,就会发动全力一击,同时引爆咒力圈中的所有先天元气,来个真正的玉石俱焚。这就是天魔轮回的真正用法,一个绝对保险的自杀绝技。
以魔族自私自利、损人利己的天性,自然是不肯轻易使用这门必死的绝技,但一直也有人尝试找出让先天元气回流的方法,倍增威力而不损自身,好让这门神功更具实用性,然而,世上哪有这等便宜的好事?不仅数千年来魔族英杰无人成功,就连白起也在入祈愿塔数年后,彻底放弃了这个没有可能的念头。
只是,这个令众人苦思不解的问题,终于被兰斯洛误打误撞地试出了答案。
像天魔轮回这样的咒力圈,本是魔界皇族死斗的一环,双方以天魔功逼出最强魔气,在战斗中魔气充塞整个咒力圈内,当胜负分晓,全场魔气会连同最后一击的强大威力,毫不留情地涌向战败者,将他炸得粉身碎骨。
但当魔气中掺杂先天元气,却赫然起了相反的效果,让场内所有能量汇流在一起,朝兰斯洛涌去,以天魔功为引导,被他彻底地吸收。
当在战败瞬间察觉到会有这结果,白起便为之长声大笑。自己这个妹夫实在是有着无人能及的好运道,嬴得胜利,是凭他本身的战术、实力与决心,这点自己并没有任何怨言,但胜利后能够得到如此丰硕的战利品,就只能说是幸运女神的眷顾了。
连同先前消耗出去的部份在内,兰斯洛若将白起的生命力也一并吸入体内,这转换起来约有五六百年份量的先天元气,将对他的天位力量、天心意识造成极大的刺激,进而强化提升,裨益之处委实难以估计。
该说是老天偏心吗?或者……是时代在选择适合留下的人呢?比起只懂得杀戮的自己,这个深获天恩眷顾的妹夫,是比较适合这个时代的,他的人生还很长,充满着未知的问号,连同他所能影响到的亲友在内,一切有着无尽的可能生。
他的未来之途非常地宽广,而自己,一直以来强撑疲惫身体走下去的旅程,也可以告一段落了……
(武功方面相当杰出,心智手段上还有欠成熟,不过这样子要应忖艾尔铁诺的敌人也不成问题了,一切……这样就够了……)
虽然是死斗,但其实在自己没有用尽一切能用的手段去打击敌人时,胜负就已经分晓了。事实上,早在出塔之前就已知道,虽说体内先天元气仍堪称强盛,但肉体却已不堪连续的战斗损伤,武中无相的后遗症也慢慢难以压抑,这样子的自己,就算赢了这一仗也没有意义,不过,对于妹夫能够以自身实力击败自己,还是觉得挺意外的就是了。
其中的道理,自己直到现在才明白……
“如果说想活下去的人赢得胜利很可笑,一个根本不想活着回去的人会嬴得最后胜利,你不觉得这更加可笑吗?”
这是一个好问题,也就在那一刻,自己忽然顿悟到决定这样先天元气对战的最大关键,赫然便是对生存的渴望。
因为知道生命的贵重,所以分外不想失去;也因为这股强烈的求生欲望,所以激发出强大的力量。这样的力量,就是决定先天元气对战的关键。
自己确实是输了,彻底败在兰斯洛的求生意志之下,或许只有他那样自小生长于山林,亲近着自然与生命的人,才能将这样优势发挥到淋漓尽致。与他双拳相撞的时候,自己扪心自问,为了贯彻这条道路,早已将一切舍弃,以求完全地没有负累,但在无牵无挂的同时,也就相对地没有什么诱因,让自己对这个生命执着下去。
已经生无可恋的人,什么时候生、什么时候死都无所谓,以这等心态运使先天元气,本来就是邪道,所以,自己才会败……
妹夫确实是很幸运,而他本身的坚持与实力,则是将这分幸运呼唤而至,并等到它发挥作用的主要因素。
(很不错……这是一场好战争……)
也只有在此时,完全放开了身心之后,脑里才出现母亲的音容,那些温柔的笑靥与说话,有时候却会成为最深的梦魇,令自己由梦中惊醒,但是,那些东西都不太重要了。
本来自己就是一个充满着缺陷的生命体,从出生开始,就招致旁人的憎恶,如果说,受到利用是被人关爱的条件,那么自己对此并不会太在乎,因为唯一能回报给关爱自己之人的东西,也就只有这个了。而且……
(无忌,其实……你误会妈妈了,我想其实她对这一切也是很心疼的,因为妈妈是个藏不住自己情绪的人,每当她唱歌的时候,没有放在我身上的另一只手,总是悄悄握得死紧。)
并不只是这样,恶魔岛上一战,母亲也是经过反覆考虑后,才万般不忍地派自己出战,为的不是确保战胜,而是采用最可能不用实际动手,就能让父亲退走,不用伤及他性命的方法……
(因为有着这样的母亲,现在的我,仍然……觉得很幸福……)
持续下坠,受着气流吹拂,现在已经离开火焚的范围,估计会直接坠落在原本白天行阵营驻扎之处。由于场面混乱,加上多数人已在主战场忙着投降,营地那边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就是摔下去也不会被发现。
下坠的速度并不是很快,势道也不是太强烈,只要提起真气,换个稳当点的姿势,选个好一点的落点,这样的摔法是摔不死自己的,估计就是多断几根骨头就是了。不过,全身的骨头碎得差不多了,再摔下去,好像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断了。
从内战以来的剧烈消耗,外加刚刚被兰斯洛吸收过去的份量,自己的先天元气所剩无几了,不过,也没到马上暴毙的地步。以残余份量判断,如果好好调养,不再受致命重伤,几年的命还是有的。嘿,自己可不是白痴啊,虽然开打起来不顾生死,但却没有必要刻意去求死,能够多活一段时间,看看弟妹的状况,那样也是不错的……
(那么……就到此为止了,以后别再战斗了,利用还有的一点人生,回西西科嘉岛去钓鱼、出海旅游吧!这边的事情,交给这边的人就够了…
…)
脑里这样想着,白起往一个帐篷处摔落了下去。哗啦声响中,帐篷被砸破崩散,激起气流形成的冲击波,连带弄倒了附近几个帐篷。撞击力不小,然而,白起自己却没有受到任何伤……至少没有因为坠落而受伤。
这并不是由于他的能力,而是在与帐篷接触时,忽然有一股柔和力道出现,像是一层极为绵密结实的软垫,将他轻轻托住,慢慢地破顶而入,虽然落地的声势仍大,自身却没受到任何伤害。
(这不是武学力量,是浮游魔法,在方圆百里内能用浮游术承担这种压力的人是……)
答案随着术者的现身而揭晓,在里许外的前方,小草的身影慢慢清晰,隔着长距,凝望着坐在杂乱物堆中的兄长。
“大哥……”
隔得老长一段距离,不是很能看清她的面孔,但透过心语,白起就感受得到妹妹心中的喜悦与歉意。
“呵,这种场面真是不适合我啊……”
吸了一口气,让伤痛不堪的身体好过一些,白起等待着妹妹的到来。
战争已经结束,既然双方都没有死伤,他们兄妹之间应该是有些话要说的。
“大哥!!”
心语再度传来,但这一次却充满了惊惶的意味,白起心知不妙,才要动念闪避,背后传来刺痛,因为重伤而迟钝的身体,已没有敏捷躲开的力气,稍一停顿,一阵剧痛骤起,血泉喷飞,赫然便是一柄长枪穿胸而出。
勉强侧身,总算没给长枪钉死在地上,却仍是来不及闪躲跟着而来的一记光剑,被砍中肩头,鲜血飞溅,险些连手臂都给卸了下来,百忙中一脚踹在旁边的颓倒桌子上,借力跃离敌人的攻击范围。
下手攻击的人是谁?若是平常,够资格靠自己这么近而不被发现,即使是青楼首脑人物或山中老人亲自驾临,也未必能做到,但此刻六感皆降至最低,即便是一个不会武功的士兵也有可能悄没声息地掩近过来,将己干掉,加以生平杀人无数,实在不知下手者是何人。
(力道与招数都很寻常,不是高手……我纵横一生,难道真是死在一个普通士兵的手里?)
一切发生得太快,白起甚至没有拔枪的时间与力气,在被对方一剑刺过小腹的当口,终于看清了这个敌人的模样。
“你!”
“哈…哈哈!!我做到了。我杀了白起!我终于杀了白起!你这狗畜生嚣张一世,想不到最后会死在我手里吧?所有反抗我的人,通通都是这个下场!”
在这场内战中,他是一个极为重要的人物,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少了他战争就不会爆发的首脑人物。然而,在对战的双方强者眼中,却又从来没有他的存在,每个人都不把他这个狂妄自大的鼠辈放在眼里,因为谁都知道,他不过是一个被人在后操作的傀儡、随手就可以干掉的废物。
或许是因为这样,小草在拟定作战计画时,从来就没有把他计算在内;白起在发动决战时也根本没有考虑过他,就连麾下的士兵与将领们,都早已忘了这位已失势……或者该说从未靠近权力中心的领袖的存在。然而,在这场战争的最后时刻,却没有人想到这样卑微的他,终于干了一件震惊众高手们的大事。
一直待在营地里自怨自艾,当看到那夺走自己所有的敌人朝这边坠来,便带着兵器靠过去,冷不防地发动一击,果然一举成功,让所有藐视自己的人知道,他白天行是不可以被小觑的。
“居然是你……”
血沫不住从口鼻涌出,白起实在是想不到,老天会给自己这样的收场,更是由这样的一个废物,来决定自己生死!
“怎么样?是我不可以吗?让你觉得很屈辱吗?”
出奇地,白天行眼中并没有疯狂的色彩,反而多了几丝凝重,他是在维持着相当理性的神智下,做出这一击的。
“你们这些所谓的天位高手,一个个都不把平常人放在眼里。有天位力量又怎么样?有天位力量就了不起吗?你也是,那个贱民兰斯洛也一样,以为有天位力量就高人一等,我告诉你,你们都是一群最贱的东西!”
白天行说着大笑了起来,充分显示内心的喜悦。或许这些话自他口中说出有些怪异,因为以他的为人,并不具备说这些话的资格,然而不可否认的是,这些话也正代表了一个没有天位力量的弱者心声。
在强者横行的时代,没有天位力量就只能任由宰割,这是很无奈的事实,只是,任何遭受宰割的生命都不可能心甘情愿。此刻白天行就把握着机会,做出弱者的反抗。
“仗着自己有力量,就可以为所欲为?就可以任意主宰旁人的生死命运了吗?你在稷下城里杀得爽快的时候,有没有替那些被你波及的人想过?
你夺走我一切的时候,有没有为我想一想?随便把人捧起来当傀儡,没有用处了就一脚踢开,你有什么权力这样做?白起,我现在就要让你知道,我不是一个被你随意操纵的东西,而你终于也有今天,终于落在我手里了!“
不讳言,对于敌人的这番控诉,白起心中确实起了一股共鸣。与其他天才洋溢的高手不同,由平凡出发,靠毅力与牺牲克服所有难关,达到今日境界的他,是很能理解白天行心情的。会被这样的一个杂碎偷袭得手,而且又在自己面前说这些话,或许真是命运的报复也说不定,但……不管怎么样,这个凶手实在是太多话了。
当白天行察觉到不对,急着要抢先下手时,已经晚了一步,原本双方的实力就有天壤之别,当白起勉强运起真气,挥出仅有地界级数的一拳,白天行的光剑就完全没有抵御之能,在光剑爆碎的同时,头颅也被核融拳轰得四分五裂。
“不过是个跑龙套的二流角色,没有放光的资格……”
冷冷说着无情的话语,白起咳出大量血块,跌坐了下来,瘫倒在晚一步赶到的妹妹肩上。
“大哥!”
使用最快的移动魔法赶来,但仍是迟到一步,兄长伤重,而凶手已经被他亲自击毙,自己什么都没能来得及做。想要不惜一切帮他治伤,但兄长的体质令魔法与药石尽皆无效,即使是回复系魔法最顶峰的圣力,也因为母亲生前对兄长多次使用,令他的身体有了相抗性,发挥不了作用。
不仅是断,根本就已经碎裂的骨头,欲接无从;便是想要试着止血,在连续的剧烈出血后,伤口也像是干涸了一样,看不见出血迹象。最后小草仅能把那柄枪给弄断,却不敢拔出来。
看着兄长,小草有好多的话想说。在自己真正地懂事了,在双方已经没有必要再战下去的此刻,兄妹两个终于可以不必伪装地好好说话了,但是看着身体残破不堪、奄奄一息的兄长,小草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一低头,泪水就像断线珍珠一样地落了下来。
极度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白起像是要说些什么,却因为第叁者的来到而被打断。
是兰斯洛。好不容易将那股庞大的能量吸纳完毕,回复行动力之后,连平复紊乱气血的时间都没有,就立刻赶了下来。见到白起未死,先是一喜,但看到他重伤若此,却又一愣。
逆运乙太不灭体救人的本事,需要超越斋天位的天心意识,自己可不会使用。单凭白起自己,恐怕已经没有足够先天元气自救,但若不运乙太不灭体,这样的重伤,在自己看来根本就没得救了。
想帮着做些什么,却在对方的眼神示意中停止,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连小草都在兄长要求下,不解地退开至一旁。自双方对战以来,兰斯洛一直争取的对话机会,现在终于得以实现,在白起几乎无力说话的此刻,两人并不需要言语,在那场决斗的天心交融后,他们魂魄里的某一处可以说是互通的。
“一切……就交给你了……”
“就由我来吧,连同你在内,我继承了很多人的梦想,我会好好利用你为我制造的优势,把这些梦想实现的。真是辛苦你了,打这么没有意义的仗,这么凄惨地彼此伤害,我不明白你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生死的考核,比什么都更具有说服力。我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如果要有一个人能代替我守护这一切,最少也得要比我强不是吗?”
“无聊!直接把东西给我不就行了吗?非要绕那么一大圈……那么,既然由我继承了一切,我就只有守护这个单一选项吗?”
“……不,随你吧,旧有的雷因斯血脉既然已经断绝,一切就没有必要再传承下去,几千年的大包袱,抛开也好,就由你来作决定吧。”
“新旧交接了是吗?有没有什么话要吩咐的?”
“只要记住一件事。身为一个领袖,一举一动都是属下的信心依归,所以不管你遇到什么样的困境,都别再说你。不。知。道。”
这显然是历代白家家主御下的经验谈,兰斯洛对于该如何回应,颇感到苦恼,在一阵思索后,他正起神色,直视对方的眼睛,传出这样的心语。
“既然说一切由我来决定,那么我又为何要接下你这个包袱?白家也应该改变了,所以我的回答是……干你娘亲!”
纯以心语的交谈,除了对谈的双方,就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在一旁的小草只是错愕地看到,兄长很惊讶地呆了一呆,跟着便好像很开心地大笑出声。
“大哥!”
不祥的感觉,在小草心头扩散,才唤出口,便听见笑声嘎然而止,兄长眼睛一闭,盘膝而坐的身体慢慢软倒了下去。
“哥!!”
急忙抢了上去,却已经被丈夫抢先一步,将人一把抱起,对己喝道:
“别慌,你哥哥还有气,立刻把人带去太研院,也许魔法和医道都派不上用场,但我总觉得你哥哥会留下一些后着来自救……”
这句话让小草心神一定,刚要动身,一道人影忽然拦在身前。
“哥……”
长兄已然倒下,忽然现身的是二哥白无忌。同样也是来迟一步的他,表情十分平静,却是万分具有压迫感地行到兰斯洛面前,将兄长的身体接过。
“无论生死,我不会把大哥交给你们的,请你们从此把他给忘记吧!”
在接过兄长的同时,白无忌将腰间的一个布囊交给兰斯洛。
“这是大哥嘱咐我要交给你的东西,现在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第一部 第十九卷 第三章 雷因斯王
手机电子书·飞库网 更新时间:2007-4-12 14:59:00 本章字数:9968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二月雷因斯象牙白塔
对稷下百姓而言,这场决定内战关键的最后一仗,实在是打得莫名其妙,讲得夸张一些,就算是说一觉醒来发现内战已经结束,这样都不为过。
所有人的记忆都是一样,听着亲王殿下的演讲,不知为什么忽然变得非常感动,开始挥手呐喊,之后就渐渐失去意识,待得清醒过来,只见自己与邻近之人手拉着手,城外则是喧哗鼓噪,一片黑压压的敌军没有攻城,反而个个跪地痛哭求饶,嘴里胡言乱语不休,嚷着白日见鬼,还有些疯得更厉害的,直颤抖着声音,说看见九头山一样大的巨龙朝天喷火。
太过荒诞的胡言乱语,却又说得无比认真,让稷下百姓一头雾水,真是弄不清楚状况,不知道是哪边的人疯了?
只是,在看到应该已经被轰成白地的象牙白塔,又完好如初地耸立原地后,稷下百姓还真是怀疑自己的眼睛有问题。
“呵、呵呵,真是伤脑筋啊,身为魔法王国的国民,就必须整天和不可思议为伍吗?”
“习惯就好。”
对于情势一下子整个大逆转,稷下军民都是感到不能适应。不过,既然敌军也投降了,那就代表这场战争结束了吧?已经拖了两个月的战事,终于可以划上休止符,从今天起不会再被围城,也不会再被敌人射导弹进来,更不会有敌方首脑那样的绝世凶人,没事进城大肆屠杀。
想到这一点,群众欢欣鼓舞,大声地叫好,纷纷把这场战役的胜利与荣耀,归之于兰斯洛亲王的武勋,为他毫无保留地献上赞美,认为都是因为他的努力,才终于打垮了敌人。
在这个时候,才开始有人发现到,如果说战争已经胜利,那么己方最大的首领人物兰斯洛亲王殿下究竟去了哪里呢?
不久之后,来自象牙白塔的长喇叭召集音,将稷下军民重新集合到王宫前头的大广场上,官方将要发表战后的宣告。
站在演讲台上的,就是将众人引导向胜利的兰斯洛亲王…不,或许不能再称他为亲王,当雷因斯正统继承王嗣已绝,最大竞争对手也已倒下,再没有人能与他竞争的此刻,他理所当然地会登上雷因斯的王座,以王者之身,统治整个雷因斯,届时他就是兰斯洛皇帝陛下了。
“各位雷因斯的子民,我的子民们,我是你们的王,兰斯洛,现在站在这里与你们说话。”
和本日稍早的另一场演讲相同,兰斯洛的开头语并没有什么特异之处,但在获得内战胜利,雷因斯内已无人能再与他抗衡的此刻,他所说出的话,就有着不同凡响的份量。
激战之后立刻赶了回来,上衣早在战斗中碎得七七八八,来不及梳洗,仅是匆匆换了件衣服、披上一套披风,就忙着上台发表宣言,抚平百姓情绪,兰斯洛并没有做什么多余打扮,脸上身上仍有血迹,头发也乱如蓬草,不过,当他站上讲台,目光往下扫过数万群众,自然有一股掩不住的威势,慢慢地散发出来。
人的威态并非空口说白话,而是在有实绩、实力之后,自然就能震慑于人的气质。以兰斯洛目前所建立的实绩与情势,他在台上说任何话,都不会再有什么人反对,而此刻也就是他好好利用这份声势的时候。
只是,虽然记忆中亲王殿下好像刚刚做了一次很棒的演说,群众仍是有些迷惘,因为他们发现自己不太记得清那场演说的内容,眼前的亲王殿下虽然颇有统治者架势,但想到他过去的记录,却又不禁担心他会将这场演说又变为闹剧。
群众的这些忧虑,兰斯洛都感觉得到。在开口说话之前,他略微侧过头,看着与自己一同列席在演说台上的亲友同志。
因为妮儿与源五郎不在这里,自己的亲友其实没有多少人。枫儿坚持自己没资格也没必要出现在这样重要的公开场合,所以自己并没有勉强。
独自一个人站在最左侧的,是妻子苍月草。出席这大有可能留名于史册的重要演说,她薄施脂粉,换上了一袭浅蓝色的套装,上身是白丝衬衫与外套,过膝窄裙勾勒出腿臀之间的圆滑曲线,是相当迷人的打扮。手上抱着一份资料夹,没有用秀发遮掩住的右眼,正朝自己投来鼓励的笑意。
像今日这样的场合,本来该是由她穿着女王礼服,在演说台上发号施令的,如今却换上幕僚的服装,默默地站在一旁,她心中想必也是有些感慨。
小草身后一尺外,是以白德昭大老为首的一堆文官。原本雷因斯宫廷派的有力大老,已在内战中给白起干掉,某些逃过一劫的,也在前次突袭太研院的攻击行动中,被敢死队杀入府第斩草除根,现在除了这名硕果仅存的白家长老,剩下都是一些不起眼的角色,先前龟缩不出,直到战争平息,才露面出来。只不过,战争后收拾残局的工作,还是非得靠他们不可。
右边的一列,是由爱菱所率领的太研院干部。俨然已经成为稷下新人气偶像的这丫头,金发梳成了一条长辫,穿着一套研究员制服的雪白长袍,肩上绣着代表她此刻地位的五条彩线,大袖飘飘,颇有几分大人物的架势,配上那副无框眼镜,确实是一副专业研究者的俏模样。
前代院长白军泽听说已经主动递辞呈引退,表示要退休回家,种花莳草,这样一来,爱菱继任太研院院长已是笃定了。虽然颇难想像这丫头会居于高位,但瞧一众组员在她面前抬不起头的糗样子,大概不会有什么问题。当双方目光交接,这个有些迷糊的小师妹坦率地抱以一笑,充分表示了支持。
这些就是自己成王后,立即可以运作的体制成员。如果自己一开始来到雷因斯时,就能照着源五郎的规划,直接继承一切,那么往后的一切混乱说不定就不会发生。只是,与其让一堆问题潜伏在体制中慢慢爆发,或许像现在这样直接在大破坏后建设,还比较妥当一点。
在这个体制里,有一个人的存在显得特别刺眼,那就是自己的结拜义弟有雪。以大陆诸国的礼法而言,身为雪特人的他,本来没资格与其他人同台并列,终于因为自己在内战后发言份量大增,轻易解决了这个问题。
在源五郎、妮儿都不能出席的此刻,有雪的存在,确实让自己感到一阵心安,听说这家伙前一阵子被派去进行外交,与那个巫婆华扁鹊在一起,想来真是倒了八辈子楣,此番能够活着回来,真是好狗运,等会儿演讲完毕之后,与他好好地喝一杯吧。
目光由左而右地环移一遍,确认了这些人的存在后,兰斯洛回转过身来,先是深深地一记鞠躬,跟着,在全场静默中,他朗声说话。
“相当抱歉,这段时间以来,让大家牵扯进这场战争,不过我们现在终于可以大声宣布,这场内战结束了,叛乱军首脑白天行被当场格杀,他手下的叛军干部,多数已经宣布投降,我们刚刚也接获各省将官归附的文告,雷因斯。蒂伦重归统一,战争不会再打下去了。”
听见这个宣告,场中数万群众和正聆听这转播的雷因斯人都松了一口气,虽说兰斯洛赢了这场战争,但毕竟是只有稷下一城,若雷因斯各省不肯归附,那么兰斯洛势必还得大起干戈,无论是发动大军攻城,或是他自己以天位力量大开杀戒,都免不了许多死伤,更会把战争再延续下去,使雷因斯不得宁日。
“既然已经结束内战,现在该是放下一切,重建雷因斯的时候。曾经参与叛乱军的所有将兵,我对他们的刑责既往不咎,希望大家能抛开成见,尽快把雷因斯的情势安定下来…”
兰斯洛表情转为严肃,慎重道:“不过,请记住,这并不是妥协,以我现在的实力,我并不需要对任何人做出任何妥协。决定放过他们对我拔剑相向的罪责,这是王者的宽恕,希望他们懂得珍惜这份好运道,不要做出任何迫我毁灭他们的愚蠢事!”
虽然没敢大声叫出来,但台下仍是有着一股小小的声浪在扩散。兰斯洛会一反开始时的和气,采用这样的高姿态,是他们没有想到的事,就连台上的众人也有些意外,爱菱甚至惊讶地望向小草。
如果说有什么人够资格对兰斯洛的态度表示意见,那肯定是小草,只是,她微一沉吟之后,给了爱菱一个这样的眼神“你师兄已经击垮敌人,大权在握,现在的他,有采高姿态的资格,这是我们所不能阻止的”。
“我个人并不喜欢无意义的杀戮,但如果这些杀戮是稳定大局所不可避免,我仍然是可以狠心去做,这是我的责任,你们要好好记住。”
伴随着强势的语句,兰斯洛就看到底下群众露出惊畏的表情。在经过白起的大洗礼之后,所有雷因斯人都见识到一名天位高手肆无忌惮起来,可以造成多大的伤害,因此自己的威胁也就格外有力,毋须实际再动手见血,就足以深入人心。
而得到了预期效果,兰斯洛巧妙地转变话题。要胜任王者之职,单是懂得杀戮绝对不配,自己也并不是为了要宣布杀人而上台说话的。
“经过这场内战,我们损失了很多东西,雷因斯需要重建,但是重建之后的雷因斯,没有必要与从前一样。我与你们过去的女王是不同个性,所以也会有不同的作法,但基本上的目的仍是一样,那就是国家富强,人民康足,大家满意吗?”
说到最后,兰斯洛露出笑容,更抓准时机振臂一呼。原本就没有太高的期望,现在听到他的基本目的,并非是什么荒唐无度的东西,群众心中稍稍一安,趁势大声叫好。
“要让国家富强,我们必须有改革与调整。旧有的雷因斯体制有很多优点,但是也有许多地方太过理想化,不切实际。要让雷因斯比现在更好,就得要把这些制度打破,找一个更好的方法。”
“革新与变法,需要时间、金钱与人才。我们是大陆上最悠久的文化古国,有很多杰出人才,但经过这场内战,大家应该发现到这样并不足够,我们还需要更多的人才来完成梦想。划地自限,只会导致败亡,因此我决定要大量引入外族人才,而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破弃国内歧视外族的不良风气,我会正式立法,保障他们的权利,让外族人能放心地在雷因斯工作与生活,详细条文会在讨论后决定…”
若在数月前,即使是雷因斯女王也不敢做出如此宣告。想要在政治体制上做出如此根本性的改变,可能会遇到的阻力,光是想一想就足以令人手足发软。但现在却不同,可能造成强大阻力的人或团体,都在内战中受到重创,加上民气已变,人心可用,当兰斯洛觑准局势将这些政策提出,能够当场拆他台的反对势力目前根本就不存在,因此群众在些许惊愣后,纷纷鼓掌起来。
贤者之徒果然是不一样,本来还以为他会大放厥词,像一些荒淫帝王掌握大权后,立刻宣布要增建皇宫、广纳妃妾,这样的命令并不稀奇,至少每任艾尔铁诺皇帝登基都会干上一次,不过,兰斯洛现在下达的命令却有意义得多,加上这确实也是大势所趋,群众在些许静默后,开始表示支持地鼓起掌来。
而之后兰斯洛滔滔不绝地发表了许多登位后预备的改变,虽然说不见得有什么新意,但也都是稳扎稳打的可行政见,显示这位日贤者传人并非是个没脑子的草包。让这样的人为王,未来雷因斯虽不敢保证会更好,起码不会比艾尔铁诺差,即使这些点子是出于他身边的幕僚,能够充分使用这些幕僚的他,对雷因斯的将来也是一种保障。
台上的太研院干部们,议论纷纷地看着爱菱,均是为着亲王殿下的表现感到讶异,原来只要肯做,这男人也是可以做得有声有色的嘛。承受着他们的目光,爱菱对师兄的漂亮表现感到骄傲,却把视线望向另一侧的小草,暗暗夸赞她写了一篇很棒的演讲稿。
却也只有小草才知道,兰斯洛此刻所言的每字每句,都纯出于他本身,与自己毫无关系。
看着自己丈夫的背影,小草不自觉地将手中宗卷夹抱得更紧。昨夜听他委托自己准备这一大堆雷因斯王室演说的必备器材时,心里就觉得有些奇怪,特别是那时候丈夫的眼神、语气,和过往有些不同,让自己有一种看不透的感觉,当时还以为可能是错觉,但现在看他这样站在台上,那种感觉却只有更强。
无疑地,丈夫正在转变中…
和初入稷下时相比,现在的他全然判若两人。在雅各城时,他那夺城宣言的行动虽然说是霸气十足,但却不是什么深思熟虑之下的后果,说穿了委实不值一哂。
但此刻的他,一面沉稳地说话,一面露出笑容,在适当的时候挥手,作着最能发挥他说话效果的肢体动作。他脸上的那种笑意,不是因为开心欢喜而发出的笑容,而是洋溢着一看就让人觉得很放心、很值得信赖的诚恳感觉,配合着他言词中的霸气与威势,一下子就深入人心。
而这个笑容…应该是装出来的,因为自己以前天天在做同样的事,所以立刻就认了出来。
如果说几个月前演讲台上的兰斯洛,是毫不顾忌地将自己的真性情表露,作着虽然蛮横疯狂,却绝对忠于自己的动作,即使他不喜欢台下的这些人,也仍然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表达出来;那么,现在的他就是学会了隐藏自己真心,用着种种手段,去掳获这些将成为他子民的人的支持。
这想法是有依据的,因为自己看得出来,丈夫正巧妙地移转话锋,一下威吓、一下施恩,先是让人不敢反抗,又让他们渐渐觉得这些措施与他们的利益并不相违,消弭了群众的反对心态,虽然未必是支持,但起码不会有反抗。
一位伟人曾经提出这样的理论,一百人当中的一个人,无法产生什么影响,但同样的比数,换成一百万人中的一万人,却有可能发挥影响整个团体的力量。丈夫无疑就是掌握到了这个道理,在取得稷下人民支持的同时,去稳定整个雷因斯。
底下的群众并不知道,虽然态度变得和善,但和两个月前相比,在台上这男人的心里,他们的地位更低了。以前是因为将他们当成一个平等的对象,想争取他们的认同,所以兰斯洛真心真意地表露最真实的一面,但现在,他仅将底下这些人当作一个用来操控、被统治的对象,没有必要与他们真心以待,只要让他们照自己的意思去作就行了。
丈夫是为什么产生这样的转变,自己不知道;这样的改变是好是坏,自己也不敢断言,因为政治就不是一件单凭理想可以处理好的事,和仁爱百姓的心地比起来,治理国家的能力更为重要;人民虽然喜欢会为他们着想的君主,但最后仍会选择有能力把他们带往富强康乐的君主。
心性与能力未必相符,这是很现实的一件事,几千年来被大陆人民尊为理想政治典范的雷因斯王家,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个道理。有仁民爱物的心肠,却没有付诸实现的能力,到了最后反而会被愤怒的人民所唾弃,而由虽然视百姓如敝屣,但却有能力捍卫国家,让子民不受伤害的君主脱颖而出。倘使这样的王者又懂得塑造形象,显露出一副亲民的样子,那就是最理想也不过的专制政治了。
这是雷因斯代代秘传的帝王学,以丈夫的个性,小草觉得他很难理解这样的道理,甚至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懂。然而,他现在却将那里头的诀窍掌握得淋漓尽致,一下糖果、一下鞭子,刚柔变换之间,越来越多的群众改变了表情,用一种佩服的表情,凝视着这位新任雷因斯统治者。
统治者要作的,仅是这样就够了,接下来将政策付诸实现的工作,是慎选人才,将实务工作交付下去,换言之,也就是自己的工作。问题是,富国与强兵往往脱不了干系,当他整顿好雷因斯的局势后,会想要作些什么呢?
“将雷因斯带往富强之路,是我不能推卸的责任,然而,我却无法承诺把和平带给大家,因为这就是一件我不能忍受的事。”
在一段连续说话,将群众情绪带往Gao潮后,兰斯洛忽然扔下这样一句强烈暗示战争的话语,全场喧闹刹时静了下来,人们担心地望着台上的他,担心是否压抑之下的真面目终于露了出来。
自己的命令受到怀疑,兰斯洛本可以用天位力量压下反动,强迫底下的群众服从,但他没有,因为一件肯定会耗时良久的事,不先取得群众支持是不行的,这不是使用鞭子的时候。
在群众眼前,这位自演说开始以来就一直采高姿态的新任君王,整个强霸气势忽然消失无踪,只见一抹极为哀伤、愤慨的表情,在他面上出现,一双有力的拳头亦握得死紧,似是在忍耐着内心的激动。
“我与艾尔铁诺之间,有着一段仇恨,但我不能为了私怨而牵连到我的子民,不过,当我知道真相之后,我感到非常地愤怒,艾尔铁诺…真的是太可恶了!”
兰斯洛拿出了一个布囊,随手一抖,布帛碎裂纷飞,露出了里头的东西。较为前排的群众立刻发出惊叫声,那赫然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熟悉的面容,虽然不知道名字,但不少人仍是认了出来,这便是日前以导弹对稷下大洗礼、在内战中造成无数死伤的那个冷血凶手。
“我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是什么,从他展露的武功看来,似乎是白家的叛徒,但在我刚才亲手将他败杀之前,他曾经亲口招认自己是受艾尔铁诺军方委派,前来我雷因斯挑拨破坏的间谍,换言之,掀起这一场内战的主凶,就是艾尔铁诺军方!”
“艾尔铁诺军方利用子民们对我的不信任,派出不少间谍潜入国内,挑拨野心份子掀起内战,而他们则预备大军,等到我们因为内战而元气大伤的时候入侵,一举灭我雷因斯。最明显的证据就是,艾尔铁诺的军队已经朝雷因斯出发,若非我派人镇守北门天关,这些侵略者现在早已杀入国内了。”
这段话立刻在人群中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不管从哪方面来看,这都是太过令人震惊的一个消息。在雷因斯境内爆发的内战,居然是艾尔铁诺军方在背后操控,这委实是太过不可思议了。
不过,震惊之余,却好像有那么一丝丝的合理性。首先,以雷因斯人的自视之高,确实也对艾尔铁诺人没有好感,觉得他们是一群只会玩弄阴谋诡计而壮大若斯的鄙夫,一直以来就对雷因斯意图不轨,如果说会趁着女王驾崩、正统王嗣断绝时,想要一举吞并邻国,那是一点也不值得意外。
甚至,就如众所皆知的,莉雅女王驾崩,是被花家的阴谋所害。说不定这一切事情,都是艾尔铁诺为了并吞雷因斯所策划的阴谋。
另外,这两天一直也有消息传出,说白天行在军中已然失势,大权为一名身份隐晦的外人所篡,而这人手段狠辣之至,弄得大军离心,要不是强自以血腥统治镇压住,整个军队早已一哄而散。假使说这人目的是夺权,那没道理用这么差劲的手段,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是奉命来此进行破坏,所以行事才如此倒行逆施。
“要让国内有好的发展,和平而稳定的环境是必须的,身为领导人,更不应该擅起无名之师,但是有些事情是不可以忍耐的,对于那些阴谋颠覆我雷因斯的野心家,如果我们这么姑息了,那又要怎么对在这场内战中殉难的无辜死伤者交代?”
“如果没有这场内战,很多生命都是可以不必死的,想到他们的伤亡,我…无法宽恕这样的艾尔铁诺。我的子民们,你们能做得到吗?忘记在这场内战中殉难的亲友们,让他们冤屈地在冥府不能瞑目,让艾尔铁诺的阴谋家为此而耻笑我们,把我们当作好欺负的笨蛋,这种事…你们能够忍受?
能让它一再发生吗?“
当然是不可能的。受到这段再明显也不过的挑拨影响,底下群众的情绪整个沸腾爆发了,在整个内战中受到最大损伤、对战争最是记忆深刻的,就是稷下军民了。大洗礼中的恐怖景象,现在仍深深印在他们脑内,许多人至今仍为着亲友猝逝、家园骤毁的血腥景象,由梦中吓醒,这份灾难幸存者的伤痛,不是外人能想像的。
“子民们,让我听见你们的心声!让我听见你们的愤怒!我们雷因斯人绝不是任人欺侮、摆弄的弱者,现在你们把这句话大声地告诉我!”
被兰斯洛这样一喝,好不容易压抑下来的情绪重新爆发,人人愤怒地大叫、高喝,纷纷嚷着绝不能放过阴谋者、定要艾尔铁诺血债血偿,以抚慰死难者的亡灵。整体情绪流向澎湃得令人吃惊,几乎就要酿成暴动了,即使有人对这样的发展感到不妥,值此民气愤慨的场合,也绝不敢说出来。
尊重民意,其实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当今大陆诸国中,得到贤明称号的雷因斯,该是最偏向专制与民主并存的开明体制,也因此,雷因斯帝王学中一向很懂得操作多数民意来抹煞少数…
“很好,我听见了你们的心声,我非常地欣慰,因为我的子民就是一群有志气、有出息的人,不是任人欺侮、忘记同胞死难冤屈的懦夫。你们的控诉我接下了,身为你们的领导人,我会为你们讨回公道的。”
完美的转折,兰斯洛让场面气氛稍稍冷却下来,不让可能的暴动发生,却又妥善地保留了民气。
“但是,艾尔铁诺很强大,背后更有白鹿洞撑腰,要向他们讨回公道,目前我们的力量并不足够,所以请子民们助我一臂之力,大家齐心让雷因斯强大起来,期待未来有一日,能够伸张我们的正义与公理!”
朗声说着充满气势的宣告,兰斯洛手上施劲,将那颗以太古魔道技术整容制造的人头爆成血雾,在群众欢呼声中,完成毁灭证据的手续。
“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为了减轻子民们的负担,更早一步让理想实现,在我任内,雷因斯永不加赋!”
先是听见领导者体贴自己的伤痛,明明是局外人的他,竟表现出一副比任何雷因斯人更愤慨不甘的样子,群众已是极为感动,再听说他宣布了永不加赋税的德政,一下子,兰斯洛就建立了崇高的形象。
演说至今,整体气氛已经十分成功,然而,兰斯洛还觉得不够,他还有最后一步,让效果升到更高。
“看到我的子民们不再对我有误解,我十分欣慰,然而,我也感到很哀伤,因为我之所以能拥有今天的一切,都是因为我亡妻莉雅的帮助,多年以来,她一直默默地在支持我,而在我功成名就的此刻,却无法与她分享,这就让我非常地难过,而为了将我拥有的一切荣耀与她共享…”
一直沉重的语调,说到这里更是整个低了下来。下方群众都感到期待与好奇,以他们所知,这个男人在比武招亲获胜后,应该只与莉雅女王有过一晚的情缘,但听他此刻所说,双方竟似相识多年,而且彼此间情谊甚笃,看他这样深沉哀痛的表情,实在难以想像他有这样铁汉柔情的一面。
但他要如何分享呢?追封妻子为后,再赠与一连串的荣耀封号吗?如果是一般状况,这自然是光荣,但他的妻子可是雷因斯前女王陛下,任何追封都是降级,反而会变成侮辱啊…
“我将以她的姓为姓,从此刻起,我的名字就是兰斯洛。苍月,史书上有关我王国的称号,就是雷因斯的苍月王朝,让天上的她同样分享我的荣耀与成就!”
听到本来这么重自我尊严的一个大男人,做出这样的决定,稷下军民都感受到他的诚意,不再记得他的异国出身,而是真正将他当作一个雷因斯人来看待。
“欢呼吧!子民们,在登基典礼之后,我将为王,但由现在起,大家就可以开始准备,我们共同迎接一个崭新而有朝气的雷因斯吧!”
整场演说,至此达到最Gao潮,在最亢奋的气氛中落幕,不管从哪方面看来,兰斯洛都成了大赢家,整个扭转了过去在雷因斯人心中的恶劣印象。
而看着他张开怀抱,似乎在享受这数万人狂呼鼓舞的澎湃感受,站在他背后的小草,心头五味陈杂,满是说不出的复杂感觉。
如果是平常…或者说是以前的兰斯洛,是绝对不可能这样做的。纵然深情,他也只会藏在心里,因为仅属于两个人之间的情感,没有必要显诸他人,所以刚才在台上表现出来的种种,只是演技,不过不是单纯的演技,而是利用内心实际情感表现出来的动人演技。
无疑地,他把这出戏演得非常成功,因为不只是台下群众,就连台上的这一票文官也同样感染到里头的气氛,就连小爱菱都不住拍掌叫好,显然并没有多少人能看出他的反常。
这也难怪,因为能弄清楚内战中所有来龙去脉的人,根本就没有几个,现在被自己丈夫这样倒黑为白地说了一堆之后,不但成功解决战后追究责任归属的问题,还凝聚起民气,顺道也将兰斯洛自身的声望冲到最高。可以想见,即使兰斯洛之后有什么行政错误或不当政策,在为了“远大目标”而奋斗的前提下,雷因斯的军民都会忍耐,这样就更方便他为所欲为了。
如此杰出的策略,纵然是自己费尽心思,恐怕也想不出比这更好的方法,实行上也未必能达到此刻的效果,说起来真是让人甘拜下风。不过,他是什么时候这样会用计的呢?别说使用策略,就连动脑筋深思事物都很难得的丈夫,是怎么想出这些方法的呢?
这样的计策与手法,不像是他的风格,倒很像是…大哥的作风。
事实上,从这角度看过去,那个背影还真像是大哥。恍恍惚惚,分不清这个男人究竟是谁,彷佛真是白起哥哥站在那里,以他一贯的冷酷作风,计算着台下群众的反应,然后针对这些情绪波动,设计做出最适宜的反应,然后得到最丰盛的成果。
一切也没有超出计算,一切也被掌握在手中。能有这样的气质与心计,丈夫从此有了足以与强悍力量匹配的头脑,不再是一个只懂得打家劫舍的强盗头了,然而,这样的改变,真的是好吗?
迎接着万众高呼,兰斯洛蓦地回过头来,向妻子亲腻地眨眨眼睛,像是在说“嘿,你看我干得不错吧”,里头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丈夫能在这样的场合,仍记得自己的存在,又第一个让自己分享到他的成功与喜悦,这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然而,迎着他的笑容,小草却无法很坦率地给予回应,只能有些心怯地报以一笑,捧在臂弯里的档案夹,被抱得死紧…
这一幕群众欢欣鼓舞的景象,透过太古魔道与魔法技术的转播,传往全雷因斯。而在新成为雷因斯边境领地的北门天关,源五郎以极冷淡的表情,缓缓切掉了眼前的水镜萤幕…
“老大,你真是干…得好啊!”
本来应该是夸赞的语句,在源五郎低沉的嗓音中,听来已近乎是叹息。
第一部 第十九卷 第四章 战后新局
手机电子书·飞库网 更新时间:2007-4-12 14:59:00 本章字数:6170
“当初你说要时间考虑,那么,你的决定是什么呢?”
“我觉得……我没有办法答应,即使是二师兄你的提案,我也没办法这么轻率地就答应。”
隔着水镜,这对月贤者座下的师兄妹再次碰头对话。彼此都在白鹿洞受过良好的教育,在应对上的礼仪毫无缺点可挑,但似乎也是因为这样,两人的对话听来很生疏,没有师兄妹间的亲昵与热络。
在水镜的一方,是人在海牙元帅府的周公瑾。近月来海上事故不断,邻国的船舰源源不断地开来,态度嚣张跋扈,颇有挑起战争的意思,似乎是宿敌绢之国的司马仲达,趁着国内局势稍定的当口,兴兵东来,打算掠夺海牙丰富的物资,填补绢之国因为长期战争而造成的经济缺口。
这样的情形,过去早就不知道在海牙近海上演过多少次了,根据惯例,通常都是公瑾准备好大量物资,赠送给对方后,让敌人主动退兵。尽管这么做有些没面子,但对方并非易与之辈,考虑到爆发中等规模以上战争的后果,用一些农产品换
得和平,是很划算的处理法。在动辄就牵涉万千生命的战争里,实际效果远比尊严来得重要……
从青楼信使手中,读完了兰斯洛在稷下演说的全文,公瑾便明白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敌人已经明显的表示出今后方向,并且整备资源,要先下手为强,时间已迫在眉睫。
虽然可以不用与邻国开战,但公瑾却无法离开海牙。绢之国的司马仲达可不是善男信女,尽管身为当代名将,但却从不是那种一诺千金的忠义之士。合约的订立,只奠基于彼此相忌惮的实力,若是公瑾贸然离开,大军乏人指挥,归航中的绢之国舰队随时会调转头来,趁主要敌人离开根据地的良机,把包括海牙在内的西方国境掠夺一空,破坏惨重。
也就是为了这理由,饶是挂心于艾尔铁诺另一侧将爆发的战事,公瑾却无法分身赶去。其实或许这样比较好,因为公瑾也知道,以花天邪的骄横性格,绝不可能让人分享指挥权,如果自己真的到了玄京,只会造成更多的猜忌与心结。
自己派出去的得力部属,花残缺、郝可莲,武功虽高,人也够机灵应变,但偏生就不是将帅之才,要与敌人打天位战,自然是游刃有余,不过要在行动上配合战场局势,做出最合宜的决定,这点就非他们所长,而在自己不能离开海牙的情形下,只有让师弟妹中最具军事才能的紫钰出马,才能提高胜算。
为了这点,二十多天之前,公瑾就一直试着与紫钰联系,但自从基格鲁招亲之战结束,紫钰就回到故乡升龙山,闭关思悟,要找她并不容易,就连上趟预备在晚宴上刺杀兰斯洛时,都无法与升龙山上的她取得联系。
看得出来,自尊心极高的她,是不愿意担任这种黑暗层面的刺杀工作,所以才刻意不予回应。考虑到这一点,这次是以陆游代理人的身份,先以水镜联络龙族的长老们,再由他们转传讯息给闭关的族主。
“你不能答应的理由是什么?我希望能了解一下。”
对于紫钰的拒绝,公瑾是有些讶异的。自从得到神药,治愈本身顽疾之后,紫钰便对恩师陆游非常感激,完全尊重来自恩师的每一个指示,从不违逆,也对代表恩师的二师兄敬重有加,甚至因此强压下自身的武者尊严,在不公平的情形下动手,于枯耳山上消灭四十大盗一党。
以这女子的自傲与自尊,这种事可以说是莫大屈辱,但为了师父与师兄,她仍是将这份耻辱承担下来,既是如此,为何现在又会拒绝这个再正当也不过的要求呢?
“首先,我觉得有点疑惑,紫钰并不想怀疑二师兄,不过……这真的是师父的意思吗?帮助花家进攻雷因斯,这样做有何意义?”
坐在一张茶几之前,桌上新烹的香茗散发袅袅热烟,紫钰穿着一身紫色衣衫,朴素的长袍上没有多余纹绣,长发也仅是简单地用丝带在脑后束成一束,作着男子打扮。
继承龙族族长之位后,因为意识到自己的责任之重,又不希望被族人看不起,紫钰便一直作着男子打扮,只是,本来秀雅无双的容貌,即使未有梳妆,仍是美得让人惊叹,这点就让刻意遮掩自己丽容的紫钰感到不悦。
“如果你对我的话有所怀疑,可以在赶往北门天关前回一趟白鹿洞,直接向师父查证,我相信你不会听到其他答案。”公瑾道:“至于进攻雷因斯的理由……几日前那个强盗头发表的宣告,相信你已经知道了,对一个明显表露出敌意的敌人,先发制人是很正常的手段。”
“即使是这样,但以花家本身的作为,实在称得上祸国殃民这四字考语,帮助他们攻打雷因斯,我看不出这样对大局、对白鹿洞有任何好处,说得明白一点,这根本是不义之师,我不打算让我自己、让龙族与不义污名划上等号。”
“可是,辅佐艾尔铁诺,是白鹿洞既定的政策,纵然花家不好,我们也应该先铲除了雷因斯的障碍,再回过头来整治艾尔铁诺本身的问题啊。
政治与战争这两个课题上,有很多地方不能单是讲书本教条的……“
“那我们就不讲信念,讲实际状况吧。从二师哥你给我的资料来看,以这样的实力进攻北门天关,胜算连五五波都不到。花家引以为傲的骑兵队,短时间内重建不起来,就算还能保有当初的实力,北门天关位处狭窄山道,不利骑兵队攻击;更何况花家子弟如今士气低落,不是开战的好时机。这些还只是一般的评估,没有把五色旗的特异性算进去,在恶魔岛上两千年,完全没有相关资料,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是一支怎样的部队,敌我状况不明,这样也能开战吗?”
紫钰摇头道:“在最关键的天位战上,二师兄的部属诚然不弱,但也算不上现今小天位的一流人物。敌人一方,山本五十六倒还容易解决,可是另外那一个…”
停口不语,紫钰对源五郎委实忌惮甚深,这人无论心计、手段都极为厉害,自己更欠他一份人情,如果没有他,在那次与天草四郎相遇时,除了自己,在场的所有族人都没有办法生还升龙山,单是为了这个,自己就不便与他交手了,加上事后一直见不到恩师陆游,得不到证实,若他真的是恩师大弟子,那自己怎样都不便介入他与二师兄的斗争。
“你分析的道理我很明白,但也正因为这样,我才需要你的援手。五色旗若真有传说中的强横,大陆兵种中能与他们对抗的,也只有龙族的龙骑兵,居高临下,不受地形障碍地直击北门天关。”
公瑾道:“而有你亲自压阵,凭着你的武功,我们可以很轻易地在天位战中取得优胜,届时双管齐下,攻破北门天关就易如反掌了。”
为了避免刺激到师妹的自傲,公瑾只强调她的武功。事实上,把胜算放在个人能力上,并非公瑾的作风。以多击少,凭着己方的人数优势,稳扎稳打地击溃敌人,这才是他要请师妹出山参战的用意。
“……北门天关一战若胜,操纵整个战局的你,必然名满天下,连带重振起龙族的威名,这不是你一直期盼的事吗?我相信对你、对你的族人来说,这都是一个很好的机会,错过了这次,当整个大局稳定下来,龙族就再也没有介入人间界的好时机了,身为族长,你能坐视这种事的发生吗?”
重振龙族的声望,这是紫钰治愈自身顽疾,就任龙族族长后一直在努力的事,也是当初她应师兄之请,出马歼灭四十大盗的主要理由,现在公瑾旧话重提,应该是一个最有力的诱因。
只是,与前几次不同,听完这段话的紫钰,并没有什么激烈反应,仅是静静地摇了摇头,嘴角微微笑了起来。
“为什么笑?”
“师兄,这几天我一直在想,龙族有必要介入人间界的事吗?像这样应该只属于艾尔铁诺与雷因斯。蒂伦之间的事,龙族有必要去淌这样的浑水吗?”
听到师妹这样犀利的回应,公瑾再次感到讶异了。紫钰说的并没有错,甚至是他早就这样想的事,问题是据他所知,以女子之身就任龙族族长,开族中未有之先河的紫钰,受到长老们很大的压力,要她有所建树,再振龙族的无上荣光,这才带领族人涉足人间,给了旁人利用的机会。那么,她现在为什么会这样说呢?那些长老们改变主意了吗?怎么想都不可能。
无法肯定心中的疑虑,公瑾决定再试一试。
“师妹,你这么说真是让我感到讶异,雷因斯与艾尔铁诺的斗争,也许是一件俗事,但是如果让一名强盗头统治雷因斯,必定会荼毒百姓,进而牵扰大陆诸国。
龙族的存在,不就是为了铲除奸邪吗?放任邪恶势力不管,这不是以正义自居的龙族应有作为吧?“
对于深信龙族存在所代表之正义的紫钰,这番话就应该能挑起她的激烈反应。
然而,当公瑾义正严词地把话说完,水镜另一方的紫衫美人却没有任何回应,连情绪波动都看不出来的冷静淡然。
“正义这个东西,是唯有在与相称实力共存时,才有它的意义,没有实力做支撑的正义,对己对人都很危险。”
秀雅容颜浮现一抹自嘲的苦笑,紫钰摇头道:“我这样说,我的族人或许无法认同,但以我的眼光来看,长久以来的封闭自守,对龙族的伤害太大了,在追上这一段差距之前,贸然让我的族人出动,太危险了。”
前次下山的经验,让紫钰有着很深的感慨。多少年来,龙族一直是无上力量的代表,不但族人勇悍,配合飞龙的骑兵队傲视天下,身为二圣之一的龙族族长更几乎可以说是无敌的存在。这是所有龙族人都相信的事,从小时候起,自己也不知听长老们说过多少次往昔龙族的光荣事迹。
一群人躲在山里幻想,多夸大也无所谓,但当下山面对现实,过去的荣光并不能为今后命运提供保障,紫钰很快就体认到,历经数千年的闭关自守后,龙族已经和外界彻底脱节了。对上飞龙骑士团,区区几十名盗贼竟仍有顽抗之力,而若非事先以卑劣手段下药,与拥有叁名天位高手的四十大盗硬碰,飞龙骑士团说不定就要在这出世第一仗吃上大亏。
这个想法在不久后变成了现实。因为意外撞上一千七百年来的世仇天草四郎,随己下山的飞龙骑士团遭到严重损伤,在这绝顶强人的神剑之下,飞龙们根本发挥不了作用,只有败退的份。而自己所苦练的龙族神功、白鹿洞武学,甚至连天草四郎十招都接不下,严重打击,一次摧毁了自己过去深信不已的梦想。
龙族武学不是最强的吗?自己不是有着万中难寻其一的练武天分吗?
文武双全的成就,不仅是族中长老,就连恩师陆游都赞赏不已,认为只要循序渐进,兼修两派神功的自己,武学境界将更在恩师之上。对于这样的赞许,自己一直努力地要将之实现,因为拥有优异龙血的自己,没有理由会输给普通的人类。
结果这个信念才一出世就受到动摇。如果是素以惊才绝艳闻名于世的李煜师兄也就罢了,一个粗鄙肤浅的强盗头,居然能临阵领悟天位奥秘,更挥出连自己也心惊不已的一刀,之后更有无数强人,像那个诡秘莫测的源五郎,就以他出色的智谋与武功,完全将自己玩弄于鼓掌之上,而在天草四郎之前,自己就像个学步孩童一样软弱无力。
太过漫长的差距,纵然自己能克服打击,一时间也难以摆脱那种无力感,为了让身心有个静思的空档,自己回到升龙山,在族中长老的帮助下,重新锻练更深一层的龙族神功。本意是让自己有个集中努力的目标,结果一段时间修练下来,功力赫然比预期中增强更多,脑里思维也清明不少,更出奇地有了一些莫名疑虑。
或许也就因为这样,此番与二师兄会面,才能平等地与他对谈,没有像过去那样一开口就被他压倒,模糊了本来想法。
“我可以感觉得到,在师兄你的计算里,有一些我还看不透的必胜策略,可以大大提高胜算,可以请你把这个策略告诉我吗?”
“……”
“不能吗?那我就必须慎重处事了。攻下北门天关,实际得到利益的是艾尔铁诺,我可不能让龙族随人利用啊!”
“既然你认为闭关自守是龙族衰弱的原因,那为什么现在又做这样的决定?实战是增加历练的最佳捷径,而且,要重振龙族荣光,就不该错过这一次机会,难道你要让龙族威名就此沉寂?或者说……你是被天草四郎和那个强盗头给吓怕了?”
“不错,对于天草四郎我确实是有着惧意,以我们的实力差,会感到畏惧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难道二师兄你不会吗?要重振威名,并不一定就要直接参与战事,而且我近日慢慢能理解祖先们的用心。龙族不参与世间俗事,是有道理的,不过……我倒是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二师兄你一直在用言语激拨于我?这样不是师兄妹的相处之道啊……”
对于公瑾的激将,紫钰的态度出奇平淡,全然不为所动,这让公瑾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一个想法开始在他脑中出现……
“还有一件事情我觉得很奇怪。最近我偶尔会回想到以前的事,说来真是可笑,我记得……我以前好像很不喜欢二师兄你的。”浅浅微笑,紫钰道:“二师兄,为什么我以前会这么不喜欢你呢?”
同样的一句话,上次由紫钰口中说出,是她服用了由公瑾亲自送来的九天冰蟾,治愈自身顽疾后,向师兄道谢时的感叹话语;但这时再次说出,却有着完全不同的意味。
没有那种真诚的谢意,语气中充满明显的揶揄、疑虑,仅仅一步之差,就要提升成敌意了。两年来一直相处“融洽”的师妹,忽然有此转变,这点就让公瑾感到意外,也明白从此刻起,眼前的女人不再是一个可以轻易操作的对象。
特别是,自己刚才用一些听来很愚蠢的论点,试着打动她。这些论点虽然很傻,但对以前的她绝对有效,却不知为何完全产生不了作用。
为何会这样?看她的一举一动,隐约便有着当年的气质,难道是被封锁的记忆开始松动了吗?
这不太合理,白鹿洞的东方仙术没有那么好解,当初又下了重手,除非有仙术高手协助破法,不然是没可能凭自己力量解开的。考虑到其他的可能,比较合理的解释是……
一个念头闪过,公瑾眼中出现了了然之色。
“小师妹,你最近在练什么功夫?”
紫钰没有回答,眼神中却绽放出一抹笑意,一种好整以暇、彷佛掌握到敌人破绽的淡淡笑意。师兄会有此一问,可见事情是有些古怪的,虽然不知道他在隐藏些什么,但是自己往后对他是应该稍有提防,说到底两人也属不同立场,可不能让他把龙族当成自己的私人兵团啊!
师妹目光中所流露的讯息,公瑾当然捕捉得到。当心中隐隐感到一阵满意,连他自己都有些讶异。只是,如果欠缺了龙族的助阵,他所计画的包围网就会出现破绽,为了消除这个破绽,现在只好使用第二样策略了。
使用着东方仙术的一个小技巧,一个讯息迅速地发送了出去,传送给另外一批透过水镜旁观师兄妹两人谈话的人,示意他们可以采取动作了。
在东方仙术上的修为远远及不上师兄,当紫钰的天心直觉告诉她有些事不太对劲,已经晚了一步,错失了反应时间。
“族主,我等有事求见。”
一个声音自门外响起,紫钰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她与公瑾谈话的地点,是龙族族主处理事物的书房,外人不得擅自靠近,更何况是在这样的密谈时间,外头警卫的侍从不可能会随便放人靠近,唯一的解释,就是来了龙族的长老,事实上,单从这声音,她就已经认出来人是龙族目前叁位长老中的慎思长老。
自从前任族主亡故,在紫钰接掌龙族大权之前,是由叁位长老联合打理族中大小事务,即使如今紫钰已经接掌族主之位,叁名长老仍是拥有很大的权力,从旁协助族主。
素来敬重族中长辈,紫钰不敢怠慢,结束与师兄的通讯,匆匆来到屋外,想看看慎思长老在这巧合的一刻来访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
想当然尔,此事必然与二师兄有关,他不是一个会这么就放弃的人,自己既然拒绝,他定会另谋计策,不过,他反应竟是如此之快,倒是出了自己预料。
一阵犹豫,紫钰叹了一口气,伸手将门推开……
第一部 第十九卷 第五章 稷下淫贼
手机电子书·飞库网 更新时间:2007-4-12 14:59:00 本章字数:8263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二月雷因斯稷下王都
虽然还没有举行登基大典,但兰斯洛继承雷因斯王位已经是肯定的事。
因为这场演说,他的形象与声望攀升到最高,几家以前专门拿亲王殿下丑闻为卖点的媒体,在幕后大老板的示意下,顺水推舟,以“新任国王陛下为死难百姓哽咽落泪”的绘像为封面,展开一系列的炒作报导。
情形可用一夕变天来形容,几天之内,在重新复现的象牙白塔内,就涌进了大批的仆役与警卫,很熟练地各自回到岗位上,开始执行任务。整齐庄严的景象,与兰斯洛初入象牙白塔时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仆役们的回流,可以说是因为兰斯洛演说的影响,然而这么有组织性的集体复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有心人士在幕后运作的结果,特别是当宫内仆役的负责人,向小草报告府库用度一切无碍,另有数大车金银正在搬运入库时,小草就知道,掌控雷因斯整体经政网的白字世家,已经用实际行动表明了支持。
只是,她却没有可以道谢的对象。自那天分别之后,二哥白无忌目前不知所踪,据说也没有到太研院去过,几个他习惯会去的落脚处也不见人影,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打算。
白起哥哥……小草并不相信他会就这么死了,虽说那时他受的伤足以致命,但以前他已经有好多次超越死亡,从必死的重伤里活转过来,更何况,自己还有很多的话想要对他说,他怎么能就这样死了呢?
要知道大哥现在的情形,就必须找到无忌二哥,但目前别说找到他,就连自己丈夫都变得行踪不定。
连续几天都早出晚归,全然不告知去向,把繁重的整顿工作全丢给自己,被问起时,也只是神秘地笑着。
“你就再忍耐一下吧!我在想办法啊,只要再忍一下,你的工作就可以减轻了。”
这样的回答,自己当然不满足,但是要继续追问时,却被他把话拦住。
“小草想见哥哥不是吗?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完成你的心愿的。”
之后他就一溜烟地跑走,完全让人猜不透他在打什么主意。
稷下城内的整建、修复工程,雷因斯各省的统合,经济、政治面的联系,将散失的人才重新召回,一一任命给予新职,这些都是新领导人的工作,而理所当然,兰斯洛是胜任不来的,所以他一反演说时的热情,把工作全丢给妻子,自己不知跑去何处,执行他所谓“王者的任务”。
整顿工作千头万绪,在这样的情形下,就算是小草这样的文书能手,也给闹得天昏地暗,日以继夜地与公文堆奋战,若非旧时行政体系的人才,在白德昭的号召下快速回流,要毫不拖延地处理这些工作根本不可能。
民间也主动配合,给这些忙碌的工程队送茶送水,予以各种协助,还因为兰斯洛先前永不加赋的承诺,百姓因此担心延误整建进度,有人发动募款行动,让许多金钱、物资,快速地涌入象牙白塔。
救国救民的口号,喊得震天响,激昂热情之下,好像不肯全心爱国就是种罪恶。只是,在这样忙碌的气氛当中,仍有人恍若未觉,在稷下一角过着颓废堕落的享乐生活。
“嗯……再用力一点……再……多用力一点……”
“这样还喂不饱你?你这个好色的小淫妇……”
阵阵放荡的低喘、呻吟声,在屋里不住回响着。地点是一间书房,整体布置得相当高雅,各种华贵的古玩摆设,墙上还挂着多幅由稷下学宫致赠的名画,显然书房的主人非但是富豪,而且身份还极为尊贵。
但在这文雅的书房里,趁着男主人不在,一对男女藉机进行着睽达数月后的热情再会。而由于双方情绪都很高亢,会面地点也从一贯的桃心朱红彩帐大床,换成了书房里这张四平镶金的乌木方桌,当把那些书册宗卷全扫下地,平滑桌面确实不失为一个宽敞的好所在。
“大人,妾身好怕,等会儿会不会又有人闯进来呢?”
“谁会进来?你丈夫和公公都不在,家丁们不会到这里来……呵,除非你会叫得太大声,把他们全都引来。”他的手开始……
“妾身不怕别人,却怕牡丹又像上次那样气冲冲地闯进来,怪妾身抢了她的男人。”她的腰慢慢地……
“这嘛……嘻,谁教白牡丹她娘有这么个又白又翘的迷人ρi股。”他的唇不急不徐地……
“您的嘴巴真是坏呢,今晚……妾身的丈夫不会回来,您可以……嗯……在妾身这边……啊……待久一点!”她的两腿忽然……
“哦?那我可要从头到脚好好炮制你这小荡妇了。”他的……
紧接着,则是外头的他,扯开嗓子地大叫。
“抓淫贼啊!有淫贼在书房里图谋不轨啊!大家快来捉淫贼啊!”
喊出去的声音经过压抑,显然不想让人发现身份,但经由天位力量发出,让声音远远地传了出去,效果是非常明显的,因为历经长时间演练,稷下民众对于听到这声叫唤后该采取什么行动,早已训练有素了。
当这样一声响彻四野的叫喊,传入正急切拥吻中的两人耳内,男女双方都是一呆,接着就听到整座大宅院都乱了起来,男性喧哗、女性尖叫并奏,倒像是淫贼跑去了那里。更有鼓噪人声由远而近,朝这边过来,那自是负责护卫这所宅院的众武师和其他家人赶来书房查探究竟了。
四目脉脉含情间,此时无声胜有声,一切就在电光火石的刹那发生,在众人破门而入前,响亮的哗啦声响,一道人影急速破窗而出,去势好快,几下子就没了踪一影。仅穿着一条底裤,像被追奸一样地逃命,如果换做别人肯定狼狈不堪,但他不但跑得好整以暇,还能在破窗后到落地的短暂时间里,将全身衣服穿戴整齐,这样的神通,就是他身为职业级好手的证明。
而远远及不上这等通天本领,仅能在千钧一发之际从地上拿起衣服,胡乱遮在身上,却掩不住雪肩、大腿一片撩人春光的女性受害人,对着惊惶冲进书房的一众家人,面上先是呆滞、震惊,跟着转为委屈与哀伤,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是……是柳一刀,虽然没看清楚他长得什么样子,但是那把大胡子,不会错的……”
自然有女性家人忙不迭地上前帮夫人更衣、柔声劝解,而多数的男性家人则是面面相觑。
“又……又是柳一刀?一年前不是才闹过一次吗?”
号称无花不采的天下第一淫贼柳一刀,光顾这间府第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凡是稷下人都知道,柳一刀作案的最大特性就是,每一个受害女性都说不清楚他的长相,却都异口同声地证明施暴者就是柳一刀,这实在是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而几名持刀的护院武师,更私下窃窃低语。
“你们看,大夫人的表情好眼熟,以前我们是不是在哪里看过啊?”
“是啊,和叁夫人两个月前那几天下午离开阁楼时候的表情好像。”
“咦?我说倒有点像是敏司伯爵他千金小姐的……”
屋内无疑是乱成了一团,但真正热闹的场面,则是以宅第为中心的方圆数里,大批人马开始在街上集结。
“又有淫贼?妈的,柳一刀没有死在内战中吗?”
“天杀的柳一刀,这次一定要逮住他,抽筋剥皮!”
即使是在从前由女王陛下亲下军令,也未必有这般神效,在那声叫唤后没有多久,大批手持刀枪棍棒的群众,迅速地涌到街上,四处追寻目标的踪迹。
如果是其他状况,像这样集合群众的行动,会出来的大概只有一般平民。对于那些自身有修习武艺,又雇有一群武师、护院的贵族与富豪来说,百姓的公事根本与己无关,只要躲在自家华屋庭院里确保无恙就可以了。
但这次应声而来的,却几乎都是稷下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每个也全副武装,杀气腾腾,连自家雇用的武师、保镖也一并带来,誓要雪洗过往的耻辱,更要根除未来可能的心头之痛。咬牙切齿的狼狈模样,突然成了稷下平民背后讪笑的题材。
缉拿淫贼的追踪团已经组成,但饶是他们动作不慢,对方却只会更胜一筹,当他们以包围网之势环夹而来,对方早凭着优异轻功潜出包围网,一如往昔般逸去无踪了。那么,难道要就此放弃吗?
当然不是,因为一把压抑之后的模糊嗓音,适时地指点了他们。
“抓淫贼啊!好大胆的柳一刀,看你往哪里逃!”
声音从西南方传来,距此已经有一段距离,但众人闻声之后,愤怒地叫嚣着,纷纷抄起兵器,发讯通告包围网的各角扩大范围,再朝那方向包夹过去。
追踪工作并不容易,因为当发现情形不妙后,柳一刀赫然施展了更高于以往显露的绝顶轻功,连他影子都没看到的众人,几乎以为自己追错方向,但在有心人多次指点后,他们终于衔尾追上了柳一刀。
说来实在是很吓人,因为大老远外的那一道淡淡白影,身形晃动,轮廓若有若无,看来虽没什么动作,但移位速度当真快得出奇。踏屋檐、房顶如履平坦庭园,潇洒自在,轻功之巧,简直练到出神入化的境界。
(无怪之前从来捉不到这厮,这手轻功可真是了不起……)
每个识货的行家都有如此感叹,而看柳一刀移动的方向,似是往酒店街那边过去,众人连忙加快脚步追赶,因为若让柳一刀躲进那样人潮拥挤的热闹地方,要再将他找出,那可难如登天。
人世间的因缘际会,实在是一件很难说的事,而它之所以有趣,就是因为很多时候,两件看似完全不相干的事,会因为某个荒唐的理由产生关连。虽然说……引发出来的对当事人来说未必是什么好事……
在酒店街上的一家酒馆里,正有一个头戴斗笠、身穿黑衣的酒客,独自坐在店里一角喝着闷酒,等候与他相约在此的两名同伴。
名动天下的鸣雷剑,被白布包裹住,Сhā在腰间,义手也用斗蓬遮掩住,韩特心里暗骂,那两个婆娘怎么约在这种地方碰面?
与白起一战,自己受伤极重,即使是现在,胸口也仍内息不顺,在下半身伤势复原之后,封魔针的封印再度将自己打回人形,实力只剩平时的叁成不到,要找华扁鹊就是为了看看能不能从她那里弄来什么灵丹妙药,吃吃补补,好让伤痊愈得快一些。
体内的万物元气锁,好像是解除了,在白起最后当胸击来的那一拳里,好像有某种力量,让胸口一松,内息运转无碍。只是,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找那鬼婆检查看看,省得以后有什么后遗症。
想来……还真是让人有些挂心,那个死矮子白起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那一战后就此没了他的下落,听说他落败身亡后,给兰斯洛割下人头、当众粉碎,照理说是死掉了,但自己并不相信这种东西。
那个死矮子啊……不应该是这么容易被人干掉的人啊……
但是,即使没死又如何呢?像他那样自找麻烦的别扭个性,就算能在这场战争中幸存,往后的人生还是很难得到幸福的。
(幸福这种东西,要主动去找,才会出现啊,一开始就把幸福拒于千里之外的人,怎么可能得到呢……)
韩特不禁有这样的感慨,自己生平认识的友人中,白飞、李煜、白起,都是极了不起的人,文才武略无一不是出类拔萃,但却同样都有着无可救药的个性,也就是这样的性格,注定了他们与幸福两字无缘的命运,特别是那两个姓白的,如果白家每个人都像这样,那也就难怪会被称为疯狂家族了。
不过,没有什么责怪他们的资格,因为在许多方面,自己也有同样固执的地方啊……
连续又是几杯酒下肚,还是没看到那两个人,忽然听见外头人声鼎沸,好像正在吵些什么。
(有古怪,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咦?柳一刀?这个大陆第一淫贼居然还敢出现?好家伙,最近刚好没什么收入,抓了这淫贼抵数!)
身为现今大陆上身价最高的奖金猎人,韩特早就对这赏金数目达到天价的头号悬赏犯有了兴趣,只是以前自由都市的工作忙不完,来雷因斯之后这厮又不曾外出作案,结果一直没机会碰到,现在终于窄路相逢,登时手痒难耐,虽然说自己此刻仅剩叁成功力,但对付一个区区淫贼,一成天位力量也够把他手到擒来了。
心急之下,一拍桌子,立刻从上破屋而出,斜飞到对面街道的屋顶上,占了个优越视角,大喝道:“无耻淫贼在哪里?”
说完话,他也看清了局势,大队人马持着火把、刀枪,将长街挤了个水泄不通,人人横眉怒目,直瞪着自己猛瞧。
“你们这些人盯着我猛看做什么?淫贼呢?柳一刀呢?没本事的家伙别在这里碍事,阻着我发财,告诉我,柳一刀上哪里去了?”
这句问话,并没有发生预期的效果,反而像是在滚烫的热油中投入一把火,立刻爆了开来。
“韩……韩特?你这个甲级战犯居然还敢出现在我们面前?”
“大家还记不记得,上次这家伙也是到这里来当内衣小偷,这次我们追柳一刀追到这里就不见了,他却冒了出来,这说明了什么?”
“天杀的狗东西,他一定是收了艾尔铁诺的钱,来这里作破坏工作的,大家把这个淫贼给碎尸万段!”
群情激愤,整个情势急转直下,万万想不到会引发如此结果,韩特只是惊讶地挥手道:“喂!你们讲不讲道理啊,我是来帮你们这群没用的绿帽乌龟捉淫贼,你们不要是非不分,胡乱栽赃啊!”
然而,这群已经失去理智的人,根本就不理会他的解释,事实上,由于被提到最令他们心痛的一个名词,爆发的怒气因此更为炽盛了。
情形不对,但韩特并不打算拔剑开杀戒,现在实力大减,稷下城中高手不少,动武对己不利,要是杀伤了什么人,平白给人抓到借口,难保那头得意忘形的臭猴子不会趁机干掉自己,报仇雪恨。
方自旁徨无计,忽然看到街角有两个人影。华扁鹊不讲,爱菱可是现在稷下军民的新偶像,有她说项,这场纷争就可以解决了。
“喂,你……”
话没说完,就看到爱菱主动踏前一步,却给华扁鹊扯住,跟着,就像当日对上白起时某人临阵脱逃的样子,悄声地越退越远。
“你们这两个没义气的女人!我一定会找你们算帐的!”
韩特在屋顶上气得跳脚,比手大骂,众人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再回过头来,赫然发现韩特已趁着所有人转头的机会拔足飞奔,溜之大吉。
“杀了淫贼!”
“不要放过这个无耻狗贼!”
叫骂声中,大批人马愤怒地直追而去,夜色中只见明晃晃的火把挤满整条街,像是一尾耀眼长龙一般,摆动直冲上前,刹是好看。然而,被追的人理所当然地没心情欣赏这些,只是在拔足奔逃之际,忍不住想着一个问题。
(这……这里又不是自由都市,为什么我还是被人追着跑呢?)
韩特此刻的不幸,是倒楣地承担了某人罪业的结果,而在他被一众缉捕者狂追的时候,始作俑者早已奔离了酒店街,进入他名下距此不远的一处产业中,在花园里休憩。
“呼……好久没被这么追了,真是有够辛苦的,还没有真正爽到就被逼着到处跑,太划不来了,明、明天晚上一定要加倍补偿回来……”
喘气说了番话后,他抬起头来,朗声道:“不要躲了,我可没有天位力量,也没本事找出你的所在,你如果还要继续躲着,那就一晚上别出来好了。”
这番喊话是有意义的,今晚之所以如此狼狈,主要是因为行踪被人叫破,这才空有高妙轻功却给人一路追到酒店街,叫破自己行踪的人显然有天位力量,自己在地下跑他在天上飞,纵能摆脱那票绿帽蠢蛋,也摆脱不了这个天位跟屁虫。现在的稷下城里虽说天位泛滥,但屈指仍算得出来,就连碍自己好事的人是谁,答案也很明显了。
“哈哈哈哈!!!太狼狈了吧,柳一刀,你这样也配称为大陆第一淫贼吗?这点路就跑得气喘吁吁,实在是太不像样了。”
似是嘲讽,一道人影在大笑中缓缓现身。
“身为雷因斯的领导人,我要保护我的子民,所以今天我就要以正义为名来制裁你。”兰斯洛大笑道:“阿猫……不,无忌家主,请你束手就擒,我可不想伤害我的二舅子啊。”
对于兰斯洛的嚣张态度,白无忌似乎连理也懒得理,袖子一挥,转身就要离去。
“跑不了的。”
兰斯洛一个箭步冲上,伸手搭住他肩头,在这二舅子回头时,结结实实的一拳就痛殴在他脸上。
“这一拳是替你母亲教训你。身为人子,居然这么不孝顺,该打!”
没有催运任何内力,只是单纯以腕力发出的一拳,劲道亦是十足,在对方没有防备的时候打将上去,白皙面颊立刻浮现淤青。
“你干什么……”
“这一拳是替稷下百姓打你。堂堂白家家主,不光明正大做事,居然偷偷当淫贼,该打!”
反应慢了一步,白无忌又中一拳,毫不留情的一击,连鼻血都被打了出来,心中惊怒交集,不明这头山猴为何如此无礼,竟然毫没由来地跑来对己重拳相向。
“这一拳,我是站在你亲戚的立场打你。什么东西不贪,居然妄想别人的老婆,给人戴绿帽子,该打!”
前两击之所以得手,一方面是因为打得措手不及,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双方的武艺差距,但当兰斯洛说出这第叁击的理由,重拳轰出时,白无忌眼中蓦地闪过一丝厉芒,迅雷不及掩耳间,他右手一掀一翻,去势神妙无方,赫然便将兰斯洛手腕一把抓住。
“你说什么!”
兰斯洛暗暗有些吃惊,这个看来文质彬彬的二舅子,竟有如斯手劲,要不是事先已经知道他的底细,还真是会给他吓一大跳。
迎向白无忌森冷的目光,兰斯洛微微一笑。
“你觉得我要和你说什么呢?二舅子。”
“所有的仆役、宫女、护卫,都已经送进象牙白塔去了,行政体系也会在这一两天内完全回复,新政权运作需要的资金与资源,已经回流完毕,还有什么不够,就传句话过来。”
白无忌淡然道:“没什么事的话就滚远一点,别来扰我清静,要女人的话自己去找,我可不是负责帮你拉皮条的。”
“别这么说嘛,二舅子,在变成亲戚之前,我们两个可是一起在酒店里喝酒大闹的交情啊!”
“两张桌子,你喝你的、我喝我的,这样也算是交情?”
白无忌神色冷淡,没给兰斯洛半分好脸色,但整体的优势却不握在他手中。兰斯洛一副嘻皮笑脸、存心套交情的模样,与不久前动手殴打人的凶恶样子截然不同,让人摸不清他真正的心意。
也就是因为弄不清楚他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白无忌才没有发作,擦拭掉脸上血迹之后,与他一同来到一间小酒馆,喝着没有美人相陪的闷酒。
“我说阿猫舅子,东方玄龙是你好友,也是我的义兄,再加上我们的亲戚关系,怎么样我们也都算是自己人,不要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嘛!”
说着言不及意的话语,满面笑容的兰斯洛,让人摸不清楚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一向直来直往的他,应该没有这样兜***的耐性,可是白无忌并不认为他只是来找自己喝酒聊天的,想到之前挨的那两拳,心头就更是火大。
“哎呀呀!怎么一张臭脸呢?堂堂雷因斯第一花花公子,应该随时保持笑容才对啊!这么容易就生起气来,实在有欠身为白家家主的风范啊!”
若在平常,白无忌虽然说不上涵养极好,却也是一个不轻易动怒的人,要是没有一张厚如城墙的脸皮,又如何能在红粉堆中得意至今,只是,今晚诡异的气氛,让他心里七上八下地不能安定,连续被挑拨之下,面上表情越来越是冰冷,谁都看得出来他的怒意。
除了这山猴子早先的一句话之外,现在他身上散发的气质,隐约让自己有种熟悉感,这点也让自己觉得不安……
一面笑着,兰斯洛从怀中掏出一根黑黝黝的东西,在指尖转了转,笑道:“我真糊涂,这里是酒吧,弄不到火,这雪茄不是白带了吗?阿猫舅子,可不可以弄点火来用用?”
心烦意乱,加上希望早点离开,白无忌没有细思,右手指头随意一搓,只听得“波”的一声,兰斯洛手中那根雪茄前端骤然一亮,袅袅清烟窜了出来,也直到兰斯洛大声夸赞起来,他才惊觉自己的错误。
“喔!好厉害啊,到雷因斯这么久了,终于有到了魔法王国的感觉,阿猫舅子这一手算是什么名堂?我是不太懂魔法啦,不过听说用魔法都要念咒,像这样什么都不念,东西就自己烧起来,是很高段的魔法吧?真是看不出来,阿猫舅子还有这样一手绝活,不知道小草她会不会,今晚回去要她也表演看看。”
兰斯洛大声拍手叫好中,白无忌非常懊恼,暗自奇怪自己今晚究竟是怎么了,为何如此心浮气躁,让人几下挑拨,就把隐藏多年的东西现露出来,幸好为了谈话隐密,自己特地选了一家已经打烊的酒店,现在仅有自己与这猴子对坐饮酒,不然给一堆人宣扬出去,事后要摆平可得多费不少手脚。
“本来也就是嘛,二舅子你或许武功不怎么样,但这里是魔法王国,说不定你在魔法上头有很出色的成绩呢!要是我没有记错,你好像还具有神官的资格对吧?”
当然没有记错,白无忌甚至要怀疑这猴子是做齐了准备,才选择今晚找自己发难的。自己不但具有神官资格,而且还是经过严格考核的雷因斯大神官,只是此事知者不多,加上自己平日极度糜烂的生活,与神官应有的严谨清修背道而持,所以外人都以为自己的神官资格是凭着皇亲国戚身分得来,成为了思考上的盲点。
第一部 第十九卷 第六章 秘密约定
手机电子书·飞库网 更新时间:2007-4-12 14:59:00 本章字数:8119
“啊!我说为什么那么不舒服呢,原来是太暗了啊,二舅子,可不可以麻烦你把这里弄亮一点啊!”
戏谑的口吻像在指使仆从,一点尊重的感觉也没有,白无忌一怒,霍然站起,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已经被对方抢了先。
“二舅子不是很擅长魔法吗?一点雕虫小技,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不是要你施展武功,不用担心出丑的。”说着,兰斯洛侧过头,诡异地一笑,道:“不过……你的武功真的不好吗?为什么我心里会忽然好害怕?
会不会你等会儿随便一出手就让我死得不明不白?“
轻佻的语调,显然没有多少诚意,但白无忌的脸色却忽然变得极为凝重,一股先前只在白军泽等人之前显露过的家主威势,让室内气氛紧绷起来,更几乎攀升到杀气腾腾的地步。然而,兰斯洛却像没有任何感觉似的,仍旧躺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斜眼睨视着眼前人。
也在这一刻,白无忌知道今晚自己之所以连续犯错的理由。这山猴身上的气质为何如此熟悉,自己终于理解了。那种好像洞悉对方的一切,将所有的背景、秘密、心理变化都掌握在手中,让敌人没有任何顽抗空间,只能俯首认输的手法,正是兄长的做事风格。
过去自己与兄长从不曾敌对过,尽管明白他的作风,却未曾亲身体验,也因此,一开始才没有察觉到,今晚兰斯洛的一言一行,虽与兄长截然不同,却都在营造着相同的结果,自己一时失察,仍用旧的标准在衡量这猴子,自然一碰面就吃了大亏。
(哥,你可真是给我找了一个好大的麻烦啊……)
摇摇头,白无忌用手指梳了梳凌乱的头发,重新坐了下来,手指弹了一下,刹时一股波动向外散去,所经之处,所有的灯座、烛台,全都大放光明,燃着比原本应有更灿烂十倍的光华,火花像有生命一样地不停蹦耀,更有七根没座台的蜡烛,直接飘移了过来,浮游在两人周遭不坠,一闪一闪地照明事物。
“好本事,阿猫舅子果然不是一个单纯的色中恶鬼。”说着不知是夸奖还是讽刺的语句,兰斯洛是真的感到佩服。
虽然自己不懂得魔法的相关知识,但刚才的能量波动中,有着两种以上的自然元素汇集而来,这点实在很不简单,至少,在地界中是一等一的高难度技巧。
“闲话不提了,我只想知道,你那天的演讲,有任何人帮你出主意或是写演讲稿吗?”
既然已经摊开来说话,白无忌就不浪费时间,直接确认问题的中心。
从那篇演讲的内容,可以重新对眼前的男人有个估计。
当初之所以把伪造的兄长首级给他,只是为了让他对民众有个交代,表示该为这场战争负最大责任的犯人已死,却没想到这男人会趁势颠倒黑白,发表战争公告,这实在是很漂亮的一手,本来还以为是妹妹莉雅的主意,但现在看来……
“没有。如果勉强要说有的话,就是从大舅子那边吸收过来,留在我脑里的经验与知识派上了用场。”
仍在微笑,兰斯洛的表情却正经得多,既然已经取得上风,就不必再装腔作势,可以直接进入主题了。
“你找我做什么?象牙白塔目前应该已经什么都不缺了……”
“目前的确是这样,不过,我的眼光并不想只放在目前。战争是一件很花钱的事,虽然可以藉着掠夺来以战养战,但如果要顾到形象,在尽量不引起民变的大前一提下快速将敌方领地纳入统治,花钱的量就很惊人,目前我们的财政状况并不够让人鸿图大展啊!”
“所以……你这打算即位后穷兵黩武的家伙就来找我要钱?”
“先决条件是你给得起的话。即使是号称大陆第一富豪的你,要独立支撑这场战争的所有花费,也是很辛苦的。我不打算只是单方面向你要求,而是希望能以伙伴的身分,平等地作交易。”
“交易?”
白无忌实在是很吃惊,虽然心里在说要对这妹夫重新估计,但他却一直让自己感到惊讶。以他手上的筹码,究竟有何资格与自己交易了?而他会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胸中的野心可不小啊!
“我以前干强盗的时候一直很奇怪,已经没落的白家,为什么会那么有钱?那时候得到的答案是,你们靠经营海运致富,我仍然是不理解,什么海运这么好赚?你们到底在运输些什么?”
叹了口气,兰斯洛道:“直到最近我才理解,果然商人都是没良心的。
以白家在雷因斯的势力,不管运什么东西进来,国法也管不了你们,什么被禁止的东西都可以公然大批走私,想不发财也难。至于隶属于世家名下的所有产业,恐怕是完全不用缴税吧!当然,这笔钱你们用奉献的名义,跳过国库直接缴给女王,皆大欢喜,老百姓那边自然会有神官宣扬安贫乐道的观念。“
“至于你们从海外运进来的东西,有很大一部份是麻药吧!我早该想到的,这么好赚的生意,七大宗门里头怎么可能一家都没干?以白家的财力势力,当起大陆上头号大毒枭,结果当然是大发特发,我想这种东西也没必要从其他大陆进口,如果我脑里的记忆没错,最抢手的几种麻药,原料是栽种在西西科嘉岛上的魔界植物,还有从魔物身上提炼的体液吧!我想想看,下一次运货进来的时间是……下个月九号吧!”
聆听兰斯洛说的话,白无忌毫无表情,既然这人脑里有兄长的记忆资讯,会知道这些毫不足奇,真正令自己忧心的,是他究竟知道了多少?
“消息没有错,而如果身为新任帝王的你,不是想要缉捕我归案、顺便清算逃漏税的话……”白无忌点点头,眼中露出了然的神情,“你……
是想要入股做生意吧?“
“没错,就是这么一回事,我登基后,白家一切的生意照旧,我会在各方面给予你们保障,在出北门天关逐步吞占艾尔铁诺领地后,由国家配合白字世家,开始各项经济重建工程,所得的利益你们可以占四成,但是我可以另外帮忙你们扫除竞争对手,独占整个黑市网路,这样的买卖,白家主满意吗?”
“不能说没有诱惑力,不过单以白家一家,要独吞半个大陆的黑暗市场,嘿……好大的野心啊。”
“什么话?我还想问你是不是只吞半个大陆就满足了?岳父大人的目标可是全世界呢!”
“好啊,就干吧,试试看制造一个比魔族统治时更黑暗的世界吧,反正我对目前的大陆情势也有些厌恶,照你说的去做也不错。但在合作之前我有一个问题,雷因斯东北方的倭国日本,这几年好像与艾尔铁诺秘密联合起来,想要由东西两方封锁雷因斯,逐步打压,我们白家的船舰与他们有过几次中小型海战,在不动用太古魔道兵器的大前提下,各有胜负,但长期这样下去,对我们的生意很不利。攘外必先安内,我希望在你出征北门天关前,把这个问题搞定。”
“海外的岛国啊……”
听到白无忌的要求,兰斯洛着实感到讽刺。尽管是为了讨好艾尔铁诺,但那个岛国发动海战的名义,该是缉私与缉毒吧,这是再正当也不过的理由,而现在,自己却要与对面这大坏蛋站在同一边,去对付那些拥有大义名分的人,对照起当初自己下山前的理想,这实在是……很可笑啊!
“知道了,既然那些倭子阻头阻势,那我们就搞他个国破家亡吧,不过我也有要求。目前我们手上的人力不足,小草整天忙到两眼冒金星,我希望你能亲自出马,在我的朝廷中任职,共同治理雷因斯的大小政务。”
对这请求,白无忌沉吟难决。论起对雷因斯。蒂伦各方面的了解、人脉的掌握、下达命令的被服从度,除了自己,确实不作第二人想,不过,这样子浮上台面,怎么看都太过招摇,自己应该答应吗?
“不用太担心啦,表面上,我会给你一个小小的官职,与小草一起当幕僚辅佐我,暗地里你们处理所有政务,这样就不会太引人注目,如何?
你不来的话,我们的大计很难展开啊!“
条件很公平,而洽谈到此,白无忌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点点头,就算是答允了。而能够争取到这个结果,兰斯洛感到很兴奋,之前开出这么一堆优惠条件,就是为了请二舅子出马,以前就听义兄东方玄龙说过,二舅子在财政方面的手腕,不仅是杰出,已经是真正的天才,无论是哪方面都能快速的以钱滚钱,当他以国家为道具,该是很快就能汇集大量金钱。
“那么……我就告辞了。”兰斯洛站起身来,拨开两根在头顶晃荡的蜡烛,微笑道:“有一件事要拜托你。你我都很明白……那个人是没有那么容易死的,小草想要见他一面,希望你能帮忙。兄妹会面是很正常的请求,你不会拒绝吧?”
白无忌没有明确的回答,但从态度看来,他并没有反对,只是在兰斯洛步上台阶,将要离去时,他低沉着声音提出一个问题。
“你今天来找我,就只是为了这些吗?如果是为了谈合作,你一开始的态度令我极为不欣赏。”
不只是不欣赏,特别是想到莫名其妙挨的那两拳,险些把鼻梁打断,这怎样都超过了一个问候的友善态度。
“但无论你欣不欣赏,我们最后仍然是达成了协议,可见合作的关键在于实力,与态度无关啊!”
极度嚣张的语气,白无忌不由得心头火起,一拍桌子,就要站起,正要推门出去的兰斯洛忽然回过身来,表情整个阴沉下来。
“对了,刚刚才想到,如果你指的是一开始挨的那两拳,那倒是有原因的。那两拳是警告你,以后少对别人的老婆动歪脑筋。”
这句话一出口,彼此间的气氛立刻变得紧绷,出自一个只方都知道的理由,这对刚刚才谈妥合作条件的拍档,看起来就像是一对即将要决一死战的对头。
“从白起大舅子那边继承来的记忆,虽然只是片片段段,不过还是有不少东西,透过这些,我对你的事多少也知道一些。哼,虽然是一些还不如不知道的狗屁事,但是既然知道了,如果不处理,那我就不算是男人了,所以……”
眼神整个冷了下来,骤然从身上散发出的浓烈杀气,让人明白兰斯洛他绝不是在开玩笑,而他在拨拨头发后,沉声道:“就算我们的合作会立刻破裂都无所谓,倘使你再对本大爷的女人有任何不轨念头,我保证会立即出现在你面前,亲手把你的脑袋给撕下来!”
门是什么时候关上的呢?白无忌回答不出来,他有好长一段时间无法从那阵让人寒毛竖起的森冷杀气中回复过来,等到他再次定下心来,这才慢慢地为自己调了一杯淡酒。
(唉,哥,你可真是挑了一个最麻烦的继承人啊……)
“没义气啊!太没义气了,你们这一对大小贱人,实在太没义气了,认识你们这对贱人,我简直倒了八辈子楣,决定了,从现在开始,我们脱离开系吧!”
“谁是贱人?你做人小弟的,怎么可以这样子和大姊头说话?太没规矩了!”
“大姊头?有看到小弟身陷重围时主动往旁边逃开的大姊头吗?你这样也配做人大姊头?”
“我不算吗?要不是为了你,害我把身边的钱给汇光,我前阵子又怎么会在稷下这么凄惨落魄?现在刚好太研院欠缺经费,你如果要脱离关系,就把以前那些钱全部吐出来,我们一刀两断……咦?华姊姊,你为什么又开始往后飘?”
“不是有人要和我们脱离关系吗?那我们还待在这里作什么?病也可以不必看了,让这个和我们没有关系的陌生人,一个人去玩死在路中央的游戏吧。”
“哇!!不要啊!我只是开玩笑而已,你们两个女人不要那么没有幽默感嘛!”
弱点掌握在对方手里,韩特根本找不到挽回颜面的机会,只有在这对恶魔似的义姊妹之前俯首认输。
好不容易摆脱了稷下民众的追杀,自叹倒楣到极点的韩特,重新与爱菱、华扁鹊碰面,叁人挑了一家茶馆包下,在清除闲杂人等后,华神医为韩特把脉、疗伤,然后开出了药方,让他的伤势能早日痊愈。
诊疗、医治完毕,叁人以不甚热络,却仍算得上有说有笑的态度,聊了起来。自阿朗巴特山分别后,这是他们叁人第一次共聚一堂,谈谈别后近况。韩特与华扁鹊的生活几乎都没什么改变,一个奖金猎人、一个打工巫婆,在各自的领域里为祸人间。在麦石战争时期,韩特以佣兵身份受雇于麦第奇家,一再给予石家干部们严重打击;华扁鹊则是隐居起来,专心研究爱菱所赠的皇太极手札,偶尔悄悄跑到外界,实验研究所得。
虽然说两人都对自己的生活感到满意,但从世俗角度看来,或许这两人一起被消灭,对周遭的人来说会比较幸福。
爱菱大概说了说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情况。只是说个梗概,因为自从与师兄兰斯洛相遇之后,短短时日里,数不清的事件如惊涛骇浪般袭来,惊心动魄的程度,甚至超过了过去十年以来的总和,即使是爱菱自己,也没法很清晰地掌握住每件事的来龙去脉。
“唷,还真想不到,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啊?”韩特环抱着两手,点头道:“我还以为你一直乖乖地在稷下念书,大军围城时你早就跑掉了呢!”
“哦?是吗?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幻想,想要替自己找个脱罪的借口吧?”一口揭露韩特的心态,华扁鹊摇头道:“天位战一向波及甚广,要是趁这个机会把城里的某个人顺手干掉,以后就再也没有还债的压力,这样的念头,你敢说自己从来没想过吗?”
“不,我这……我……鬼婆,你不要在那边落井下石!”韩特摇着手,慌忙地解释自己的清白,而在他对面,爱菱已经表情紧绷地站了起来,手还直往腰间探去,似乎要拿出什么太古魔道兵器来开打。
“拜托,大家对我多一点信心好不好?我虽然爱钱,但不会不顾良心,更不会为了钱伤害自己人。我们叁个是自己人不是吗?自己人啊!”
有华扁鹊在旁冷言冷语,韩特要为自己脱罪,着实花了不少口舌功夫。
不管是从哪个方面来看,他都要和这两人维持好关系,特别是爱菱这个大姊头,虽然叫起来不甘不愿,但只要想到可以从她身上着手,盗卖太古魔道器具出去,获得暴利,怎样都要把她高高捧在手上。
而当问到彼此今后的打算,叁人都有自己的答案。
爱菱肯定是要留在太研院了。白军泽辞职回家种花后,太研院的大权就落在她手上,尽管在实务工作上有些窒碍,但是小草很快就推荐了太研院中在实务工作上资历丰富的老手来协助,经过爱菱任命确定后,整体工作已经上了轨道。至于爱菱本身太研院院长的任命,兰斯洛打算在自己即位典礼上正式宣布,以表示重视,不过在那之前,由白家家主下的谕令会先到达,给予这位新任院长实质名分。
韩特还没有决定。战后回复自由之身,雷因斯这边又没了赚头,不管怎么想,都是回到自由都市比较好,然而,少了这样的大规模战事,自由都市也没有什么高油水工作,要去哪里才能找到令自己满意的高薪,这可是个麻烦的问题。
“华姊姊,你呢?难得来到稷下,让我尽尽地主之谊,招待你在太研院住些时候嘛!”已经将自己当作雷因斯人,爱菱很热切地想要款待义姊。
“身为魔导师,住在有一堆太古魔道机械的地方,太丢脸了,这种事我没兴趣,不过,我会在稷下呆一段时间……”
华扁鹊淡淡说着,平静语气里,有着同桌两人所不了解的东西。
之所以来到稷下,是因为输了打赌。怎样都想不到,那个笨女人居然肯做到如此地步,让自己难得地目瞪口呆,只好心服口服地跟着她前来稷下,而更算错的一点是,她竟然从大雪山拐带了一票学弟妹,与她同行,自己也变成了共犯,如果待在稷下不走,恐怕没有多久就要与严正教务长碰头了。
但是目前自己也还走不了。表面上的理由,是受聘于雷因斯王家,要在此地协助诊治伤患,但实际上,是为了收取委托的报酬。
透过魔导公会,自己知道那自称苍月草的女人,就是传说中大魔导师梅琳。格林的弟子,目前魔导公会的主席,也就是接受了她的委托,自己才担负起调教雪特人的麻烦工作,现在那雪特人虽然还难以出师,但自己既是到了稷下,就该和委托人见见面,特别是,她好像也有事想与自己洽谈……
怀着不同的心思,叁人的谈话在和睦气氛中结束,只是在最未了时候,韩特说的一句话,让爱菱感到有些不安。
“大姊头,这么说……你以后就要和那头猴子共事了是吗?小心啊,他那天宣告内战结束时作的演讲,让我有种感觉,千万要小心这头变种猴子,不然随时会死得不明不白的。”
还差几天就是叁月,但位于雷因斯领地最西端的北门天关,此刻仍旧被笼罩在遍地雪花的银白世界里。
冷风一阵又一阵地呼呼吹拂,单是疾风刮过两侧狭窄山壁,所激发的刺耳尖啸声,就令人感到不快,如果是在夜里,这种刮风的尖啸音,甚至会让人打从骨子里冷了起来。
触目所及的景色也差不多。所有树叶早在数月前就已经凋零落地,放眼看去,尽是一株株枯枝,像是老人干瘪的手掌,在寒风中前后摇曳,倍添苍凉气氛。
鼻端闻到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气味,事实上,在这样的低温里,多数人的嗅觉都已经无法正常运作了,整个鼻子都被冻住,得用穿上厚皮手套的手掌不住在鼻端摩擦,活血生热,以免被冻得失去嗅觉的鼻子一不小心,整个掉了下来。
枯枝、雪地、寒风,这样子的萧条景象,看在以前守城士兵的眼里,恍若置身人间绝地,实在是很不好受,特别是想到大后方有人可以躲在火炉旁取暖饮酒,这些在最前线的将兵心里就特别不能平衡。
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了,自从北门天关换了新主人后,驻守于此的将士素质也获得了提升。西西科嘉岛上名动四方的五色旗,如果把对手限于人类,那么他们便堪称是现今大陆上的第一强兵,对于长年在恶魔岛上磨练的他们而言,这种程度的冰雪根本算不了什么。
受到强烈魔气的影响,加上先天上磁场不稳定,西西科嘉岛的气候就如同自由都市一样变化多端,特别是战事爆发时,由于各种能量磁场的激烈撞击,直接影响天候,常常战争打到一半,原本晴朗的艳阳天忽然温度急遽下降,前后不过十几下呼吸的功夫,天上已经刮起暴风雪,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强劲风雪,却会让五色旗士兵们大呼侥幸,因为纪录中最倒楣的状况,是天上骤降霹雳狂电,乱轰地面,当时目睹这幕景象的五色旗,短短时间内便少掉一千人。
也因此,北门天关冬季的风雪虽然强劲,但五色旗成员却丝毫不以为怪,持续在这凛冽寒风中,训练由稷下而来的新兵,还有当初俘虏过来的花家降卒。
“如果是在过去,这些降卒应该是要被贬为奴隶,卖到国内各处去的。
不过现在人手不足,只好把他们纳为我方,希望能早点派上用场。“
对于训练这批难成大器的朽木感到不耐,目前以副手身分,帮忙协助五色旗事务处理的白千浪,是这么样向源五郎诉苦着。
说来有些可笑,但目前的北门天关在体制上,处于一个第二号人物不明的混沌状态。
在这之前,北门天关的一切事务是由源五郎亲自打理,众人也服从于他这个能力杰出的主帅,虽然源五郎总是以妮儿的辅导者自居,但包括妮儿在内,所有人都把他当作总裁决人,因为妮儿自己在资历、心性与能力上,都还不足以统帅这样规模的团体。
但这个情形在白起的命令下被打破。当日临去之前,白起曾对五色旗下令,将总指挥权转移到妮儿身上,也因此,现在源五郎一切的指令,都必须经过妮儿的认可才能下达,尽管他自己很满意这样的变化,但看在以白千浪为首的一众五色旗将兵在内,总觉得这是很没效率的一种做法,只不过为了要服从最高领袖命令,没人敢有意见而已。
“没办法,我是一个惹人厌的坏人,你们最高领袖不信任我也是应该的。妮儿小姐是一个行事与想法都不会超出正轨的人,由她来做领袖,事情再怎么坏也有限。”
源五郎笑着这样解释,并且安于这样的情势,对他来说,自己早就过了争权夺利的阶段,现在之所以肯在这边劳心劳力,也只是为了辅佐妮儿而已,这样子的安排最好不过。
而且从总体而言,身为最高领袖的人,并不一定需要很好的头脑与办事手腕,反而需要能统合整个团体的能力。如果是像四十大盗那样成员能力平庸,需要领袖大力支撑的小型组织,那身为首领确实需要很卓越的能力。
可是当组织规模变成国家级数,旗下成员都有相当优秀的能力,领袖之人就不必这么样地展现能力,甚至有时候要避免太出锋头。
比起展现自己的能力,知人才能、善用人才的能耐、如何妥善分配组织内的工作、利益,避免团体分裂,变成领袖之人最重要的任务。某些领袖是以展示自己卓越能力的方式,令手下心服口服;不过也有很多以亲和力得到部属们支持的例子。
妮儿比较接近后者。即使五色旗对她的单线条思考、欠缺冷静的做事风格颇有微词,但平时仍是与她相处得很好,也很喜欢她的爽朗个性,这点是源五郎做不到的事,所以由他与妮儿共治北门天关,是一件很理想的事。
第一部 第十九卷 第七章 黑猫男孩
手机电子书·飞库网 更新时间:2007-4-12 14:59:00 本章字数:8526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二月雷因斯北门天关
“对了,我们家的大小姐呢?”
见不到妮儿人影,本来打算跑去献殷勤的源五郎,皱眉问着正自监督练兵状况的白千浪。
“妮儿小姐出去了,方向是往基格鲁那边,至于是去做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这点就真的令两人不解了,妮儿近日来常常往外跑,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也不许源五郎跟着,每次回来都一副眉开眼笑的神情,委实让人觉得奇怪。
源五郎隐约察觉到了。在听完那天兰斯洛的演说后,妮儿的表情也有些阴晴不定,虽然她知道的不多,但至少也明白,那个白起绝不可能是什么艾尔铁诺的奸细,换言之,她是晓得兄长在说谎的。或许也就是因为这样,妮儿这几天的心情显得低沉,故意跑出北门天关,想要逃避些什么。
这份猜测没有错,妮儿确实为此感到心烦。在自己远离稷下的这段时间里,兄长独自与强敌作战,在无数险境中挺了过来,获得胜利,但似乎也发生了一些改变。
如果是过去……至少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兄长,虽然并非完全诚实不欺,但起码没可能将谎话说得如此流利,这次看他在演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说着漂亮话语,自己却感觉得到,这些话里连最起码的诚意也欠奉,只要想到这些,就对往后感到不安。
如果能立刻回稷下探个究竟那就好了,但目前不可能,水镜通讯也找不到人,不知道兄长到底在稷下城里忙些什么。心烦意乱之下,只好出关游荡,直奔基格鲁,去见那可爱到让人笑得合不拢嘴的小男生。
几天的相处,自己与宗次郎相处得相当不错。一个是毫无保留地付出宠爱,另一个似乎很习于接受这样的宠爱,两个人就像公主与玩具熊一样,整天在一起说说笑笑,其乐无穷。
“宗次郎,小姊姊来囖,你在那里吗?”
回应着妮儿的叫唤,雪丘上的宗次郎兴奋得挥起了手。
在这样的雪天,在山坡上玩雪,向来是孩童们的最爱。堆起雪墙,分作两边阵营,搓好雪球,相互投掷打着雪仗,这就是下雪天里最有意思的孩童玩乐。
或许该说是老天对俊男美人的眷顾,同样是荒凉雪景,在宗次郎身边,就是有着不同的情境。
仍是枯枝在风雪中摇曳,但沾染上水珠点缀之后,连结成一根又一根的长短冰柱,在阳光照耀下,晶莹剔透,折映出七彩虹晕。一片没了叶子的树林,恍若成为一座琉璃城堡,瑰丽无方。
细柔的雪粉,一丝丝缓慢飘落,乘着风飘,落在孩童们的脸上、手上,本来应该是很冻的,但因为玩得高兴,红扑扑的小脸上只看到笑容,相争着由地上抓起雪花,搓堆成球,朝同伴那边投掷过去。
这一幕景象,看得妮儿兴高采烈,搓搓手也参与其中。当玩到兴致来了,她天生神力使了出来,将地上雪花吸聚成一颗双臂环抱的大球,高举过顶,看得周遭孩童目瞪口呆。
“喔!大姊姊好厉害啊!”
“好大的力气,一点都不像人类呢!”
在这实在不像是赞美的惊叹声中,妮儿把雪球朝空中投了出去,再次化作一阵雪雨洒往地面。
玩乐的时间没有维持很久,孩童们都只是来自一般民家,当然不可能像稷下的贵族子弟一样,戴着鹿皮手套打雪仗。虽说穿着棉袄,但人人空手抓雪抛掷,久了实在不好受,当时间接近中午,没几下功夫人就一哄而散了。
“奇怪,怎么一下子都跑光了?而且……怎么人比前两天少了?”
玩得正开心,妮儿觉得有些意犹未尽,看着身边的宗次郎。
自从初次碰面到现在,已经多日了,说要在此等待师傅的男孩,仍旧是没有等到该等的人,妮儿曾经对此感到怀疑,但男孩只是笑着说,“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啦,师傅以前就常常与我约一个地方,然后隔一段时间才来找我,他说这是修练的一种,要我自己独立生活,对我有益的。”
话是这样讲,可是妮儿一点都不信,毕竟迟到半年以上,这样的解释听起来实在太像胡赖。
而像是被遗弃在此的男孩,却一点也没有受到被抛弃的苦楚。天使般的可爱外表,任谁看来都是极度讨喜,像妮儿这样一见面就好想与他亲近的例子,并非是绝无仅有,那些孩童的父母,在看到这边出了一位秀美无双的小男孩后,也是忙不迭地送来各色礼品,从零嘴、糕点、御寒棉袄,到许多的小玩具,更有很多人抢着收他当干亲,招待他回家住宿。
(好厉害,将来一定是靠脸吃饭的……)
赞叹之余,妮儿不禁有这样的想法,但一边这样想,她仍是一面招呼宗次郎靠过来,将本来收在怀中的肉馒头分一半给他。
隔着牛皮纸,内力稍稍一下运转,已经凉掉的肉馒头就变得热气腾腾。
看着男孩像是怕烫的样子,猛往手上吹气,将肉馒头凑近嘴边,小口小口地吞咽的可爱模样,妮儿就感到一阵窝心的喜悦,好比看见完美艺术品一样的感动,盈满心头。
“喂,宗次郎,为什么来玩的孩子变少了呢?天气太冷,他们感冒了吗?”
察觉到玩伴的人数变少,妮儿担心地问着,心里还在想是不是该从北门天关带点医药用品过来。
男孩摇摇头,吃着手里的肉馒头,漫不经心地说道:“不是啊,听说最近雷因斯和艾尔铁诺要打仗了,村里的人家担心被波及到,所以开始搬迁了。”
“打……打仗?他们怎么会知道呢?”
“嗯……我也不清楚,但听说是新的雷因斯王说了什么东西,好像要向艾尔铁诺开战的样子,所以基格鲁的大家就开始搬走了……”
“这样子啊……真是辛苦他们了……”
随着心情变化,妮儿的声音很低沉。兄长日前发表的那些话,虽然没有明白表示发动战争,但是里头的明显敌意,任何一个有起码心智的人都听得出来,艾尔铁诺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基格鲁地处边境,如果战事爆发、北门天关被破,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此地。原本靠近边境的所在就很不安全,这是战争的常理,过去雷因斯与艾尔铁诺相安无事,这边才有居民,自从前次招亲事件,基格鲁的百姓已经饱受骚扰,现在意识到不久后爆发战争的可能性,自然是赶着搬离此是非之地。
想起来实在是觉得很不安心,尽管当初有些不甘愿,但现在自己身为北门天关的总负责人,肩负的责任,就是保护北门天关之后,雷因斯百姓的生命财产,像这样子逼得百姓离家背井地远走,自己实在是……
“不过……也对人太没信心了吧!只要守住北门天关,敌人就不可能越境过来侵犯基格鲁,而只要我……嗯,只要有好的将领在,北门天关就很稳固,不用吓得搬家吧?”
“只要想到附近有可能发生战争,大家心里都会怕啊!”宗次郎道:
“而且啊……世上没有永远不破的关卡,为将之人如果太自恃武力,最终也会招来兵灾,给大家带来困扰的。”
没想到会从宗次郎口中听见这样成熟的语句,妮儿先是吃了一惊,跟着就把男孩搂进怀里,用力抱住。
“喔喔,宗次郎,你太棒了,小小年纪就这么懂事,身为你干姊姊的我,感到好骄傲喔……”
“呜……姊姊,你太大力,我喘不过气了啦……”
像是玩着最心爱的布偶,妮儿直过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放开被紧搂在怀中的男孩。
“宗次郎,这些道理是谁教你的呢?是你师傅吗?”
“不是,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以前每次被师傅一个人留下,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的时候,我就一个人开始想东西,想啊想的,就想通很多事了。”
“喔,真是有出息,光看你的样子,姊姊还真是想不到你有那么聪明呢。”
妮儿是真的很喜欢这个男孩,不过有时候想想,那感觉也很奇怪。就好像遇上什么非常宝贝的珍奇异兽,看他一点普通的动作,伸出小手抓着馒头、用指头拨拨梳成浏海的头发、舔去唇边的粉渣……明明是没什么稀奇的小动作,看在眼里都觉得好可爱。
和周围的雪地相比,男孩手上的肌肤,白皙得难以分辨,实际放在面颊旁磨蹭的感觉,更是比上好丝缎更要舒服,实在是很难想像,一个小男生会有这样柔嫩的肌肤,听他说,他来自一个叫做日本的东方国度,那好像就是源五郎的家乡……
嗯,太奇怪了,难道那个岛国专门出俊男美女吗?如果真是这样,自己下辈子也要当那个国家的人。
不过……那又似乎是个男人相貌比女人更美的古怪人妖国家,要是下辈子生在那边,会不会……
呃,还是不要好了,变得美美的是很好,但是搞到性别不明,实在是代价太大。
“嗯……可是,我还是有些东西想不懂啊!”仰起小脸,男孩有一双极为清澈的明亮眼神,“为什么非要打仗不可呢?”
简单的问题,却把妮儿给难倒了,这时,她真是不晓得该怎样回答,特别是看到那一双纯真眼神,她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当初到雷因斯,想要藉助这个国家的力量去对抗艾尔铁诺,一来是被逼得无处栖身,想建立自己的地盘;二来也是想用雷因斯的兵力反攻,为四十大盗的死难兄弟复仇。
但经过这段时间以后,起先是以为雷因斯的兵力弱得不像话,别说要兴兵进攻,在艾尔铁诺的强兵之下,不亡国就不错了。当知道主要战力的五色旗有这样强之后,原本估计登时改观,但那些人古里古怪、神秘兮兮,一个个都是居心叵测的模样,实在不想与他们有太多牵扯。
可是即使有了强兵,那又如何呢?难道真的发动大军,直杀入艾尔铁诺吗?以前自己或许还可以凭着一股激愤,不管叁七二十一就直接杀过去,但现在长了见识,看到百姓们躲避战争的情境,心里也开始怀疑,为了自己的私怨,牵连雷因斯百姓进去,让成千过万人死于非命,这样真的是对的吗?
稷下被大洗礼的时候,数万人的生命毁于一旦,自己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看到送来的图像与文字描述,那也真是够惨的了,若是战争爆发,艾尔铁诺的强手杀过来,让这样的情形重演,那这些人岂不等若是被自己害死的?
唉……越想越是想不清楚,自己的仇人到底是谁啊?当然不会是艾尔铁诺百姓,那么……是石家、花家两派的人?是艾尔铁诺的那个猪头皇帝?
可是,枯耳山上一战,关他们两家什么事?然而,要说没有关系,其实又有那么一点困惑。
当日在枯耳山上的凶手,是那个穿紫衫的蜥蜴女,还有她的一众手下。
如果要复仇,应该是率人杀上升龙山,但听说她又是受到师尊陆游的指示,就是说陆游老头也脱不了关系,因为这样,复仇范围要把陆游算在里头,也因此就包括了整个白鹿洞,而以白鹿洞的势力辽阔,要与白鹿洞为敌,等于是和整个艾尔铁诺为敌。
等等……照这样说来,如果白鹿洞子弟都是敌人,那么武炼、雷因斯、自由都市里头曾在白鹿洞学艺的人,都是敌人了!难道自己要一个个把他们都杀了吗?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只是,即使不对他们动手,当自己摆明车马要挑了白鹿洞,那些人难道会对自己笑嘻嘻的就算了吗?
动手与不动手都是那么难,自己只是想为弟兄们讨个公道而已,怎么会牵扯到这么多东西啊?
“啊!烦死人了!烦死人了!头痛死了啦!”
越想越烦,本来的好心情全都没有了,妮儿气闷地踢出一脚,将大片雪花全扫向天空,看着满天飞雪,心里稍觉得快慰,但一回头,却发现身旁的宗次郎已经不见踪影。
“宗次郎,你跑到哪……”
往左看去,惊讶地发现宗次郎正蹲在地上,伸手向一个小洞里掏抓,好像要拿什么东西出来。
“宗次郎,你在做什么啊?”
妮儿好奇地靠近过去,发现宗次郎满面喜色,手里拎了一团毛绒绒的东西,一瞥之下,好像是一头黑猫。
“这是……”
“小姊姊,这就是小雷喔,一直想要给你看的,但是它这几天都躲得远远的,现在好不容易才让它出来了呢!”
原来是孩子的宠物,妮儿心下顿安,仔细一看,着实吃了一惊。这头黑猫的形貌古怪,看来还不是普通的猫儿。躯干浓密的墨黑毛皮下,看得见明显的伤痕,四肢也缠着白色绷带,手掌、脚掌上的爪子,比一般的猫儿都要长,只是卷曲起来,不会伤到人;背后生了一对蝙蝠似的黑色翅膀,虽然不知道会不会飞,但模样确实是有够怪了。
“小姊姊,小雷是我特别从家乡带过来的喔,出门的时候,它脾气很倔,还不肯跟出来呢。”
“这是……什么蝙蝠猫啊?你从你们国家带来的吗?我在大陆上从来没见过,好……好奇特呢。”
男孩怀抱着猫儿,用小脸蛋磨蹭猫儿背部的样子,看来确实很可爱,但妮儿不知为何,却不敢贸然伸手去摸。
说来也是很怪,明明只是一头小黑猫,虽然长了双怪异的翅膀,但仍是一个小不点的东西,可是每当妮儿靠近过去,就感到一阵肌肤紧绷,好像男孩怀里抱着的不是猫儿,而是什么高危险物品一样。特别是那一双猫瞳,漆黑如墨,稍一凝视,就觉得好像变成一个深邃的无底坑,将自己慢慢吸吞过去。
“小姊姊,你不舒服吗?”
宗次郎好奇的一问,让妮儿回过神来,心里想想也好笑,自己居然被这么样的一头小东西给唬住,让源五郎知道,肯定被耻笑一辈子,当下不假思索,一边和宗次郎说话,一边就伸手往猫儿头上摸去。
“宗次郎啊,为什么它的名字叫小雷……哎唷!”
痛呼一声,妮儿连忙收手退后,却已迟了一步,怎也想不到这小猫儿扑击速度竟是如此之快,摔然之间左掌一挥,利爪弹出,就在妮儿手上留了几道血痕,皮开血溅,力道还不小,如果不是收手得快,说不定连肉也给勾下一块。
妮儿吃痛,立刻撕衣服裹伤,幸好伤口不黑不肿,没有中毒迹象。对方是小孩与小猫,再怎样也不能向他们发脾气,只是,当妮儿苦笑着抬起头来,刚巧与那头蝙蝠怪猫目光一对,不由得再次心惊。
那猫儿一击得中之后,一双浑圆的墨黑猫瞳中,竟然流露出欣喜得意的神情,更伸出鲜红舌头,一点点地舔舐起手掌上的血液,虽然是头猫儿,却好像尝到鲜血的幼狮,一副非常饥渴、喜悦的模样。
“小姊姊,不可以这样子的啦。”宗次郎很抱歉地笑了笑,一面将猫儿往怀中搂得更紧,“小雷不喜欢生人,随随便便摸他,很危险的。”
忽然间,妮儿心头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宗次郎是一个很爱笑的男孩,这点自己早就知道,更一直喜欢他笑起来的可爱模样,但是现在自己受伤,他还像平常一样笑得那么灿烂,是不是表错了情呢?
任何一个稍微懂点人情世故的小孩,都不会有这样的反应,更何况就算不懂世情,如果两个人真是朋友,看到自己手受了这样的伤,他起码也该担心、慰问一下啊,像现在这样,笑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才这样想,宗次郎怀里那头猫儿突然尖鸣了一声,好像要故意与他的话作对一样,在他手上撕出长长一道血痕,鲜血淋漓,一看就知道伤得不清。
袭击成功,猫儿像是很得意一样,左右摇晃着脑袋,斜眼睨视着上方的宗次郎,流露出的那种表情,如果它是个人而不是猫,任谁都会觉得它在挑衅。
见到男孩受伤,妮儿大吃一惊,赶忙抢上前去,想看看他伤得如何,然而,受伤的当事人却一点疼痛表情都没有,仅是很疑惑地看看犹自淌血的手,跟着又像平常那样微笑起来,怀抱一松,就把那正自得意洋洋的猫儿摔到地上。
“宗次郎,你……”
一句话才出口,却看见宗次郎纵身一跃,自上方折下一条手臂粗的树枝,落下来的时候,手上加劲,朝地面用力一劈,便砸打在那头得意洋洋的蝙幅猫身上。
树枝本身就粗,打下来的手劲又是出奇的大,那头蝙蝠猫连逃跑的时间也没有,就给这一棒把大半身体打埋进雪里。
“喵!”
“小雷……为什么……”
“喵!喵!”
“……为什么……你就是这么……不听话、不听话……自讨苦吃呢!”
男孩的脸上始终挂着微笑,没有半点作伪的样子,也看不见半丝愤怒与疼痛,但下手可真是重,一棒接一棒,准确地砸打在猫儿身上。
看得出来,猫儿一直在试着从棒击下逃躲,甚至还想要反抗,要扑到宗次郎身上撕打攻击,只是一直没能成功,被乱棒密集击打在头上身上,没几下功夫,鲜血就飞溅了出来。
“喂……宗次郎,你……还是住手吧!”
也直到一旁的妮儿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发声劝阻,宗次郎才停下动作,将那头已经奄奄一息的蝙蝠猫拎了起来。算起来这头猫儿也算耐打的了,若是换做普通的猫儿,承受这样的连续重击,早就给打成一团猫肉酱了。
手上的伤口仍自淌血,男孩却似没有痛觉一样,脸上笑嘻嘻的,与拎在手中的猫儿目光相对,十足就是一副嘲讽的样子,而妮儿更敢确定,在那头伤痕累累的猫儿眼中一闪而逝的,是一种极深刻的仇恨、发誓日后必定会报复的怨毒。
(一、一头猫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它身上这么多的伤……难道是…
…应该不会吧……)
对于自己的发现感到惊骇,妮儿往旁一看,却又看见刚才宗次郎提出猫儿的那个小洞,赫然是个Сhā满锋锐树枝、铁条的陷阱,内里血迹斑斑,显然这头猫儿摔下去的时候就已受伤,但从这位置来看,正好在宗次郎本来位置的后面,该不会……
是它试图从背后偷袭的时候,反中了陷阱吧?
(你、你们两个……这算是哪门子的宠物?哪门子的主人啊?)
“小姊姊,现在小雷很乖,不会再乱动了喔,你要不要来摸摸看啊?”
声音还是像平常一样好听,但是接触到男孩纯真可爱的笑容,妮儿面上的微笑不禁僵硬了起来……
座落于龙腾山脉上的北门天关,将地上的雷因斯、艾尔铁诺划分为两个不同势力圈,但在天上,雪花仍不分国际地飘落洒下,落在北门天关东方的基格鲁,也落在西边的花家领地。
比起基格鲁的贫困,玄京一带百姓确实过着较为优渥的生活,尽管前一阵子的饥荒、久旱为艾尔铁诺东部造成很大灾难,但玄京毕竟是花家总部所在,藉由快捷运输,在荒灾中仍能维持富庶局面,而当冬季大雪飘降,旱象也获得抒解。
本来在这样的情形下,人民的苦状可以暂时获得解除,只要担忧如何度过这个冬天,以待来年的春耕,但是一场突来变故,让玄京一带百姓死伤狼籍,家破人亡,再遇上大雪,立刻就变成了雪上加霜的最佳写照。
造成这种情形的主因,是前次白起造成的破坏活动。尽管不像稷下的大洗礼那么凄惨,但整体的后续伤害却更为深远,由灾难中心花家总堡散出去的毒气,让玄京一带人民无分男女老幼,都笼罩在大规模的疫疾中。
时值隆冬,艾尔铁诺官方的救援工作进度缓慢,手上拥有大量资源的贵族豪门,将心力花在治疗自家家人、整建庄园上,寻常百姓的病痛对他们来说,像是发生在异世界的事,没有多少人意识到,如果人民大量死伤,那等若把艾尔铁诺社会里最底部的农奴废掉,当春暖花开的农耕期到来,再也没有劳动力可以工作,空有良田,那些没有工作力的贵族,只有干瞪眼的份。
一次瘫痪掉花家的复原能力,白起把这个目标实施得很彻底,全然不把人道列入考量,致力获取最大利益,如果这计画不受阻碍,那么顶多一个月,以花家总堡为中心的方圆七百里范围内,估计会让人口锐减五成以上。
为了不让这情形出现,身为“眼下花家最具有良知与见识的男人”的花残缺可以说是费尽苦心,以他身为皇帝御前侍卫长的身份,马不停蹄地走访花家领地内的各家豪族,请他们提供医药、粮食方面的支援,同时尽可能让已经瘫痪的行政体系运作起来。
救灾工作进行得很不顺利,已经自私自利惯的地方豪族,想到这个冬天不好过,他们当然要把多数资源保留,以备自家之需,之前的干旱已对他们打击不小,现在要出力救灾,大方程度自然受到影响。
身为花残缺同僚的郝可莲,在解毒上有着杰出的本领,尽速找出了解毒药方,配出解毒剂,但在各色药材匮乏的情形下,解毒剂的大量制造就遇上困难,后来经过公瑾联系,远在武炼的旭烈兀命人快速运来所需药材,这才让解毒剂的量产工作得以进行。
只是,没有哪一种解毒药能将毒素百分百拔除,而对于已经在体内造成的伤害,仅是用毒专家的郝可莲也束手无策,若非一个转机适时出现,凄惨的大量死亡就要在花家领地内出现。
这个改变契机,是一位贵人的驾临。失踪数年、名动整个风之大陆的女神医玉签风华,忽然来到花家领地,宣布无酬义诊。
数年前,这位巡回义诊、从不收取分文的女神医,就已经是各地百姓万分景仰的人物,现在她及时出现在花家领地,这不啻是一阵干旱时的及时雨,为无数已在死亡关头徘徊的人民带来希望。
一个人的力量很有限,不过这位在青楼秘密记录中被列为天下叁大神医之一的女性,确实有着非凡手腕。本来玉签风华之盛名就是成就于战场,以极短时间为大批伤兵急救,若是动作不快,只救得一两个人,其余伤患就已咽气,而此番来到花家领地,她更以实绩证明自己是叁大神医中最擅长短时间内大量看诊的专家。
而在花残缺的协助下,以玉签风华为首,组成了医师团,由她指导点拨之后,开始有组织地进行诊治工作。纵然玉签风华肯不收诊金,但各色药材仍是百姓负担不起的一项费用,所幸这一次麦第奇家主兴致甚好,所有运达药材一律奉送,不加收费。如果是以往,可能会出现药材在运达后被权贵扣押、中饱私囊的情形,也在花残缺的严密监视下,没有发生。
经由多方面的合力,整体灾情终于获得控制,只是在整个救灾过程里头,现任花家主人花天邪的完全没有参与,他下令所有花家子弟做战争准备后,就躲了起来,多数人都相信,在颜面尽失的此刻,他没法面对部属,肯定是躲在哪个角落买醉。
第一部 第十九卷 第八章 雄者末途
手机电子书·飞库网 更新时间:2007-4-12 14:59:00 本章字数:9559
距离出征时间已经没剩几天,但无论上级怎样鼓吹胜利,即将参与这场战事的士兵,士气低落到了极点,觉得自己肯定没希望回来了。
也就在这样的气氛中,由升龙山而来的她,独自抵达玄京。
看着周围的残破景象,紫玉心头并不好受。来之前她已经知道此地遭受破坏,但亲眼看到,才知道灾情更重于自己的预估。过去自己在追缉四十大盗时,也曾路经此地,虽然未曾驻足停留,但依稀记得这里是个建设华美堂皇,看得出经过千载经营的美丽都市,当时实在难以想像,这座华会有这样的一天。
而自己之所以会重履玄京的原因,想起来实在是让人不愉快。配合师兄的进攻行动实非自己本意。
那日与师兄交涉未果,龙族叁大长老之一的慎思长老忽然到访,当自己推开门去,赫然见到数十名族人守候在外,一看到自己,立刻就一起跪了下去,异口同声地说出他们的要求,要自己带领他们,进攻北门天关。
“族主,龙族不是懦夫,也绝对不能是懦夫。堂堂龙族居然对人类退却,这实在是太可耻了,请您带领我们,去踏平北门天关吧!”
“族主,我们龙族是世上最强大的种族啊!为什么我们要龟缩在山里,让不如我们的种族横行世上呢?让一头邪恶的猿猴在雷因斯胡作非为,身为正义执行者的我们却视而不见,这样子我们怎么配当赤龙神的后裔呢?”
当慎思长老提出了伟大的祖先之名,与魔族至高无上的深蓝魔王并列为风之大陆两大神明的赤龙神,在场族人群情激愤,纷纷叫嚷了起来。或许每一个龙族人都有着不俗的实力,但在精神方面,他们与聆听兰斯洛演说的稷下百姓并没有什么分别,只要把握到要点,很容易就可以煽动他们。
实质上说来,紫钰的族主之位并不是很稳当,龙族是个重视实力的种族,自来族中女子的地位就不甚高,让紫钰以女子之身,继承龙族族主之位,实在是前所未有的异事,若非她展示了强大的天位力量,又有剑圣陆游在后撑腰,根本不可能登上族主之位。
但问题却在即位后接踵而来,为了让族人肯定自己,紫钰必须证明她是个有能的族主,于是振兴龙族的声威,就变成她的当务之急,为此,她应公瑾之请,消灭通缉榜上居于首位的阿里巴巴四十大盗。
怎知道,四十大盗是被消灭了,但是在战斗中不甚出色的表现,却令她无法取得预期中的成绩,之后的追缉行动又出师不利,碰上重返大陆的天草四郎,于斯役损兵折将,损失惨重,虽说这些族人是因为她的守护,才得以返回家园,但族人心中却不这样想。
而当紫钰觉得有必要重新考虑龙族往后的走向,在升龙山上练功、思索时,龙族内部也有许多不同声音开始出现,而共同的流向就是,认为这位女族主仍然摆脱不了女子怯懦的个性,给外界敌人一吓,就却步不前,打算继续藏匿在升龙山中,过着龟缩的日子。
这样的结果自然不是龙族人所期望,所以当公瑾私下与叁大长老联系,表示要藉助龙族之力,进攻北门天关,并且约定事后给予龙族优厚报酬时,众位长老便动了心,允诺协助。在公瑾与紫钰用水镜通话时,几位长老便已在旁窥看,当确定紫红无意赴战时,他们便率领族中主战的有力份子,一同前往面见族主。
等若是被逼宫的感觉,紫钰全然没有拒绝的余地。经过两千余年的蛰伏,族人中要求向外发展,别再只是遵从祖训,枯守这座与世隔绝的升龙山,该外出建立自己的势力范围,让龙族独霸一方的声浪,越来越高。认为该往外发展的,都是族中有份量的人士,当他们联合在一起,又得到长老们的支持,紫钰根本不可能阻止得了。
即使没有明说,她也知道自己的族主之位,已经岌岌可危,整体情势骑虎难下,紫钰最后也只能点点头,宣告了进攻北门天关的行动。
“我明白了,既然这是大家的希望,身为族长的我责无旁贷,就去把北门天关拿下吧!不过,正如大家所见,区区一个北门天关,怎堪我龙族雄师一击?为此劳师动众实在太可耻了。”
在众多族人之前,紫钰朗声道:“就由我一个人出手,挑了北门天关吧,如果不是这么做,如何显得出我龙族神威呢?”
这番豪语顿时让在场族人刮目相看,但在他们的眼神中,紫钰也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果然,长老们立刻就认为,这样孤身参战,固然是气势无双,但若然失手,对龙族的声望打击很大,族主应当叁思而行。
“我明白,所有责任由我一人负起,在我离山的这段时间,族中大小事务,就有劳长老们烦心了。”
带上兵器,紫钰就这样离开了升龙山。族人们的态度,她已经清楚感觉到了,恐怕……没有人期望自己会得胜归来吧。他们的耳语,这段时间以来自己并非一无所知。
一个连追剿区区盗贼团都失败的无能女子,怎有资格代表龙族,去重振龙族荣光呢?还是应该早点换人,让男性族主登位,这样才是强者正道。
唯力至上的体制里,女子要保有一席之地,真是不容易,纵然自己一直在努力,表现得比族中任何男子都要杰出,但仍是无法抹去他们心头的那股不快与歧视,这真是很伤神的事。
只恨自己无法丢下这些见识肤浅的鄙夫不管,北门天关一战,照自己看来委实没有表面上那样简单,身为事主的花家能有多少配合度,是件让人存疑的事;二师兄的动向也值得担忧,一切绝不如他说的单纯,换言之,可以说是一个完全没有友军支援的情势,如果携同飞龙骑士团前去,有了个什么万一,龙族现在已经禁不起这样的损失。
倘使只有自己一个人,不管遇到什么险境圈套,当自己打定主意离开,想来也没有什么人能阻止自己全身而退。为了这样,自己只有狂妄地发出豪语,孤身前往北门天关参战。
说来实在有些羡慕,听说现在驻守北门天关的那个女强盗山本五十六,虽是女子之身,但却获得手下将兵的衷心拥戴与支持,是属于那种一旦出了事,手下会相争以命掩护的类型;还有稷下的太研院新主,爱因斯坦博士,据说也是一名这样的杰出女子。
比才学、论武功,自己都不会输给她们,当面对自己族人,自己也能做到诚心待人,但为何双方的结果相差这么多呢?
抵达玄京后,紫钰先行寻找花残缺,这个二师兄的得力心腹,是师兄所指示的联络人,根据自己的听闻,似乎品行不坏,与他洽谈看看,再决定进攻北门天关的事宜。
距离预定时间只剩短短数天,要赶的事情实在是不少啊……
从几个花家子弟口中,紫钰知道花残缺正在忙着指挥救灾工作,心下不由得又是一叹。救灾与战争,那是全然背道而驰的工作,哪有人一面准备救灾,一面筹画发动战争的呢?怎么想都知道太过勉强,在这样的气氛下进攻北门天关,士兵士气哀则哀矣,与必胜的距离却是天差地远。
刚要离去寻找花残缺,蓦地,紫钰心头一震,好像有什么人在暗处窥视着自己,不是用眼,而是很高明的思感探测。如果不是来自龙血的灵觉,单凭天心意识,自己几乎无法察觉,这显示对方若非是天位高手,就是魔法方面的一级好手。
(究竟是什么人……)
不动声色,寻找对方的所在,然而此人也并非庸手,察觉到自己的追踪,立刻撤回思感探测。短短接触,那是一股邪恶而冰冷的感觉,想不起来有哪个邪派高手有如斯修为,看来玄京的情势果真比预期中复杂。
追寻没有结果,紫钰直接前往花残缺的所在,那是一个专供民众排队义诊的集合营地,到了该处,紫钰再次确认了玄京一带受灾的情形严重。
密密麻麻的人群,将该处围得水泄不通,人人面上都是病痛与忧愁,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臭气,还有许多药草混合的气味,让人很不舒服,严格来说,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医疗环境,只不过,当一股焚烧尸体的恶臭传入鼻端,紫钰也知道自己不能挑剔太多。
为了维持秩序,这边有千余兵丁在巡逻,以免骚乱干扰医疗进度,紫钰没有身份凭证,但兵丁们见她衣着光鲜,相貌又是如此俊美,想必非是等闲人物,纷纷让出路来。
问明花残缺所在的方向,紫钰缓步走了过去,远远看到,刚想要说些什么,忽然又是一阵奇异感觉,让她停下脚步。
同样也是思感探测,但并非针对自己,而是有人在以独特的思感,缓缓扫过周遭的一切,不带有恶意,事实上,紫钰从未感受过如此精纯、充满神圣气息的思感,对方虽然不具有天位力量,但从这感应的气质来看,必然是修习神圣系术法的高人。
由于对方并没有隐藏自己的所在,紫钰很快就发现了那人的位置,转头往东探望。这时,对方似乎也发现了她的存在,朝这边看来。
那是一名年轻女性,正坐在一张桌前为人看诊,尽管隔着老远的距离,紫钰仍是可以瞥见她的美丽。与己不同,那是一种极为精致的美感,即使以自己的自负,仍是得暗暗喝采。
水汪汪的眼睛,十分地动人,但从那双无神的眼瞳,却可以很明显地看出她并不具有视力,只是用心灵之眼在凝神细看。
不用言语上的交谈,两名极具慧心的女子,在刹那间明白了对方的身份。自从世代交替以来,本代的龙族族主、西王母,于玄京首次碰面。
夜色已深,四周整个静寂下来,象牙白塔的办公工作告一段落,警卫也开始进行深夜巡逻,此时,结束了整天忙碌批文的小草,独自来到象牙白塔建筑中心的祈愿塔。
这个历来女王修练神圣魔法、为雷因斯人民祈福祝祷的所在,小草并不陌生,但站在祈愿塔的大门之前,她却从未有任何一次,像现在这样地心情紧张。
今早丈夫回来后,在自己耳边说着悄悄话,表示他已经与二舅子交涉成功,入夜以后,会有人与她联络,带她去与兄长见面。
虽然不至于特别去梳洗沐浴,但她已经连续多次整理衣服、梳弄已经够整齐的头发,这一切都是因为心情紧张。
今天是自己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战争已经结束,大哥也退回幕后,在自己完全能理解大哥心情的此刻,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父亲没有回来的迹象,母亲也已经不在人世,但兄妹叁人仍是可以互相关怀,重新把这个家建立起来。
有好多的话,自己都想向兄长说,这个机会已经错过了二十几年,不可以再错失了……
唯一遗憾的是,丈夫未能与己同来。早上他告知这消息时,自己曾要求他与己联袂去探访兄长,结果被他一口拒绝。
“不去。我今晚要睡觉补眠,才不作探访病人这种无聊事。”
“老公,他是我哥哥啊,你也应该去见见他的,该不会……你现在还在生他的气啊?”
“生气倒是没有啦,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仇恨啊!”兰斯洛扬扬眉,耸肩道:“只不过,以他的个性,一定不希望我在这时候去看他的,这是……男子汉之间的默契啊!”
说完丈夫就离开了,神神秘秘的模样,让自己再次有了捉摸不透的感觉,委实不知道他在弄什么鬼。
紧张中更有着强烈的欢喜与期待,小草深深吸一口气,平复激动心情,缓缓将门推开,步入祈愿塔。
由于是象牙白塔中最重要的禁地,此地的保安工作直接由魔导公会接手,祈愿塔本身亦被重重强力结界封锁住,若非本身在魔法上有杰出修为,是没有能力打开结界的。这点当然难不到小草,不过,当她推门入塔,直攀到第十九层时,看到守在楼梯口的人影,却是二哥白无忌。
小草当然不会意外,也许别人不知道,她又怎会不知道这个哥哥的实力。不管后头有多少人撑腰,倘若自身没有强横实力,是不可能稳坐白家家主之位的,而他现在出现在此,是为了带领自己去见大哥吗?
穿着一袭白袍,这位稷下浪荡子在油灯的昏暗光线中,看来仍是那么潇洒,散乱的黑发、手里的酒瓶,让他身上多添了一种颓废而狂野的气质,若是他的一众情人情妇在此,想必会对这种危险的俊美感觉惊慕不已吧。
但在小草眼中,却有着不同的感受。本来在自己的心中,兄长在放荡不羁的形象之下,是一个温柔而顾家的好男人;但在知道自己出生前的沉重往事后,看见兄长,就彷佛看到那个在祈愿塔静室外,流泪敲打着铁门,呼唤门内兄长的少年……
“哥,辛苦你了。”
走到兄长身前,小草轻声说着,语气极为真诚,衷心地感谢这么多年来兄长所做的一切、所默默负担起的一切……
只是,从白无忌冷淡的表情看来,他对这声道谢并不领情。
“在这个距离,你应该感觉得到,大哥仍然在生。”
小草点点头,她确实有所感应,从这扇阶梯往上走,在上一层的静室里,传来大哥的气息,虽然微弱,但相当平稳,证明他仍然在生。
“大哥他现在并不想见你。如果你只是想见他一面确认他没死,或是想对他道歉,那么现在就可以回去了,掉头就走,把这里的事物彻底忘记,因为这就是大哥的意愿,也是大哥对你最后的要求与期望。”
白无忌道:“不过,你大概不可能乖乖听话吧,从以前到现在,你从来也没有听过他的话,现在……当然也不会例外了。”
“没错,请二哥带我上去吧!”小草用力地点着头,既然都已经离大哥这么近了,她哪有放弃的可能。两个兄长的个性都是一样,遇到伤痛,都只会自己一个人独自承受,不肯给家人添负担,可是,如果不能在家人伤痛时给予帮助,那样还能算是一家人吗?
听二哥的语气,大哥现在可能仍然重伤,正是需要人看护照料的时候,自己这个作妹妹的,若是置身事外,在象牙白塔一个人逍遥,这种卑劣的作法,自己怎样也无法接受的。
另外,早先大哥伤重昏迷,被二哥带走的时候,二哥强势的态度,也让自己感到不满。他们叁个是血肉相连的亲兄妹啊,为什么不管做什么自己都被排除在外呢?
因此,不管怎么样,自己都要打进这个***,弥补过去的错误,别再老是被排挤在***外头,享受自以为是的幸福。
“我是大哥的妹妹,不管他在背负些什么,我都应该帮助,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权利,二哥你不应该阻止我。”
小草的态度表现得很明快,白无忌摇摇手中的酒瓶,自嘲似的笑道:
“真是无聊啊,人们总是自以为已经准备好承受一切,然后又在事后悔恨自己的无知,呵……真是没有意思……”
妹妹大概不会理解自己的意思吧,就像当初梅琳老师问自己那个问题的时候,自己也是这么理直气壮地回答着,看来,无知还真是自己叁兄妹的共同命运啊……
没有带路,白无忌仅是侧身闪开,让妹妹循阶而上,自己跟在后头。
楼上的静室,是白起休养的居所,当小草来到门外,听见门内隐约传来呼喝声,不禁有些意外。
兄长药石无用的体质,治起来并不容易,距离战争给束不过数日光景,以他那样的垂死重伤,怎么短短几日功夫,伤势就已经复原到可以行动无碍了呢?是使用乙太不灭体的结果吗?
不用向二哥询问,因为看起来他也是一副什么都不讲的样子,小草解除门上的封锁咒缚,迳自推门而入。
“……世上的一切,全都在我的掌握中,耍这种小技俩一点意义都没有,接我的核融拳导弹势。压元功四倍增压!”
开门瞬间,有一种令人欲呕的腥臭气味,扑面而来,小草顿时掩鼻;但当熟悉的声调再次传入耳内,声音平稳,并没有任何受伤的微兆,甚至还充满着兄长独一无二的强绝傲气,小草不禁惊喜交集,忙不迭地将门整个推开,但脑中却闪过一个疑问:在祈愿塔这样的禁地,兄长在和谁交手呢?是在做太古魔道的模拟练习吗?
能让他动到四倍增压,对手是个罕见的强敌啊!
“哥,是我,我来看……”
这句话没有能够说完,当小草把室内的景象看个清楚,刹时间她再也说不出话来,瞪着眼前看到的东西,愣然呆立。
不知用着什么神奇秘法,数日前重伤垂死的白起,如今已经能坐起,身上缠满了血迹斑斑的绷带,正对着眼前的敌人,神情萎靡地动手。只是,那名需要让他催运到四倍增压才能抗衡的敌人,却不是什么天位高手,而是一面再平凡也不过的士墙,白起就跪坐在士墙之前,一拳一拳地往墙上打去,神情无比专注,似乎就把这面土墙当作了生死大敌。
“压元功五倍增压!”
“好强啊!压元功六倍增压,核融拳飞翼零式……可恶,为什么就是
打不倒?“
“压元功五十倍增压!六十倍增压!五百倍增压!天魔功,给我一起
出来!“
嘴上喊得很动听,彷佛真的是绝招尽出一样,但在小草眼前,白起没有使用核融拳,甚至也没有提运半点内功,仅是单纯地朝墙壁挥拳。他个头本来就瘦小,像这样不运内力地对墙挥拳,看来就真像一个对着大人胡乱攻击的小鬼,可笑到了极点。奇怪的是,他的神情极为认真,好像真的将前方这面土墙当作生死大敌,在屡屡攻击无效后,面上露出明显的恐惧,额头亦不住淌下豆大汗珠。
将这幕景象看在眼里,小草迷惘的眼神渐渐清晰,闪过脑海的一个念头,让她慢慢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七百倍增压!一千五百倍增压!五千万倍增压……哈哈哈,增你妈的死人压!”
似乎怕了眼前这个打不倒的敌人,当拳头在墙上留下无数血印后,白起忽然大叫一声,两手把头,转身就跑。重伤未愈,他才要站起便跌倒在地,却仍坚持着后爬,绕着房间直打转,边爬边笑了起来,直到前方一道人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
呆滞的眼神中出现迷惆,白起侧着头,像是在思索这个很面熟的美人儿究竟是谁。
已经明白二哥阻止自己进来的理由,小草颤抖地伸出手,按放向兄长的肩头,勉强按耐住激动心情,轻声唤道:“哥,我是莉雅,你……”
这句话很快就引起了反应,白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异彩,像是想起了什么,但是,小草的喜悦并没有能维持到下一刻。
“莉、莉雅……哇!”
一句话引起了惊人反应,白起像是见到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大叫着踉跄后退,一跤跌坐在地上,如鸵鸟般抱头大哭。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去的……一直想要去……我一直想要去的……不是故意把你丢在基格鲁的……”
先是一呆,小草跟着就明白,兄长是为了没有能赶去基格鲁支援的事,在向自己道歉。以前二哥就曾经和自己说过,别为了此事责怪大哥,因为他本身就对此内疚甚深,当时自己还有几分怀疑,但是现在看到这副模样,才知道二哥所说全是真话,以大哥重视家人的个性、无比强烈的责任感,他对于未能赴援一事,内疚感受只会比自己所占得更重。
记得当初二哥说,兄长是因为武中无相的反噬作用,因此而未能成行,难道所谓的反噬作用是指……
“就像你看到的一样,武中无相是一门极为危险的武功,虽说练成之后可以拥有传说中的太天位天心意识,但即使勉强练成,这套武学也会不断毒害修练者的脑部,这种伤害不管是乙太不灭体或是你的圣力都无法可治。”
白无忌缓声道:“在恶魔岛上一战,大哥进入天位后,这个后遗症就慢慢显现,每年他总有一段时间变成这样,什么时候清醒过来,根本没有人知道。你去基格鲁的时候也是这样,大哥整整失去意识九个月,大概是在你死去的同时,因为血缘间的感应刺激才醒过来,但仍然是晚了一步。”
兄长所说的每一句话,都重重击在小草心上,在心湖里荡出一波波既深且远的涟漪。
丈夫一定是因为早知道会有这场面,所以才不来的吧!眼前的兄长,再也没有先前绝世强者的威势,那一副惊恐到极点的表情,让自己光是看心就痛了起来。
“哥,我……”
听见柔声叫唤,趴在地上的他勉强抬起了头,却在看到那张熟悉面孔时,再度惊惶失措地大叫起来。
“妈妈……是我不对,没有照顾好妹妹……你、你别靠近我……”
一面声嘶力竭地叫喊,他一面蜷缩着往后退,而当一滩水渍在地上拖出痕迹,腥臭气味溢满鼻端,白无忌叹息地转过身去。
直到此刻,小草才知道大哥过去所受的心灵伤痕有多深刻。当理智已经不存在,心底的潜意识直接展露出来,他看到自己这张与母亲容貌相似的面孔时,表现出来的,竟是这么样地惧怕。
(妈妈,你怎么能这样做呢?对自己的孩子这么残忍,不管为了什么,你都…)
本来曾经一度期望的温暖梦想,现在再度被宣告破灭,小草的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双手掩面,无力支撑身体的膝盖跪了下来,哭泣出声。
人生的每一刻,都应该更小心一些的,因为当自己发现做错,命运总是吝啬于给予补救的机会……
※※※
风姿十九卷座谈会爱菱:大家好,很高兴又能在座谈会里头与大家见面了。我是隆爱因斯坦。
华扁鹊:见不见面都无所谓,反正我一点也不想来。
爱菱:啊!华姊姊,这样讲太过分了啦,能够参加书后的座谈会,是一件很荣幸的事啊,你不这么觉得吗?
华扁鹊:一点也不会,这只是你个人的想法吧。为什么身为演员的人,在做完正职工作后,还要被逼到这里来超时加班?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合理的事。
爱菱:呃……既然华姊姊你都这么说,那我们就赶快把座谈会开一开,让你回去休息好了。
华扁鹊:休息?我是没这种闲时间啦,还有一堆巫药要配,得要趁还有月光的时候赶快做好。你也是一样吧,太研院不是有一堆人体实验要做吗?
爱菱:我……我不负责那个部门的。啊,不讲这些了,现在我们进入座谈会主题。经过了很长的集数,雷因斯内战篇终于告一段落了,这是很可喜可贺的事喔。
华扁鹊:也没什么可喜的,充其量就是作者无能,原本十五集内应该结束的东西,拖到快要二十集,整整十集都在打无聊的内战,让人闷透了。
爱菱:嗯,这点作者自己也承认失算了,如果在第十集尾端就让白起先生出关的话,进度就会比较快了,不过,这样一来会不会有很多东西来不及交代清楚呢?前面第六到第十集的时候,一直有读者反应步调太快了。
华扁鹊:一千种人就有一千种不同的要求,逐一满足真的是很困难啊!
爱菱:在战争的最后,师兄好像也变了不少呢,看他现在这样子,我好不习惯喔。
华扁鹊:但是,不管是作男主角还是作领袖,这种气质是必须的。作者也说,他不擅长写好人,既然要主角光彩焕发,那……就只好把他变成像是李煜或是白起那样的怪人了。
爱菱:在整场内战中,最光彩焕发的,一定就是白起先生了。为了把他塑造好,作者费了很多心思喔!
华扁鹊:有什么心思?还不就是大量的作品引用……
爱菱:不是啦:当初在设定人物的时候,作者就想写一个和莫问先生相反的人。莫问先生是大陆上独一无二的天才,可是在天才面前,平凡人就没有出路吗?基于这个想法,于是创造出了白起先生。
华扁鹊:还真是努力必胜论的热血老套啊……
爱菱:从头到尾,白起先生的决心与毅力,还有他的个人魅力,真的是很迷人呢!
华扁鹊:但也就是这个迷人的人,为了一己目的滥杀无辜,在稷下城里不管老弱妇孺还是什么人,全都给他辣手杀掉,这样的人值得赞赏吗?夸奖这种人,不怕看书的孩子学坏吗?
爱菱:真……真是对不起,原来华姊姊对这种事是这么愤慨的吗?
华扁鹊:不。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只不过在这种时候,需要有人说这种话而已。
爱菱:算了,我们来说一下以后的走向吧!
华扁鹊:雷因斯内战结束,之后就是北门天关的一场战斗了,以小天位方面来看,双方实力差距并不大。
爱菱:可是,一但天草四郎先生加入,我们这边可没有人能挡得住啊!
华扁鹊:我也是觉得没什么胜算,叫北门天关那边早点准备后事吧!
爱菱:华姊姊你不要这样说嘛!嗯,如果能成功度过北门天关,接下来就是日本攻略战了。从目的来看,还真是一场不仁不义之战啊……
华扁鹊:战争这种东西,不管用什么籍口,都是不仁不义的。
爱菱:顺便也预告一下,当北门天关的战争,在二十一集结束时,风姿正传的第一部,也将告一段落,随着展开的是风姿正传第二部,我意天下篇。
华扁鹊:要是手里有钱,自己又有闲的话,就来支持一下吧!
爱菱:嗯……不知道该说什么,华姊姊,我们下次在座谈会再见吧!
华扁鹊:没有下一次了!!!我是说真的……
第一部 第二十卷 第一章 联内攘外
手机电子书·飞库网 更新时间:2007-4-12 14:59:00 本章字数:8302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三月艾尔铁诺海牙
位处艾尔铁诺的极西之所,百多年前还只是一个小渔村的海牙,因为第二集团军的元帅府设置于此,多年来的建设,不但将此地变为一个船来舰往的繁忙港都,就连周遭山景平湖都整治得美轮美奂,令游人称道。
掘泥清港,积土成丘,再遍植榕柏花草,便赫然成了一处海牙名胜,当缤纷春光如水晶雨般遍洒而下,彩蝶飞舞,百鸟吟鸣,浓郁的春花香气,薰得山上游客如醉如迷。
当临登山头,眺目远望,见得远方海天一色,碧蓝海洋波涛万顷,在阳光照耀下显得绚烂无边,鱼群在浪头中浮沉跃动,白花花的浪潮,与涛声、风声一同拍上岸来,单是这一幕幕变幻莫测的景象,便看得人目不暇给,忙不迭地为此地献上赞叹。
一手规划海牙建设的周公瑾元帅,本身是月贤者的得意高徒,更是白鹿洞史上出类拔萃的杰出人物,横桨赋诗,文武全才,他率军抵达海牙后,立刻实际探勘地形,对照地图,修正错误,展开整建工程,在造舰调船的同时,疏通海港,掘深航道,让吃水甚深的大型船舰得以在此航行,以最快速度迎击渡海来犯的绢之国海贼。
整顿地方无疑花了不少功夫,只是当扫平盗贼,击退敌国舰队,第二集团军元帅名闻朝野之后,公瑾却并未因此而稍停步伐,持续进行各项改革,让他的政绩能传承得更远更深。
由武炼的明濑川引进鱼苗,更亲自将养殖技术传授于民,开办无息贷款,鼓励百姓参与,令这肉质肥美的八须银鳗,自此成为海牙的一道名菜。同样的情形也出现在农业上,因为周大元帅的高瞻远瞩,海牙从一介小渔村,发展至这样的规模,其影响甚至嘉惠整个西北地带,也因此,周公瑾这三字,在艾尔铁诺西北地带就有着天神一般的魅力。
这样的气氛、拥戴,身为公瑾心腹的蒋忠就绝对感觉得到。一直以来,蒋忠就是以无比崇敬的心情,追随着自己的主帅。不为名利,只是坚持一己理想,守护着艾尔铁诺这个国家,如果公瑾元帅有那个意思,要篡夺艾尔铁诺并非难事,但他安于本分,仅是到这西方边境之地,做一名守卫疆土的军人。
在天位高手连接着出现的此刻,仅拥有地界修为的主帅无疑显得黯淡许多,但凭着一己的才能,他仍能稳占一席之地,甚至以地界之身,统领其余的天位高手。
“在强者争胜的时代,个人武力绝对重要,但除了武力,还有些不能被忽略的东西,把握到这些东西,就有以弱胜强的机会……”
这是不久前公瑾对蒋忠的训示,但在这天晚上,公瑾却主动练起功来。身为第二集团军的元帅,公瑾平时即使忙于公务,每天也从不忘记修练白鹿洞神功,毕竟在这重视个人武力的时代,若自身没有强横的实力,妄想身居高位,早就横死街头了。
然而,平日仅是单纯静坐吐纳的公瑾,今夜却反常地练起外功,将白鹿洞的剑法一一施展,点点星雨,交织成光幕,剑气纵横,在精准的力量控制下,将练功用的石板破裂溃散。
以地界看来,公瑾的力量极强,招数运用、力道控制,都精准得到了让人赞叹的地步,只是当他收剑还鞘,看着周围如豆腐般被切割碎裂的石块,眉宇间却仍有一抹化不开的忧色。
尽管着力克制,但心里的负面情绪,焦躁、不安、困惑……仍是反应在自己手里,令得剑招出现不该有的破绽。这一点也许别人看不出来,但自己心里却是一清二楚的。
至于出现这些负面情绪的理由,大概是因为迫于无奈,和一个本是敌人的人进行合作会晤的关系。
长远来看,现在最得帝皇曹寿宠信的第一军团长石崇,自然是个危害国本的大毒瘤,但当这个毒瘤的分支盘根错节,深入整个艾尔铁诺,骤然将他消灭,只会让已经弱体化的艾尔铁诺加速崩溃,更何况……除非恩师亲自出手,否则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消灭石崇恐怕非己所能。
不知该说幸与不幸,石崇并不是一个蠢人。虽是佞臣,但他与那种只会单纯逢迎拍马的愚蠢小人不同,以智慧控制一己的野心与贪欲,这才取得曹寿的信任,将国家大事委之于他,也让自己多年以来斗他不倒。
自从瑾花之乱结束,石崇来到艾尔铁诺起,他与自己的斗争便持续进行,透过各种不同管道,或明或暗,双方较劲过无数次。数年前,自己成功剪除了他手下头号大将司徒星霜,与亲附于他的数名皇族中人,虽然遏止了石崇往皇室扎根深入的行动,但仍无法有效抑制石字世家在艾尔铁诺的壮大。
倘若师弟旭烈兀肯与自己连成一气,就可以联合封锁石字世家,更重要的是,有着艾尔铁诺皇家血统的旭烈兀,是个很理想的支持对象,本身又深得曹寿的喜爱,这样的内外夹击,才有可能在对艾尔铁诺最小伤害的情形下,消灭石崇,然而,旭烈兀却始终不肯明白表态,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也是让自己久思不解的事。
与石崇之间的斗争,应该会一直这样持续下去,不过权力斗争中最可笑的一件事,也就是两个誓不两立的敌人,可能因为某个共同目标而暂时合作。对于那个统一雷因斯,即将戴上至尊之冠的男人,石崇肯定对之忌惮甚深,毕竟在那篇宣言里,兰斯洛表露了再明白也不过的敌意,石崇自身利益既是与艾尔铁诺合一,自然也会注意到这个即将成为心腹大患的敌人。
想来实在最令人懊悔,曾几何时,兰斯洛只不过是一个成不了大气候的强盗头,因为枯耳山之役的影响,进入了天位,种下了与艾尔铁诺为死敌的因子,而艾尔铁诺内的各大势力,却因为忙于彼此内斗与立场不一致,白白错失了趁他羽翼未成前予以剪除的机会,而今,这男人一再获得成长,并在不久的将来,将会率领麾下的高手与雄兵,直扼艾尔铁诺的咽喉。
如果当初在西湖之畔,自己多费一番功夫检查,将假死闭气的他随手杀掉,现在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了。可是,胸中却感觉不到任何后悔的感觉,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公瑾大人,夜风很凉,您如果练功完毕,是不是考虑要休息了?”善尽心腹的职责,蒋忠适时地说着该说的话,并且清楚主帅烦心的理由。
就在数日前,石崇遗来密使,双方透过秘密管道进行水镜通话。石崇表示,身为艾尔铁诺的忠实臣民,对于邻国出了这样的逆贼无法坐视,听闻花家将要出兵北门天关,愿意协助共伐之。
一向只以自身利益为重的奸人,忽然大义凛然地说出这样的话,结果自是没人肯信,而石崇也没有浪费时间惺惺作态,直接开出条件,希望能在攻破北门天关,入侵雷因斯后,对于扩张的新领地分一杯羹,即使拿不到士地,有钜额的金银珠宝也是可以,而他会协助在曹寿面前进言,确保此次进攻的正统性,并且派出世家高手参战。
石字世家除了石崇本人,没听说有任何天位高手,但由他们金刚堂培养出来的战兵,确实是战力惊人,得到这样的助益,对战局帮助不少,更符合公瑾致胜战略中需要强力特种士兵的一着,而得到了石崇协助,在整体物资运送上,也让身在西方国境的公瑾省了不少麻烦。双方既然互有所需,又都不是为了个人好恶荒废正事的愚人,几句问答之后,就确认了合作计画。
对于这项自动送上门的好事,公瑾其实大感怀疑。如果照石崇所言,只要事成之后以大笔金银相酬,便于愿足矣。问题是,就连蒋忠都看得出来,以奢华享受闻名全风之大陆的石崇,虽然贪好权力财富,但在这等军国大事上,却绝不是一个可以用金银随便打发的短视小人,他这样子毛遂自荐,究竟作什么打算,实在让人想不透。
这场战争一旦爆发,对石字世家或石崇本人有什么好处呢?他是真的想像自己夺取雷因斯国土?亦或只是想促成这场战事,让白鹿洞、花字世家与雷因斯拚个两败俱伤?说不定他是想趁花字世家因战事而弱体化的当口,直接出兵将花家领地并入石家势力范围?
太多的可能性,公瑾虽然在短短时间内想出了许多敌人可能的动作,但在可以评判的资料严重不足下,他也无法肯定哪一样猜测最接近事实。至少在表面上,除了领地、金银,石崇别无所求,就连战争的主导权,都以不擅兵学为理由,将全权交托于周公瑾,连自己派出的金刚堂特殊部队都不加过问。他唯一坚持的合作条件,就是绝不等待,以最快速度兵发北门天关。
“我等俱是皇帝陛下的忠心臣子,岂能让那奸人在雷因斯耀武扬威?让他多存在一日,我就如梗在喉,不吐不快,绝对要马上把他给消灭,公瑾大人想必也有同感吧!”
彼此的精神与信念从没站在同一边上,公瑾当然不会和石崇有相同感受。诚然他对曹寿有一份守护义务,但他奉献忠诚的对象是艾尔铁诺,以此为大前提,并没有必要对曹寿竭尽忠诚。
石崇的这些提案,应该是有他的用意,只恨自己一时间也观之不透。以整体战局而言,毫不拖延地进攻北门天关,是有相当的说服力,若让兰斯洛成功将雷因斯国内各资源统合完毕,兴兵来攻,凭他麾下的高手与雄兵,辅以强盛士气,雷因斯军民一心,这是一个光是想像就让人皱眉的巨大威胁。
抢在威胁壮大之前,集合大军将之消灭是兵学正道,但考虑到目前花家领地的状况,就让人觉得这趟攻击行动不是非进行不可。稳扎稳打,让花家领地内军民状况回复,再与雷因斯对撼,这也是一个很妥当的方法,公瑾曾数度为此迟疑,是不是应该强行实施这虽有胜算,但肯定会造成重大伤亡的攻击?
也许石崇就是看透了这样的心态,所以才来催促交涉的吧!这项交涉促使公瑾下了决定,而在他心里的某处,亟欲守护艾尔铁诺的完整,不愿战事在境内爆发的强烈心情,也影响了他的判断方向。
石崇还送来一个很有用的情报。或许不是什么机密,因为公瑾一早就计算到,花天邪之所以如此有恃无恐地预备进攻,多半是由于有“剑爵”天草四郎在背后撑腰,而石崇送来的情报,则让他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根据我潜藏在花家的手下回报,花天邪这几天悄悄离开,去联络天草四郎参与攻击了。”
“手下?石君侯在花家也潜了奸细!”
“呵,何必奇怪,公瑾大人不也一直作着同样的事吗?”
不是什么有实质意义的对话,但公瑾也不得不承认这项情报的影响很大。自从天位高手重视人间,实际参与战事后,决定一场战争的关键就是天位战,而环顾敌我双方,能够与强天位高手对战的人,应该是没有的。驻守在北门天关的源五郎,一定也料到天草会参与攻城战,但纵然料到,恐怕也只有长声叹息的份。
有天草四郎参与天位战,自己又另有对付五色旗的策略,这场战争的胜算已经提高到七成。但天草四郎喜怒无常,若有什么变故,残缺、可莲只怕不易应付,所以极需要一个实力坚强、能谋能断的己方高手压阵,以防不测,在仔细考虑之后,决定让师妹紫钰担任这样的角色。
只是,这样的考量却无法事先说个明白,若让紫钰晓得此次战争中,她必须与龙族死敌天草四郎并肩作战,那不只是她不愿意,龙族可能还会尽起高手,与这可恨仇敌分个死活。结果是很肯定的,除非龙族完成了传说中的黄金龙战阵,不然以他们的实力去对付天草,只会落个族灭人亡的下场。
也正是因为这样,自己才竭力请出紫钰上阵,之间使用的手段殊不光明,却也是无可奈何了……
“公瑾大人,我有一件事情不太明了……”说话的是蒋忠。主帅因为与石崇这样的对头合作,心中自嘲自讽,而情绪低落的情形,他全看在眼里,一向冷静、不让情绪形诸于外的公瑾大人,竟然会在与石崇的谈话中,数度面色大变,由此可知事情严重,身为心腹的他既然不知道该怎样才好,就只能试着转移话题。
“紫钰小姐贵为龙族的一族之长,无论是龙族或者她本身,都应该是我们要极力争取的对象,这次虽然我们成功地逼她下山参战,却想必也让她极为不满,以长远来看,其实有害无利。我记得您常常说,大丈夫要争千秋,莫逞一时之气,为什么我们不用柔和一点的方式,来保留紫钰小姐对我们的好感呢?”
这个问题蒋忠想问很久了,当初知道公瑾联合龙族长老,逼紫钰下山参战时,他着实感到讶异,因为这不是主帅一贯的作风,当时还暗自猜想,是不是受到与石崇会谈的影响,心情恶劣下,采取的方法也强硬许多,现在则是好奇,主帅会如何解释这反常之举。
“理由有很多,虽然我让龙族长老们旁听我和紫钰的谈话,但一直到最后我也在考虑,要不要采用这样的作法?”
“那您后来为何又……”
“让我下决定的因素,是我发现紫钰正在潜修龙族神功,虽然不清楚她练的武功究竟是什么,但以她的族主身份,还有修练后能够隐隐冲破咒法禁制的情形看来,很有可能是龙族两大瑰宝之一的苍龙心法。”
瞥向蒋忠,只见他面上一片茫然不解之色,显然完全不知道那个苍龙心法是什么东西,公瑾淡然道:“苍龙心法、焚城神枪,一内一外,自古就是龙族的两大镇族神功,两者合璧,威力无穷。恩师曾告诉我,苍龙心法已传于海外,炎之大陆的轩辕氏曾恃之建立不世功业。升龙山上虽说失传,但应该仍有残本留存,百年前升龙山曾遣密使出海,前往炎之大陆,希望能取回全本,若是这样行动终于有所结果,那么身为族长的紫钰,开始修练苍龙心法并不值得奇怪。”
听完解释,蒋忠若有所悟,道:“如果让紫钰小姐练成苍龙心法,就有可能记起前事,这样一来对我方极为不利,公瑾大人您是因为顾虑这一点,所以才要逼紫钰小姐离山,不再让她修练下去是吗?”
对于这个质疑,公瑾并没有马上回答,仅是淡淡地看了蒋忠一眼,片刻后,蒋忠才听见一声近乎叹息的低语。
“……总之,不能让她再把这功夫练下去了……”
“请问您是……”
“风华。我叫玉签风华。”
“我姓敖,敖紫钰。听闻您的名字很久了,终于见到您了……”
在一间小小的牛皮圆顶帐棚里,紫钰与风华正式会面。本来在上午就相互察觉到对方存在的两人,因为风华忙于诊治病患,延迟了会面时间,待得两人终于能够面对面促膝而谈,时间已经是深夜了。
紫钰并没有因为等待而显得焦躁,在与花残缺会面,双方很快达成几点共识之后,她便来到进行义诊的营地,收起朱枪、卷起袖子,帮着进行诊治工作。
学识丰富,紫钰也懂得医药知识,尽管比不上一众医道国手的通天手段,但至少不会输给普通的医生,再配合她精纯无比的龙族神功,很快就帮病患驱走体内毒素,固本培元。周围医生对她的技术赞赏不已,紫钰却直盯着不远处营帐里风华的动作,看得目不暇给,心旷神怡。
本来她就听过传闻,西王母、雷因斯女王并列为当代两大医道圣手。后者凭着独一无二的天赋圣力,轻易起死人、肉白骨,但在莉雅女王驾崩于基格鲁之后,雷因斯正统血裔已绝,世上医道便以西王母为尊了。然而,传说中西王母除了精擅各种神圣魔法,会使用高难度的回复咒文外,好像还有些其他的特长,那些是什么呢?
而透过风华的动作,紫钰得到了解答。面对病患时,这名美得让人怜惜不已的绝色红颜,伸出她白玉般的纤嫩手指,以虽然不快,但却绝不拖泥带水的精准效率,探脉确认病情,跟着右手翻开桌上的布囊,眨眼功夫内,就是几枚长短不一的银针,分别扎在病患身上。
眼前一花,似乎是数针同时发出,而在病患惊觉之前,数根银针已经好好地扎在身上,全然没有感觉,无论速度之快、认茓之准,都已经到了一流高手的境界,委实让人难以置信,这样的神针,是由一名目不识物的年轻女子所发。
扎针之后,是缓缓地捻弄施力,透过银针,将或寒或暖的内力透入茓位,进行医疗。病患面上纷纷露出无限欢喜的神情,似乎正在享受极大的欢愉,而当银针拔下,每个病患都一扫原先的病弱神情,显得精神饱满,忙不迭地鞠躬道谢,赞叹医师神明般的奇迹手段,在领了药方后离去。
紫钰听过这种医疗技巧,那是医道针灸中的高等应用技术,几乎可以列入神技的一种西王母族秘传,圣光普世针。当银针扎下,内力以独门手法透入茓位,开始剌激患者本身的先天元气,进行自疗。
这个技术的基本构想,就是认为生物之所以会有病痛,乃是因为自身气血窒碍难行,淤积之下,而产生了不适与痛楚,所以要治理病痛,就必须先让血脉畅通无阻。使用药草内服外敷,都是刺激血脉的一种方法,针灸更是其中翘楚,然而见效都需要一段时间,唯有西王母族的圣光普世针,能够微量刺激患者体内先天元气,藉由能量转换,于极短时间内修补破损肉体。
要做到这样的效果,必须要对人体的经脉茓道非常了解,而本来西王母族武学就是专攻人体经脉的学问,曾修习过绕指柔红的紫钰,自是深知此事,但亲眼见到,仍是为着那份不属于俗世的美感所惊慑。
不单单仅是为了那神乎其技的运针技巧,风华本身的美貌,也是让紫钰衷心赞叹的一个理由。虽然一向不喜欢旁人太过重视自己容貌,而忽略能力,但既是女儿身,紫钰仍对着自己的美貌感到自傲。事实上,能与她在姿容上一较高下的美人,确实也是屈指可数。
但当凝视着风华,紫钰不得不心下惊叹,重新认识到原来世上真有这么惹人怜爱,一见之下就想将她搂过呵护,不让她受任何伤害的娇怜美人,造物之神确实是很神奇啊。
两人在营帐里头会面,虽然已经明白彼此的身分,但当两位大美人儿对面而坐,彼此都有一些不能适应的感觉。
这是初次见面,但感觉上却好像双方已经认识很久。烛火摇曳,紫钰迎向风华的目光,虽然那双无神而黯淡的眼瞳看不见任何东西,但她仍可清楚感觉到,对方正“用心”打量着自己。
以体型来看,风华娇小纤瘦得多,但论起年纪,却是风华比紫钰年长而成熟,在确认过这个事实后,紫钰很客气地道:“看不出来,风华姊姊这么一个柔弱的女子,会继承了西王母之位……”
对于这份恭维,风华微微笑道:“我之前听说的时候,也想像不到,升龙山上的一族之长,会是紫钰妹妹这么美丽的人儿呢……”
说着,两人都笑了起来。温和的笑靥,却带着几分苦涩之意。她们并不需要相互询问彼此的父亲是谁,或是其他的无聊话,西王母与龙族族长,在数百年前两族断绝往来之前,素来是世代交好,因为双方都有着独一无二的超然地位,甚至可以说,整个风之大陆上,再没有第三种像他们这样型态的生物。
两大圣地之外的俗人,经常都会猜想,西王母与龙骑士究竟是如何选择继位人选、传授神功秘技?面对这么大的利益传承,族内会不会起纷争?然而,问题的答案却非常让人想不到,因为不论是龙骑士或是西王母,继位都是经过特殊指定,绝对不容许族人有任何反抗。
指定继承权的,并非上代族长,但却非得等到上代族长亡故,新一代的继承人才会出现。理由很简单,因为负责诞育出新一代继承者的,是族中的神物与神兽,西王母族的不死树、龙族的圣母龙。
在西王母族所居住的昆仑山绝顶,有一棵参天枯木,古拙伟岸的枝干向四面八方延伸,在冷清月光下,旋舞着无数的萤光碧火,名为不死树,也是西王母族的神木。
每一任西王母亡故时,灵魂会被不死树所吸收,经历若干时日,由神木所净化后,在不死树底部的树洞中,诞生一个婴儿,是为新一代的西王母。
龙族族长的情形也差不多。每一任族长亡故时,将尸体带回族中圣坛焚化,魂魄会回归天际,若干时日之后,龙族所崇拜的众多龙神之一,圣母龙,会将新一代的龙族继承人诞育于升龙山上。
这样的继承人产生法,避免了两族因为争夺族主之位而内讧的危机,但也并不是没有出过问题。当前任西王母私自离山,并在人间界与男子婚配,生育后代而亡故后,昆仑山就曾经出现不死树毫无反应的危机。
即使是在龙族,当上任龙族族长重创于白金星的核融拳下,数月后伤发而死,虽然族人将他的遗骸于圣坛上焚化,但射向天际的灵魂光束却极为黯淡,之后,圣母龙打破了过往最迟一年之内便会驾临升龙山的记录,整整延迟了数百年之久,这才将继承龙族的婴儿诞育于升龙山。
也因为如此,西王母、龙骑士可以说是风之大陆上绝无仅有的两个生命体。
说不上是人类,也难以归入其他种族的独特生物。
相似的背景、相似的成长环境,彷佛可以在对方身上看到另一个自己,嗅到相同的气味,明明是从不曾见过面,但又感觉对方一定很能理解自己。
“我……其实很久之前就想来见姊姊你一面了,但始终是碰不到您。”紫钰打量着风华。同为二圣之一,又都是女子之身,她一直便想与本代西王母会面,比较一下高低,却怎都没想过一旦真的见了面,对方却是一个让自己完全兴不起比较之心的淡雅女性。
“我们住的地方偏僻了些,如果不是我离山行医,是不太好找的……”
西王母族几乎都由女子构成,平均战力远远比不上人强马壮的龙族,为免有强仇上门,昆仑山的所在,素来便是一个大谜团,紫钰当初有心拜访,却也不知仙乡何处。
彼此的生活没有什么交集,纵然抱着善意,但没有多久两人就没有话好寒暄了,风华不擅言词,紫钰也觉得对着这样的一名女性,谈论武功、吟咏诗文都是一件很俗气的事,顿时为之词穷。
第一部 第二十卷 第二章 二圣会晤
手机电子书·飞库网 更新时间:2007-4-12 14:59:00 本章字数:7779
正当两人默然无语,紫钰思索着是否应该告辞,风华忽地浅浅一笑,挪动座位靠了过来,紫钰方自一愣,一只温莹柔腻的手掌已经贴上了面颊。
手掌的温度嫌冰了点,但肌肤的触感却很好,比任何丝缎更要柔嫩细致,轻轻地抚摸,扫过耳鬓发梢。温柔的动作,让紫钰在疑惑之余,面上不禁一红。
“你……辛苦了。”
没由来地,紫钰听见了这样的一句低语,心中陡然一震。亲昵的语调,虽然声音不大,但却让人感受得到里头的真挚关切。而当紫钰为着对方话语中那一丝抑制不住的颤抖而惊讶,忍不住与她目光对视时,却看到一双水气氤氲的晶灿眸子。
“真是辛苦你了啊……”
娇嫩指头在面颊上碰触,微凉的体温,却不住为被碰触的一方带来温暖;明明看不见半点东西的眼眸,却闪耀着比任何星芒更为明亮的泪光,这是一件很奇妙的事。
在过去,紫钰始终认为哭泣、落泪是一件很羞耻的事,就是因为有太多遇到困难只会无助啼哭、坐待救援的女子,所以女子才会一直为人所看不起。然而,此刻对着风华,紫钰却一点瞧不起的念头都没有,在这个女子身上,落泪并不是一种懦弱的表现,她甚至觉得这些泪水彷佛一滴一滴全流入自己心里,将原本紧紧锁闭的心防逐渐融开。
为什么自己的心情会这么样地受到撼动呢?自己与眼前的她才认识没多久不是吗?虽然因为共同的背景与成长历程,让两人有着难以言喻的亲近感,但是…
…为什么她能这么样地敞开心胸,毫不设防地将最真实的情感表露在自己面前?
恍恍惚惚,一直到那根手指收回去时拂过眼角,沾上了晶莹的水珠,紫钰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身为龙族一族之长,枉费修练了那么多的神功绝学,现在却还像一个小女孩似的落下眼泪,而落泪的理由是为什么呢?似乎不是悲伤,倒像是一种松了口气的舒适……
“有时候,别背负那么多东西,会比较轻松一点,偶尔把自己真正的情感表达出来,不是一件坏事啊……”
风华的微笑,与那温柔语音一同抚慰着紫钰的感官。从两人促膝对谈开始她就发现了,这名美丽龙女肩上扛下的压力,远比自己为甚,毫无寄托的心里,早已被名为“疲惫”的大石,堆积了一道厚重心墙。
对于这个与自己立场相同的女子,风华想要帮上一点忙,但拙于言词的她,并不清楚自己究竟该怎么说,才能让与己相识未深的紫钰理解自己想法,接受自己的关怀。很多习武之人的通病,就是将自身的尊严与骄傲置于一切之上,以接受旁人关怀为耻,这是很辛苦的想法,自身的“强”反而成了最大绊脚石。
当体认到紫钰现在的处境艰辛,而又即将离开此地,前往战场,风华想要多少协助她一点。两人并没有什么深厚交情,但如果再这么拘泥于外表形式,风华担心会造成自己往后的悔憾,所以抛开交浅言深的顾虑,真心地做出表示。
无法诉诸言语的东西,却能用超越言语的东西来表达。只有自己主动敞开心扉,表达真心,对方也才会以真情回应,这是风华的想法与信念,而很幸运地,紫钰感受到了这份真心,并且为此深深珍惜而感动。
“风华姊姊,你自己……也不轻松啊,还这么为我着想吗?”
紫钰当然感觉得到,自始至终,她在这营地里都有受到监视的感觉。西王母族没可能让风华孤身一人流落在外行医,她周围肯定是被西王母族的长辈与护卫所包围,在戒护西王母安全的同时,也严防她叛门私逃的可能,以免重蹈上代西王母的覆辙。
和自己相比,风华的处境并不见得就好到哪里去,她也是囚徒,从出生起就被囚禁在这样一所无形的牢笼中,这样看来,自己所得到的自由,可能还比风华多得多。
“妹子你现在所修练的,是龙族的苍龙心法吗?”
当风华问出这一句,紫钰吃了一惊,苍龙心法虽是龙族镇族绝学之一,但失落在外已数千年之久,数月前才被使者取回,送返升龙山,长老们祭祀解封之后,交由身为族主的自己修练,是为龙族的最高机密,现在风华目不能视,却一语道破自己所修练的武学,怎不令紫钰大为惊讶。
但稍稍一想,心内也就释然,西王母族与龙族的交往,远从九州大战之前就已经开始,之间曾有许多代,双方首脑人物成为至交,若非族规所限,就是有人结为夭妻也不稀奇。两族的神功曾私下交流,自己因此学会西王母族的绕指柔红,而西王母族纵没有人练成龙族绝学,但对于运使时的征兆,肯定是极为熟悉,因此看穿自己修习苍龙心法,这并不足为奇啊。
“传闻中苍龙心法与天魔功齐名,威力无俦,是运使一切龙族神功的根本,妹子修练的时闲似乎还不长,但看来也已获益良多,是吗?”
即使看不见,风华仍是知道面前的紫钰缓缓地点了点头,随即道:“而这样神功,龙族内除了妹子之外,可还有旁人修练?”
紫钰摇摇头。像苍龙心法这样的镇族神功,机密程度较焚城枪法更有过之,除了族主本人,就连资深长老也不得一窥,哪有让别人同练的道理。
“失传千年之久的武学,在搜集重整的过程中,难免有所误谬,像这样的神功,一字一句,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这样的危险性,妹子修练之前考虑过了吗?”
考虑自是考虑过,但当翻开秘岌,细细阅读里头的一字一句,深为内中神功之奥妙而惊叹,思虑数日,虽然不敢肯定修练下去安全无虞,却终究是忍耐不住,开始逐页修炼。
身为族主的自己,有守护全族的责任,既然本身的实力不足,就必须寻觅他途来增强自身,即使有些许风险,自己也得一肩承担,因为这就是自己所不能逃避的责任。更何况,苍龙心法是龙族神功,如果自己不练,难道要落入外人手里,让其他人来发扬光大吗?那岂不是龙族之耻?
为此,紫钰甚至无法向恩师陆游求助,只能凭着一己的聪明才智,修练这已失传数千年的神功。尽管冒险,但成果却非常地丰硕,不但自身实力有所提升,思虑亦有所改变,虽然不可能说增添智慧,但却让本来迷蒙的心神宁定下来,看清了一些本来看不穿的东西,得到再次出发的机会。因此整体说来,修练苍龙心法是利多于弊的。
“不愧是龙族神功,不用等到实战,我也能充分感受到它的压迫感与威力,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它应该是风之大陆上最正统的伏魔神技……”
虽然知道风华没有恶意,但把这段话听在耳里,紫钰仍是觉得一阵不是味道。
风之大陆上的神明,能与深蓝魔王并驾齐驱的,唯有龙族的祖先赤龙神,而相传由他所传下的苍龙心法、焚城枪法,在道理上也是最能与天魔功相争锋芒的绝学。西王母虽与龙族族主并列为二圣,但基本上西王母族并非是善于战斗的种族,族中传承的武学偏重于制敌,杀性并不重,自也逊了龙族一筹。所以,当魔界皇族凭着天魔功肆虐人问时,就应该是龙族族长挺身而出,以神功慑服妖魔,然而,从九州大战以来,却总是龙族以外的外人击退魔族,看在龙族人眼里,也就分外不是滋味。
“妹子开始修练苍龙心法,是族中长老们的坚持,是吗?”
紫钰点点头,并不明白这个问题的用意何在。她并非笨人,略一思索,隐约觉得自己修练苍龙心法一事,似乎有自己意想不到的问题。
风华待要开口更言,身上陡然一紧,一股莫名压力施加在身上,显然帐外的随行长老们,已经觉得自己的言语超乎本分,要予以制止,然而,有些话自己还是得要说。
“根据典籍中记载,苍龙心法威力虽强,但龙族武学刚猛无比,在修练上却有一个禁忌,只不过两千年来这个禁忌没有机会实现而已……”
“有这样的禁忌?为什么我从来都不知道?”
紫钰确实很讶异,龙族武学是她自小修练,如果有什么缺陷,她没理由察觉不到,更何况,如果真有这样的禁忌,又为什么长老们从不告诉自己?
“是有的!”风华轻声叹道:“龙族武学至阳至刚,先天属性上就不适合女子修习,过去在龙族史上从未有女子之身登族主之位,所以这样的问题始终未曾出现,我相信龙族也一定有神功传子不传女一类的规律,或许龙族先祖已经明白这个问题了。”
“但是,我自小修练,运使上也从未出现过问题,这些……”
“病人常常会找到欺骗自己的借口,去反驳医者的论断,我想,妹子你自己也知道理由吧。”风华温言道:“白鹿洞的柔性武学,有相当的防护作用,在许多方面确实护住你的经脉,使你在修习焚城枪时不受伤害,但当苍龙心法、焚城神枪两大神功合一,冲突也会更加明显,届时便不是单凭白鹿洞内功可以镇压得住。”
风华的好意,紫钰可以完全理解,自己修练苍龙心法到现在已有一段时间,虽然偶尔会有一些气息不顺,或是胸口隐然作痛,但以龙族武学一向对身体负担极大的情况看来,并不是什么值得讶异的事,因此自己也不以为意,可是,如果实际和人动手,潜在的威胁整个引爆开来,身体是否能承受得住,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了。
“特别是,当妹子你以天位力量运使苍龙心法,体内阴阳两气的相互冲击会更形剧烈,在这么重的身体负荷之下,与敌人动手是很危险的……妹子,我看你的身体曾染过致命重病,虽然因为灵药而洗髓治愈,但和常人相比,终究是……”
只能把话说到这里了,苍龙心法更深一层代表的意义,那与“歼天者”之名有关的秘密,紫钰似乎不知道,但如果自己说了出来,在外头聆听的长老们不会默不作声,若是让消息传回升龙山,打草惊蛇,只会提前伤害紫钰。
而即使仅有如此,对紫钰的冲击也是非同小可……
“但是,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么长老们……”
这个问题,风华并没有回答,紫钰自己却已经知道了答案。刹时,紫钰的表情黯淡了下来,不管有多沉得住气,当理解这问题的答案时,心头受到的打击仍是很沉重。
“原来……我这么惹人厌啊……”
如果说长老们明明知道修练苍龙心法的禁忌,却故意不告诉自己,那么自己在龙族中就实在是个惹人厌的存在了。假使以女子之身运使苍龙心法会造成生命危险,当自己亡故,龙族就能顺理成章地推举一个新族主,重振龙族了。
念及此处,紫钰在黯然之余,只觉得满心不甘。论实力与见识,整个龙族没人能与自己相提并论,自己就任族主之位以来,每一件事都认真去做,从来没有抱着半点私心;长老们交付的工作,也从未怠慢过,历代龙族族主恐怕没有哪个人像自己这样尽心尽力、毫无保留,为何自己就是得不到族人的认同?
老天又为何给自己这样的一个出身呢?既然龙族的一切,都是为了男子而设,老天又为何让自己以女子之身诞生于龙族?假如自己只是个无才的平庸之躯,那或许还感受不到心痛,但偏生自己就有着龙族中无人能及的才能与见识,晓得族人们欲走的方向是一条险路。一个人的能力、个性与出身背景,会造成他的命运,造化若此,难道是天意命定,要自己做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吗?
若自己真的如他们所愿,在此战中一去不返,那对龙族有什么好处呢?能够看清楚眼前局势,以稳健步伐带领全族的人,并不存在于族人之中。少了自己的守护,任由他们自以为是地做出决定,参与大陆争霸,恐怕没有多久龙族就不存在于世上了。
万般愁绪,掩不住的失落显在面上,对着风华,紫钰难以扼抑身心的疲惫,只能一直提醒自己,两人的谈话仍在被西王母族长者监视,这才没有将挫折情绪表露出来。
“妹子……”
从周遭空气中的波动,风华就“看”得到紫钰的沉重心情,西王母族的慧眼神通,自是有其不凡之处。将这件事告诉紫钰,会对她造成的打击,这点自己不是没有想过,但若等到她上了战场才在肉体的痛楚、崩溃中发现此事,那就太晚了,所以怎样都要趁现在告诉她。
要怎样劝慰紫钰,风华委实有些忧心,然而,她确实太低估了眼前这位龙族主人。当风华口唇微动,想要说些什么,紫钰忽然一抬头,将垂遮额头的刘海爽快地拨到一旁,面上重新泛起了那抹与她气质相称的温雅微笑,眼神中没有任何狂躁与激动,甚至平静得看不出情绪波动。
“妹子,你……”不明白紫钰的反应,风华无法确知她的决定。如果可能,希望她能从这场战事中抽身,一来可以免得不测,二来……自己的私心,并不希望雷因斯在战事中屈居劣势。
“久闻西王母大名,还以为世间最具妇德、妇容的女性有多了不起,想不到是个造谣生事、挑拨离间之徒,真是令人齿冷。”
寒着嗓音,紫钰决绝的话语,让风华为之一楞,却随即由对方紧握过来的掌心中,感受到她无言的心语讯息。
“已经很够了,风华姊姊,我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
外头西王母族人的监视,全都逃不出紫钰天心意识的扫描,既然知道是在这样的情形下面谈,她又怎会不知道风华坦然相告所冒的风险。
“可是……你还是决定要去?”
“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不过……这些事是我所不能逃避的,既然我承诺了我的族人要赢得此战,任何事都等到此战完结之后再说。”
风华没有再传来讯息,在她那秀美无双的雪净面容上,似是皱眉慨叹着,紫钰感到一阵歉意,刚要收手告辞,忽地手上一紧,跟着就是一阵暖意传了过来,一种近似于法咒的能量一闪即逝,闪电般传入体内。
还来不及说些什么,风华已经把手放开。淡淡灯光下,她本来水嫩无瑕的娇颜更是血色尽褪,任谁也知道,在刚才的行法令她大耗本身真元。
“风华姊姊。”
想要道谢,却知道此时保持秘密比什么都重要,虽不知道风华到底做了什么,但肯定是对自己大有好处而不便给他人知道的事,如果在这时候出声道谢,只会给风华带来困扰,而且……这也不是一声道谢可以回报的恩情。
忍下胸口将要溃决的情感,紫钰冷哼一声,转头就走。临走时,很明显地看到风华面上挂着的温柔笑意,说明她完全能体谅自己的无礼,在这瞬间,紫钰真的有种感动,明明只是一个初见面的外人,为什么却比与自己有血缘关联的龙族人更要体贴自己呢?
寻觅多年,期望被填满的孤寂感觉,好像在今夜稍稍得到了补偿啊……
内战告一段落,雷因斯回复本来的和平状态,各项修复工作正如火如荼地进行。
作为雷因斯。蒂伦的行政中心,象牙白塔即使在夜里依然***通明,聚集于其内的一众大小官僚们,以亲王殿下的直属秘书苍月草为首,几乎是日夜无休地进行各种工作。
稷下本来就是雷因斯的头号文教区,又有稷下学宫这样的人才库,虽然数月前因为女王驾崩,不少宫廷、行政官员纷纷弃官而逃,或是隐匿民间,或是改投白天行一方,不过当政局稳定,新政府以兰斯洛亲王的名义下召,聘回原本散失在外的人才,整个体系重建的速度就很快了。
不管是做什么事,都是有人有钱好办事。有了做事的人,在白字世家源源不绝的金钱支援下,各项行政事务很快就上了轨道。本来在内战期间,小草就尽力维持行政事务的起码运作,让大小事不至于停顿荒废,现在行政体系重建起来,她每天就是忙着分配工作,同时藉这次官僚人才回流的机会,吸收新人,为本来的体制注入新血。
世上的事无分好坏,只要懂得利用机会,都能带来商机。这是白字世家的传世格言,也是白无忌奉为圭臬的信条,小草当然也知道这些道理。战争不是什么好事,这趟内战在白起的全方位操作下,几乎没有什么深远的后遗症,但仍是对雷因斯的国力造成伤害,小草现在就只有利用这次内战造成的影响,尽可能将结果导向好的一方面。
白起、白无忌两兄弟的携手合力,整场内战就像是一道巨大的龙卷风,疯狂地扫过了雷因斯,将许多旧体系、旧势力连根拔起。倘使要实施新政,预期中会形成阻碍的反对势力,几乎都已经被消灭殆尽。
这其中当然牵涉到许多不光明的手段。白无忌对于各个或潜在或浮现的敌对势力,向白天行一方发出诬告信,而潜伏在白天行左右的“亲信”就趁机建言,将这些叛国份子一一逮捕,而当后来白起一手掌握军政大权,更是毫不手软地开出抄家令,让这些贵族、神官、土豪一个个家破人亡,财产归诸国库。
这些处断多数都有惠于民,只不过当人民渐渐从“恶霸受到制裁”的喜悦中觉醒,发现血腥与杀戮超过了必要程度,局面也慢慢开始失控,而发出质疑之声时,成为罪魁祸首的白天行已然倒台,新政府则宣告会摒弃白天行时期的所有恶习,重还大家公正而稳定的局面,让民众的心情重新安定下来,齐声称赞新领袖的伟大。
一切的罪行,都随着战犯的败亡而失去控诉对象,谁也不会把责任套在白字世家的头上,至于成为雷因斯人新偶像的的兰斯洛亲王殿下,身上的光彩更是圣洁得刺眼。
假如是以前,兰斯洛一定会对这样的做法不能认同,会在象牙白塔里大跳大叫,甚至直接抛弃这个肮脏的王座,去追寻他所认定的正义、符合义理的生活方式。
不过,从连串报告书中推出事实真相的地,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耸耸肩就闭口不语,对这个问题的回答,他更直接表露在平时举止上。这个因为尚未举行加冕之礼,而仍是维持亲王称号的准国王,一言一行,就像真的自以为是战争英雄一样,对此洋洋得意,既不对白字世家表示谢意或愤怒,也不对“坐享其成”的处境感到羞耻与不安。
“大舅子做了很多事,而这是我们唯一能对他表示感谢的方式了……”
某天夜晚,当小草迂回地谈到兰斯洛最近的改变,他低沉着声音,这么样地回答着。
真的是很奇怪,当听到丈夫这样回答时,小草不期然地有种感觉,就好像如果白起哥哥在这里,他一定也会这样回答的。明明相识时间较己为短,不是血肉至亲,彼此间除了动手死斗,也没有别的交往,但是丈夫与大哥的交心程度,竟似比自己还要深。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男人的心情”吗?或许就像男人捉摸不住女儿家芳心一样,身为女性的自己,也实在无法理解,这些男人的脑里究竟装着什么东西?
坐在桌前,转着笔杆,小草像是一头精疲力尽的猫儿,无力地将头垂趴在桌面上,对着那一堆处理完毕的公文干瞪眼。
那天在祈愿塔里看到的画面,对心头所形成的震撼,实在是非比寻常。那么强的兄长,看来却是这么样地软弱无助,自己想要留下来照顾,但却被二哥拒绝,给赶出塔外。
“大哥不会希望你在这里的,回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二哥的意思,大概是要自己回去,继续过“幸福快乐”的生活,别再多管不相干的事吧。就像丈夫说的一样,这是自己唯一能帮兄长做的事了,只是,到了最后,怎么总感觉只有自己一个人始终被排除在***外头啊……
“独自一个人去幸福,这样的幸福根本一点意义都没有嘛,在大哥二哥眼里,我永远都只能当个小孩吗……啊啊,好烦啊……”
两眼无神,像是梦呓一样的低语,小草真的觉得很疲惫,特别是看到旁边一份源五郎送来的提示公文,里头对于当前北门天关可能爆发战争的双方实力比详细分析,并作出结论,表明若然天草四郎参战,己方将全无胜算,希望象牙白塔方面仔细斟酌。
“真是的,告诉我,我也没办法啊,妮儿小姑已经派出去了,我也不可能亲自上场,就算是让老公以援兵身分赶去,如果碰上天草四郎,嗯……怎么想都没胜算啊。”
这是很正常的思考方向,而这些东西源五郎也该早就考虑过了才对,他之所以会把这份几乎是废话的公文以急件送来,目的就只有一个了。
“伤脑筋,真不想这么做,可是……真是没有选择啊……”
仍然是一副疲惫到快要睡着的模样,小草将一封密函以魔法书信的方式送了出去,目标是正在艾尔铁诺境内的某人,请她设法协助处理这场战争。
“老师,这是雷因斯王家对您的请求,一切就拜托您了……”
第一部 第二十卷 第三章 天关会战
手机电子书·飞库网 更新时间:2007-4-12 14:59:00 本章字数:9172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三月艾尔铁诺北门天关
各方势力的运作,矛头直指向北门天关,就当事人面言,这实在是一个让人极度懊恼的状态,无论是攻方或守方,都并不希望这样大张旗鼓地引人注意,只是顺着事态演变,成了这样一个无奈的状态。
不管怎么说,连玄京的贩夫走卒都知道近日内要对北门天关用兵,对统筹战事的花家临时军部来说,这就是一件不乐观的事,非但做不到兵贵神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敌人摧毁,还搞到运兵计划人尽皆知,军心涣散。虽然军官们一直鼓励麾下,这次出兵有很大的胜算,若然攻破北门天关,趁雷因斯尚未从内战混乱中回复过来的空档入侵,将会获得莫大益处,届时会以大量金银珠宝犒赏官兵。
饵食看起来诚然诱人,但对于在连续挫折失败中丧尽信心的士兵来说,这些东西已不足以让他们提振士气,尽管长官们一再坚称此战有很大胜算,连番鼓励,但提不出确切证据的他们,自然不为士兵们所信服,人人都是以怀疑与不信的目光投射过去。
当知道这场战事势在必行,难以逃避时,很多花家子弟兵都开始向家人交代后事,预备在战场上一去不返。
这样的情形,透过青楼使者的报告,巨细靡遗地传入源五郎耳内。与那些忙着准备后事的家伙不同,源五郎并不认为公瑾会做徒劳无功的事,即使他人被迫待在海牙,也该会为这场战事做出规划,绝不可能在胜算极低的情形下,让花家大军前来送死。
也许被自己的奇袭给打乱了手脚、又因为白起的破坏活动延误本来计划,但公瑾既然敢在这样情形下坚持来攻,就代表他一定有所依恃。这一点源五郎试着归纳,虽然得到了许多可能的结论,却没有一样能让他肯定。如若易地而处,自己手上会有些什么资源呢?
周公瑾不会不知道,即使他有办法压制住五色旗,能够决定整个战局的关键,仍只在于天位战。周公瑾麾下拥有两名天位高手,若神秘的四铁卫之首也拥有天位力量,那就有三名,以这实力来硬攻北门天关,虽说吃力,但自己仍可以尝试接下,可是他既然与花家连成一气,又怎么会忘记花家背后的天草四郎这着厉害棋子?
这是很现实的问题,以小天位力量迎敌,自己加上妮儿,再有整个五色旗的配合,这样的实力,能与天草四郎一敌吗?
答案恐怕再明显不过了,对上强天位的天草,单凭手边目前的力量,是很危险的,若周公瑾再把手边力量一起发动,那么这场战争自己已经输掉七成了。
稷下那边的人可别还在醉生梦死啊,战事胜负的比数绝没有想像中乐观,占上风的一方是周公瑾而非己方,如果搞不清楚这一点,骄傲地去作战,最后结果肯定会输得凄惨落魄。
幸好,在这里的五色旗士兵,没有一个会小觎敌人实力,当源五郎巡视军伍,向士兵们询问此战胜负如何时,五色旗士兵们的回答都很一致。
“你们觉得这一仗的敌我优势如何?”
“敌人占有天位优势,我方屈居下风,但实际开仗起来,我们有信心能取得最后胜利。”
“唔……只是有信心,不是有把握吗?”
“以地界迎击强天位,会有把握就是白痴。”
“……”
当听见这样的回答,源五郎也只有苦笑摇头的份了。这些人实在是很恐怖,无论是肉体上的强,或是心灵上的坚实,都到了几乎无懈可击的地步,一万多人看起来就像是同一张面孔、同一种表情,撇开心中的些许佩服不谈,感觉上还真是有些恶心,实在不晓得白起是怎么训练出这样一支军队的。
妮儿那边也是让人很头大。身为全军统帅,一天到晚都不在北门天关里头,尽往外头跑,不但不主持军务,连自己想要找个时间摸过去,增进一下双方感情都没机会,想起来真是扼腕啊。
天候仍寒,要在这种严冬下发动战事,对花家的骑兵队来说,是很大的负荷,加上北门天关位处狭窄山道,用骑兵作战实在是很不利。不过……花家骑兵队上趟给白起重创马匹来源,即使他们想发动攻击,短期内也该做不到才是。
那么,公瑾是不是把一切赌在天位战了呢?但若是如此,只要让几名天位高手直接杀过来即可,在高机动性的情形下,完全可以做到攻击情报不外泄,他现在这样大张旗鼓地整备,是不是想要掩饰一些什么呢?
没有答案,源五郎抬头望向天空,只见数排鸿雁人字型地朝东方飞去,轻而易举地穿越北门天关,消失在天空尽头。
“在这种天气飞行,辛苦了啊……”
说着慨叹的低语,源五郎将目光投向西南方,在那边的山上,有一个让他非常在意的人……
感觉到源五郎的视线,他微微笑了起来,再将目光转向眼前一脸不快的花天邪。
“好难看的表情,实在看不出你有求人的诚意啊。”
“我是要求你实现当日承诺,并不是哀求你,没有必要特别低头。”
似是习惯了对方一贯的无礼,对于这样的顶撞,天草四郎仅是微笑道:“如果是在日本,对我这样说话的人早就给碎尸万段,为什么我却从不会对你感到生气,总是拿你这小子没有办法呢?”
“因为这里不是你的地头,不是能由你为所欲为的地方,因为你天草四郎就是一个无胆匪类,只敢和比你更弱的人作战,欺压弱者,而不敢面对比你更强的人。”
“唔……虽然这里不是日本,但换作任何其他人这样说,我保证他会横尸就地。奇怪,我又不是你的老头子,为什么我要这么忍你呢?”
天草四郎有些懊恼地抓抓头发,对于自己全无怒气的心情感到不可思议,也再次为了无法对眼前这狂妄小子发脾气,感到自嘲与讥讽。
天上鸿雁迢迢东飞,看在地上天草四郎眼里,有着十分特别的感触,在他漫长的人生旅程中,像现在这样的感觉,并不是经常出现的。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他也不算是一个好脾气的人,为何此刻能够容许这无礼小子在面前放肆呢?
只会挑弱者来欺负……原来在这些后生晚辈的心中,自己的行为是被这样解释的。可是,很无奈啊,能够与自己互争胜负的人,在这世上并不多,其中多数是和自己同辈份的老不死,不是彼此间有交情,就是另有人情纠葛,不是那么简单说战就战的。听说有个剑仙李煜,是年轻一辈的后起之秀,剑法通神,本来也想找他交一交手,哪晓得竟全然找不到他的踪影,向青楼联盟查询之下,才知道这小子竟然远扬海外,真是气煞人也。
又听说武炼有个天刀王五,武功殊不简单,想来或许也是个可以一战的对手,谁知道这人竟然无聊到跑去西西科嘉岛,这下可大大不妙,要是自己追着他出了海,可没有把握能够重新回到大陆本土,要是连西西科嘉岛都找不到,这下可就真是有大麻烦了。
现在想来还真是有些后悔,当初与魔族神明缔结契约时,用方向感来当契约条件实在是亏本了点,但若非如此,自己也不能长时间保有肉体年轻,早就像西纳恩那厮一样成了白胡老头。
自己是个热爱武学的人,和各式各样的武者交手,是自己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做的事,只不过当自身武功日强,能够匹敌的对手越来越少之后,到处找人动手的嗜好看来就变成了欺侮弱者,自己听来实在是很可笑,但却没有必要向眼前这小子提出解释。
对他生不了气的理由,自己后来也发现了。从双方第一次在日本会面开始,这眼高于顶的狂妄小子,就一再嘲讽、顶撞于己,无理至极的言语,却让自己感到一丝莞尔。在日本,敢这样对己说话的人,除了那个冷血没人性的傻徒弟之外,就再没有别人了,忽然出现了这么样的一号人物,在些微怒气消逝后,还真是感到有趣。
不过这并不是饶他一命的原因。在双方第一次会面的时候,天草四郎就感觉到了,花天邪那股不可一世的傲气,与自己少年时颇有相似之处,也就是这样一份不把一切放在眼里的狂妄,这才让自己遭到同侪所忌。现在想来,还真是对自己当时的无知感到可笑。
也因为这样,自己才会对花天邪一再破例协助,希望这个与自己少年时气质极为相近的人,能够有个好的收场。所以当他毫不客气地讽刺或是挑衅,自己总是苦笑着难以生气,感觉上,就像看到一个旧时的自己,做着愚蠢可笑的事情。
这个作法或许错了,虽然曾经当过神职人员,但自己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导师或是指导者,在这样纵容的心态下,花天邪的狂妄,已经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只希望他还有起码的理智,不要做出一些会让他自己在日后悔恨莫及的蠢事。
(不过……现在这样说,好像是迟了一步啊……)
眼前花天邪的模样,给人一种很不对劲的感觉,虽然他把大半身体隐藏在斗篷里,但露出来的一两络红发,眼神中闪烁着的邪异感觉,都与自己所知道的他有所不同,而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浓烈妖气,更是强得瞒不住人。
(这可不是自然变化……嗯,他的功力似乎大有长进,这段时间里头他练了什么功夫?)
天草四郎感到讶异。花家武学的源头,是传自星贤者卡达尔,这个所谓的秘密,他看一眼就认出来了,但因为花家的一堆蠢人,没能力领悟星贤者的招数之所以变化万千、难以捉摸,是因为有绝顶天心意识为基,只是徒然舍本逐末,得其变化而不得其巧,久而久之,当然武功一代不如一代。花天邪本身是有才气,但如果没有突破那个迷思,继续钻研花家武学,只会更容易聪明反被聪明误,离天位境界遥不可及。
也因此,如果单单靠花家武学,短时间内花天邪不该有什么进步与突破,这是自己的估算,然而,现在花天邪给自己的感觉,虽然仍然滞留于地界,但确实比先前强上许多,若不是服食了什么倍增功力的灵丹妙药,就是修练了别派神功。
感觉上似乎是后者,但也不排除两者皆是的可能性。
(但不管是哪一个,都不会平白无故冒出来,这小子是从哪里得到秘笈或是神药的?该不会……这愚昧的小子已经被某个人利用了?)
想到这一点,天草四郎就警惕许多,看了花天邪一眼,对方仍是那一副爱理不理的倨傲模样。
“你的作战计画,我大概理解了,听起来确实是挺有成功希望的,但我奉劝你不要小看敌人,北门天关里的那个源五郎,不是普通人物,贸然小觑他,会付出很大代价的。”
从来到北门天关一带后,天草四郎就将注意力放在敌人主将身上,因为旧伤尚未痊愈,加上对敌人的观察欲大于作战欲,所以没有主动挑起战端。最早察觉到这件事的是源五郎,看得出来,为了不让妮儿遭遇危险,他平日刻意迫发出一些特殊气势,好引来天草四郎的注意。
而一段时间之后,天草四郎对此人的评价是“无懈可击”,若然双方以小天位实力交手,自己肯定寻找不到此人的身心弱点,以现在来说,也只有凭着强天位实力正面将之击倒,没有取巧成分。要花天邪与这样的敌人对上,难度实在是高了些。
“这些话都是无稽之谈,等到我兵发北门天关,将所有反对者踏平,那时候再看看是谁被小觑了。”
虽然对这回答不意外,天草四郎仍是感到无比的刺耳。花天邪做出这样的回答,可以说是理所当然,但自己明知如此,还对他大说废话,看来肉体虽然长保年轻,但脑子还是会得老年痴呆的。
“之前你曾经答应过,会从日本调派你的得意弟子来此,人呢?”
“没看见,发信号找人也没结果,如果不是迷路,大概……大概就是找到新的饲主了吧。”
说来还真是有点糗,因为自己完全忘记了与那冷血徒儿的约定之处,现在他说不定仍一个人在苦等自己,只不过小家伙脾气古怪,就算真的到了这边,可未必会对花天邪一方产生助益。这小家伙人见人爱的本事世上少有,就算沦落到某个角落讨饭,也是饿不死的,自己完全不用替他担心。
斗篷遮掩,花夭邪的脸色看不太明显,但原本预期中的一位小天位高手缺席,他似乎无动于衷,仅是点点头,跟着就要转身离去。
“等一下!”
应着身后人的叫唤,花天邪转过头来,不解地看着天草四郎。
“就这样就想走了吗?你来这里应该是有些话要对我说吧?要求人,头就要垂得低一点。”
“被你这样一说,我倒是记起来了,关于这次的会战,我确实是有些事要拜托你……”
终于也等到了这一句,天草四郎早就料到,要是没有自己,花天邪攻占北门天关的成数大减,早晚他也要来请求自己出手。
“当我们发动攻击,天位战爆发的时候……”
“那时便如何?”
“那时便麻烦你让在一旁,静静地看,不管看到什么东西都不要出手,不要妨碍我们的作战。”
“什么?”
过去号称风之大陆第一要塞的北门天关,其实并没有经历多少战争磨练,因为处于关卡另一侧的雷因斯,素来与龙腾山脉西方的势力保持友善往来,以至于这座兵家险要之地,欠缺了实用性。
也因为这样,日后各方史学官将这场具备几样历史特殊性的战争,以“北门天关第一次会战”之名,纪录在战史上。
如果一切依照预期进行,那么在去年年底这场战争就该爆发,花家骑兵团以雷霆万钧之势,出北门天关,将雷因斯大半西北部都践踏在铁蹄之下。只不过因为众多人为与非人为的因素,这场被延宕多时的战争,以一个截然不同的形式发生。
在战前,双方的首脑人物都在为己方军队增添、储备实力,也在打听对方情报虚实时,付出了很多的努力,试着掌握敌方的军力动向。对于周公瑾来说,可能比较轻松,因为身在远方的他,在研判过敌方主动出北门天关迎击的可能不大后,他便授权部属们便宜行事,毕竟藏在北门天关里的敌军是个不会移动的大目标。
源五郎也花了很多心思,从敌方的行军路线,到可能发动的攻击形式,都一一仔细推算。对于周公瑾的才能,他不敢有丝毫轻视,一方面是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扎实的准备,但另一方面也在顾虑对方会不会使些什么奇招。
无论是明桩或是暗桩,情报系统传回来同样的讯息,花家开始缓慢地行军了。
北门天关距离玄京并不远,如果是花家的铁骑队,只要快马奔驰半日,就可以抵达北门天关。然而,花家这次来攻的队伍,却是包含步兵在内,而且少量骑兵配合步兵,一起缓慢地朝北门天关前进。
这实在是很诡异的安排,应该是用来高速突袭的骑兵,和动作迟缓的步兵杂乱地分配在一起,拙劣的配置甚至让人看得傻了眼,源五郎甚至无法肯定这究竟是花家人单纯的愚蠢,抑或是周公瑾刻意安排的妙策。
“嗯,什么都有可能,不过实在难以肯定……”
包括五色旗的幕僚团在内,众人皆没有个肯定答案,不过,听到敌军朝此而来的消息,他们并没有多少紧张感。
如果单就台面上的情形来看,北门天关位于龙腾山脉中一条贯穿东西的狭长谷道,当有军队来攻,狭窄的地形会限制敌军人数,纵然是大军,也将被迫挤成长长的一条队伍,只有在最前方的军队能够攻击敌人。
对守军来说,只要准备一些投石、投火、毒物之类的防御武器,从城头胡乱地弹射出去,很容易就可以将敌人打得焦头烂额,即使有人能攻上城头,那也只是强弩之末,不具有任何威胁。
照正常的兵学,以重装骑兵、战车之类的强力军队,尽快突破狭长谷道的距离限制,直冲城门,这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但却不是当前花家所作得到的。倘使他们真的以现在的实力攻来,骑兵会被步兵限制速度,沿途被各色城防武器削减人数,当好不容易有人抵达城下,预备作战,恐怕有四成兵力已经在谷道里头尸积成山了。
这还是一般的状况,只要看看左右士兵的预备动作,源五郎就知道这根本不是一场平等的战争。
“填装弹药,快!动作太慢了!”
“把炮台架好,做最后检测,每一颗螺丝钉都不可以怠慢。”
“掩体也要做好,让那些只懂得骑马射箭的原始人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新兵们在五色旗老手的指挥下,开始架设高射炮台,堆积炮弹;城头是预备了一排弓箭手惑人耳目,但是在城头的隐密枪眼处,却有更多的机枪装设、填充完毕,只要敌人一逼近,立刻朝下疯狂扫射,保证是有打有中,绝不落空。这还不算埋藏在谷道沿途的地雷、毒气弹,如果战争真的照预期情况打下去,当敌人能接触到城门时,死伤绝对不只是四成,能有两成人保有战力就很不错了。
“虽然比不上最高领袖在稷下的城防设计,不过抵挡眼前的攻击是没问题了。”
身为副手的白千浪报告道:“一般的战斗准备完毕,至于超越一般水准的,就要看五郎先生您的裁决了……”
五色旗士兵的价值所在,就是他们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不会高估自己存在的必要性,也不会妄自菲薄,因为他们原本就是为了应付、支援天位战,而接受过无数假想训练。所以他们都知道,虽然己方占有这许多优势,但真正要决定战争胜负,却非这些优势所能担保。
源五郎一方面很高兴属下军官有这等认识,让自己不必多费唇舌,去说服会认为“天位高手有这么厉害吗”的白痴,一方面也费尽心思,在确认敌方天位高手的人数。
用天心意识扫描是理所当然的方法,但若敌人高手刻意隐藏了自己的气息,天心扫描就未必可靠。青楼的情报网也是一项重要资讯,然而,为了两边不得罪,青楼联盟一定不会把所有资料送来,手上收到的情报讯息虽然可靠,但却要估算可能被青楼隐藏起来的消息。
统帅全军的是花天邪,这点对源五郎来说,实在是一件几乎可以说是获胜王牌的喜事,虽然这人的存在与天位战没什么关系,不过只要他能拖累底下的军队,源五郎就心满意足了。
花残缺、郝可怜,肯定会随军而来,问题是以周公瑾的精明,说不定会有什么让自己“惊喜”的预备,其中最有可能的是……算来也该出来了,升龙山可不是什么名胜观光区啊,自从基格鲁的最后碰面,到现在也几个月了,在这种重要战役上,周公瑾不可能让这着厉害棋子投闲置野。
假使只有这三人,那倒是还好,用五色旗牵制,自己与妮儿全力迎敌,在没有意外的情形下,是可以拼个平分秋色。最大的问题是天草四郎,虽然仍感觉到他的气息在左近山区中隐匿着,没有移动的迹象,但当战局进入白热化,他就会现身参战吧……其实这有点怪异,若是自己来策划攻击,一定让天草四郎打头阵,其余天位高手配合,以强悍威力先将北门天关的防御设施摧毁得七七八八,再让大军进攻,这是损失最少、最有效果的战法,但似乎花天邪并不这样想……
不管这些了,若天草四郎真的参战,那也就只有期望稷下那边已经做出了决定,有足以应付的援军,不然只好下令紧急撤退,免得被这无人能及的剑爵杀得片甲不留。
除了这些之外,值得担心的事就只有一件了……
“喂!你们有谁看见妮儿小姐了?”
一个问题问得众人齐摇头,看他们的表情,源五郎实在想吞块豆腐自杀。诚然自己之所以在此操劳,是为了让妮儿能够轻松地过活,但再怎么说,身为一军统帅,在这种紧急战时居然跑得不见人影,这实在说不过去吧!
“再派一个紧急传令兵到基格鲁去,妮儿小姐应该在那里,把她给请回来。”
妮儿的天心意识没有好到可以由基格鲁进行心语对话,只得派个紧急使者去,把人召回,不管她怎样闹情绪,现在是需要她力量的时候,敌人已经逼近,天位战随时有可能爆发,如果她不在这里,那岂非要自己以一敌三?
她这几天好像在基格鲁过得很开心,匆匆几次简短的碰面谈话中,妮儿曾表示在那边遇到好可爱的孩童。自己一直是认为让她接触孩童,多少能洗涤去因为血腥战斗而累积的疲惫身心,所以乐见其成,但要是洗涤得太过头,让她一见到战争就想逃的话,自己就只能对五色旗成员自杀谢罪了……
在隐约的人马行进声逐渐扩大后,敌人的队伍进入了可视范围。等待已久的敌军终于到来,人人都是慎重以待,新上战场的兵丁们,对于即将到来的杀戮感到紧张;五色旗的士兵们,虽然抱着狮子搏兔用全力的慎重想法,但要他们对这种实力与己方不成正比的敌人,打起十二万分警诫,这又似乎不太可能。
“敌人进入射程了吗?”
“还没有。我们这边可没有配备浑沌火弩啊……”
简短地一两句交谈,源五郎运足目力,审视敌军的队伍。一如先前得到的情报,骑兵与步兵排列得杂乱无章,明显地拖慢了整体的速度。骑兵与步兵的人数比约莫是一比十,至于敌人的总兵力,从来自青楼联盟的情报和自己的感测,大概十五万上下,是己方的数倍。
人数上是对方多出许多,但却感觉不出什么威胁性,大气中虽然有着肃杀的气氛,但并不至于让人紧绷到喉干、流鼻血的程度,敌人那边的军气,也让人觉得很散漫,士兵显然个个都无精打采,只要前方一溃败,后段大概很快就会开始窜逃。
敌方天位高手的气息,就像自己预估的那样,是很明显的三人,一时间感觉不到他们的动态,杀气与战意也不甚明显,难以推知他们的出手时机。
“源五郎大人,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敌人开始通过地雷区,依照原先的计划,当敌人过到一半时,我们就会引爆地雷,开始攻击。”
“嗯……这样啊……”源五郎苦笑着,看看周围左右的同侪,道:“有资格对各位下令的,只有身为统帅的妮儿小姐,但她现在不在此处,我想各位不介意我暂时代理指挥官的职权吧?”
理所当然,源五郎得不到任何回答。反正从一开始就是由他在执行指挥者的工作与任务,现在问这句话只是多此一举。
“那么……就请大家预备了。”
将要对一场大杀戮下执行命令,源五郎心中的感觉实在很复杂。若是情形不变,等一下开火之后,就是一面倒的屠杀攻击,即使手下留情,估计敌军也会有个数万名的死伤,那些死者几乎都是被逼迫而来,十分地无辜,如果自己当初没有答应继续效忠兰斯洛,现在大概会想尽办法阻止这场战事的发生,但现在担任这个职务,只有冷血地下达该下的命令了。
沉默以待,让敌方军队缓缓靠近,整个环境一时间静默异常,只剩下军队前进时发出的步伐声。骑士们还维持了起码的武装,身上盔甲在阳光下反映出银色光辉,但步兵的装配看起来就寒酸很多,部分的人有穿着软甲,但也是零零落落,很不统一,虽然手持长枪、腰间配剑,但是脸上毫无生气的表情,却让人感觉不到他们应有的激昂战意。
“嘿,你看看他们的表情,那应该说是已经看透生死的觉悟吗?”
“没那么厉害吧,我看是根本就放弃了……”
“初次上阵就碰到这样的对手,还真是不过瘾呢……”
相较于五色旗士兵的老练,新兵们的情绪波动就比较大,他们原本就多是稷下的年轻贵族,在确认敌人军队没有什么威胁性,自己处身于绝对安全的铜墙铁壁中,等会儿的任务只是打落水狗后,骄纵自大的心理就从紧张中解放出来。
而当这样的声音传入源五郎耳里,一件令他始终无法释怀的事,再次浮上心头。像这种让己方士兵无益死伤的事,敌人应该是不会犯的,那么,他们究竟有什么奇招,来逆转战局呢?
这个怀疑,让源五郎始终感到不安,虽然他已经防范到任何正常兵学下可能的变化,但只要想到敌人有可能利用新技术攻击,他就实在很头痛。
“全体听令,发动……”
攻击命令没有完全发出去,一种很不对劲的感觉,刺激着源五郎的天心意识,顷刻之后,他知道敌人在作些什么了。
第一部 第二十卷 第四章 奇兵奇计
手机电子书·飞库网 更新时间:2007-4-12 14:59:00 本章字数:7097
身为一军主帅,但却在最重要的决战时刻不能与士兵同在,就算因此被大加指责也是没话好讲,虽然说正面临攻击的北门天关守军没什么人在乎此事,但感受到西方不住传来的肃杀军气,妮儿就忍不住开始责备自己。
(我……我也很想去啊,只是现在被困住,根本就跑不了嘛!)
尽管定义上有点问题,但妮儿现在确实是被困在此地,没法赶回北门天关。
“宗次郎啊,姊姊现在有急事,可不可以先离开,等到事情办完了,再回来陪你玩呢?”
“不要!”
强硬而毫不妥协的口气,再次粉碎了妮儿的小小希望。
因为知道今天大概会爆发战争,在这样的情形下,别说等待战事完结,要是直接死在战场上,那就永远也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因此,妮儿一大早就溜了出去,到基格鲁与宗次郎话别。
依照往常,妮儿带了一些小面点,看着宗次郎慢慢地把东西吃完,又帮他梳理了一下头发,就想要赶回北门天关,哪知道却被宗次郎拦住。
相处以来的习惯,让妮儿很熟悉这几乎可以说是宗次郎招牌动作的搂抱。不发一言,冷不防地从后头一把抱紧腰部,整个人扑了过来,就像是某种藤蔓植物一样紧紧黏住,让宿主无法挣脱。
“宗次郎,拜托啦,姊姊是真的有急事,你松开手,让姊姊先离开好吗?”
“不要,如果一松手,姊姊就会跑掉,我可能再也看不到姊姊了。”
对着那张依恋不舍的俊美脸庞,妮儿还真是不忍心将他用力推开,只是,当时间慢慢过去,晓得已经不能在这里多耗,想要推开宗次郎,赶去参战的时候,妮儿才惊讶地发现,那双紧紧抱在腰间的瘦小手臂,力气竟是大得异常,让自己无法将之扳开。
自己是天生神力,宗次郎小小年纪,没可能力气比自己更大,最可能的理由,就是他运气而增加的力道,虽说早听说他有习武,但看他的样子,实在不像是有多强,却估不到他这样有力气。
嗯,想起那天他用木棒痛殴那头蝙蝠猫的力道,就觉得乱恐怖的。除了力气,宗次郎的个性也大有问题,从那天的事情之后,自己就渐渐接触到他温和外表下的另一面。
虽然平常一副很可爱很可爱的样子,但这孩子却有着与外表不符的激烈个性,这么说或许有点奇怪,但是妮儿注意到,宗次郎的情绪落差非常大,前一下子还是高兴,后一下立刻切换成愤怒、哀愁等不同的情绪,落差之大,简直就像是之前的情绪反应全不存在。
当自己说些有趣笑话,他很快就露出了笑脸,前弯后仰地笑得十分开心,但当自己跟着说一些心里话,他也立刻露出忧愁的表情,像是很为了自己担心一样,几乎要落下眼泪。这些反应都没有表错情,但感觉就是很奇怪,人是有感情的动物没错,可是也因为这样,一个正常人是不可能这么又哭又笑,情绪急遽变化,而且还非常认真。
因为这样,妮儿感觉很不对劲,越是与这孩子相处,越是感到一股说不出的怪异。她当然不会因为这样就把宗次郎当作是敌人,但却因此而多了两分戒心。
原以为这样的戒心没有必要,但当与男孩水晶般澄澈的眼神一接触,她就对自己的先见之明暗自庆幸。
“小姊姊,你要丢下我……一个人跑走了吗?”
两手紧紧搂着妮儿腰部,男孩的表情显得无限依恋,像是一头舍不得母亲的小羊儿,任谁看了都会爱怜不忍,但正是因为妮儿与他有过一段时间的交往,所以才会看见一些别人看不出来的东西。
尽管表情还是那么可爱,但是那双眼神却似曾相识,妮儿不会忘记,上趟蝙蝠猫抓伤宗次郎手臂时,他也露出了同样的眼神,而在这样的眼神之后,他作出了什么事。那种保持着轻轻微笑的感觉,却把猫儿打得遍体伤痕的画面,从此让妮儿深深地在心中警惕着。
(宗次郎是个好小孩,不过有些时候可能比恐怖份子更危险,讲话上还是小心一点,不要太得罪他……)
正自烦恼,却苦无良计脱身,却看到那头被称作“小雷”的蝙蝠猫,趾高气昂地在前方走来走去,一双金黄色的眼瞳,很得意地瞥视过来,似乎在嘲弄说“死心吧,只要被这家伙一抱,没有人能跑掉的”。
(开什么玩笑,连猫都可以笑我了吗?如果是打仗遇到强敌那还有话说,被一个小鬼给困在这里,这太丢脸了吧!)
没法有什么动作,妮儿索性摆出一副笑脸,对着蝙蝠猫招手。宗次郎很重视这头坏脾气的蝙蝠怪猫,把它弄过来,分散宗次郎的注意力,自己就有机会可以开溜了。
“小雷,过来这里,你可以坐在漂亮姊姊的大腿上喔……”
妮儿本来就以自己的一双美腿而自傲,如果是诱惑源五郎,肯定他会像一条饿犬一样流着口水扑上来,但对于一头不具审美观的动物,妮儿就不是那么有自信。因此,当那头蝙蝠猫慢慢踱步靠近时,妮儿真是感到莫大的成就喜悦。
(啊!即使是在猫儿眼中,美人依旧是无比灿烂。女性的美丽,就是这世上所有生物的共通价值观啊……)
这个明显是自我陶醉的想法,不但欠缺证实,而且实在是高兴得太早了,妮儿方自欣喜,靠近身来的猫儿,忽然露出一种诡异的笑容,眼神中更出现了那种极度嗜血的凶戾之气,总算妮儿早一步察觉,两手急拍地面,整个人趁势急急后飞出去,势道之急,甚至还撞断一根树木,若非如此,她那截细致光滑的粉嫩大腿,绝对不只是一阵热辣辣的摩擦疼痛,而是被利爪勾出血淋淋的伤痕。
“臭猫!动手这么歹毒!”
逃过一劫,妮儿又急又气,刚刚想要过去教训这头不识好歹的畜生,腰间忽然一轻,宗次郎已经放开了手,闪电般一抓,将那正快速向外窜躲的猫儿抓回。
“小雷,我以前告诉过你很多次,你这么粗鲁的做法,一点教养也没有,很不好喔……”
声音说得轻语细气,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像是好友间的谆谆告诫,但衬着一声声骨头在巨大压力下即将迸裂的脆响,就让旁听的妮儿不寒而栗。
(不正常。这两个家伙太不正常了,宗次郎的样子也很怪,好像不是在惩戒,而是又逮到可以虐待小猫的理由,所以才一副高兴的样子……)
猫儿乌溜溜的皮毛上,开始渗出斑斑血渍,妮儿瞧得不忍,想要出声劝阻,转念一想,这头蝙蝠猫如此凶恶,活着也是伤人,还是早死早超生,而宗次郎现在把全副精神都集中在那头猫儿身上,无暇顾及自己,正是开溜的好时机。
屏住呼吸,妮儿慢慢地后退,一步、两步、三步……退到适当距离后,略为吸一口气,正要施展天位力量破空而去,陡然听见一阵高速破风声,腰间一紧,跟着就是一股大力撞来,让她站不稳身子,连带后头扑来的人,一起滚倒在地。
脑子有点昏,好不容易宁定下来后,发现一双细瘦手臂仅仅环抱住腰间,又再度给那打死不放手的男孩给缠上了。
“小姊姊,你要去哪里?这样子一个人偷跑的动作,很不好喔……”
说话的口气,眼神中反映出的神采,就像先前与小雷说话的那样,而腰间几乎形成痛楚的压力,让妮儿心中狂叫不妙。
(不成,再这样下去,真的跑不掉了……)
勉强镇定下来,妮儿道:“宗次郎,姊姊现在有事要忙,那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姊姊和你约定,只要事情一忙完,立刻回来看你,好不好?”
男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搂紧了双臂,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表情,看着那将要抛下他远去的无情女子。
(你这个小恶魔,明明最恐怖的就是你,还敢装出一副完全无辜的样子,啊!
你还把那头笨猫抓在手上,它都挣扎成这样子了,你……你难道完全没发现,被你掐在手里的那头臭猫已经快要断气了吗?)
劝宗次郎把猫放下,险死还生的小雷并没有什么谢意,反而像是自尊受到伤害一样,恶狠狠地瞪了妮儿一眼。这点妮儿当然也不意外,那头怪猫简直是世上最不可理喻的生物,自己可不敢奢望会得到它的感谢,更不会再笨到把身体任何一部份靠近它。
“小姊姊要去的地方很危险,如果让姊姊去了,说不定就再也回不来,以后就没有人陪宗次郎了。”
这话说得没错,但妮儿可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差劲。论力量,还有反应,自己在战场中有足够的生存条件,所以她开始努力地劝服宗次郎。
“姊姊看起来虽然不怎么样,但其实是很厉害的喔,嗯,就好像那边的那棵树,你看到了吗?我只要随便一掌,就可以把它打得稀巴烂喔。”
好不容易哄得宗次郎放开了手,妮儿到预备发功的目标物前,随手一掌击在树干上,为了炫耀,她刻意运起天魔功,让整棵树由接触部位开始,迅速地被腐蚀、溃烂,顷刻间便片片碎裂在地。
“看到了吧,宗次郎,小姊姊其实也是很……”
话说到这里,便拖成了长长的尾音,妮儿的下巴差点掉了下来,看着宗次郎伸出他白皙的小手掌,贴在旁边的一棵树上,紧跟着,那棵因为严冬而枝叶尽褪的枯树,快速地重生绿叶,从些许嫩芽开始,只是眨眼功夫,翠绿的叶子便繁密生长,推去积雪,让整棵树重新笼罩在一片生意盎然中。
“这是什么功夫?是超能力吗?”
闻所未闻,妮儿只是瞪大眼睛,怀疑自己看到的东西,而这绿意并不长久,因为当宗次郎把手一拿开,整棵树便立刻像是被强腐蚀性液体泼中一样,出现坑坑巴巴的凹洞,逐渐扩大,一如妮儿早先做过的那样,溃烂成片片碎枝。
技巧上,两人可以说是不分高下,但宗次郎多了开头的那一段变化应用,这点就非妮儿所能及,而且看碎落在地上的木块,宗次郎的碎屑比妮儿更小,显然功力更深一筹。
“小宗次郎,你……我都不知道,你居然这么厉害……”
惊讶的事还不只是如此,因为原本栖息在一旁的小雷,看到两人这样一番表演,似乎也被激起了好胜心,不甘示弱地靠近到另一株小树旁,两只猫爪“哔波哔波”地在上头抓弄几下。
更让妮儿惊骇的事情发生。虽然速度不像妮儿、宗次郎那么快速,但那棵树确实是出现了皲裂、腐蚀的迹象,并在不久之后,碎裂成无数细小木屑,但与两人不同的是,这些木屑即使已经脱离树干本体,仍没有停止腐蚀程序,几下子就成了飘散在空中的细细木粉,被风一吹,转瞬间无影无踪。
对于看到的东西极度震惊,妮儿差点就跪倒在地上。
(呜……怎么会这样?我的天魔功,居然连一头蝙蝠怪猫都比不上,甚至可能还输给宗次郎……我、我的武功到底是练到哪里去了啊?)
厌恶自己所感受到的无力感,妮儿甚至不敢抬起头来,耳边只听见宗次郎在耻笑小雷,因为尽管它有心卖弄,但小树的下半部全然无损,这点就暴露了它功力未纯,又急欲表现的肤浅心态。
(不行,和这两个怪物在一起,早晚我会疯掉,要马上找机会开溜才行,我……)
脑里才掠过这个主意,忽然听见宗次郎“咦”了一声,小雷也像是发现什么东西一样,与他一起往上方看去。
妮儿抬头一看,只见数排鸿雁排成人字形,正由北门天关的方向,朝这边飞过来。
“啊……季节到了,这些雁儿也要回家了吧,在这么冷的天里头飞行,辛苦它们了。”妮儿喃喃说着,看宗次郎和小雷仍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几队雁儿,好像有什么东西隐藏在那里头一样,沉吟道:“不过,是有点奇怪,这几天一直有雁儿飞来,往年也有这么多的雁儿从这里回去吗?”
宗次郎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盯着天上的鸿雁看,直到它们飞过正上方,片刻之后,宗次郎伸出手来,接住某样肉眼难以见到的东西,握在掌心。
“宗次郎,怎么了吗?”
不明白个中玄虚,妮儿不敢冒冒失失地打扰,而当宗次郎在片刻闭目后睁开眼睛,将手掌平平摊开,本来空无一物的掌心,现在却赫然多了一个三角形的折纸。
褐黄色的纸,折成三角形的立方体,上头用红字写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与图形,看起来很是有一种诡异莫名的感觉。而即使妮儿不清楚这东西是一种东方仙术系统内的法器,她也感觉得到,有一股力量波动,正透过这张符纸在运作,随着力量越来越强,符纸萦绕在一层氤氲紫光中,像是要引发什么后续效果。
“这是……这到底是什么……”
妮儿的问句还没说完,旁边的小雷却有了动作。在符纸的紫色光华焕发到最高时,它猛地扑跃了上来,一口就将符纸吞入口中,妮儿方要有所动作,却看见大量的鲜血,不住从小雷的嘴边溢了出来,惊人的出血量,绝对超过了一头猫的全身血量。
接触到鲜血之后,小雷的一双猫瞳中,散着碧油油的绿光,像是因为再次饱尝生人血液,而感到雀跃的狂喜。眼瞳一瞪,背后翅膀一拍,就朝西方飞跃过去。
“小雷,我不许你随便乱吃东西,你答应过我的!”
宗次郎嚷了一声,随后追了过去,也当他开始全力奔驰,妮儿才再次惊于这孩子的实力,竟似不逊于己,而在力量运用上,甚至比自己更高一筹。
一步、两步,当第三步跨出,宗次郎已经从妮儿身边掠过,速度更是陡然倍增,像是一枝离弦之箭,笔直地朝小雷去的方向追了过去。这样的速度,在看习惯源五郎九曜极速的妮儿眼中,并没有多稀奇,但在宗次郎从身边飙冲过去之后,一股强烈冲击波也随之飙起,势道之猛,妮儿不及防备之下,给迫退了一步,必须要提起功力,这样才站稳步子。
“只……只跨出两步,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冲击波?”
同样的事,妮儿自己虽然也能做到,但那绝对是在全力奔驰起码一里后的现象,要像这样短短两步之内,就把功力提运凝定,那可万万做不到。而当她再搜寻宗次郎的身影,只看到周围树林像是被飓风席卷过一样,残枝断树,原本被白雪覆盖的地面,出现了一个深深的凹槽,笔直往前延伸出去,两旁则是堆起了一道高高的雪壁。
“这……这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啊……”
“五色旗,以白千浪为首,分一半兵力,开始扫荡潜入城内的敌人!”
没有等到攻击命令,众人却听见源五郎下达这样一条匪夷所思的指令。以北门天关的防守之严密,照理说不该有敌人潜伏进来,若真的有敌人潜入,又怎么会搞到现在才发现?
但对这个指令,五色旗士兵并没有什么犹豫。对于源五郎的能力,他们绝对信任,而且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可是既然指挥官下了命令,那么他们就全力去执行,战场上可不是问东问西的地方。
“五色旗!所有单数编号的五色旗士兵,跟着我来!”
没有多问半句,白千浪振臂一呼,受到点召的五色旗士兵立刻行动,跟着他赶赴城中重要防御地点。源五郎不会信口开河,为了肃清潜入进来的敌人,要动到一半的五色旗兵力,敌人一定非同小可,说不定就是天位高手,众人要有牺牲的准备。
也当他们开始行动,源五即口中的潜在敌人,慢慢地在城中现形。约莫有个四、五千人,全数穿着黑衣,每一个看来都是无比壮硕,身材是常人的两倍高,几乎要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人类。
这些人的现身极为怪异,事先毫无迹象可循,忽然出现在城内的各个角落,零零散散,没有聚合在一起,实在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潜入城内的。
“这种进来的方法……空间转移吗?”
“好像是吧,没有其他可能的解释了,原来除了我们和魔族,还有其他组织也掌握了这种技术啊。”
“这也难怪,我们有魔导公会,他们的背后也有白鹿洞撑腰啊!或许是东方仙术那边有这样的技术吧!”
“这么重要的事,事先一点预告都没有,如果老家主还在,情报部门全部应该切腹负责了。”
一点都没有被眼前的变化吓到,五色旗的几个分队长立刻判断出与事实最接近的答案,并将麾下队员组织完毕。长年在恶魔岛上作战训练,有无数的突发状况,像这种对寻常军队高难度的随拆随组,对他们来说根本是家常便饭。
敌人现身之后,并没有要与分散在各处的友方聚合,反而是立即开始破坏周遭。不使用任何武器辅助,赤手空拳,将四周触及的一切给捣毁,刚猛之至的拳威,看得五色旗皱起眉头。
“不好应付啊!没想到会在大陆本土碰到这种具有魔族水平的敌人,白鹿洞什么时候有这种东西的?”
“威力不弱,但一个个的动作活像僵尸跳舞,该不会是太研院本部弄出来的强化战士吧!”
“什么话,论生体改造,太研院的强化僵尸……战士比这些家伙灵活多了,咱们可是恶魔的家族啊!”
在众人从容不迫地交谈中,迎敌策略已经确定了。敌人的战术很明显,虽然成功潜入城内,但并没有聚合在一起的打算,而是各自开始破坏,换言之,只是藉由这样的破坏,让北门天关守军分散集中力,不能全神应付前方大军的敢死队而已。
如果是一般的将领,一定会将各小队分派出去,分头阻挡各部分的敌人破坏,但在五色旗军官的眼中,这种做法只会犯上兵力分散的错误,以敌人的声势,士兵们单对单之下,未必能稳操胜卷。与魔族对战两千年,他们汲取的经验可不是一般军队比得上。
“我们别的不行,工兵部队的重建速度可是一等一,什么设施都不用管了,家主会提供充裕的重建经费。”白千浪下令道:“将北门天关划分成十六个区域,所有兵力集中成四小队,重武装部队居前,开始扫荡敌人!注意重点,绝不能让半个敌人越过警戒线,骚扰源五郎大人的指挥。”
“攻击!”
源五郎一声令下,本来埋藏在地底的地雷,轰然一声引爆炸开。地面破裂,尘土翻天,大量泥沙夹杂着破碎血肉,笔直地炸成冲天高柱,向四面八方洒落。
惨叫、哀嚎声并起,却没有掩住大军冲锋的杀伐声,地雷所造成的影响,比预期中更低,而源五郎立刻发现了原因,那显然是敌人也派出了特殊部队,到地底扫雷。
(土遁术?花家士兵不可能做到这种事,白鹿洞也没有专门的道术部队,那么……果然是忍军吗?周公瑾是怎么和他们连络上的?)
惊讶于自己的发现,源五郎向旁边下了几个命令,自己展开九曜极速,就往厮杀激烈中的战场奔去。既然敌人实力比预料中的更强,那就不能让天位战在城头上发生,所有的事,通通在战场上来个解决吧……
第一部 第二十卷 第五章 战场妖姬
手机电子书·飞库网 更新时间:2007-4-12 14:59:00 本章字数:9093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三月艾尔铁诺北门天关
负责扫荡城内敌人的五色旗土兵,遇上了超乎预期的大麻烦。由于特殊需求,在源五郎重修北门天关时,就曾考虑过巷战的可能性,特别在北门天关内加装各色机关,也因此,当敌人开始破坏的时候,随便打断一两根柱子,就是弩箭乱飞,或是一不小心便失足落入酸液池里。
厉害的机关,如果是用在一般人身上,早就把来犯敌人全部消灭了,但对于这批不请自来的侵入者,却嫌不太足够。明明弩箭钻身,给射成了刺猬一样,这些人却恍若未觉,继续顶着箭雨奔过来。
“好厉害,这些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显然不是。”
从酸液池中痛呼爬起的入侵者,证明了这个事实。稍微一发劲,身上的单薄衣服就被胀破,露出内里覆盖着皮毛、鳞甲的壮硕躯体,一个个都是兽头人身,踏出来的脚步,在地上印出蹄痕不一的足印,把事实展现在其余人类的眼底。
“原来如此,是兽人啊……”
狮头、虎头、豹头、象头人身的兽人们,一齐仰天发出怒吼,虽然分散在各地,但海啸似的怒吼声,却笼罩整个北门天关,而当他们发现敌人所在,大喝着急奔过来的凶猛姿态,给人一种彷佛战车冲锋而来,即将压倒一切的强大震慑力。
“策略采取对了,如果不以多击寡,这场仗不好打,我们的损失会不小喔。”
即使是有不错修为的武术好手,人类与兽人对上,仍是大为吃亏。先天上的体能差别,兽人族的蛮力与勇悍,本来就是让他们能纵横于战场上的本钱,对人类会造成致命威胁的刀枪羽箭,除非是用机弩投射,或是有武学好手运气增力而发,否则根本就难以砍入他们结实的肌肉。
力量之外,这些不同种族的兽人,反应速度也远在人类之上,如果正面交锋,根本就没有什么胜算。
“真是想不到,在正常的世界也能碰上这水准的战争,看来我们不能太大意啊。”
“奇怪,兽人们的栖息范围应该是在武炼啊,为什么会翻山越岭,跑到这种地方来呢?”
这是每个人共有的怀疑,然而现在不是执着于这问题的好时候,在各支部队的迅速动作下,他们在兽人兵之前摆开了阵势。薄弱的部署,既没有弯弓搭箭,也没有准备弩箭机座,兽人们根本就不放在眼里,前头的几个索性从旁边屋子柝下梁柱当武器,狂挥着冲了过来。
“好勇气,不过在不把敌人放在眼里这一点上,我们也是一样。”
一声令下,五色旗士兵们手中出现一种黑黝黝的铁块,跟着,从那漆黑的枪口中,无数火花迸射出来,每一发都伴随着吵人的声响,而主动朝敌人冲杀过去的兽人们则发现,一种远比羽箭更具威力的铁弹兵器,轻易地打穿了他们的肌肉,在鲜血溅出的同时,不少同伴因为重创而倒下。
“光靠肌肉是敌不过脑的,如果笨到赤手空拳和你们作战,我们还算得上是万物之灵吗?”
“嘿!当家主一定很高兴,这些家伙比魔族好对付多了,最起码子弹不必特别用银子打。”
面对敌人,五色旗土兵们显得游刃有余,轻轻松松,然而,他们实在是高兴得太早了些。
“吼!”
“嗥!”
“呜!”
不同种类的兽嚎,再次响彻了北门天关,那些受到枪击倒地的兽人们,重新站了起来,连同毫发无伤的同伴们,再次朝守军冲了过去。机枪声连续响起,子弹如浪潮般汹涌射出,但这一次却发挥不到什么效果,在狂吼声中,兽人们的肌肉变得更为壮硕,而且也更为坚实,一根根体毛全数如针竖起,子弹与肌肉接触的瞬间,闪出火花,跟着就在金铁相鸣中被弹开,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虽然久居海外,众人仍然对大陆本土上的武学与术法有一定认识,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只是想不到会在这群兽人身上出现而已。
“大地金刚身啊……”
“这样想也就难怪了,石家本来就是从武陈崛起,如果说石家里头有兽人,那可一点都不值得意外啊。”
“这么说,这些练了大地金刚身的兽人异种,就是石家金刚堂改造出来的秘密战队啰?”
“可恶,白鹿洞和石家居然偷偷联手起来了!”
推出了最接近事实的答案,对于众人来说,并不见得就会比较轻松一点,因为局面正在往更糟的方向逐渐演化。
“报告!敌人人数又增加了,估计又增加了一千人!”
五色旗全力侦测下,总算发现了敌人潜入此地的方法与媒介,一种肉眼难以辨识的符纸。照推测,是将制作完毕的符纸,以物质变化的术法缩小,再透过不明方法遍洒入城内,而将这些散在地上的符纸作为信号接收器,敌人的特殊部队就以空间转移咒法传送进来,从这点来看,现在在敌人的大后方,肯定有一批道术部队正在施咒。
在与魔族的战斗中,五色旗最忌惮的对手,不是那些拥有超强破坏力或防御力的魔物,而是那些明明已经伤重,却会吸收敌人或同伴血肉、精气,进而疗伤复原的怪物。对于这种有着近乎无尽回复力的怪物,五色旗就感到十分棘手与疲惫,白家前辈就是因为这样,潜心创出乙太不灭体这套优势武学。
现在的情形也类似,如果不先破坏敌人的潜入途径,任由他们这样不断地补充援军,无论五色旗再怎么样强大,也一样是会承受不了的。
“妈的,重建工程的时候,应该加入防止空间转移的术法才对的。”
“不是没有,但只能防止一些粗浅的术法,现在敌人一定是在城里放了某种媒介,才能使用法术,我们必须找到这种媒介才行。”
“没有直接遮断外界连线,将媒介与外头的联系全数遮蔽的结界吗?”
“听说是有这个设计,不过本来是打算二期工程才追加的,谁会料到敌人有这么先进,居然会用这种技巧!”
“如果今天不死在这里,以后要把石家列成特殊观察对象。”
众人交相对吼着,而握紧手上机枪,看着前方的兽人们无畏枪弹,大步奔驰过来,如怒涛般汹涌的声势,每个人都有心理准备。
(回到大陆本土,却碰上更加荒唐的怪物,世上怎么有这么荒唐的事?这一仗……真的是有够衰了……)
尽管早已预测到当战争开打时,会有天位高手冲杀过来,但当实际遇到,花残缺、郝可莲仍是吃了一惊。
过去在稷下交手时,他们曾经领教过源五郎九曜极速在狭窄空间之内,发挥出无比灵动的变化效果,但这一次,明明双方相隔里许遥距,九曜极速仍是有着缩地成寸的奇效,只是眨眼功夫,源五郎就已经迫近过来,更准确地发现了两人的位置。
因为考虑到会进行天位战,一开始指挥权就已经交托给信得过的将领负责,不过,由于整体大局都是由花天邪操控,估计旁人也做不了什么。花天邪并非无能,只要把天位高手这个因素排除,像现在这样单纯地战术场面,正好是他发挥才干的时候,如果能够充分配合公瑾的计画,那么要夺取胜利,实在不是什么难事。
迎着朝这方向射来的源五郎,两人一同飞身拦截。北门天关的的天位高手,是山本五十六和眼前的人妖男,虽然不晓得那头怪力暴龙女跑到哪里去了,但如果能趁这机会,以二敌一,将这棘手敌人先给解决,那即使最后攻不下北门天关,也划得来了。
在与敌人接触之前,花残缺已经运起花家腿功,夹带着急劲狂风,更在最尖端形成锥体,令腿招威力更形集中地往敌人攻去。这一腿可以说是相当杰出的一记攻击,然而,当前所有天位高手中,再没有哪个人比源五郎更熟悉花家武学的破绽。
(把我当成第一目标吗?伤脑筋,我可不想被人看成是软柿子啊!)
(紫微玄鉴,为我找出敌人的破绽吧!)
不用刻意闭目,当天心意识开始运转,在源五郎眼中的敌人,就像是被切画成无数个细小区块,而在这些区块中,数十个细小部位开始放大,让源五郎将敌人招数的威力所在、破绽位置一目了然。
双方正式接触,花残缺想不惊讶是不可能的,尽管事前对这个貌似女子的美丽男子有很高评价,但怎也想不到,他的武功竟比上趟在稷下交手还要高得多,轻轻几下旋身,就将腿招威力全数避过。
花家腿功以敏捷神速见长,但遇上九曜极速却相形见绌,源五郎合并剑指,出手如电,在与花残缺近身接触的刹那,连续在他右腿上十余处茓位点过。
(这股力量……不是单纯的指劲,是剑气!)
结论并没有错,花残缺还想鼓劲护身,以白鹿洞内功抵御敌人的点茓,争取回复时间,怎知源五郎不仅是招数灵动,连内劲亦是无比刁钻,入体之后立刻分头钻去,准确地截停花家腿功的运气茓位。
“这么说满不好意思的,不过你和我的程度相差太多了,我只要认真起来,你这样的武功根本就不够看。”
如果碰上源五郎以外的小天位高手,还可以多支撑一会儿吧,然而,环顾小天位众高手,在韩特、妮儿、兰斯洛纷纷有所提升的情形下,这数月来没有什么进步的花残缺,确实已经变成小天位高手中最末的一人。
只是,任他们事先怎样估计源五郎了得,也计决想不到花残缺在他手里连一招也接不下。没有下杀手,在破去腿招同时,也用“小天星剑”暂时封死他体内气脉运行,跟着用犀利言词刺激,让本来就真气涣散的花残缺,更加难以凝聚功力,大叫一声,狼狈之至地往下坠去。
“搞定一个了,现在……美丽性感的郝可莲小姐,你不觉得比起生死相搏,我们应该去做一点更符合我们气质的事吗?”
原本在出击前,郝可莲与花残缺有商议过两人联手夹击的策略,结果现在伙伴一招落败,郝可莲心中不能说不受震撼,但在表面上仍看不出半丝动摇。
“嗯,说得也是呢……那么,绝世美男和无双艳女,有什么事是我们应该做的呢?”
声音又娇又嗲,配合那一副既嗔还怨的美艳容颜,真是会让人看到心神荡漾,不能自制。不过,当美人儿招招夺命,诱人肢体在晃动同时,也散出阵阵不只是醉人鼻端,更烂人皮肤的剧毒香气时,要欣赏这朵毒花的妖艳美感,就要相当的本事了。
“这个嘛……有很多事可以做,不过都不适合在这么煞风景的地方,可莲小姐如果愿意,我们两人找一个四下无人的僻静之所,私下研究研究如何?”
敌人的招数极是诡奇,绝非正道武功,源五即见识虽广,一时间也难以判别,只好打起精神,见招拆招。
(唔,紫微玄鉴,把她的破绽找出来吧……)
比起天心意识,小天位内几乎无人能及的修为,是源五郎的对敌利器,只是当他再次运起紫微玄鉴,想像击败花残缺那样地重施故技,却惊讶于郝可莲这女子的不简单。
天心意识之间的差距,如果被发现破绽,那往往是当事人未能察觉,也难以防御的致命破绽。经过天心扫描,源五郎看出了敌人十余处破绽,比花残缺要少,这并不值得奇怪,古怪的是,她好像也明白自己武功破绽所在似的,虽然限于功力,无法防御补救,却以莫名毒物安置其上,让想要趁隙攻之的人心有所忌,不敢放手攻击。
而她体内的毒物确实是极为厉害,自己冒险沾染了微量,却发现无法立刻化解驱出,若是重重击中她一下,或是被她重击一记,看来都不是轻易可以化解的。
和这样的敌人交手,几乎等若与天魔功高手对战,所不同的是,由毒物造成的腐蚀效果,虽然没有天魔功那样侵经蚀脉,却有其他晕眩、手脚不听使唤的作用,实在是很不好应付。
(奇怪,要能够看出自己的天心破绽,除非是她在隐藏实力,真正的武功比现在展露的要高,再不然……这女人背后有高人指点?)
不敢肯定自己的想法,更忌惮这女子一身毒物,源五郎提高警觉,与郝可莲拉开距离,凭着破空剑气,打起距离战。
“怎么越打越远了呢?好不容易遇到天野公子这样的好男人,奴奴可是很期盼呢!”
“所谓莲者,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我这是遵从圣贤遗训啊!不过,我很想向可莲小姐请教一个问题。”
“有话为什么不直说?难道天野公子的性格真是一如长相吗?”
“我想请问,明明是上战场,为什么可莲小姐还穿得这么美艳撩人?难道周大元帅的迎敌之道,就是让部下半祼以待吗?”
身在战场,这位绝世妖姬的打扮依旧是性感无比。细肩带的胸兜,露出胸口大片雪白乳肌,外头披着一袭嫩绿色的薄纱,在风中更显得轻柔飘逸,肌肤如玉;下身虽然穿着青色长裙,却是从旁开出一条高叉,结实光滑的大腿,随着长裙掀动若隐若现,性感迷人的姿态,看得人不禁暗自吞一口馋沫,对照下方杀声震天,血肉横飞的修罗世界,给人一种奇异的非现实感。
(嗯,真的最好棒的魔鬼身材啊,如果妮儿小姐也能这样穿,那我岂不是…
…要倒大楣了!)
虽然难以想像妮儿会做这样的撩人打扮,但如果妮儿整天穿得像这绝代妖姬一样,自己或许会看得眉开眼笑,但却肯定要对露出同样表情的其他男人警戒有加,活像头发情公牛一样终日赤红眼睛瞪人,什么形象都毁于一旦了。
“天野公子这样说就错了,找寻一个好男人,是好女人无时不刻都在努力的事,我这是有备无患,希望在战场上也能遇到好男人啊!”
郝可莲纤腰一扭一摆,长裙摇摆出无限迷人的美姿,将源五郎射来的小天星剑避过,随即也还发三掌。以天位力量为基础,这种相隔十数尺的距离战对她来说并不困难,以她所修练的毒功,体内蕴含大量毒质,平时于己无害,作战时只需运起功力,两两相配组合,自然就化为犀利毒物,或烂人肌理,或迷人心智,或散人内息,变化万千,不一而足。
只不过,在战前她也曾受人叮咛,万万要当心这个美貌男子。星贤者一脉武学,最擅长的就是以天心意识寻人破绽,以神奇技巧困人气脉,让敌人在无法反抗的情形下,一招被击倒。因此,郝可莲也暗自保留几分力量,要在敌方奇招突出时,能够以纯力量破招。
双方一来一往,一时间难以分出高下。底下的攻城战已经展开,枪林弹雨,杀声震天,无数旗帜飘扬着又倒下,花家士兵们虽然冲杀到了北门天关之前,但是给城头上密集的机枪一扫射,惨叫着倒在血泊中,叠成了尸堆。
整体说来,防御一方似乎占了优势,这点也让源五郎稍稍宽心。他希望争取时间,尽快将郝可莲料理掉,免得在妮儿不知去向的此刻,敌人再冒出生力军,自己陷于以一敌二的窘状,另一方面,他也不敢全力出手,天草四郎肯定潜伏在左近,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出手,但如果自己的表现太过“精采”,诱得他手痒现身,那就很不妙了。
“天野公子真是奇怪,很少有人见到奴奴能够不动心,难道奴奴对您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吗?”
“哈,你是在作战?还是在挑老公?老实说,不是没有吸引力,不过单是我身边就有两个比你更美的美人儿,最难消受美人恩,我可不敢再多招意啊。”
“两个?一个自然是让天野公子像头没骨气哈巴狗一样跟在后头的山本小姑娘了,不知道另外一位是何方名媛秀女啊?”
“不敢当,正是我每天照镜子都会遇到的那位仁兄。”
两人嘴上调笑,手里可没有一丝一毫地放松,虽然双方隔着一段距离,又互相扣下几分实力,但彼此都是以快打快,迭遇险招。
终于,在源五郎一记小天星剑被毒气障壁抵散威力后,郝可莲脚下神奇地一转一挪,避过擦面而过的余劲,连原本披在身上的薄纱,都在动作中落下,飞飘远处。香风吹拂,一具衣衫几乎包裹不住的丰满胴体,就往源五郎这边跌来。
“哎唷,这可万万使不得。”
叫得狼狈,源五郎闪躲的姿势也不好看,虽然九曜极速擅长在狭窄的方寸间腾挪换位,但郝可莲在接近同时,将身上的耳环、细小坠饰,大堆叮叮当当的配件一鼓脑地射了过来,每一件也沾染了剧毒,更有些肉眼难见的毒粉、毒气掺杂在其间,让源五郎大费功夫才闪躲过去。
(让这些东西掉下去,那可不得了,下头肯定会变成疫区。)
抱着这样的想法,源五郎将小天星剑如雨暴散,一丝丝剑芒犹若星雨,将每一个擦身而过的毒物销毁殆尽,不留半点痕迹。无论力量控制或是准确度,这一手都妙到颠峰,只不过,当他多费力气销毁毒物时,郝可莲也贴近过来,纵然九曜极速迅捷无比,但在适才闪躲中被封死位置的源五郎,已经没有腾挪遁走的空间了。
“天野公子,奴奴终于有机会和你来个近身接触了。”
软语温言,一双轻飘飘的玉掌先后拍来,单看那隐约泛着蓝色的掌心,就知道中掌之后的下场是什么。
(想迫我和你打近身战吗?你不见得就能占到便宜啊,可莲小姐。)
天心意识的直觉,源五郎知道这一掌并不简单,说不定有些自己想都想不到的厉害毒物,但他也并无畏惧,小天星剑运于指端,正面迎向对方掌心,要以剑劲先破毒掌弱点所在,逼得毒质倒流,不伤己身。
“接触吗?可莲小姐若是有兴致,可到稷下一游,有位无忌公子肯定愿意与你来一段火辣辣的全身接触。”
双方正要接触,源五郎陡然想起一事,心叫不好,再看到这女人泛着蓝色的掌心瞬间变色,散发着碧绿青光,周遭温度更疯狂地遽增,登时印证了最坏的想法。
(差点忘了,这女的是炎系武学高手,她会把火焰当作最后武器,想必对这很有自信吧,可恶,应该早点想起来的……)
现在发现已经太晚了,双方即将短兵相接,源五郎再无转圜余地,虽然他不认为自己会落败,但在这种情形下对拚,肯定会受一定程度的伤,而他并不愿意受伤……
(想这些已经没用了,既然没有退路,就只有拚尽了。星野天河剑,给我出来!)
绝世锋芒重现,在这一刻,郝可莲眼中也流露出惊诧、恐惧的神情,她没有想到敌人有这样疠害的一记招数,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迸发出来的锋芒与威胁感,较先前强逾十倍,将自己释放出的第一波火劲轻易刺破,直攻掌心而来。
只是,郝可莲她身为一个武者的价值,也在此时表现出来。对着这绝世锋芒,她全不退避,更将碧火劲熊熊催起,燃烧体内毒质,朝源五郎攻去,只要能将这人击伤,后头自然有人会将他解决,胜利并不是非由自己来完成不可。
眼见两股力量就要对撞,形成两败俱伤的局面,一道黑影由正上方遮蔽住两人,更带着凌厉之至的压迫感,居高临下,朝两人直轰下来。
“怎……怎么搞的?”
敌人拿程的位置十分巧妙,如果郝可莲执意发掌,那么敌人拚着连源五郎也轰进去的危险,配合源五郎的剑指,可以一击便制她死命。虽然愿意以己身创伤换取胜利,但连性命也赔进去,这就不划算了。郝可莲当机立断,撤掌后飞,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被两大高手合击的绝境。
“喔,这一下实在做得太好了,妮儿小……”
“小你个头,你这奸夫,我离开一下,你就和这不三不四的女人勾搭上,两个人在战场上卿卿我我,还连衣服都脱了,不知羞耻!”
厉声娇叱,任谁也感觉得出山本大美人的愤怒,可怜源五郎连张口为己分辩的时间都没有,就给妮儿一记摆腿,重重一脚踹在脸上。
“呜……怎么这么倒楣……”
鼻血喷出,适才郝可莲一直努力而无法做到的事,被妮儿轻易完成,这一腿踹得源五郎眼冒金星,而她大小姐则借力往前飞窜而去,追杀那个适才勾搭源五郎的半祼淫妇。
“怎么会这个样子……也太倒楣了吧,不过,妮儿小姐的反应……我该高兴吗?”
勉力一定神,省得头晕眼花的时候无力自制,整个人坠落到地面上,源五郎对自己的处境不禁啼笑皆非。刚想要协助妮儿,先将这棘手敌人料理,表明心迹,却瞥见一道快速身影朝北门天关飙射而去,正是花残缺。
(奇了,我的点茓针对要害,没有二十四时辰绝对无法解开,他是怎么回复行动力的?)
没时间详细思考,得先要把花残缺截下,否则由得他直冲上北门天关破坏,关卡可能就守不住了。展动身形,源五郎要把花残缺截下,然而,一股狠恶的龙形气劲,如柱冲出,封死了他的进路。
“嗯,该说什么好呢?这么长一段时间没见了,我感觉得出,紫钰小姐变得很不一样了啊。”
“这一次不是唤我小师妹了吗?天野师兄。”
手执赤红朱枪,秀发用荆环东起,穿着一袭贴身的淡紫色武士服,腰间扎着一条白色丝带,凹凸有致的女性曲线表露无遗;未施脂粉的脸庞上,因为一种难言的沉静感,倍添美感,让源五郎这样以高鉴赏标准自诩的人,也不禁为之赞叹。
“我还奇怪为什么花残缺能回复行动,原来是有高手相助。真是惊人,紫钰小姐现在穿着的,是女装吗?”
这句话问的当然是废话,虽然不像郝可莲那样性感撩人,但紫钰现在穿着的,无疑就是女性的武士打扮。只是,过去一直固执地以男子打扮行走的紫钰,现在会改回女子装扮,这点就看得出她心理的转变。
“不论你是不是我恩师首徒,你与我师门大有渊源,这点是可以肯定的,因此,称你一声师兄,我想并不为过。”寥寥数语,紫钰简单理清了双方关系,不让这层疑惑成为她对敌时的心结。
“只是,现在双方各有立场,既然你我都没有退让的余地,是非胜败,就用最直接的方法来分个高低吧。”
说完,紫钰手腕一抖,朱枪幻化做点点枪影,不求攻敌,却先护住周身,非但是为了慎重,也是为了向这名敌手表示敬意。
“嗯,紫钰师妹确实是有所改变了,看来我也该去闭关个一段时间,看看能不能有这样的进步啊……”
全然感觉不到前几次交手时的浮躁,反而由那种异样的沉静感中,隐隐看出了某种觉悟,源五郎晓得眼前女子再非一个可以随便愚弄的角色,心中一叹,不得不对追截花残缺的任务死心,以全副精神应付眼前的美丽女子。
防御一方的两大天位高手,分别被郝可莲、紫钰两人拦住。也许在现今的小天位高手中,花残缺不算什么厉害角色,但当他在无人能挡的情形下直冲北门天关而来,就确实为守军带来大危机。
在精神层面上,花残缺和源五郎颇为相近,尽管是在战场上,但他们却都对敌人避免不必要的杀伤。假如把目标放在城头上的守军,花残缺可以轻易造成大量死伤,但是这位兼备仁慈与正义感的花家高手,却仅是把目标放在城墙上。
一式“狂风暴雨”的得意腿招,气劲密集地朝城墙轰去,要先将城墙破出一个大洞,让大军顺利侵入城内。
“这城墙……怎么会这样子?”
腿劲发出,产生的结果却反而令花残缺大惊失色。应该在轰然一声后,土崩瓦解的北门天关城壁,却像棉花做的一样凹凸弹动,将所承受的大力完全卸去。
难以置信,花残缺再度尝试,连续几记重腿轰出,就是无法将北门天关轰破,这时,他不得不定下心来思考真正原因。
(有结界法阵吗?难道整个北门天关,已经被改建成咒术建筑了?可以承受住天位力量的结界阵型,他们到底是用什么做能源的?这样的话,就得要先破去法阵,才能瓦解北门天关了?)
主意已定,花残缺纵身飞跃,就往前方奔跃而去。结界法阵虽然能承受一定程度的天位高手轰击,却无法阻止他们越过,就这样,花天邪闯入北门天关关内,为内部已经混乱不堪的第二战场,更增添了变数。
第一部 第二十卷 第六章 天位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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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门天关内的第二战场,凶险程度并不会比城外好到哪里去,面对这群练有大地金刚身,肉体坚硬不坏,水火难伤的凶暴兽人们,纵然是五色旗这样的强大兵种,一时间也感到吃力。
“真可恶,石家金刚堂什么时候把这些东西弄出来的?如果早一点完成的话,和麦第奇家的战争根本就不会落在下风啊!”
“还好啦,最起码,这些兽人身上没有沾毒,不然如果像那些带毒的凶恶魔兽,我们可就真的要有牺牲准备了。”
见过大场面的人,就是有这样的好处,如果换作是一般部队,早就给兽人们的凶猛气势吓到腿软,能够像他们一样在强敌之前谈笑风生的部队,当前风之大陆上确实不多见。
“因为下一刻是生是死没人知道,如果不趁现在笑,说不定等一会儿就没得笑了。”
不单是五色旗,这是曾在恶魔岛上居住过的人共同心声。只是,他们现在也很伤脑筋,本来顾忌兽人们的正面威力,五色旗刻意拉开距离,想靠远攻制胜,减少伤亡,不料兽人们似乎看透了这些,狂呼大叫,在催起大地金刚身的同时,身上根根竖起的坚硬体毛,纷纷离体飘射出去,虽然只是部分,但在刚猛内力催运之下,实不逊于钢弩铁箭,大量密集射来,这种常识外的攻击,让五色旗大吃苦头。
“妈的,这样算是兽人吗?简直越来越像魔物了。”
五色旗的实力到底有多强呢?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了,面对众多出乎预期的突然变化,他们始终应变裕余,伤亡迄今仍不到十人。对着坚逾金石的兽毛针攻击,五色旗由功力较高、修习过防御咒文的魔法战士为首,张开由太研院所制作,与光剑同样原理的光盾,再以防御咒文附于其上,张开双重防护,将兽毛针全数拦下。
“不中用的东西,只能做到挡下来而已吗?防御力还要再提升,如果敌人的攻击里头带有毒物,你们现在全部躺下了!”
“我们只要现在还活着就好了吧……”
“说得也对,不过,你居然敢和长官顶嘴,混帐东西!”
以白千浪为首的五色旗军官,在指挥同时仍不忘叱喝属下,这样严厉的方式,却不会打击到整体士气,这是十分可贵的一点。
当应付完体毛针的攻击,五色旗也要试着反攻,从接触到现在,他们的对敌策略稍嫌保守,不过只要把敌人的弱点和承受极限找出来,击破的方案很快就诞生了。
迎着密集弹雨,兽人们前进的速度一再受阻,这些莫名其妙的金属弹,对他们颇具威胁,只得运起大地金刚身,以手臂护住双眼,一步一步地缓缓前进,突破敌人阵线。
照这样下去,局势应该对他们有利的,因为只要一靠近那些没爪没牙的软弱人类,在体能上占先天优势的他们,很轻易就能获得胜利。
只不过,人类那边的阵线也有了改变,本来他们都是把那堆黑黝黝的喷火铁管握在手上的,但现在却多了另一排人数少得多的队伍,单膝跪在拿铁管的队伍之后,人人肩上扛着一支不怎么起眼的粗管子,不晓得有何作用。
随着人类的首领挥手下令,在那些呼啸而过的金属弹雨中,好像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比之前的铁弹更大,但速度却减慢,扑面而来的风压也没有那么强,人类的愚笨脑子似乎不能理解重量会减慢速度,武器不一定是越大越好的道理。
要顶住这种铁块的冲击,对于练有护身硬功的兽人来说,实在不是什么难事,只见兽人们高吼狂啸,连串狠恶兽咆声中,他们一齐运起大地金刚身,要趁弹雨稍微稀疏的此刻,正面将这些铁块撞开,同时乘着这股威势,笔直杀得人类落花流水。
一往无前的作战气魄,这当然不是一件可以拿来笑的事,但看在防御一方的人类眼中,除了可笑,实在找不到其他形容词。
“无知……真是一种罪恶啊!”
接着,会发生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轰!
轰隆~~
连串霹雳爆响,烟雾弥漫,黑色的浓烟朝四面八方散去,里头夹杂着浓厚的血腥味。鲜血在烈火中焚烧的腥臭味道,刺激着每个人的鼻端,众多以雷霆之势意图冲过来的兽人,大多数都在弹头爆开时,给炸得血肉馍糊,剩下的每一个几乎都不例外地被火焰焚身,在金黄色的火光中高声悲鸣,然后拖着残缺破碎的身躯,惨嚎着倒地。
“哇哈哈哈,大地金刚身有什么了不起,现在你们知道,为什么是人类统治世界了吧?”
“最高领袖的指示,有备无患总是比较方便,虽然我们没有装配浑沌火弩,但是还是有配带火箭筒啊!”
“太研院的至理名言:高科技,始终获得最后胜利。”
“可惜光炮一类的兵器被太研院限制管理,不能带出恶魔岛,不然早把这些兽人汽化了。”
“不过我还真是从没见过配合度那么高的敌人咧,一个个主动朝火箭弹冲过来,要不是他们这么自动,其实有几颗弹头本来是射偏了……”
局面有些混乱,不过总体而言,是懂得使用武器的五色旗,战胜了赤手空拳的兽人。人类再次凭着狡狯的智慧,守住了万物之灵的名誉。
当然不是每一个地方都那么简单省事,并非所有五色旗小队都装配有这样的强力武器,在没有火箭筒支援的地方,就必须展开肉搏战。比起种种太古魔道武器,这是他们更不想展露出来的一面。
“收机枪,出光剑。光盾队向前,挡住敌人攻击!”
在光盾队以浅金色的光盾,挡下所有兽毛针之后,收起机枪的五色旗士兵自他们身后跃出,掣开手中光剑,舞着白家家传杀剑,朝兽人们奔过去。
兽人们怒吼着再次发射兽毛针,如此近距离之下,又没有修练大地金刚身,这些人类应该要立刻倒地毙命才是的。
然而,五色旗士兵未等兽毛针射到,就立刻蹲了下来,手中蓝白色光剑急舞如盾,将兽毛针尽数格打弹开。只是,百密也有一疏,况且人人修为有别,并非每个士兵都有能力格打这些夹劲射出的金刚兽毛,只要是给射中的,身上立刻穿了一个杯口大的圆洞,血流如注。
流血并不是没有代价,因为当他们将第二波兽毛针拦下,双方近距离相对时,第二波的五色旗士兵杀到,以不同方式出击。
“压元功运劲,螺旋气弹,发射!”
第二波出击的士兵,都是五色旗的压元功好手,他们操纵气压,将体内真气凝缩成丸,一齐射出。虽然射程没有兽毛针远,但在连番策略拉近两边距离后,兽人们便处于射程内的最大杀伤力位置,当这样的螺旋气弹密集发射,即使是练有大地金刚身,也是禁受不住,兽人们痛嚎溅血,受伤后退。
“光剑队,杀敌!”
没有浪费半点时间,本来蹲跪在地上以光剑挡兽毛针的第一波士兵,立刻挥剑攻上,即使是已经受创的伤兵,也毫不犹豫地拔剑上前,趁着兽人们金钢身露出破绽的短暂时刻内,蓝白色剑刃狠狠地刺穿敌人伤口,让兽人们在不甘与悔恨的吼声中,巨硕身躯轰然倒地。
以这样的策略,五色旗逐渐歼灭着侵入城中的兽人部队,看似占上风的他们,其实却并不好受,因为仍有兽人以不知名的方式被转移送进来,而源五郎又以天心心语向白千浪送来新的任务。
“大家听好,妮儿小姐和源五郎先生正在和强敌奋战,一时间抽不出手来,但是现在有一批新敌人,正在协助花家进攻,除了扫除地雷之外,估计他们有能力潜入城墙之下,如果被他们破除了结界法阵,相信我们会十分不利。”
白千浪顿了顿,道:“这批新敌人,估计就是前些日子常常在北海之上,拦截当家主货物,害得世家损失惨重的倭人,对于这群日本鬼子,我们立刻就要他们知道厉害!”
这番命令立刻有了回应,只是虽然人人应诺,但谁也都知道,除非先把这群敌人摆平,不然也没有余力回去顾及前边的战局。
局面看似一时间难以有个结果,却在不久之后有了改变。造成情势变化的起因,一开始并没有被人发现,因为在混乱的此刻,完全没有人去留意朝基格鲁那个方向是否有异变。
其实,即使有专人监视,恐怕也难以发现那一抹体积虽小,奔驰起来却疾逾快马的黑影,以惊人的高速,在顷刻间翻越山岭,朝这边逼近过来。当它逼临城下,似乎注意到了城墙的异常,却也没有停步的打算,低鸣一声,就往城墙攀爬上去,四爪齐动,加上背后翅膀助力,眨眼功夭就到了城头,轻轻一翻一跃,一下翻滚,就给它这么进入了北门天关。
从无人的城头静静地往下望去,尽管混乱的场面难辨敌我,但它仍是立刻找出了自己的目标。凝望着那些僵尸般迟钝的东西,小雷深沉的墨色猫瞳,渐渐产生了变化,除了散发出一股对生人血肉的高度渴望外,猫瞳亦开始变色,从原本的黑暗如墨,逐渐转换成彻底的金黄色。
“喵呜……”
仍无法发出有意义的声音,但却听得出来,它显而易见的喜悦。这次被重创之后,又落入另一个麻烦的宿敌手中,没有大肆吸食生物血肉精华,回复自身原形的机会,现在不但遇到大批猎物,而且还是修练过武术的改造兽人,对自身的助益远远高过其他。
又是一声细微的猫鸣,如果听在旁人耳里,或许会以为这头纤细可爱的小猫在发声撒娇,但只要看到它现在做的事,绝不会有人相信这头比恶鬼更凶猛的恶兽,只是一只小小的蝙蝠猫。
从城头跃下,翅膀鼓劲一拍,轻而易举地安全降落,之后,它在几条街道间迅速奔走,找寻那肉眼难辨的缩小符纸,舌头一舔,直接就咬入口中。
符纸的发光,代表又有一头兽人要藉此传送过来,专挑发光符纸吞咬的它,则开始进行消化。不是靠胃,是靠勉力凝运起来的天魔功,只听得惨叫声起,那些可怜的牺牲品已经整个被它吸蚀完毕。
最初的百余个,因为效果不完全,吸蚀劲道来不及将全副巨体消化,所以还有大量鲜血溢出嘴端,但随着体力渐渐回复,吸蚀劲道增强,当它能把牺牲品吸蚀殆尽,却没有半滴鲜血溢出嘴端,小雷就开始转移目标。
吸蚀生物血肉,是补充自身元气的重要过程,但是将血肉、骨头硬生生地撕扯开来,享受那种碎裂的声音,以猎物濒死前恐惧、求饶的情绪为乐,这样却会让它感到一种精神上的饱足,也因此,当它回复了狩猎的能力,这头蝙蝠猫便放弃了寻找符纸,而将目标转移到正四下攻击破坏的兽人身上。
比那些虎头、豹头兽人更敏捷的速度,小雷一下翻滚跃起,落在兽人们肩头,迅雷不及掩耳间,就往他们颈项咬去。即便是枪弹亦难以损及的坚硬肌肉、皮甲,却在这小小猫齿的噬咬下,显得不堪一击,大量黑血喷洒而出,跟着就汽化作漆墨般的黑色浓烟,整具金钢也似的壮硕身躯,眨眼间便给吸蚀成活骷髅一般。
事情发生得迅捷无伦,尽管侵入城内的兽人们,已经开始大量地被削减数目,但浓烟、火焰流窜四处,一时间并没有人发现这些异变。
城内城外,陷入各自的混战中,无论要评判哪方占优势,都还嫌太早了些。
就团体战的方面来说,双方互有高低,在彼此奇谋尽出的情形下,不管是哪一方都在胜利之路挣扎前进。
目前指挥花家大军攻势的,是身在大后方的花天邪。从一开始,他就固执地不肯释出指挥权,然而,以个人而言,他也有胜任一名中级指挥者的才干,配合公瑾已经预定好的战术,他的指挥没有任何失职之处。
公瑾并不敢低估五色旗的能耐,早在九州大战时,就已经被誉为人类的最强兵种,又尽得白家太古魔道的先进设备,虽然五色旗中最强的魔法炮兵团并未驾临北门天关,却也已经是极其具威胁性的强敌。
只是,两千年来,白鹿洞也没有荒废时间。众多长老们在陆游的授意下,着意钻研东方仙术的应用技巧,像这样的空间转移术活,就是其中成就之一。以符印为媒介,将符纸缩小之后附于鸿雁身上,当它们飞过北门天关时,缩小的符纸便会洒落,成为使用空间转移之术的辨识座标。
北门天关重修之后,以雷因斯在魔法文明上的发展,就是加入什么结界法阵的设计也不足为奇,也就是因为顾虑到这一点,公瑾才特别看重由内部破坏的战法。但这战术未经过实战测验,如果传送失败,可能还没上场就已人间蒸发,即使成功,要在五色旗的严密防卫下制造破坏,送进城去的精锐部队,也必须是千中选一的武学好手。
要达成这种任务,单凭第二集团军的力量并不足够,必须要动员当前白鹿洞的菁英好手,然而此举牵涉太大,若是失败,目前白鹿洞的年轻菁英将为之一空,非百年时光不能弥补。这样的代价,公瑾自然是顾忌良多,一直由他便宜行事的师尊陆游,也不可能对此默不作声。
不便使用白鹿洞好手,公瑾曾将人选目标移至龙族。倘使由龙族好手担任突击队,胜算绝对大为增加,但却因为紫钰的明智抉择,令得公瑾打消主意,最后,却是主动前来商议合作的石崇,派出世家中金刚堂的改造战士,来担任这项高危险任务。
照常理判断,这一支潜入部队的命运,几乎是必死无疑。石崇不可能不晓得这一点,却毫无保留地派出金刚堂高手,慷慨程度简直令人难以置信。琢磨不透他企图的公瑾,为了要增加己方应变筹码,所以才出动紫钰压阵。
这一点,在紫钰亲身来到花家阵中,看着那批道术部队,还有活像大批僵尸聚在一起的金刚堂高手时,她已经完全明白了。
二师兄的思虑既周详且缜密,之前她虽然知道会使用空间转移的术法为主要战术,却没有想到师兄竟能在这战术的最关节处,找到如此适任的执行部队,然而,为了赢得这场战事,居然要和石家联手,这代价是否划得来,就非常难说了。
与二师兄相同,对于石崇会主动要求合作一事,紫钰也感到很不对劲,却偏生也无法确定石崇究竟有何图谋。虽然她长于兵学,但是在阴谋计策上钩心斗角却非她所能。看着那一队队的改造战士,在白鹿洞道术部队的施法配合下传入北门天关,她想不通石崇为何能毫不在意地让手上这张王牌曝光?数千人的改造部队,他能这样随意舍弃,手上实力到底强到什么程度了?
花天邪的反应也很奇怪,照理说,石家与花家素来不睦,以这人的倨傲个性,看到石家金刚堂部队忽然出现在此,应该会发怒如狂才对。但他却一点反应也没有,眉头一皱,就不再多所言语,这点实在是很奇怪,而在他把指挥权完全把持住的情形下,自己能做的其实并不多。
本来自己也曾想要主动请缨,亲身担任传送入北门天关的特殊部队指挥者,但是这个传送术法的成功度只有八成,而且随着施术者的体力损耗而减低,有两成的改造部队就这样失落在时空缝隙,就此人间蒸发了。
结果,在万般没得选择下,自己只好提起朱枪,实际对战上这名自己不愿意与他为敌的男子。
“上次如果没有师兄您的帮助,我族族人就会承受重大的伤亡,这点始终没有机会向您道谢,真是惭愧。”
当初与天草四郎敌对时,若非源五郎出手,与紫钰同行的龙族人早就死个干净,为了此事,紫钰自觉欠他良多,现在又要和他动手,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不用客气,如果师妹真的肯赏脸,就……就请让到一旁,我并没有什么时间与你交手啊!”
源五郎本来想对她开点玩笑的,但是脸上那一脚到现在还痛着,倘使再对眼前的美人胡说八道,气得妮儿丢下战斗冲过来再补一脚,那可真是吃不消。
“事已至此,多言无益,请师兄小心,我得罪了。”
枪尖晃动,荡出无数朱枪幻影,紫钰手腕一振,既狠且疾的一记攻击,就朝源五郎刺去。
(真是麻烦,就不能让别人来替我一下吗?如果那头猴子在这里就好了,最起码也是两个有兵器的对砍,好过我这边空手入白刃……)
心中抱怨连连,源五郎却也没法可想,以九曜极速闪过枪尖。事实上,这样的对战安排,确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妮儿的天魔功,对于各类毒素都有防护效果,郝可莲的毒功碰上她效果大减,而适才一现而逝的碧火,似乎她也没有打算再次使用,仅是以毒功配合天位力量,与妮儿对战,被天魔功逼至下风,看来只要妮儿小心敌人的阴谋,就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自己这边的情形,就有点不太妙,紫钰好像打着拖延战术的主意,一招一式,朱枪威力内蕴不吐,使的不是焚城枪,而是传于白鹿洞三十六绝技之一的“回风柳枪”,取其曲柔变幻之意,虽非什么强横枪术,却是极具韧性、破绽甚少的一门枪术,凭着紫钰的实力,蓄意使用这种不胜不败的缠人战术,确实让源五郎疲于应付。
(这样拖下去可不行,让那个花残缺闯进去,我方伤亡惨重,这一仗可就输了,说不得,用九曜极速先把她甩脱,赶去解决花残缺吧!)
使用九曜极速的顶关身法,是可以甩脱紫钰的,但是当源五郎打算将这主意付诸实现时,紫钰却忽地一笑,撤枪后退,枪尖指向正在激战中的妮儿背后,散发出无匹锐气,跟着又散去这股锐气,重新挺抢来战。
紫钰的意思很明白,虽然她追不上九曜极速,但只要源五郎一走,她绝不会笨得去追,而是立刻掉头,与郝可莲联手将妮儿先解决。没有了人情顾虑,她可以尽量放手施为,妮儿虽然不弱,但在她与郝可莲全力夹杀下,相信不会有什么好收场。
对于这个威胁无计可施,源五郎唯有放弃先行遁走的计划,继续和紫钰打泥沼战。
(真是的……打起天位战,我们这边就是人手不够啊,稷下那边到底在干什么?随便派几个人来都好啊,还有那个白家老大,这么喜欢作战的话,为什么现在不出来动手?这里正需要人啊!)
对于自己的处境无能为力,源五郎在闪躲朱枪之余,绞尽脑汁,开始想着突破这窘境的方法……
在北门天关的一场大混战中,所有天位高手都忙于自己的战场,即使是源五郎,在分身乏术下,也无法兼顾全局,然而,却还是有人以冷静的眼光,注意着战场内的每一分变化。
倘使周公瑾在场,这样的角色非他莫属,但将目光在数对天位高手中游移的他,却是一个众高手未曾放在心上的小角色,花字世家主人,花天邪。
对部属们下达种种战术命令,在花天邪毫无表情的面孔下,心情正无比地激荡,一下热切难耐,一下又强烈地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该这样做?真的要这样做?
当日隐先生所说的计策,在他脑中不住盘旋,一字一句都深深嵌入心头,要成大事,就不能心慈手软,多所顾忌。
但是……
不自觉地,花天邪握紧了双拳,紧握的程度,让指甲将掌心划出血来,在天位战与群体战争激烈进行的同时,他心中的挣扎,也殊不亚于周围的任何一场战局。
第一部 第二十卷 第七章 苍龙心法
手机电子书·飞库网 更新时间:2007-4-12 14:59:00 本章字数:9308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三月雷因斯稷下王都
有能力接收太古魔道电波传讯的单位,在稷下也只有大研院了,在新任院长隆。爱因斯坦的命令下,这道刚刚收到的急报,以第一时间转呈象牙白塔。
“三月三日上午七点十二分,北门天关爆发战事,敌军人数约十五万,内中混有石家金刚堂特殊部队,藉由东方仙术的空间转移咒法,已侵入北门天关之内,与五色旗激战。花残缺、郝可莲、敖紫钰三名天位武者,与守将对战,我方处于不利局面。”
这算不上求援,仅仅是单纯的信息报告而已。同样的消息,在花家军队开始出现在峡谷开口时,魔导公会的观察使者就用特殊术法,将消息传回稷下。
即使是天位高手全速飞行,要从稷下赶到北门天关,也绝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纵然是练有九曜极速的源五郎也是一样。至于像白起那样,以绝顶天心意识疯狂暴催本身速度,一日夜间往返北门天关,这种事并非人人皆能,更可以说是不要命的行为。也因此,现在才要调派高手过去支援,已经来不及了。
“伤脑筋,本来希望那边能撑久一点的,敌人看来也很不简单啊……”
看着报告的小草,不住揉着困扰不堪的眉头。一般的兵学常识,要攻破北门天关这样的要塞,通常得要花上十数日、数月到数年的漫长时间,有很充裕的时间送去补给品、派遣援兵,哪知道周公瑾果然是当世奇才,花家部队还没到城下,北门天关的防御线就已经被攻破,令得现在城内、城外战成一团。
事实上,稷下这边也有难处。虽然因为一场内战,令得稷下如今数名天位高手汇集,但最应该拿主意的兰斯洛,已经有数日不见人影,全然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枫儿在内战中受伤不轻,而且因为某些原因,估计没十天半个月是无法离开病床,枉论出手参战。
与枫儿一同来到稷下的大雪山子弟兵,现在由华扁鹊代为管理,这也是她迄今仍逗留不去的一个理由,尽管如此,要请动这位恶德医生充当援军,赶赴北门天关,那可是千难万难。
韩特应该也是一个适当人选,不过这家伙数日前受聘于二哥,出海去护送货物进港,现在联络不上,要赶过去也太晚了。
如果因为这样,被敌人攻下北门天关,那可真的是丢人了。自己对此并非毫无准备,事前已经请求梅琳老师相助,她也已答应,可是,为什么到现在还没个踪影呢?
自己转化成天魄的时间还不长,估计再有个一、两年时间,黑魔法的修为才足够运使五极天式。除了自己,梅琳老师是唯一懂得使用五极天式的人,有她出阵,配合对其余魔法的理解,要协助源五郎守住北门天关,应该就不成问题。
嗯……不过梅琳老师实际动手起来,到底是什么样子呢?自己虽然说是她的弟子,却也从没看过她以魔法与人战斗的模样,想起来……实在是很好奇呢……
稷下城中,小草担心的事,同时也在源五郎的脑中不断闪过。以他个人意愿来说,是希望待在城头上指挥,而不是在半空中与敌人作战。事实上,身为一军之将,不在自己的岗位上指挥,却跑去与人单挑打肉搏战,这本来就是一件荒谬绝伦的事。
(幸亏飞龙骑士团没有跟来,不然就真是头痛了。)
飞龙骑士团如果出现,那是很强大的空战力,虽说北门天关也有地对空、空对空武器,但是面对体积这么样庞大的飞龙,对付起来肯定很伤脑筋。
源五郎以小天星指,配合白鹿洞武学对敌,由于紫钰不愠不火地使着枪,杀意不强,所以他所肩负的压力并不重,不过,城内明明已经接收到自己的心语传讯,五色旗却没有任何动作,让那群忍军仍在地底进行破坏工作,这就可见城内战况的恶劣。
方自思量,忽然有一道心语讯息传来,由城内魔导公会的魔导师所发,大致说明了城内现在面临的困境。
(好家伙,周公瑾居然和石家联手!这下可麻烦了,不但忍军没人应付,我还得要设法清掉敌人的道术部队吗?)
越来越感伤自己为何如此多劳,源五郎心念急转,既然一时间找不出紫钰的武功破绽,就只好设法让她心乱,来速战速决了。从过去的经验来看,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嘿,紫钰师妹,为什么只有你孤身一人上阵呢?堂堂龙族族主,居然没有族人跟从,实在是有失身分。”指尖射出剑气攻敌,源五郎笑道:“是否因为师妹你已明白,龙族中尽是一些涂不上墙的烂泥角色,带他们出来闯荡,只会让自以为是的龙族更快败亡,而护不了他们的你,也只会被证实是个无能的族主!”
挑衅的语句,直指紫钰的心防,让她立刻变了脸色,枪势因为怒意而有了一分窒碍,却也多添三分狠辣。
“不过也难怪,因为你确实就没有什么脑子。上趟碰面时我就已经提醒过你,你的恩师和师兄绝对没有你所相信的那么单纯,结果这次我非常地失望,因为你还是甘心受他们的利用,不辨是非。嘿,听说在远古时代,所谓的龙,其实也就是蜥蜴的一种,会否因为这样,你的蜥蜴脑子始终做不了人性思考呢?”
挑拨言语慢慢生效,紫钰枪势中那股圆转如意的感觉渐失,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焚城枪的刚烈气势。这点正合源五郎的意,虽然说焚城枪法威力奇大,不好应付,但只要能接得下来,在转折之际破绽必多,自己就能藉着这些机会,暂挫强敌,设法解开窘境。
以紫钰以往的个性,可以挑拨她情绪的言语实在太多,虽然她在升龙山一段时间进修后,武功似有提升,但不可能连个性都改变过来。该说的话说得差不多,接下来还能发挥刺激效果的话题,也就只有刺激她的性别意识了,这作法自己可不喜欢,但现在确实没法可想。
“其实你一个女儿家,何必这么辛苦地出来闯荡呢?就算你真的能闯出些什么,你的族人就会因此肯定你了吗?哈,还记得我们家老大兰斯洛吗?枯耳山上惊鸿一瞥之后,他对你可是念念不忘喔。”
当日在枯耳山上,兰斯洛与紫钰敌对,领悟天位奥义,初施展天位力量时,以天魔功发出的腐蚀刀劲,令紫钰胸前衣衫尽裂,春光外露,这对她而言是绝对的耻辱。兰斯洛曾对有雪、源五郎说过这件事,现在源五郎旧事重提,紫钰果然怒不可抑,转守为攻,火般灼热的焚城枪劲扑天袭地攻来。
源五郎瞬间只觉得压力大增。纵然在紫钰手里未能发挥完美威力,焚城枪法的杀伤力仍是不容小觑,再配合上龙族武学的爆破劲道,九曜极速应付起来非常吃力,源五郎必须要加倍鼓劲护身,才能在焚城枪的攻击下得保不失。
不过,虽然威力骤增,但在源五郎眼中,紫钰的破绽也慢慢显露出来,只要能挨下焚城枪的攻击,再把握住这些破绽,他就有办法在短时间内分出胜负。
(唔,是时候了,来个最后一击吧……)
心念一动,源五郎大笑道:“我们家老大就快要登基啦,他现在是孤家寡人一个,身边后位还是空着呢,师妹你与其在这里没意义地打打杀杀,要不要考虑直接嫁给他,当个一国之后,成就肯定比现在高啊!”
紫钰以女子之身,执掌龙族所承受的辛苦,源五郎自是料想得到,现在以这样的说法,同时贬低她的武者尊严与性别,肯定会让她气得失去常态。果然,紫钰几乎给气白了脸,怒叱一声“胡说”,焚城枪势如浪袭来,强大的爆破劲道,像是无数龙牙的噬咬,将源五郎的护身气劲攻破,留下兽噬伤口,血花四溅。
(机会!)
料准了紫钰盛怒下的攻击模式,源五郎拚着受伤,九曜极速一闪一晃到了她身前,利用她枪已刺在外门的时刻,小天星指疾刺出如雨剑气,攻向紫钰面门。
照计算,这一击虽不会让她致命,却也会造成相当创伤,特别是头部遭到袭击后,天心意识运转不良,更加难以驾驭焚城枪,紫钰就非退出这场战事不可了。
精巧的计算,为源五郎制造良机,然而,就在他将要得手的刹那,紫钰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势,忽然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怒容尽敛,一种难言的沉静感出现在面上,与她适才激怒表情全然不符的是,她甚至还露出了一抹微笑。
“我不得不说,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天野师兄应该已经感受到我的改变,却仍不肯信任感觉地用这激将法来试我。难道……在二师兄和你的眼中,我真的是一个愚笨到无可救药的肤浅女子么?”
一句话入耳,源五郎怎还不知道大事不妙,而更令他吃惊的是,紫钰竟然毫不在意地撒手弃枪,改变朱枪刺至外门,不及回防的劣势,迳自以一双素手出击。
双腕一翻,强烈气流激起,正是龙族神功“升龙气旋”,而配合着紫钰新修成的内力,登时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奇效。
正面承受气旋的源五郎,心头则更是诧异,龙族绝学他虽未修练,却是知之甚详,这套升龙气旋的运使特征,他过去曾亲身体验几次,却从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尽管气旋疾风呼呼狂吹,心中却反而产生一种被隔绝的至静感受,好像要把整个灵魂都掏出躯体的强大吸力,令得自己心神俱震,再也拿不稳势子,给扯得身形大乱。
(不对,不是普通的龙族武功,她另外得到了什么新力量,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效果?)
已经来不及多想了,在发出升龙气旋后,紫钰双掌乍合乍张,十指若莲花绽放,一股强劲之至的压迫感,从里头迸发出来。
(念在前几次的情分,别下杀手吧……)
与源五郎相同,紫钰有必须速战速决的理由。习得苍龙心法后,今日是首次在实战上使用,但升龙气旋才一发出去,小腹丹田就隐约传来痛楚,足见风华的警告所言非虚,如果再持久战下去,对自己恐怕会很不妙。饶是这样,她仍然扣下几分力,不愿意就此杀了这名数度帮助过自己的男子。
小天星剑在升龙气旋影响下,准头大失,紫钰稍一侧头,凌厉剑气自她发畔激烈削过,数络发丝飞散,剑气射向身后的天空,而她则趁这敌人空门大开的良机,将苍龙心法中杀伤力最强的斗气炮,朝源五郎身上轰发过去。
“哇……”
鲜血狂喷,正面被龙族神功直击,什么护身斗气都给撕毁破开,源五郎几乎以为自己要四肢尽断,毙命当场,整个人连漂浮空中的能力都没有,断线风筝似地向下方飘坠,消失在乱军之中。
另一边的妮儿似乎对这变化甚是吃惊,要赶过来,却给郝可莲缠住,分身不得。
斗气炮的使用极损气血,如果使用者下定决心,甚至可以说是苍龙心法的最强杀着,紫钰初次使用便建奇功,只是一股像是要掏干体内精气的耗损,令得她一阵晕眩,丹田里的痛楚更是明显加剧。
(真是不甘心,如果这真是龙族族主的神功,老天为何这样不给我公平机会?
既要我有缘修练,却又让我受到这样的限制?我……真是不服气。)
勉力将胸口的烦恶感镇压下,手腕一振一吸,让朱枪重回掌中,紫钰以天心感应搜寻源五郎的踪迹。这人足智多谋,即使他受了伤,也不可太过轻视。而当紫钰的天心扫描一无所获时,她不由得后悔自己适才出手太轻了。
(没道理啊,他整个护身真气都被我破去,近距离挨了斗气炮,这样的重伤,怎么可能还能保有天位力量,躲避我的搜查?)
念及此处,不由暗叫自己糊涂,当日与天草四郎对战时,源五郎曾露过一手不知名的卸劲功夫,当真是妙到颠峰,如果他重施放计,在护身真气被破之时,全力卸劲化气,虽然仍是受创,伤势却远没有表面严重。
(如果他还有天位力量,藏匿不出的目的是想要伏击我吗?不,他的企图是……)
发现得晚了一步,而地面上连接响起的惨叫声,证明了紫钰的想法。以天位力量对付一般人,将普通兵丁大肆屠杀,这种事源五郎自是做不出来,然而,把对象换成那群不请自来的忍军,那又另当别论。
通晓这群忍军所使用的异数,以源五郎兼修部分忍术、东方仙术的博学,要做到与他们一样的遁地术法可说毫不困难,只见大量的断肢血雨疯狂地冲天洒出,地下更不住传来惨呼声,显然是终于逮到机会的源五郎潜入地底,清除这些试图瓦解北门天关结界的忍军。
“是在挨我一击的时候,想出这个主意的吗?天野师兄,你的应变之快,真是让我佩服啊……”
虽然对这些来历不明的陌生人不具好感,但既是友军,紫钰便要试着停止源五郎的攻击行动。然而,一个念头在她脑里闪过。
(这些人的样子,像是典籍中所载,海外岛国日本的忍者军队。不论是二师兄或者花家,都没理由和日本有联系。而当今风之大陆上,能从海外调来军队的是……这么说,天草四郎就在附近吗?)
在妮儿与劲敌交手时,城内除了两边军队在作战,也另有一场追捕战。
追捕的那一方,较妮儿早一步来到北门天关,却因为目标物隐匿气息,玩着捉迷藏的游戏,结果浪费了不少时间,这才追踪到目标。
“小雷,你跑到哪里去了?快点出来!”
清脆的孩童嗓音,在杀声震天的战场上,分外觉得刺耳,许多人不由得动作一顿,寻找发声来源,看看为何已经疏散民众的北门天关,仍有孩童在街道间乱跑。
烟雾弥漫,火光闪动,现下的能见度并不是很好,加上一人一猫动作均是极快,旁人仅能看到两道影子一闪即逝,瞧不出什么其他东西。
不过,当烟雾偶然露出空隙,人们看到那名俊美无双的男孩,绑成马尾的长发在脑后摆动,腰间斜配着一长一短的双刀,脚下踩着草鞋,像乘风踏云一样,几乎足不沾地的飞驰着,一举一动,像极了神话中的仙童,刹那间的美景,让所有人都看呆了。
“哪……哪里跑出来这样的人啊?”
“情形不太对,立刻回报给源五郎大人。”
“别扯了,源五郎大人现在大概也分身乏术,告诉他没用的。”
“稷下为什么不派援兵过来啊?”
众人的问话,显示他们的顾虑与担忧,然而,这些问题并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结界的负担承受小了许多,源五郎大人将那群贼人干掉了很多啊!”
北门天关的结界法阵,是源五郎在重修建筑物时候的设计,将整道关墙的建筑,与山川地脉合而为一,即使是天位高手的轰击,也能够撑上一段时间,不至于轻易被人轰开关墙,让大军杀入。
当初虽然有料到,白鹿洞那边有擅长破除给界的东方仙术高手,因而源五郎也有了应付之策,但却没有想到敌人会调来忍军,以他们独特的破结界符,直接由地底断绝关墙与地脉气流的联系,如果不是源五郎立刻下去干掉敌人,北门天关的结界就岌岌可危了。
“实在是太乱七八糟了,身为一军之将,战时不能指挥,居然沦落到要出去与敌人单挑,世上哪有这样的战法?”
进行到这样,五色旗的一个弱点就曝露出来。他们在面对突来变局时,每个五色旗成员无疑都有绝佳的应变能力,立刻各自为战,不落下风,但总体说来,能够站出来指挥整支队伍的人才却不多。
总指挥源五郎、妮儿不在,还有一个副手白千浪可以代理,可是当白千浪本人也为着城内发生的巷战打得焦头烂额,跟着接替的中级指挥,才能与效率上就差很多。
而当这样的感叹一出,众多忙碌中的新兵都大有同感,纷纷点头。
“是啊,我们应该把天位战力和指挥人才分开的。”
“说得对,这样一来,指挥的人继续指挥,天位战由天位武者去摆平,那样就很理想了。”
五色旗以外的新兵,多数都是来自稷下的贵族,平时在稷下学宫里辩论惯了,现在虽然打得天昏地暗,但一有机会逞其辩才,仍是逮着机会就发表议论。
“很可惜,这个构想有一个大缺点,以现在的局势,如果一个优秀将领没有足以护身的武功,早就被敌人的夭位剌客暗杀身亡了。与其想这种主意,还不如想想要怎么增多我方的天位高手比较实际。”
沙哑话音自后方传来,众人回头看去,这才见到出声的竟是源五郎。不知是什么时候回到城头,衣衫褴褛,模样瞧起来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干什么?我现在的样子很狼狈吗?”
对着众人的目光,源五郎没好气地回答。通常有能力运气护身的高手,都会在体外数分至数寸形成气罩,免得敌人猛招临头,虽然保住躯体无伤,但浑身衣衫却给震破撕裂,赤身祼体地和敌人动手,就算赢了也从此没脸见人。源五郎的护身真气虽强,却也不堪紫钰的斗气炮近身一击,给轰得披头散发,嘴角溢血,身上的丝绢衣物更是千疮百孔,惨不忍睹。
“不只是很狼狈,是简直狼狈到糗了。”
士兵们的这个诚实评价,还不至于让源五郎怎么样,真正受不了的反而是夸奖。
“源五郎大人,真是看不出来,您的皮肤比女孩子还要白呢。”
正自全力运功镇伤,听见这样一句,源五郎险些给闹得经脉大乱,鲜血狂喷,好半晌才让胸口烦恶感稍减,仍不忘补上一句“哪个家伙再给我乱看不该看的东西,我在出去对战那个蜥蜴女之前,绝对会先扭断他的脖子”。
并没有多少时间可以闲下来讨论,因为才把几个临时性命令发下,源五郎连回头多看一眼城内巷战,找寻花残缺踪迹的时间都没有,就得重新飞上天去,迎向朝这边高速飞来的紫钰。
以杀伤力来说,紫钰可比花残缺危险得多,结界法阵能承受花残缺的一击,却多半挡不下紫钰全力而发的一记斗气炮,为了防止整体战线崩溃,只有硬着头皮去挡敌人了。
(白鹿洞和龙族武学我都蛮熟的,没理由忽然冒出一个我完全不知道的东西,嗯……真的有这种东西吗?白鹿洞是不太可能,而龙族那边……呃,该不会是从海外迎回了苍龙心法吧?)
对于这项只存在于风之大陆耳语传闻中的绝学,源五郎头痛不已,特别是想到传说中苍龙心法、焚城神枪合璧之后,那个“歼天者”的传说,就不由得令他强烈不安。
(白鹿洞怎么会让她去练这种东西?不过,如果真的是苍龙心法,依照传说中苍龙心法不利于女子的特性,我不是没有机会啊……)
这样想着,源五郎已与紫钰正面接触交锋,这一次,打定主意速战速决的她更不多话,焚城枪法直接刺了过来。而不用再行保留,她运起苍龙心法,让龙族两大绝学正式合而为一。
(苍龙心法,我族的镇族绝学啊,传说你曾在炎之大陆辅佐轩辕皇帝成就霸业,现在,身为赤龙神子孙的我向你祈求,请把你的力量借给我,让我多支撑一点时间,战胜眼前的敌人!)
衷心的祈愿,立刻就转化成实质威力出现。过去,紫钰以白鹿洞心法运使龙族武学,虽然藉由柔韧真气减少了对自身的负担,延长使用时间,但龙族武学至霸至强的杀伤力,也因此而减弱不少,现在配上正统龙族内功,焚城枪法登时有了进化似的改变。
在前几任龙族族主的手里,焚城枪法每次轰出,都带有惊人声势,彷佛刺出的不仅是一支枪,而是一座爆发中的火山,一头狂怒中的火龙,以战无不胜的凶猛气势,将所有敌人粉身碎骨。但在与失落数千年的苍龙心法会合后,远古时代龙族绝学的真面目就重现了。
与紫钰正面敌对的源五郎,感觉最是明显。当紫钰一枪刺出,一反过去的澎湃声势,这次是什么气势也没有。也不是像白鹿洞武学那样的平淡恬和,自然天成,而是像一道浪头袭来,周遭空间就像是被封锁一样变得无声无息,脚下空荡荡的,整个人好似被困在升龙气旋的中心,拿捏不住身形。
更高明的是,虽然眼里看得到,紫钰的朱枪似慢实疾地刺来,源五郎却知道,自己的感官正受着苍龙心法影响,所有的方向感、距离感,都已不再可靠,所感应到紫钰距己的距离,完全是个错误数字,倘使自己照看到的东西去攻击,肯定一招之间就横死在焚城枪的威力之下。
(真是了不起呢,明明只是小天位,却能开始产生强天位以上,操控周围方向磁场的特性。只要能使用这个技巧,就算不用龙之枪,小天位里头也几乎没人是对手。要不受这个技巧影响,白家的武中无相可以做得到,除此之外,就只有强天位以上的天心意识了。但是……两样东西都不该有的我,要怎么撑过去呢?)
很快地,源五郎有了主意,在紫钰的枪尖及身前,他将小天星剑的剑气狂舞不休,在周身洒下一层密密麻麻的剑气护网。
明明刺来的只有一枪,源五郎却像是在同时防御四面八方的箭雨,将剑气舞得密不透风,在一般情形下,这自然是愚蠢的笨方法,但是,当眼、耳、鼻、舌等感官全都不可靠,无从进行防御时,这个笨方法就能收到奇效。
焚城枪的爆裂劲道刺至,与源五郎布下的剑网一触,被抵销三成劲道之后,立刻撕裂剑网而入,再碰到紫微玄鉴的化劲法门,将枪劲再消去五成,最后的两成才从源五郎臂侧撕爆过去。
紫钰的苍龙心法初学乍练,尚未臻至完美,也因此,当她收枪回招,预备出招之际,本来的空间结界就有破绽。“嘶”的一声,整个被封闭的空间像是出现了裂痕,解除了原本的静寂状态,回复正常。源五郎的左臂,爆裂出血,在鲜血激射中浮现龙牙噬咬般的伤口,深可见骨。
(痛死了,浑身又是血又是汗,我怎么会狼狈成这个德行啊?白家的核融剑拳,是从龙族武学改良而来,但看来还是得有了苍龙心法配合后,龙族武学才回复原貌,核融剑拳只是放血放得多,好像没有割肉啊!)
并没有再行出招,紫钰只是有些奇怪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天野师兄,你还真是个怪人啊。”
“因为人的外表就妄下判断,这样是一种歧视啊,紫钰师妹。”
“与您的外表无关,而是您的战斗态度。苍龙心法绝迹已数千年,直至你我交战为止,这是首次出现在风之大陆上,照理说没人知道它的特性,但您却知道了,要不然,您不会采取这样的防御来逃过一劫。”
如果是别人,或许就不会注意到了,但正因为紫钰的聪慧,才让她在一击间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可是,这样子不是很不合理吗?完全没有泄漏过的神功特性,你却能抢先防御,唯一的解释,就是你可以全然不受苍龙心法的幻惑影响,换句话说,你有远超越我的天心意识,所以才能不受影响。意识决定力量,这也就代表……”
对自尊心甚高的紫钰来说,要老实讲出“我根本不是你的对手”并非易事,然而,像现在这样被人玩弄的不快感觉,却令她更难以忍受。
“如果事实真的是这样,那我们这样打起来有什么意义呢?我的攻击、你的防御、我们的比斗,根本一点意义也没有啊!”
意识决定力量,倘使源五郎真是拥有超越小天位的力量,以双方的级数差距,纵然紫钰全力出击,胜负也只会在瞬间决定,令紫钰惨败,既然如此,为何源五郎还要在这边惨兮兮地苦战呢?
“所谓的真实,根本就不存在,只不过是人们为了想让自己相信,所编出来的东西而已。至于你所谓的意义……你身为龙族之长,却跑来北门天关,打这么一场与你龙族完全无关的仗,这又有什么意义了?”
侧侧头,任一头挣脱束环的长发随意飘扬,纵使满身血污,源五郎的样子看来还是无比潇洒。但不管外型再怎么好看,他此刻严重负伤却是事实,在硬挨斗气炮后,不顾伤势加剧,潜地消灭忍军,适才再接紫钰的焚城枪,伤势着实不轻。
更讨厌的是,虽然一直努力,但到底还是有人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所以才说聪明人讨厌啊……
“就算没有意义,但是我们还是得在这里打个你死我活,如果你这么执着所谓的事实,也可以立刻离开,不过到最后你仍是会发现,人类并不是为了意义而活。”源五郎微微一笑,再次舞起了小天星剑,让剑气似盾笼罩全身。
“你说的那些东西,我并不懂,如果你没有打算就此住手,那我们就继续战吧,我还等着摆平你,过去解决花残缺呢!”
“我明白了,既然这样,那我们就继续战吧!”
被人这样愚弄的感觉很不好,紫钰甚至感到一股怒意,不过,为了要向这个把自己小觑的人,证明他的错误,也就只有照他的意愿战下去了。
第一部 第二十卷 第八章 手足相残
手机电子书·飞库网 更新时间:2007-4-12 14:59:00 本章字数:7303
城外的战事,天位高手之间的激战,全然处于胶着的情形。五色旗虽然强,但在人数差超过五倍的情形下,纵有地利、器械之助,也是陷入了苦战,更别提那群在城内与兽人们战得头破血流的另一半五色旗士兵。
倘使五色旗中最强的魔法炮兵团在此,应付兽人们或许会轻松许多,但话说回来,若是在城内大肆开炮,消灭兽人们的同时,也将结界法阵的建筑摧毁大半,让花家大军直杀入城内,这也是很伤脑筋的一件事。
战事进行到现在,城内与兽人军大战的五色旗士兵们,又面对了新的危机。
闯进城内的花残缺,因为没有魔法的相关知识,只好胡乱地进行破坏,摧毁所接触的建筑,以期破除北门天关的结界法阵。
五色旗的士兵对他进行攻击,但效果却并不好。事实上,他们应该非常感谢,因为如果闯进城内的是紫钰或郝可莲,城内不是被焚城枪劲轰成废墟、就是毒烟毒物满布,成了人间地狱似的景象。然而,花残缺却是一个坚持自身道义与原则的人,绝对不做不必要的杀伤,对上士兵们的攻击,他的反击也仅是令他们的手足断骨,失去行动能力,并不致命。
对于敌对的一方,他能保有这样的仁慈,无疑是一种很难得的人格特质,但在这同时,敌人却未必见得对他的族人与同伴有如此慈悲,如果看在某些人眼中,想必会觉得他很迂腐吧。不过,正如同主帅周公瑾对他的期望,不管怎么做,人只要忠于自己就够了。
因为花残缺的关系,城内将主要力量调去,也因此士兵们并没有余力去注意,城内另外两个只会比花残缺更具威胁性的危险源头。
动作迅捷如同鬼魅,小雷由快步奔驰,逐渐回复元气到可以全力飞行,拉开与追逐者的距离,趁机进一步狩猎目标。
肉体上的每一分复原,都是吸蚀了一个生物血肉灵魂的结果。纯以食物分析来看,人类的灵魂较为滋补,但吸收血肉精华时,肉体坚实的兽人才是上上之选,眼下北门天关不但有大量兽人聚集,而且还是修练上乘武功有成的兽人,吸蚀起来的效果,远非其他生物所能比。
尽管因为后方追捕者的穷追不舍,找不到什么机会继续狩猎,但先前吸收的血肉精华,慢慢消化后,已经足够将体内的伤势治愈大半,但是小雷放弃了继续疗伤的机会,它将吸来的能源转作它途,用来逼出一些它努力良久,数月前本已近乎功成的东西。
不过,在沿途碰不到几个兽人,逐步来到人类的防守区域后,为了方便,也只好撕杀人类充数,特别是那些被人折断手脚骨,没有反击能力的人类,最是下手的好机会。
连续再吸了几个人,却遇上五色旗一个小队的枪弹封锁。密集的枪弹扫射,并没有能伤及这头瘦小的蝙蝠猫,相反地,对着这只背生双翅的黑猫,士兵们却感到一种远胜过任何魔界凶兽的恐怖感,令他们不自觉地心生畏惧,极难得地往后退去。
小雷的眼中发出残戾凶光,本能反应让它顾不得后方的追捕者,想把眼前这些人类给先行吞噬。过于明显的杀气,让士兵们清楚感受到它的目的,正不知道该如何抵御,一声清亮叫唤,自烟火弥漫中传来。
“小雷,我追上你了,这次你跑不掉啦!”
好不容易追来的宗次郎,当然不以为宠物会乖乖听自己的话,在飞扑接近过去时,手腕一振,强大罡气笼罩住小雷周遭,快速地往内缩紧,预备在把它困死时伸手一抓,轻易手到擒来。
优秀的计画,似乎没有失败的理由,但是当宗次郎确认自己已把小雷锁住,伸手去抓时,他才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如果宗次郎肯稍等片刻,当气网将小雷全身锁死时出手,就不会有这样的破绽了,然而,他却先一步伸出手去,要在小雷全身被锁死的同一刻,将它手到擒来,不浪费半点时间。结果,当他伸出手去,却看见小雷那细瘦的猫臂,瞬间伸长变大,手掌前端更是长成五根利爪。
(它已经可以部分回复原本躯体,解除兽化了吗?但是……还是比不上我…
…)
对于眼前所看到的东西,宗次郎是这样做出判断,只是这个计算却出了很大的问题,因为对方绝不只满足于回复部分原形,在手臂复原之后,三根白亮亮的银针,迅速从它手臂中倒射而出。
(怎会?就算它把北门天关里头所有生命都吸光,也不可能逼出封魔针啊?
为什么它能做到?而且,这就代表……)
要思索什么已经来不及了,因为迫出封魔针的它,立刻反身还击,要先解决穷追在后的棘手人物。手臂猝然伸长,像是橡胶制品一样的惊人伸缩性,狠狠地扫向宗次郎。
宗次郎虽然紧急变招防御,却仍是迟了一步,在卸去那一爪大半劲道后被击中,倒飞了出去,入体的天魔功大肆破坏,逼得他立刻得坐下驱劲。到底是双方修为有别,论起修练时间和对天魔功的认识,他是比不上这个坏东西的。
一击得手,小雷并没有再行追击,最主要的理由,仍是顾忌那名伤者了得,若是逼急了,他放弃疗伤,全力大开杀戒,不但整个北门天关要陪葬,就连自己也没把握逃出生天。
若非给封魔针锁体,又与那个李疯子连续多次两败俱伤,绝不会沦落到这样的耻辱窘状。不过,既然已经摆平了追捕者,现在就可以继续进行狩猎,目前为止已经吸蚀了千多名改造兽人的血肉精华,那么也该是换换口味的时候了。
对着眼前的一群人类,小雷的身形慢慢产生了变化,脱离原本的猫形,越来越像是人形,而由于它的毫不顾忌,浑身在变化同时,散发着惊人的强大魔气。
随着力量逐渐回复,深黑色的魔气开始实体化,疯狂地侵蚀着所触及的一切房屋地面,魔气之盛,连正在关外奋战的天位高手们亦有所觉,但感觉最强烈的,仍是直接面对这头怪物的一小队五色旗士兵。
“嘿……人类……”
一声低吼,已经能口吐人言的它,就要杀上前去,估计在眨眼功夫内,就可以将前方的生物尽数吸蚀。无奈,这世上总是有爱阻人好事的破坏者。
“大胆妖孽!不可多伤人命!”
能够这样大义凛然地发出怒吼,实在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不过当花残缺惊觉此处魔气冲天,急忙奔超过来,见到一头狰狞魔物正要伤人,连忙出手阻止,秉持每一个白鹿洞弟子卫道除魔的本分,出手诛灭妖邪。
虽然不忍太过苛责这个天位高手中最有侠义良心的好汉子,但是身在战时,他却抛开自己身为一军之将的职责,而以一个“人”的角度来行事,这点就有些让人啼笑皆非。如果他以“五色旗全是敌军,不关我事”的心理置身事外,他可以趁机轻易地破坏北门天关的结界法阵,另外,如果他出腿时不先预告一声,胜算或许会提高一点,毕竟双方实力根本就不成比例。
(有天位力量的人类吗?嘿!太好了……)
眼中冒出嗜血凶光,它猛地跃起,朝空中的那记箭腿主动迎去。
将天位武者无情地撕杀,是它自从被封魔针锁体、又给卡特琳娜以圣魔联合封印之后,多年未能痛快享受的乐趣……
除了城内,城外的激战也是毫不逊色,源五郎战得浑身是血,深深后悔自己为何不去学乙太不灭体,但是话说回来,自己可不像兰斯洛、白起那两个使用先天元气像喝水的怪物,若是把乙太不灭体当必杀技,说不定死得更快。
紫钰毫不留手,想看看这人在焚城枪的威凌攻势下,能支撑到几时,另外一方面,她却也暗自担心,这人是否知道苍龙心法不应为女子所用的禁忌,因而故意用这样的苦撑法,想让逐渐难捱沉重肉体负荷的自己不战自溃。
妮儿那边,她的天魔功无惧各种毒力,战起来占尽上风,可是一时间也难以压倒敌人。已经明显打定拖延的郝可莲,根本就不在乎底下花家子弟的损伤,横竖花残缺已经顺利进入北门天关,自己只要绊住敌人,当北门天关被破,顺势歼敌就可以了,不需要在此时多使用那不应该使用的力量,让人看出自己的秘密。
只是,激斗中的四人,都对城内情势感到忧心。刚才那一现即逝的冲天魔气,委实非比寻常。
“啊~~”
就在局面一时混沌未明,一声惨叫划破天空,纵然是乱军杀伐之中,也可以感觉到里头的凄厉。一具浑身血污的躯体,自北门天关内倒飞而出,在空中洒出朱红色的抛物线,飞至一半,整只左手炸成碎片,极度凄惨地向下坠去。
“那个人?”
“是……花残缺吗?”
“怎会?”
手里不敢停,四大高手只是惊讶于花残缺的莫名重伤,而看他往下坠去时,不远处正有一道人影,踩着沿途士兵的头顶,高速朝这边飘来,看那身形,便是花家主人花天邪。
(咦?看来这两兄弟之间还是有些兄弟情分的。)
趁机出手把敌军主帅干掉,对源五郎来说不是难事,但因为杀了这人毫无意义,又希望给花残缺这样的正直之人一线生机,因此他视而不见,让急奔而来的花天邪,接住了他重伤的兄长。
整个战局的变化,到此已经有快要脱出正常轨迹的感觉,但对于此刻正深深埋藏于土中,隐匿住自身气息,将所有战局都看在眼底的他来说,从现在起,一切才正要开始。
“会有预算以外的人半途杀出,这真是意料之外,不过,看来反而更帮助了我的计画……潜藏玫瑰园中多年,也终于到了该揭晓的日子了……就希望那小子不会辜负我的期望吧……”
在战场上,接住了兄长花残缺,花天邪眉头紧蹙,似是不解兄长何以受此重伤。
“……天邪……你……快点离开……这里……好危险……”
大量失血,又少去一只手臂,纵有着天位修为,花残缺也已奄奄一息。对方是有能力一招就撕碎自己一臂的,但它却仅是将劲道灌入,稍后才发作炸开,可见得它的凶残杀性。直到现在,他仍弄不懂那究竟是什么怪物,但既然这妖孽在战场上出现,已是花家最后希望的弟弟就有危险,故而他不顾己身伤重,竭力提出警告。
兄长的真情流露,确实让花天邪心中有了些许震撼,但长久以来承受屈辱的怨气、不甘永远弱小下去的欲望,让他终究是下了决定。当犹疑的表情变得坚定,眼中闪烁出凶光,他的决定伴随说话一同出现。
“哥……”
已许久未有的称呼,让精神萎靡的花残缺为之一喜,却随即从弟弟眼中的凶戾之气发现不对。
“当初……爹卧病的时候,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背叛我?”
似是为了坚定自己的意志,短短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让人充分能明白里头的恨意,而在这番话入耳的同时,一道刮骨蚀肉的腐蚀异劲,由花天邪的双手释出,快速地吸摄花残缺的血肉精华。
“你!这是?”
花残缺不知道这是什么武功,但刚才那头魔物所轰发过来的劲道,就与这大同小异。弟弟不知道从何处习来这样的魔功,现在竟用来轰在自己身上。本来还期望他可能是被妖物迷失神智,但看着他眼神中的坚决与杀气,花残缺就明白了一切。
(你……就这样想杀我吗?如果我不死……你的心中就永远无法释怀吗?)
早知道弟弟对己有着敌意,却一直期盼有朝一日兄弟间误会冰释,重修旧好,怎也想不到他对己的敌意已经高到了非分出生死不可,这样一想,花残缺心中实是伤到极点。
纵有魔门邪功,要以地界吸蚀天位力量,只会是痴人说梦,但此刻花残缺重伤垂危,又是心丧欲死,根本就无力反击,仅能任由弟弟宰割。话虽如此,如果他的战友能前来相救,他仍是有一线生机的。
最先察觉到不对的,是源五郎。不欲世上少一个重道义的好人,他便想与紫钰暂时罢斗,下去抢救花残缺。
不待源五郎开口,紫钰将枪一收,两人正要有所动作,忽然间杀气笼罩,在全无预兆的情形下,两人背心同时中掌。
“谁?”
“怎会?”
两人都是天位高手中的佼佼者,又是身处半空,照理说不该让人接近而毫无所觉,当下一同出招护身,将剑气、枪劲舞遍周遭数尺空间。
(没可能的,居然这样伤我,而我毫无所觉,这样子的敌人,那除非是……)
醒悟到敌人身分,已经晚了一步,因为在此着着争先的时刻,敌人已经再不留手,重掌轰出,竟是悍然以掌力突破小天星剑的防御,重重轰击在源五郎身上。
“哇……”大口鲜血喷出,源五郎伤上加伤,若非紫钰从旁出枪援护,说不定就此给敌人了了帐。即使是如此,源五郎的状况也很糟糕,直往妮儿、郝可莲的方向飞坠过去。
内息大乱,紫钰无法再静心使用苍龙心法,当下仅是以焚城枪法出击,威力大减,而对手身形幻若鬼魅,身穿一件黑色长袍斗篷,不见头脸,赫然是一名神秘的黑袍人。
“你是什么人?”
黑袍人对紫钰的喝骂充耳不闻,一招一式,雄浑有劲,竟是出奇地高明,加上形影飘忽不定,紫钰一时间给这人缠住,全然分不开身。
在整件事的中心,被弟弟魔功吸蚀、受到致命重伤的花残缺,并没有打算凝聚功力,濒死一击。当人生已经走到尽头,这名有着侠义之风的磊落男子,仅是勉力抬起他仅余的手,放在弟弟额头上,跟着露出了苦笑。
“……这样……也好……天邪,往后就要靠你自己了……”
软弱无力的手,在额头上拖出五条血线后,再没半分力道地软垂下去。世间有许多兄弟,每一种有不同的开端,也有不一样的结尾,有如同白起、白无忌那样的情深扶持,也有如同花残缺、花天邪这样的反目以终,这些事情无法勉强,但是……
花天邪掌力再催,将已无生命气息的躯体,整个吸蚀至点滴无存。在将目标整个吸纳之后,他的功力赫然出现爆炸性的提升,浑身肌肉激烈地鼓胀贲起,妖气四射,头发亦越来越长,变成一头诡异的赤红色。
虽然无甚交情,但是紫钰却相当钦佩花残缺的为人,这时见他死在自己弟弟手里,只看得双目欲裂,刚好黑袍人露出一个破绽,她立刻舍下黑袍人,转奔花天邪。
撇下紫钰不管,黑袍人身形幻动,朝正在试图罢手休战的源五郎三人射去,将战火重新点燃。
“残害手足,天理不容,我今日就代替你兄长杀了你这禽兽:”
紫钰真的是很愤怒,朱枪舞动,毫不留情地朝花天邪刺去。虽然他功力大幅增长,却仍未能进入天位,自己一枪足可制他死命。
攻至一半,却见到花天邪身上的真气肿胀之势越形越烈,已经将他整个人胀成了一个大胖子。显然地,吸纳天位高手一生修为的他,根本就负荷不了,已经到了将要爆体而亡的边缘。
“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贪心不足,下地狱向你哥哥忏悔去吧!”
朱枪刺下,却是刺了个空,想不到花天邪那样肿胀如猪的身躯,还能发挥如此巧妙的身法,趁着紫钰为伤势所累,动作稍慢的机会,一下子就闪到她身后。
紫钰武功岂是花残缺可比,要用同样手法偷袭她绝对没有什么效果,然而,当花天邪的双掌贴至身后,她仍是不免感到惊讶。
“我贪心不足是吗?那就请你帮我分摊一半吧!”
随着话音,一股澎湃难当的内力,急速地涌进体内……
“可恶!这算什么?这些小辈们算是在干什么?简直是混帐透顶!”
在北门天关邻近山区,正有一人手握配剑,极力压抑着要出手的冲动。虽然他曾答应花天邪不干涉此战,但是在连续看到这些演变后,他的怒意已经强烈到即将要冲破理智封印的程度了。
只是,当北门天关的战场,正处于难以形容的大混战时,真正决定这场战争的胜负关键,却发生在万里之外。
花香馥郁,绿草如茵,流水在草地上铺成一条蓝色带子,如同人间仙境似的优雅环境,却有一副石制桌凳设置在一望无际的美丽花园里。
石桌上佳茗生烟,散发着幽幽清香,朱红漆器组成的茶具,盛着琥珀色的清茶,光是这样看,就有一种刺激视觉的美感。握着茶杯的两双手,都很白皙,这样的手指,则是分别属于一对男女。
“你……终于是来了。”
平和语气,就一如他温儒俊雅的容颜,只是很难得地……几乎可以说是让人难以置信的难得,他的声音里有着一丝紧张。
“呵,我终于来看你啦,你不欢迎我吗?”
“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都在等着你,现在你终于来了,我……我很欢喜。”
对于这样的表白,她微微地笑了一笑,并没有什么表示。
“为着当年的事,我一直对你感到愧疚,如果不是因为那样,你我今日也…
…“
“这么久以前的事,世上早没有半个人记得啦,既然自始至终你从来也没有悔意,那么又何来愧疚呢?”
轻松的说话,却只有他明白内中意思,也知道当初的那个抉择、那个欺骗,将自己心之所系的她伤得何等之深,自此心灰意懒,浪迹人间,虽然自己从来也不后悔,但每当念及,总是有一股难以弥补的愧疚袭上心头。
“不,纵然我无悔于天下,但却对不起你,如果不是我的卑鄙作为,你我不会这样避不见面,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我们早就……”
“都这么多年了,你已经垂垂老矣,我也是个离死不远的老太婆了,重提这些事,已经没有什么意义啦!作人应该要向前看的。”
“胡说!悠悠岁月,能把我心中的美丽身影改变吗?在我心中,暹罗沈园中的梅林一如当日,永远都是那么样地美丽。”
这句话的份量极重,情分亦真,就连她也不得不动容。只是,他们两个都明白,当日伤心到极点的她,今朝之所以重新踏上白鹿洞的土地,为的决不是来此叙旧。
“当初你答应我的话,现在还算不算数?”
“何须追忆当初……只要能让你对我开口,现在我仍愿意为你做到一切。”
她淡淡笑道:“那些孩子们实在是很精力旺盛,不过如果北门天关再这样乱下去,我会觉得很伤脑筋……你可以帮我解决这件事吗?”
听起来简单的事,其实却牵涉许多。以白鹿洞一向支持艾尔铁诺的立场,这次攻击更是由陆游代言人周公瑾背后策划,如果由他亲自出手阻止,事后所将造成的影响,简直无法想像,甚至可能让艾尔铁诺皇家与白鹿洞决裂,这些事,他全都了然于胸。
然而,他却仅是淡淡的一句“没有问题”,跟着就破空而去,快绝高速直奔东方,转眼间就不见踪影。
失去了主人的天位力量支撑,周遭的平原绿草、桌凳茶具,全都渐渐消失,一切回复到本来形象,一个被重重符咒阵包围的永恒冰窟。
戴着一顶过大的魔法师帽,身穿黑色长袍,外表如同女童的她,此刻面上已无平时的笑意,只是看着那因为天位高手急速破空而过所划出的火线,叹了口气。
对于过去曾有过的遗憾,人们总是愿意花极大的代价去弥补,然而总是为时已晚……
请续看《风姿正传》第二十一集
第一部 第二十一卷 第一章 黑暗法阵
手机电子书·飞库网 更新时间:2007-4-12 14:59:00 本章字数:8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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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一愣,紫钰的背心已经被花天邪双掌击中,没等她鼓劲反攻,一道充沛雄强的内力就从花天邪双掌上传了过来。
(他……他这是在干什么?)
并非攻击,花天邪正将他弑兄吸蚀得来的强大力量,朝紫钰体内快速传输,将这辛苦得来的力量转注入她体内。
一般情形下难以索解的事,却在此时显得十分正常。当那份内力逐渐离体,花天邪肿胀如肥猪的身躯,也慢慢回缩,恢复原状。仅以地界之身,花天邪根本就无力容纳那样庞大的内力修为,如果不把部份转输给紫钰,他早就爆体而亡了。
当把超过本身容纳量的内力排出,花天邪立即凝气运功,以他新学成的神秘功法,将所吸蚀来的内力融入体内,只是顷刻间,他便已提升到地界顶峰,然而,仅有这样并不足以满足他。
今日作这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进入天位,但缺少了天心意识的配合,单是吸够内力并无意义,话虽如此,但是在隐先生所传授的秘法运行下,他将吸蚀来的内力不住散入骨髓血肉,让自身体质产生变化,以适应等一下将会发生的强大能量冲激。
(这股内力……可恶……他到底是在干什么?)
忽然的异力入体,紫钰虽然不懂得天魔功那样吸蚀他人内力的功法,但如果凝劲运功,靠着天位修为,她可以比花天邪更快将这份内力吸为己有,助长修为。但是,只要一想到这是花天邪辣手弑兄得来的内力,紫钰就有强烈的反胃感,为花天邪的手段恶心与不耻,更拒绝吸纳这样肮脏的内力。
屏气一吐,她预备将这些内力全数排出体外,然而,不知道花天邪用了什么怪异手法,紫钰连催三次劲,非但无法将之排出,这股内力反而像是受到刺激一样,开始在经脉中四下窜走,连带干扰苍龙心法的运行。
自得到九天冰蟾治愈病体后就未曾有过的痛楚,连续几波气血逆走直冲胸口,紫钰心中一惊,像苍龙心法这样的强横武学,一旦反噬修练者自身,后果也是非比寻常,当下连忙加劲压下逆走气血,让气脉回复正常。
(可恶、可恶的花天邪,只要让我一回复内息,立刻就杀掉这心狠手辣的东西……)
对花天邪的无耻行为义愤填膺,紫钰恨不得起手一枪就将他诛杀,却因为忙着调息,一时间无法动手。
另一边,妮儿与重伤的源五郎联手抗敌。因为花残缺的猝死,郝可莲面色出现一丝动摇,不晓得自己该怎么办,是应该为了那个杀害自己同伴的“友方”花天邪,继续与敌人作战?还是应该立刻撤身,从这场战争中离开?亦或是不管战局,先为花残缺报仇雪恨?
几个想法,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但从她身旁掠过的黑袍人,却将一块虎符投掷向她。
虎符的形式是第二集团军兵符,而且是象徵最高权力的那一种,通常是周公瑾用以授权四铁卫“便宜行事”的信物,现在这黑袍人亮出虎符,意思也很明白:“我是与周公瑾大有关系的人,你要与我站在同一方,对付敌人。”
军令如山,既见虎符,郝可莲也只有依令行事,再次运起天位力量,朝妮儿攻击过去。
与紫钰拚斗一场,源五郎着实伤得不轻。内外伤都因为毫不停歇地战斗,越形加剧,伤口失血也到了不能轻易忽视的地步,只是,那黑袍人穷追不舍的攻击,让源五郎应付维艰。
(……早点遇到他就好了,那样的话就有其他方式来应付,用现在的身体去与他敌对,太吃亏了啊……)
几道小天星剑连环发出,全给对方以幽灵般的幻形身法闪过,跟着更反掌直攻过来,与源五郎对接一掌。
与这样的敌人对战,源五郎严加提防,绝对不敢直接与他作肢体接触,免得给暗器暗算,因此这记掌击他也是以劈空掌遥距相接,怎知双方才一接触,较先前交手更强的掌力直迫过来,将源五郎逼得只有后退的份。
源五郎心中有些讶异,上趟在基格鲁自己趁着奇袭之便,将这人的虚体击破,令他受了极重的内伤,才不过短短数月,甚至还不满半年,他就已经伤势尽愈,这委实大出自己的预料,对方武功之强更在自己估计之上。
(不!怎么想都不可能,即使有高手帮助疗伤,又用本身功力全心治疗,也不可能在半年内痊愈所有伤势,再造虚体,隔着大老远与人动手威力更胜往日……这么说,他并非以虚体出现,在这里的就是他本人,只要能将他的伪装破去,就可以见到他真面目了。嘿,居然不惜曝露身分也要出手,他这次下的功夫可不小啊……)
明明知道只要破去敌人身上的伪装咒术,就可以揭开他本来面目,公诸天下,但偏生受到伤势所累,实力有限,在独自一人的情形下,已经没法做到这种事了。另外一方面,此人肯冒身分泄漏的危险,亲自以真身出手,必有重大图谋,与其想着揭露他真面目,不如想一想他来此的目的为何,早一步预防。
(他到此来只是为了帮助花天邪突破吗?这好像不太可能……可是,如果是为了这个,花天邪现在仍未突破地界,他后续有可能的做法是……)
心念急转,源五郎脑里模模糊糊地有了几个印象,那都是牵涉到高深巫法、牲礼、献祭的术法。对方胸中所学有多少,源五郎并不清楚,但看他如此通晓当日魔法天才颜龙静儿所创出的一系列黑暗巫法,显然他极擅长此道,那么他会采取的方式是……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源五郎脸色骤变,刚要出声示警,却已晚了一步。黑袍人发动猛攻,看上去全力施为、狠恶无比的来势,源五郎心中却知道,对方的主力根本不在这里,而是在……
好不容易平复气血,紫钰却知道自己不能久战,必须要尽快自战局中撤身。当下提枪便要往花天邪刺去,却见他也是一身血淋淋的,甚是狼狈,显然肌肤乍胀乍缩的过程让他身体负担不小,不过,一股虽然微弱、却可以感觉到强劲后势的邪气,自他身上不住窜发,令得继承赤龙神血脉的紫钰感到强烈不快。
(花家武学虽然花巧过多,但也仍然称得上是正派武学,这人却是从何处习来这样一身邪派功夫?魔形虽然未定,但这么浓烈的邪气,往后只怕非同小可,看来今天不杀他不行了……)
打定主意,一枪就往花天邪刺去,为了顾虑自身体力,这一枪没有用上苍龙心法,但即使是这样,也够制他死命了。
“哈……哈哈哈……”
朱枪威力万钧地迎面而来,花天邪面上看不出一丝恐惧,反而咧开了嘴,像个醉汉似的对紫钰大声狂笑。已经化作赤红色的眼瞳,看来尽是一片非理性的混浊,不像是人类的眼神,反而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恶狼,狠狠地盯着猎物不放。
当那狂笑声入耳,紫钰觉得很不舒服。她并不是那种靠疯狂战意来作战的武者,理性思考才是她的战斗模式,也因此,敌人这种极度有恃无恐的笑声,让她深深不安。
“嘶……”
细微的破风声响起,虽然紫钰立刻回枪反攻,却仍是慢了一步。与那扬起的轻微气流不同,迎面击来的那只拳头巨大无比,挟带无比压迫感,直接轰往紫钰腰身。
(这是……)
一头十尺高的透明巨兽,象头人身,在阳光下,形体若有若无,出拳的力道、速度均是强得怕人,紫钰才一回身,就已经被重拳击在腰上,猝不及防下,整个人给轰飞了出去。
劲道不小,却仍不足以攻破龙族的圣甲。在中拳瞬间,紫钰浑身隐约闪烁着一层淡金色光芒,护身气劲将这一记重击的杀伤力卸去大半。
(这个东西……这套武学是……)
眼见那头形貌狰狞的透明巨兽再度迫近杀来,紫钰在舞枪迎敌之时,心中只觉得疑惑。她曾经听过这套武学,也知道它的所属门派,然而,能将之练到这样的气劲於体外形成力量虚体,普天之下大概只有一人,这么说……
无暇细想,紫钰的焚城枪击出。虽然和那透明巨兽相比,她的身形娇小,手臂也短得多,但焚城枪的气劲却超越双方手臂差距,抢先一步轰至那异兽之前。
只是一步之差,眼看那巨兽就要在一枪下粉身碎骨,它却忽地完全消失了形影,让焚城枪劲击至空处。
(糟糕!)
如果紫钰像源五郎一样,有与黑袍人战斗的经验,那么她就会提防敌人忽然消失、转移位置的可能,但首次遇到这样奇招的她,联想到敌人可能再次出击的位置时,已经慢了一步……
巨兽无声出现在背后,一记重拳轰在紫钰左肩。这次的攻击角度居高临下,当劲道爆发,紫钰虽然以龙体圣甲护身,仍是给击得直往下坠,狼狈撞击地面。
只要给紫钰回气的时间,她立刻就能重组攻势,可惜敌人却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打从战争开始,敌人就为了营造此刻而费尽心思,让紫钰与源五郎剧斗,消耗她的体力,这才现身全力偷袭,趁她精、气、神都降至低点的一刻,发动整场北门天关之战最重要的一个埋伏。
透明巨兽再度发动攻击,自高空瞬间出现在贴近地面处,偌长距离恍似完全不存在,当它重拳再度轰发,紫钰甚至连站起来的馀裕都没有,只能半仰着身还以一枪。
於此同时,在上空与源五郎激战的黑袍人,突然舍下战局不管,斜斜地向后一飞,拉远距离后,口中念念有词,左手跟着一挥,幽暗的黑色光芒在掌上出现,而回应这光芒的,是以北门天关为中心,百馀里范围内的大地。
自知追截不上的源五郎,亦没有发动攻击,反而斜身飞退,拚着伤疲不堪的身体,施展九曜极速,掠至郝可莲身侧,一记小天星剑配合妮儿攻势,将郝可莲迫退,接着便毫不迟疑,手臂环抱住妮儿小蛮腰,在她有任何反应之前,带着她冲天而起,直往高空飞去。
“你干什么?”
“别问,跟着我走!”
一切发生得太快,当郝可莲回过气来,两个敌人已经不见踪影,还打不定主意是否要追赶上去,还是要降落下去协助攻城,意外的变化便於此刻发生。
“兹胡耶。阿波怛耶祂,展现你的威力吧!”
随着黑袍人唱颂着魔神之名,闪耀着黑暗冥光的大地,隐约浮现一个超大型的魔法阵图腾,范围之广,将城内外正在激战的数十万大军全笼罩在内。而当黑暗冥气开始像漩涡般打转起来,昔日武炼奇人颜龙静儿所创设的奇阵,便发挥着它的效能。
最先发现到不对的,是在艾尔铁诺军最后方的道术部队。这群为数两千,全数由白鹿洞子弟组成的道术部队,正在持咒施法,以东方仙术将兽人们传送入北门天关去,忽然,一股没法形容的诡异感受,无声地笼罩住他们,紧跟着,脚下大地化作一片无边的黑暗,更发出一种强大的吸力,将他们往下吸扯过去。
“怎、怎么搞的?为什么……”
有时间发出惨呼的,只是极少数人,大多数人在脚下土地黑化的同时,就被强大吸力扯得趴在地上,当身体与地面接触,全身的精气血肉如大江溃堤般源源不绝地外泄,闷哼与悲鸣声响起,只是眨眼功夫,地上就仅剩一堆活像风乾千年似的乾瘪尸体。
同样的情形,开始在魔法阵笼罩范围内的各处上演。忙於朝那坚固城壁进攻的花家子弟兵,见到地面发生异状,还来不及作任何反应,就给吸扯得趴在地上,即使穿着厚重盔甲也无济於事,全身血肉精华快速地被吸蚀殆尽,连人带马一齐化作乾瘪尸体。
“五色旗!组成小队,各自设法应变!”
在通信网路崩溃之前,这是五色旗副统领白千浪下的最后命令。远比风之大陆上任何部队更有打魔法仗的经验,在西西科嘉岛时也曾遇过类似状况,五色旗成员立刻依照紧急分队的编组,十人为一小队,由各小队中修习过神圣魔法的队员张开光明结界,抵抗脚下的邪异魔力,庇护众人。
这样的冷静应变,比城外的花家大军强得多,但即使以五色旗的优秀,仍是有部份人运气欠佳,与其馀人会合过晚,又或者附近找不到有修练神圣魔法的队员,在片刻时间的抵抗后,给脚下的妖异邪力吸乾血肉,成为一具乾尸。短短时间内,五色旗已经有近千名成员丧生,对照前半场激战,这样的伤亡率实在是吓人。
这是城内部队的状态,至於在城头上防守的另一半五色旗成员与其馀部队,靠着地处较高的便宜,黑暗冥气的强度与蔓延速度都稍弱,让他们有多一点的时间去反应,张开神圣结界抵御。不过,由於这边的新兵较多,五色旗负担加重,总体说来却是更形不利。
战局骤变至此,已经没人有心继续作战了。进攻一方的花家子弟兵,在人马悲鸣、哀嚎的混乱状态中,人人抛下兵器,相互推挤踩踏,试着找寻那根本不存在的安全之地。
较外围的士兵努力地策马、徒步狂奔,想要逃出去,但整个咒法阵的威力范围却是由外而内逐步加强,全然无路可走的他们,反而立刻成为牺牲者,被由地面冒升而起的邪异障壁所掳获,全身血肉精气给吸蚀得乾乾净净。
防御一方的情形虽然好一些,但也只是多拖延一点时间而已。由人力在仓促间张开的神圣结界,并不足以对抗这结合周围数百里大地、山脉灵气而成的魔法阵,在一段时间的僵持后,逐渐有些小队防御崩溃,在神圣结界无力支撑而破裂后,整队人被急涌而来的黑气笼罩住,转瞬间失去了生命。
魔法阵的效果越转越强,顷刻之后,黑气不住由地面冒升上来,遮天蔽日,隔绝日光,让黑气覆盖的范围内,变得犹如炼狱一般。
从高空往下望去,黑气漩涡以北门天关为中心,就像是星云一样快速旋转,吞噬周遭的生命。北门天关城头上、城内,张设的千馀个神圣结界像是一盏盏微弱烛光,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却又抵挡不住黑浪的侵蚀,数目逐渐减少。
如此庞大的结界法阵,受到影响的自然不只是一般人,便是天位高手也受到魔法阵的吸扯力影响。
郝可莲明白了适才源五郎为何立刻抽身退离,因为此刻脚下的黑暗冥气就有若实质,恍若是千万个来自幽冥的怨魂,拉扯自己双足,要把自己牵拉入魔法阵范围,成为它的牺牲品。瞧这等声势,如果真的被吸扯下去,有什么后果实在不敢保证。
仗着天位力量的强大,又是身处高空,这些黑气一时间还不能拿自己怎么样,但等到时候长了,魔法阵将数十万人的精气血肉都吸蚀殆尽,那时候爆发的威力,自己未必能够抵御。横竖战局进行至此,已是双方都讨不了好,索性就此撤身而退。
运起天位力量,郝可莲周遭升起一片护身毒雾,在这样的掩护下向西方斜飞,脱离了战场。
在她动身离去之时,一道白光自天空直投北门天关,九曜极速迅捷无伦,正是源五郎赶回。
才一踏上城头,源五郎双掌一错,两臂平举,柔和却明亮之至的白光,自他掌中发出,笔直地往上方射去,如雨点般纷坠四面八方,顷刻间便张开一个笼罩大半北门天关范围的神圣结界。
以天位修为作基础,源五郎所发出的光明魔法,效果远非寻常魔导师所能及。在一片黑暗世界中,这道光幕就像是神明的最后恩赐,为身处在绝境中的人们带来一线希望,只要是还有行动力的人,无不拚命朝光幕所防护的区域内移去。
(快一点啊!能撑多久我可不敢保证啊……)
像尊神像似的平举双臂,源五郎心中叫苦连天。纵然是天位魔导师,要在毫无辅助的情况下,持续独力张开这样大范围的结界,也是万分吃力。神圣结界暂时抵销了黑暗法阵的吸蚀妖力,但如果一直对峙下去,已然受伤的自己肯定会先不支。
北门天关的地理位置,是风之大陆上一个磁场地脉的交会点,也因为这样,自己才能将群山地气汇集,建筑出天位高手一时间也难以摧破的城墙。所谓的天位力量,就是引动周遭的自然能源於体内,也因此,虽然天位高手极为厉害,但对上同等能源的结界法阵,破坏力就受到限制,力量不强的人甚至有可能反被克制。
眼下敌人就是充分利用这一点,他所张设的邪恶法阵,是以早先洒遍北门天关周围的符纸为引,牵动四周地脉山川之气而发。如果是比斗法力,自己未必便输与他,但在敌人有大型法阵助威的情形下,自己就难有胜算。
(现在除非是女王陛下来到,以她消除一切魔法力的异能,把这个法阵化为乌有,我们才有胜算,不然还是赶快逃命比较直接……唉,为什么援兵还没有来啊?我今天到底还要做多少超值勤务才算数啊?)
假如行有馀力,源五郎希望连伤亡惨重的花家子弟兵也一起救,无分敌我,但以自己此刻的支持艰辛,万万没有馀力做到此事,毕竟自己身为雷因斯一方的将领,若是因为救援敌人,造成己方大量死伤,这是怎样都说不过去的事。
想想真是很呕,本来全心全意要与周公瑾一较高下的,谁知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给第三方从中设计,让敌我双方都被一网打尽。
(看来做人果然不能太温和,今天只要撑得过去,改日一定要到艾尔铁诺去出这口气,现在……只有指望妮儿小姐了……)
像这样的结界法阵,只要能击杀施术者,多半就会自动消失。刚才源五郎将妮儿带至高空,逃避法阵吸蚀力时,倾全力为她设了一个护身结界,要她想办法干掉施术者,解除危机。
妮儿也晓得事情危急,在源五郎赶回去救援后,立刻也朝下方急射而去,要干掉那个卑鄙阴险的黑袍人。
只是,对方并非是呆呆等着她来的蠢人,当察觉到妮儿朝这边高速射来,在半空中持咒施法的黑袍人,身形幻动,隐匿在遮天黑气中,踪影难辨。
“可恶,你以为躲起来我就找不到你吗?给我出来!”
有过与其馀天位高手在云层中作战的经验,妮儿鼓劲挥拳,要将这些遮蔽视线的黑气给清除,令敌人无处可躲。只是,这些由邪恶魔力所凝聚而成的黑气,并非寻常水雾云气,妮儿发出的掌劲拳风虽强,却是驱之不散。
“讨厌……结果还是只能用笨方法了……”
明知道这样一来会堕入对方算计中,妮儿却也无法可想,娇叱一声,纵身投入层层黑雾之中,运起天心意识,寻找那刻意掩去所有气息的黑袍人。
花残缺身死,郝可莲遁走,源五郎与妮儿均陷入苦战,但真正的险境,却是发生在紫钰这边。
抖手一枪,虽然仓卒间蓄劲未足,但焚城枪劲全面爆发下,仍将迎面攻来的透明巨兽炸成碎片。只是,没等她完全回气,魔法阵已然发动,邪异魔力开始吸扯她与地面接触的双足。
(糟!落入什么人的陷阱了……)
这念头才浮现,构成陷阱的另一要素亦已发动。早先被花天邪强行输入体内的功力尚未能完全驱出,而这原本来自花残缺的力量,经过花天邪运功转化后,赫然带有一种莫名邪气,与脚下的魔法阵起了共鸣,内外交攻,限制住紫钰的行动。
(荒唐!单凭一个魔法阵就想束缚住我,哪有这么简单!)
看见周围士兵在惨嚎中一个个被吸乾血肉精气,紫钰惊怒交集,她不是一个喜欢无谓杀生的人,这次的参战实非所愿,与风华相遇后受她感染,更是期望此次战争中凭着自己力量,尽量压低己方死伤人数,如今看到这些无辜的士兵们,甚至是因为与这场战争本来目的无关的理由一一变成乾尸,心头既怒且痛。
(拚一拚了,希望能救得到他们……)
顾不得体内气血翻涌如沸,紫钰毫无保留地奋起一身天位力量,朱枪直刺地面,要凭着焚城枪神威,近距离将魔法阵破坏。功力所聚,朱枪在挥下之时化为一道炽盛火龙,挟带沛然雄劲,声势惊人,彷似流星般直撞地面。
“赤龙天降,乾移坤转!”
龙族神技的威力在此时完全展现,枪尖与大地接触的瞬间,整个地面如同波浪似的抖了起来,巨大的波纹涟漪,迅速朝四面八方传去,地上的战马、铁战车此时就似蝼蚁一般,在这掀天动地的气浪中摇晃倒坠,强大威力冲击之下,魔法阵的吸蚀劲道亦因而减弱。
(真是小觎於她了,如若龙枪在手,倍增此式之威,阵法说不定就给她破了……)
隐匿於浓密黑雾之间,正自操作魔法阵运行的黑袍人,为着手上感应到的反震力量而惊讶。对於龙族这位年轻的女族主,他有着相当评价,却也难以料到她在短时间内有如此提升,险些就破坏了自己的计划。
(只可惜,天不兴你敖氏一族啊……)
倘若紫钰以完全状态出击,数枪连发,这个令众人大感棘手的邪异阵势,说不定就会被她以焚城神枪硬生生破出缺口。然而,受到体内异劲干扰,紫钰勉力发完这一枪后,已是后继乏力。随着魔法阵威力渐增,周围已经被黑暗冥气所旋绕,伸手不见五指,濒死的惨呼自四面八方不住传来,听在耳里,紫钰心头很是难受。
这些花家子弟兵,本身都不是什么恶人,只是因为当家主的固执,不甘不愿地被逼来战场,现在又莫名其妙地丧生在这个魔法阵形之下,想起来实在是很无辜,如果可能,紫钰确实希望将他们救离此地。可是,当她勉力催运苍龙心法,与体内异劲相互冲激下,一枪尚未发出,就已经创伤腑脏,鲜血从嘴角泊泊流出。
(终究是到了极限吗……可恨,如果我不是生为女儿身,苍龙心法就能撑得更久,不会这么没用吧……)
心中隐痛,在这倍感无力的一刻,再也克制不住地袭上心头。虽然不想认输,但为何老天就是这样地开自己玩笑?给了自己武学天份,却又在体质上下限制?注定成为一个战场上的失败者!
第一部 第二十一卷 第二章 妖化魔变
手机电子书·飞库网 更新时间:2007-4-12 14:59:00 本章字数:8066
黯然同时,杀气浮现,紫钰在千钧一发之际扭腰回身,焚城枪如蛟龙怒啸,正面对撼攻击过来的透明巨兽。两力相撞,紫钰眼前一黑,体内气劲的激烈撞击,令她险些晕去。逮到这个空档,透明巨兽双拳并出,将焚城枪气劲迫退半尺,占到上风。
(就算要输,我也只会输给自己。堂堂龙族之主,岂会败在这等三流把戏之下!)
身为一族之长的尊严,再次提振起胸中战意,紫钰双目一瞪,手上焚城枪劲如涛怒涌而出。轰然一声,朱枪给炸成碎片,灌注其中的焚城枪劲却在碎枪同时,化作一道青白色龙形气劲,耀眼夺目,划破黑暗冥气,将前方的透明巨兽粉碎得点滴无存。
(成功了……我到底还是……)
脚步一下踉跄,头晕目眩地往后跌去,勉力宁定心神,紫钰才要深呼吸回气,背后却响起一把阴恻恻的声音。
“不愧是龙族之主。受到法阵克制,体内又有十成功力的灭绝神功干扰共鸣,居然还能连续过关斩将,令我们的屠龙大计累添这许多功夫,我实在是应该向你表示敬意…
…“
虽然惊觉到危险,但在身体不太听使唤的此刻,反应已经晚了一步,给后方的突袭者贴近到背后,一只奇寒无比的手臂,结结实实地勒住玉颈,整个身体更老实不客气地贴了上来。
既为女儿身,给敌人用这样的姿势贴近过来,紫钰羞愤难当,立即奋起残馀力量,要将来人震开。不过,敌人的力量似乎与整个魔法阵结合,大量黑暗冥气旋涌而来,压制住她的反震力道,更令她吃惊的是,敌人用来囚锁她的诡异柔劲中,竟然隐约显现天位力量。
“很惊讶吗?天位力量并不是你们的专利啊……”
沙哑难听的语音,依稀便是花天邪的嗓音,但这个无能的家伙,又怎会忽然拥有天位力量了?
半侧转过头,从眼角馀光,可以看见花天邪现下的模样,那非但是形貌大异,甚至已经不成人形。本来俊朗的面孔,彷佛经过长久的高温烤炙,呈现乾裂纹路,却没有血液自伤口流出,反而不住冒着阵阵青烟,体内的高温显而易见。
这是肉体无法负担天位力量、即将要崩溃毁灭的徵兆,紫钰可以很清楚地看得出来。
但是,自花天邪身上散发出来的邪气,却未因为肉体崩毁而消散,反而更是强得吓人,令继承了龙神血脉的紫钰极度反感,同时,一对弯弯的弧角,自他额上慢慢地生长出来。
(这是……妖化还是魔变……)
紫钰脑里能想到的事只有一个,这是她仅在九州大战的相关古纪录中读过,在某种特殊的情形下,人类的肉体会产生魔化异变,蜕变为魔族,但到底是何状况,记载中语焉不详,而这样的情形也极为罕见,怎样都想不到会在大战结束两千年后,重新在此地出现。
(蜕变不会毫无理由地发生,他一定有什么理由,才会产生这种变化,最可能的情形是……)
心念急转,紫钰在顷刻间想通了其中关节,缓声道:“你……是你策划了这场战争,派所有花家子弟上战场,让他们全数为你牺牲,你……”
“哼哼,你想得不错。他们既然身为花家人,本来就该为了我这个家主而自动牺牲……魔化的程序虽然困难,但奉献上二十万人的性命,应该就足够了。人类的脆弱肉体无法负荷强大力量,可是只要转换成魔族,天位之路就会宽广得多……”
“邪魔外道,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这种於事无益的无聊话,就留到以后再说吧,你可知道,我花费这许多力气来对付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毫无线索,紫钰当然是不可能猜想得到,但从花天邪阴森森的话音里,她也可以清楚地感到一阵不对劲,连忙鼓起劲道,想要将贴在背后的花天邪震开。
不过,这次的情形比刚才更糟,花天邪所使用的擒拿劲道极为柔韧,紫钰震之不断,而在被他称之为“灭绝神功”的诡异功法运作下,紫钰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功力,迅速地从背后两人相贴处消逝殆尽,为他所吸收。
“不用白费力气了,若是你仍然有办法逃脱,我这段时间的苦练岂不是毫无意义?
老实说,我甚至很感谢你,要是没有你的帮助,我一定没办法突破地界束缚,享受天位高手的感觉……“
(帮助?我帮了他什么?是指他在吸蚀我的内力吗?)
紫钰并不明白花天邪的意思,只是忙着收束心神,遏止功力外泄,同时竭力设法脱困。
“哈哈哈……你大概以为我的目标是你的功力吧。错了,龙族神功虽然强横,对此刻的我来说却是习之无用。我所要的,是能帮助我完成体质异变的最后阶段,让魔变作用安定下来的龙族至宝,真龙之血啊!”
在耳畔响起的狰狞大笑中,紫钰终於知道花天邪的企图,但却已无能阻止,被他大张开口,魔变后的锋锐利牙结实地咬在白嫩颈项上,裂肉见血,随着他急切地吸咽,大量鲜血迅速离体而去。
在混乱的战局中,还有一个地方是不能不提的,就是非关本人意愿被牵扯进去的宗次郎与小雷。
早先花残缺奋起神腿来攻时,与渐渐脱离兽化状态的小雷正面相撞。胜负几乎在刹那间就决定了,双方气劲激荡,花残缺的腿劲迅速崩溃。浑身迸裂出无数伤口、鲜血喷溅的他之所以没有当场丧命,只是因为对方希望延长虐杀敌人的时间而已。
动作迅捷,几乎可以用肢解艺术来形容的杀人手法,如果一切依照下手之人的预期,那么它会在自身气劲涨升到Gao潮时,一举将这不堪一击的人类废物了结性命,同时吸乾他的血肉精气,进一步痊愈自身伤势,逼出那几道封藏於经脉内的夺命剑气。
只是,有人却不愿意让它的企图实现。就在它要将手掌击在花残缺顶上的那一刻,劲风与剧痛同时到来,伴随着天位力量,一柄锋锐之至的神兵,突破护身真气的阻碍,再破开它坚逾金石的皮肤,穿断右边肩骨而出。
鲜血飞溅,它发出了震耳的吼叫,声音中过半是显而易见的愤怒,因为被这样一打扰,本来应该身中它最后一击、全身精气血肉枯竭而亡的猎物,受先前中招的劲道所带,向后直飞出北门天关,追之不及了。
功败垂成,它亦不得不放弃追出城外的想法。天心意识感应得到,外头正有数名天位强者激战不休,甚至连天草四郎都在旁窥视,只是一时不出手而已。自己虽然无惧於他们,但在躯体尚未完全摆脱兽化的此刻,若是成为他们的联手攻击目标,那便极是吃力,稍一衡量,还是把最靠近的猎物解决比较划算。
最靠近此处的猎物,舍除那些即使全部吸蚀掉也助益不多的人类废物,那就是刚刚在自己一击之下吃了点亏、却在重要关键背后掷刀创伤自己的宗次郎。
脑内的愤怒与战意,让它很快地就决定目标。不先把这个难缠的小鬼干掉,有他一直阻手阻脚,更兼之深明自己底细,实在是麻烦,若是让他与天草四郎会合,师徒两人合力,自己更是绝难讨到好去。但倒过来说,大家练的武功同出一源,性质无异,将他全身精气吸蚀殆尽的益处远胜於其他人。
怒鸣一声,它全然不管右肩伤势,振起背后尚未完全回复的蝙蝠翅膀,朝宗次郎飞掠过去。这时它的躯体仍是猫形,但手脚四肢却因为伤势渐愈,而回复本来尺寸,自由伸缩无碍,发挥出人类做不到的高度延展性,随意舞动,竟可伸出数尺之遥,看上去就像是某种不应存在於人间的节肢动物,妖异无伦。
“小雷……你还要继续吗?”
在争取到些许调息回气的时间后,宗次郎已把刚刚受的内伤痊愈,回复战力,对着小雷的狠恶来势,他微微一笑,摆出了防御姿势。
小雷的利爪在沛然内劲催运下,杀伤力绝不逊於神兵利器,但宗次郎掌势一下回旋,连变几次姿势,巧妙地削减敌人攻势,而后在对方攻招已老的一刻,将之压制,使其发挥不出指爪之利的优势。
招式变化上分不出胜负,趁着拳掌相撼,双方不约而同地运起天位力量,朝对手猛攻过去。两股力量正面对撞,爆发出来的冲击波朝四面八方席卷出去,毁屋掀地,更将原本呆站在周遭十尺范围内的人类全数吹离出去。
内力对撞,第一轮比拚难分胜败,两人正要再次催劲,进行第二轮的比斗,脚下却不约而同地一震,却是地底的结界法阵於此时发动。
受到魔气吸引,结界法阵的黑暗冥气迅速朝两人蜂拥而来。拥有天位力量,倘使要将之挣脱,那并不是一件难事,可是两人此刻正处於内力比拚的重要时刻,天魔劲全无保留地与敌人劲道交缠互攻,谁也不敢率先移动,就这样给结界法阵困住,随着脚底土地变作一片黑暗虚空,两个人慢慢地往下沉去。
这个结界法阵更赫然对各类黑暗功法有特别的感应,当两名天位高手以天魔功互斗的气息传出去,黑暗冥气就如同海潮般集中过来,如对待法阵中其馀生物那样,吸蚀他们全身的血肉精华。
全身九成九的功力,都集中在掌上,护身劲道微弱下,两人只有些微的抵御能力,撑不了多久,就会被黑暗冥气穿透护身气罩,届时如果这样的僵持状态未解,就只有束手待毙的份。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这个紧要关头,源五郎倾尽全力张开了神圣光幕,虽然暂时消解去黑暗冥气的危险,但却同时对运使天魔功的两人产生克制作用,在双方执着於比拼掌力、没法抵抗的情形下,身体如遭千斤巨石压砸,迫得两人一同扑倒在地上,跌得狼狈无比。
“嘿!”
“哼!”
在扑地跌倒时,两人分别痛哼一声。理由很简单,虽然因为这个契机而得以分开,但双方都没有放弃击败对手的念头,或者……该说是太了解对方不会善罢甘休的作风,在撤掌时各自出掌、出腿,闪电似的击在对手身上,自己也同时中招,一起滚倒了出去。
本来斗得正紧的内息,受到上下夹攻的干扰,在拆解开来时,又受到一下重击,纵然两人均有强横功力护体,却也是禁受不起,内息进入岔道,真气在体内流窜奔走,收束不住。
以两人的能耐,要平复这种程度的真气走岔本该是轻而易举,但现在偏偏是体内最弱的一刻,被源五郎的神圣光幕笼罩,彼此属性相克的影响之下,真气凝运维艰,难以镇压体内的气血逆行。假如旁边有其他生人在,还可以顺手抓一个牺牲者过来,吸蚀乾净,以外部助力帮助回复,无奈在一连串的比拚波及后,附近早已没半个活人,此计行之不通。
(原来如此……人类所谓的人算不如天算、倒楣到家,大概就是这样的情况吧……)
意识到自己目前的处境,宗次郎实在是觉得有些难以理解。看来运气这个要素,果然是战斗中最难掌握的一项,倘使不是因为运气奇差,以自己的实力,为什么会落到这样的窘境呢?
四肢大张地趴伏在地,像只乌龟似的,给背上千斤重压弄得翻不过身,直接与地面接触的胸腹,却又开始感觉到黑暗冥气的吸蚀痛楚。如果照这样下去,那可就不妙了,说不定最后真的给这些东西吸蚀掉,什么都不剩。
(这样子下去,真的会死翘翘喔……师父说过,越是在这种生死交关的时刻,越要保持冷静,不可以慌张惊恐……嗯,可是……慌张是什么东西?惊恐又是什么?要怎么样才能保持冷静呢?师父好像没教过这一点……)
为着这个平常人不会有的问题而思虑打结,宗次郎想不到脱身之策,只是随着魔法阵的吸蚀力慢慢往下沉。
(如果用天心意识呼叫师父,他不知道会不会过来?但是,不晓得他现在人在哪里?
如果身在百里之外,就算他接到了讯息也找不过来,那么,靠自己力量脱困的可能性是……)
痛楚刺激着感官,宗次郎却像感觉不到一样,持续沉思中。不久,旁边响起轻微的摩擦声响,侧头一看,却是适才与自己生死相拚的敌人,狼狈地爬靠过来。看它的样子,可以知道情形绝不会比自己好到哪去,特别是肩头还给一柄妖刀贯穿,不住失血,如果不是因为魔族体质,恐怕会比自己更早完蛋。
一直是凶残、高傲的冷酷眼神,现在也显得黯淡无光,它这样辛苦地靠近过来,究竟是想要做些什么呢?
不用多言,一道微弱的内力传了过来,将自己缓缓地从结界吸力中托起,虽然效果不大,但它会在这样艰难的时刻,将好不容易凝聚些许的内力辛苦送来,这份心意可着实让人感动。
“……小雷……堂哥……”
有人不顾自己快要被吸下去的危险,特地来帮助自己,师父教导,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说谢谢吗?但感激的话总是来不及说出口,因为那份传来的微弱内劲,忽然增强数倍,一反先前将人上托的施力,将宗次郎疯狂地往下扯去。如果这一击成功,宗次郎会被魔法阵吸蚀进去,而它则可以藉着吸蚀力分散的刹那,设法脱离。
小雷的眼睛中闪烁着精光。的确,一个连合作两字怎么写都不懂的战鬼,又怎能奢望它懂得牺牲成全、舍己为人?
然而,就在它自信满满发劲的同时,宗次郎也猝然运起内劲,以一个巧妙的转移手法,将小雷的劲道移过,与结界的吸力一抵。双方修为相若,既然它能凝聚起微量内力,宗次郎又怎会没有了?小小的身躯趁机奋力跃起,脚还没站稳,立刻踹向趴卧在一旁地上的夥伴。
“谢谢你,堂哥……小雷……堂哥,自己都快被吸下去了,还特地过来帮我,我…
…我一定不会忘记你的。“
宗次郎语出挚诚,丝毫不带嘲讽或是其他的成分。脚下越发用力,两脚踏着隔断物,结界法阵的吸蚀力一时间影响不到,宗次郎两手握住刀柄,运起天魔功,那支贯穿小雷右肩的锋锐刀身立刻产生变化,由本来的银雪清亮生出一层绯色,转瞬间就殷红如血,不住散发着慑人邪气,无比妖异。
藉着妖刀辅助,宗次郎的天魔功威力更增,很快就吸到所需要的能量,与己身真气配合,将一身震荡气血全数平复。功力一复原,神圣光幕的克制、魔法阵的吸力,根本就对他毫无威胁,只不过,在自身脱离窘境后,宗次郎却没有顺道拉人一把的打算。迎着那双无比憎恨的怨毒眼神,他面上浮现了一贯的招牌笑容。
“堂哥,今天你吸了那么多兽人的精元,待会儿要记得多吐一些出来哟!师父已经到了附近,你现在弄成这样子,如果被他看到,说不定他会顺手帮四伯父宰了你呢!我帮你找的这个地方大概能躲一躲,但也不知道能撑多久。要自己当心哟!”
话一说完,宗次郎足底发劲,在自身破空而去的同时,将那倒楣到极点的牺牲者踹入地下,沉没进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给魔法阵的吸蚀力吞噬进去,转眼间就不见踪影了……
竭力维持着神圣光幕的张开,源五郎渐渐有气空力尽的感觉。像这样长时间施放法力,与结合天地元气的大规模法阵相抗,简直是自杀行为。
要破坏掉法阵,有两个办法。第一个自然是宰掉施术者,让阵法自解,这点要指望妮儿了,不过以敌方的狡若老狐,肯定会避免与妮儿正面交锋,只是在云层内躲藏,这样一来,妮儿要找到敌人就没那么容易,一个不小心,还有可能被偷袭。
如果是由自己来执行攻击任务,胜算会比较高,问题是,没有法力修为的妮儿,没有能力张设这样的神圣结界,那样一来,还等不到阵法被破,北门天关已经没有天位以下的活人了。
其实……如果妮儿使用白家六艺的双重禁咒曲,倒也是可以像自己这样张设神圣光幕,但那样做的话,有一个秘密将无法再隐藏下去。这个自己宁愿牺牲全场数十万人性命去换取的秘密,绝不允许泄漏出去,至少……现在还不行,妮儿还没有心理准备……
另一个解阵的方法,就是破去组成阵型的媒介物。像稷下那样的魔法都市,是用许多地上地下的建筑物来组阵,建构出本身的防御结界,现在这个魔法阵是用来奇袭,媒介物是肉眼难以见到的符纸堆,整体上自然极不稳固,每运行多一刻,就会多一堆符纸承受不住咒力,灰化而散,但要等到其完全瓦解,这里的人大概早就死光了。
左右无计,只能静待其变,片刻之后,源五郎忽地双目一睁。
(天空、大地的气脉在震动……有绝顶高手高速逼近……是他吗?)
从风中感受到的讯息,天地元气的震荡,源五郎就能肯定,足以让战局改变的机会已经出现,自己现在所应该做的,就是支持下去,等待机会。当下再提一口气,将灵力不住输往双臂,支撑着光幕的运行,同时也发出心语命令,传给全场有魔力修为的五色旗士兵。
‘全体士兵听令,立即做好撤退准备,等待我的进一步指令……’妮儿在黑雾中左右移动,找寻敌人的踪迹。仗着身上的圣光守护,再鼓动天位力量,下方法阵的吸蚀力虽然越来越强,对她却是没有影响,只是一直搜寻不到敌人踪迹,令得她心头烦躁不已。
整个立体魔法阵的范围,笼罩了方圆百馀里的空间,这距离对於天心意识的搜索来说并不算大,但是妮儿非但找不到敌人踪迹,就连自己的所在位置也慢慢弄不清楚。很显然地,敌人也使用特殊功法隐匿气息,倘使这些功法具有隐身的能力,那即使用眼睛搜寻,都不见得能够找到敌人,更别说是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无边黑暗中。
(可恶,搞什么鬼嘛,这么会躲……)
妮儿心中叫苦。在现今的天位高手中,她的天资无人能及,功成无名,但毕竟仍非完美无瑕,像搜寻这种必须刻意为之的事,她的优异天份就派不上什么用场,依照源五郎的估计,别说找到敌人,只要能不被对方趁隙偷袭,就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再这样下去就完蛋了,我好歹也是一军之将,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手下伤亡殆尽,但是,要怎么逼乌龟出头呢……”
想不到妥善主意,妮儿忽然察觉一事,整个魔法阵的气脉流向,在混乱中隐隐有种规律,将吸摄到的能源朝某个地方输送过去。这个发现到底有没有用呢?只有靠过去看看才知道了。
“说不定能把乌龟逼出头来……”
倘使魔法阵的效果,除了吸蚀阵图范围内的生命能源外,还将之输送往某处,作某个不为人知的作用,那么敌人就很有可能在该处操作,至不济也不会离得太远。抱着这样的想法,妮儿展动身形,顺着气脉流向移动过去。
在黑暗中刻意鼓劲护身,在敌人天心意识的搜索下,会立刻成为明显标靶,但如果不运劲护体,遇上偷袭时等若是自杀行为,为了在这两者之间取得均衡,妮儿着实多花了些功夫。而当她好不容易靠近了目标,整个魔法阵能源汇流的中心点,赫然发现那边有两个人。
正确来说,或许该说只有一个,因为其中有一个家伙看来人模鬼样,特别是头上那一对弯弯旋角,怎样都不像是人类会有的生理特徵,倘要说是兽人,这家伙身上的邪气也未免太重了,而且整个魔法阵所吸摄的能源正全面输往他身上,说明了他是阴谋主凶的事实。
而与这怪物在一起的另外那人,则让妮儿瞪大了眼睛。
“伤害我们弟兄的仇人!”
对上这个歼灭四十大盗的大仇人,妮儿怒不可抑,把什么战斗目的都忘记,双掌鼓劲,全力扑杀了上去,要把眼前的仇人与那怪物一起消灭。
距离贴近,眼看就要得手,一道凛冽寒风从后直袭而来,迫得妮儿不得不回身挡架。
定睛一看,赫然是头十尺高的透明巨兽,型态狰狞,张牙舞爪地朝这边攻来。
“逮到你这只乌龟了!”
这类的隔空功体,范围有限,施用者肯定离此不远,妮儿肯定这一点后,立刻朝巨兽迎去,试图找出敌人藏身所在,只闻黑雾中气爆声连响不绝,妮儿已在里头打得激烈。
妮儿的出现,让花天邪心生警惕,更加专注於吸蚀龙血的任务。蚀灭十万生灵血肉,以咒力造成肉体魔化,这是万分危险的术法,如果没有龙血作为安定剂,即使魔化成功也会在一刻后烂成一堆碎肉,所以现下不住吸入口中的温热血液,实在是万分重要。
但是一个突来的变化,却阻慢了吸蚀龙血的工作。从刚刚开始,魔法阵好像捕获到了什么巨大能量体,沛然能量滔滔传来,既阴且寒,与自己的灭绝神功同出一脉,入体后分外受用,可是这样一来,必须要分心归并这些能量的自己,却也必须放慢吸蚀龙血的工作,免得一个处理不好,安定剂变成致命剧毒,那就功亏一篑。
这样的一个契机,却给了重伤失血已近乎昏迷的紫钰,一个挣扎的机会。本已昏沉不醒的她,忽然感到一阵热流自小腹涌起,像是日前风华为己输入法咒时候的暖意,令得手脚四肢重新回复力气。
正自吸吞龙血的花天邪,骤觉一股神圣力量,自紫钰伤口上反激过来。像是把源五郎张开的光幕浓缩於一处,澎湃能量令魔化中的花天邪如见克星,全然无法招架,远远地给震飞了出去。
(风华姊姊,谢谢你……可是,我……)
纵然震开了花天邪,紫钰却连多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脚下一软,跌入下方已化作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缓缓地被吸吞了下去。
第一部 第二十一卷 第三章 儒衣剑圣
手机电子书·飞库网 更新时间:2007-4-12 14:59:00 本章字数:8582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三月犂滓蛩梗牨泵盘旃
神龙殒落,那股气息的消逝,妮儿很清楚地感觉得到,心里一惊,掌上却是毫不停留,连续运使天魔功出击,与那头透明巨兽激战,更同时用心找寻敌人本体所在。
(不成,这样找下去,那边就要先撑不住了,不管了,既然找不到人,就再来玩一次声东击西!)
没把握找到敌人,妮儿将方向一变,丢下那头透明巨兽,使出自己并不熟悉的九曜极速,全力往下飙去,目标直指花天邪,希望能藉着速度快上一筹的便宜,逼黑袍人亲自出手解围,亦或者……就直接干掉这个将来必成心腹大患的人形怪物吧!
给紫钰体内的神圣法咒所伤,正在转化为魔体的花天邪,露出了非常痛苦的表情,体内气息大乱,根本无力出手防御。或许该说是报应,当他费尽心思屠龙之后,现在自己也因为动弹不得,而要面临同一命运。
只不过,他远比紫钰更幸运的地方,就是命不该绝的他,身边总会适时地出现保护者。
嗖!
轻微破风声响起,待得妮儿察觉,她的右腕已经给人一把抓住,强行止住她下冲的势道。虽然早已料到会有人从旁Сhā手,但却怎也想不到这个黑袍人有如此厉害,无声无息贴近到如此距离,自己全然没能发觉,被擒之后也丝毫无力挣扎,双方的实力差距怎会如此之大?
妮儿犹自不甘心,天魔劲自手腕反震,但对方的内劲亦逼压而来,连稍稍对峙的能力都没有,这股内劲就迫入体内,令得她半身酸麻,彻底失去抵抗能力。
(没可能的,小天位内哪有这种人?)
对方身影被黑雾遮掩,看不见相貌,但拥有如此实力,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又是白皙秀气,身分可以说是呼之欲出。而他制住自己之后,并没有任何进一步的举动,反而是一声低低剑吟在黑雾笼罩中远远传开了出去。
“久违了啊,长腿丫头,一阵子不见,聒噪的毛病没有改善,武功倒是长进不少,晚上睡觉的时候,记得向主说声谢谢喔。”
伴随这句话而响起的,是彷佛筝弦鸣奏的清亮乐音,如果不是因为身在战场,妮儿甚至会以为自己正在聆听一篇优美乐章。
(好美的音色啊,这个怪胎在演奏什么乐器呢?啊!这是……)
由於演奏之人并没有任何的杀意,妮儿的天心意识才察觉不到任何异常,所以直到这一剑的威力以实际效果出现,这才让妮儿惊觉不对。
(……剑气!)
只是简单的一剑,就重创了这个令妮儿、紫钰束手无策的邪恶法阵,当剑气天柱势如破竹般扫过地面,将一切触及之物化为乌有,那些肉眼难见的微形符纸亦不能避免地烟消云散,令得法阵失去大量触媒,出现了结构性的重创。
阵型出现破绽,黑暗魔气的运转速度就缓慢下来,让围绕在妮儿左近的黑雾变得稀薄,眼前之人的身影亦越来越清晰。
“果然是你!天草老头!”
这样的一声骤喝,似乎给了对方不小的打击,本来挺拔的背影立即出现了动摇,气势尽失地转过头来。
“你这个丫头,嘴巴就不能说点好听话吗?我的样子这么年轻,叫我老头子不太适合吧?”
“别笑死人了,几千岁的人了,还学人家扮年轻,谁知道你是不是用什么三流方法易容改扮,哈,说不定我现在看到的根本就是人皮面具。”
“人皮面具?世上有保养得那么好的人皮面具?你有办法就给我找一张来,要是找得到……呵,丫头,不用白费心思激将了,除非我愿意放你走,不然以你我的功力差距,你是根本没希望逃跑的。”
不用天草四郎补充,妮儿自己也心里有数,她已经连运好几遍巧劲,想要自天草的束缚中脱逃,但他的手腕却像一把牢牢铁箍,锁住自己脉门,全然没有挣脱机会。
“你几岁的人了,还这么不知羞耻,以大欺小,这么样抓住我的手,太不要脸了吧!”
用这种语气说话,与妮儿个性不合,但此时此刻,她也唯有试着用言语挤兑对方,找寻脱困机会。不过,她显然忽略了一点,对方能位列三大神剑之一,在两千馀年岁月中名声屹立不摇,彼此间的差距绝不只是武功而已。
“我也很无奈啊,如果是你那面目可憎的兄长也就算了,对着你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不握住手,难道直接要你人头落地吗?”
仍擒着妮儿的手腕,天草四郎微笑道:“丫头,就算我放开手,任你逃开又如何?
难道你当真认为与我动起手来,你会有胜算?“
这问题的答案再明显也不过,基格鲁一战至今,妮儿全力苦练武功,自觉大有长进。
北门天关会战前夕,她心里估量,自己再对上天草,就算会败,也可以多支撑几个时辰不败,如果与源五郎联手,说不定还大有胜算。
怎知道,这个估算与事实的差距竟是这样远,对上天草,自己一招未发便给制住,事后亦全无挣脱机会。与当日一战不同,眼下的天草四郎伤势尽愈,心情镇定,毫无破绽可寻,不难想像,如果正面对战,自己连撑一回合的可能都没有。
当日的低微修为,不足以看清事实,现在大有进步后,才更看清彼此之间的差距。
那个巨型魔法阵,自己完全束手无策,如果不是有源五郎的神圣祝福在身,说不定还会被它的吸蚀邪力大大困扰,想不到这个家伙随手一剑,说破就破,根本不受半点影响,倘使他要瓦解整个魔法阵,看来不过是举手之劳,这彻底说明了两个天位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北门天关上,源五郎确认了妮儿受困的情形,一反平时对妮儿的极度关心,他这次却没有任何援救举动。
(天草对妮儿小姐有好感,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妮儿反而安全……天草之所以现身,大概也是感应到他的逼近吧,那就不能再拖了,得要立刻撤退才行。)
忙不迭地发出心语命令,源五郎把细部撤退指令全传了下去。因为天草的一剑,魔法阵结构受损,源五郎支撑光幕的力气省去不少,但魔法阵仍然存在,吸蚀邪力也没有消失,要在这种时候作移动,必须冒上相当风险,这些源五郎都知道,但他却也相信,如果是五色旗这些专门克服危险任务的战士,一定可以达成自己期望。
在源五郎的辛苦支撑下,整个光幕如同一张大伞,开始缓缓地移动,而在这张大伞之下,五色旗中的魔导师份子,则以自我灵力张开了数百张小型光罩,预备随时接替源五郎的重担。
“你这个浑蛋,什么人不好帮,为什么偏偏去帮花天邪那个杂碎?”虽然知道不敌,妮儿在天草四郎面前仍不肯屈居劣势,大声争辩。
“如果不是那个废物在当花家家主,花家怎么会败亡成这个样子?要是他不执意进攻北门天关,这么多人也不必无辜地死在这里,一点道理都没有。他这么无知愚昧的一个蠢蛋,你为什么还助他为虐?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对於少女的怒斥,天草四郎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静静地听着。这丫头所说的一切他都知道,然而,目前他并不想放弃花天邪,这不仅是为了还欠着他的两个承诺,也是因为与他的几分交情。
在战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用自己曾答应过他的三个要求之二,要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参与此战,自己就已经觉得不对劲,猜测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哪想得到,世事发展果然超乎人脑的臆度之上,这小子简直是发了狂,错事一件接着一件干下去,不但亲手干掉亲生兄长,还把麾下花家二十多万生命全数葬送,手段之狠之绝,自己是怎么看怎么叹气。
当然,事情绝对没有这样单纯,肯定有个人在幕后操纵全局。适才花天邪所使用的武功,强横阴毒,霸道非常,与花家武学宗旨大异,实在不知道他从哪学来这套武功,而以自己见识之博,竟然也认之不出,这就是十分奇怪的一点。
在这之外,以花天邪的能力,怎样也没可能布出这样的一个魔法阵,不但吸蚀掉数十万大军,更连天位高手也影响在内,若非自己拥有强天位修为,又兼之有九州大战时的经验,说不定也要和这些小天位后辈一样,闹得灰头土脸。
至於幕后主使人是谁,天草四郎已经心里清楚。将目光投向仍被黑雾所笼罩的区域,那名藏头露尾的黑袍鼠辈,相信与这一连串事件脱不了关系。花天邪本身是个刚愎自用,心理上却有重大缺陷的人,只要逮着这些弱点,要诱惑他做什么事并不为难。
然而他这一次所做的事……可真是干得太失策了。姑且不论花家子弟,倘使花字世家想要继续在艾尔铁诺生存,就非得与白鹿洞维持友好关系。然而,这一次花天邪不仅仅算计周公瑾,将白鹿洞的道术部队全部歼灭,四铁卫丧亡其一,就连陆游的关门弟子,那个美丽的龙族族长,都一并算计在内,弄得她现下生死不明。
出这种重手,到时候可不是简简单单几句道歉所能了事。那个被称为人中俊杰的周公瑾,肯定会为此而兴问罪之师,再加上白鹿洞势力的封杀,花天邪是别想再在艾尔铁诺站起来了。
除此之外……先别管那些后头的问题,或许也有人感觉到了,在千馀里外,有一股撕空裂地的澎湃怒气,正朝这边飙射而来。
苦心栽培的得意棋子……呵,或许该说是弟子吧。用以与龙族维持关系的重要人物如今生死不明,为了对龙族交代,还有为人师尊的立场,这老头必须要有所表示,可以想见,等一下绝对不会有什么和平场面啊……
“丫头,你回去吧,别在这里继续淌混水了,等一下的场面,可不适合你啊……”
在妮儿的万分惊讶中,天草四郎放开了她的手腕,也解除了对她的内力束缚,让她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你……这是……”
“用你那双漂亮的美腿,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吧。才不过区区小天位而已,别太高估自己的能耐,如果等会儿你还在这里,那你就真的需要向主祈祷了。”
妮儿还想问为什么,但一种突然涌现心头的警讯,让她压下了问题,立刻撤身而退,以天位力量快速飞回北门天关。
多了一名天位高手相助,源五郎负担大减,加快移动步伐,将北门天关内的所有士兵渐渐往外撤离,再不留恋於坚固关卡之内。
“源五郎大人要弃守北门天关吗?好可惜啊,有许多二期工程的防护设施才做到一半,现在就撤守,全部前功尽弃,这不是太浪费了吗?”
“是啊,敌人明明已经都全军覆没了,我们在这时撤退,不是太没道理了吗?”有部分军官提出了质疑,这些人多半是来自稷下的年轻贵族,在此居住了一段时日,他们对这座一手建立起来的坚固关卡感到不舍,不明白为何要下达这样的命令。
“不要多嘴了,和这些硬体设施比较起来,你们的性命还比较重要。等一下要发生的战斗,等级远超过你们的想像,这里不是稷下,就算把北门天关的防护装置全开,也没法保障些什么的。”
来自五色旗前辈的严正警告,让众人收起大意心态,毫不浪费时间地遵从指令,一波又一波地往关外撤去。
撤退进度不理想,但一时间也没可能更快了,源五郎心念一动,对站在自己身后传来天位力量的妮儿低声说话。
“可以了,不要再传力量过来了,现在开始凝神聚气,凝聚天位力量,等一下我们要张开一个纯物理性的力量障壁。”
在北门天关士兵开始缓慢撤退,几名感应得到气氛不对的人屏息以待中,西方的天空出现了几朵明亮光云。光的亮度很强,在层层黑雾遮掩下,仍然感觉得到它的耀眼,但却并不会让人觉得难受。
(终於来了……)
不用另行确认,场内有几个人都在心里响起这样的低语。与其他人不同,在肉眼看到那璀璨光云的同时,他们的天心意识也不住狂鸣起来,为着那份逐渐逼近、无比巨大的存在感,脑内警讯几乎鸣叫到疼。
朵朵光云很快地产生了变化,骤然放出无数银白色的光线,彷佛冷月清辉洒遍大地,一道道的皎洁光线照射在浓烈黑雾上,登时产生了变化。
黑雾好像还想要抗拒,不住地翻涌、凝聚,试图将这些光线遮挡在外,却因为两边能量的巨大差距,很快就败下阵来。
“哗啦——哗啦——”
光柱照射到黑雾上,发出了海潮似的波浪声响。如同遇着春阳的积雪,黑雾渐渐朝两边消褪,每一道银白色光辉洒落下来,就有一大片黑雾骤然消散,邪气蒸发,露出了原本的明净晴空。
正自撤退中的北门夭关守军,见着这一幕瑰丽奇景,就像是见着天赐神迹,无不打从心底发出赞叹。却只有场内数名天位高手,才感觉得到蕴含在那冷月光辉里头的东西。
(剑气?剑气可以强盛到这种程度?)
妮儿真的是很吃惊。除了天草四郎之外,世上还有人可以发挥这样强烈的剑气,看来自己过去真是夜郎自大,搞不清楚人外有人。可是,像天草这样的高手,风之大陆上屈指可数,更何况又发挥着如此凛冽的剑气,怎样算都只有三大神剑了。
这么说,来者是山中老人西纳恩?还是……
顷刻之间,黑雾就被破坏得千疮百孔,东一小块、西一小块,连结不在一处,当千万道银白光辉破开黑雾遮掩,直扫大地,就如同天火燎原,地上燃起了无数个惨青色的小光点,跟着便化作青烟,冉冉消逝,散布在北门天关百里内的所有符纸,全数被摧毁殆尽。亦当那皎洁清辉洒在人身,众人才察觉了不对。虽然在破除黑雾的那一刹那,这光辉看似神迹降世,但它触及肌肤的感觉,却没有神迹应有的温暖,而是让人打从心底发着寒颤。彷似置身於极北大冰原,在一望无际的平滑冰层之上,仰望着天边一弧清亮冷月。
而后,他们感觉到了脚底的震动。整个魔法阵是牵引周遭的山川地气而发,来人虽然使的是王道剑气,却是以极为霸道的发劲将整个魔法阵强行摧毁,连带剧烈震撼着左近地脉,影响所及,令得受到地脉能量不住震荡的地层表面摇晃起来,有十多处山头更似失去了支持能量一样,轰然坍塌。
地动天摇,当地脉波动透出地面,跟着就出现了止不住的狂风,飞沙走石,令人睁不开眼来,只得撕下衣衫遮护住头脸,继续在风沙中缓慢行动。
种种天地变化,看在一般人眼里,只有惊叹的份,但在天位高手眼中,却有不同的意义。
(太厉害了……超越与天地元气初步结合,开始能以本身的力量抗衡周围天地元气,这就是强天位的境界吗?)
妮儿看得呆住了,为着这超越等级的威力而深深震慑,直到身侧源五郎低声道:“别这么气馁啊,如果你有这个意思,早晚有一天你也能做得到的。星贤者卡达尔甲子而登天位,是三贤者中资质际遇最优异的一人,但妮儿小姐你比他还早了四十年以上呢!”
这绝对是事实,和九州大战时的天位高手相比,新一代的天位高手年纪都轻得多了。
一半以上的理由,要归因於阿朗巴特魔震,令得天地元气变异,入天位容易,但这些新一代高手的实力与际遇也不容小觑,只要再多给他们一些时间成长,很快就会威胁到这些上一辈的宗师了。
拳怕少壮是武者定理,年纪一旦大了,无论悟性还是体力,都不如年轻人,进步的空间也小了。被超越的感觉并不好受,身为目前世上的顶级强者,是仍对本身实力充满自信,无惧一切地提携后辈?亦或者……正打算趁这些后辈羽翼未丰之时,抢先一步将他们斩尽杀绝呢?
淡淡一笑,源五郎抬头仰望天空。魔法阵已经被破得溃散崩毁,他不用费力气支撑神圣光幕,现在便将所有精神体力放在掩护撤退,还有注意即将主宰这方圆百馀里内所有生命的两个人。
顺着源五郎的目光看去,妮儿不禁低呼一声。
自从枯耳山一役,与白鹿洞成为死敌之后,她就不断地在想,自己早晚有一天会碰上敌人的大头头,那位举世无双的月贤者,白鹿洞的剑圣宗师,陆游。如同风之大陆上的每一个人,对於这个打小已经不断听闻的世间神人,妮儿有过许多不停的想像,也猜想过倘使有一天遇到面了,会不会是自己杀上白鹿洞,与兄长一起,跟这位绝世剑圣拚个生死。
但是那些想像中,绝对不包括现在这样的情况。
在万里晴空之上,站着一道飘然仙影,距离太远,他的身影看来是那么地渺小,但光只是看着他站在那里,脑内本已鸣叫不休的天心警讯,更是狂啸到几乎要炸开的地步。
“不要太紧张啊,妮儿小姐,这样子就撑不住,以后怎么办呢?你可是立誓要杀上白鹿洞,打倒这臭老头的人啊。”
很不可思议地,源五郎的手指在妮儿额头轻轻敲一下,脑内所有的疼痛不适顿然一空。难以理解的效果,妮儿朝源五郎看了一眼,只见他面色苍白地苦笑着,浑身衣衫血迹斑斑,登时意会到,身边的这个男人正身负重伤。
“你、你还好吧?”
“啊,一时之间好像还死不掉的样子。能让妮儿小姐为**心,我还真是感动呢!”
“又在胡说八道了。”
虽然仍有些担心,但是既然他表示无碍,妮儿就把这份忧虑压下,专注於眼前的未了战局。
当黑雾散得七七八八,那漂浮於万尺高空之上的人影,突然又有了动作,先是一声快意长笑,跟着便是一把平和温厚的语音,清晰传入众人耳里。
“藏头露尾,自取其败,石家主是后辈中难得的杰出之士,为何也来效此愚行?这般装神弄鬼,掩耳盗铃,莫非真是欺我白鹿洞无人?”
伴随这句话传入众人耳中的,是如同轰雷骤炸的霹雳连响。一反适才破解魔法阵的剑气内蕴,功成无名,这回的出手挟带紫电强光,撕裂天空,直往地上劈去,落点是原魔法阵范围中某块尚未散去的乌黑云雾。
“这是……麦第奇家的紫电功?可是好像更强、更具杀伤力……”对这道紫电剑气有些眼熟,妮儿刹时间只觉得困惑不已。
情形真是千钧一发,就在紫电剑气劈着黑雾的瞬间,一袭黑色人影快速从内里逸窜出,跟着整片黑雾便轰然一声,炸得无影无踪,强大威力,令得周遭空气急涌而出,成了一道真空漩涡。
黑袍人身法诡异,虽是直线飞退,却是忽隐忽现,显示了极高明的轻身功夫,但看他飞退时四肢轻轻颤动,似乎仍是给那记紫电天剑伤到,未能全身而退。
“石家主当日被小徒一剑斩中背脊,传闻从此不良於行,想不到眼下仍能练成如此轻身功夫,造化之奇,果真令老夫大开眼界。”
似乎也没预期一次出手就能了结这狡如老狐的阴谋家,又是一道紫电剑光自天上疾斩而下,直往黑袍人追去。
妮儿心里只有佩服的份,在旁人眼中,天位高手举手投足之力,似远非凡人所能,但只有她自己才晓得,要人在如此高空,相隔这样的长距,斩百里之遥如在眼前,那要耗费多少功力?又需要多强的集中力与准头控制?
更吃惊的事还在后头,当黑袍人费尽力气,连变多种腾挪身法,才将这擎天巨剑给避过后,妮儿一句叫好还没出口,跟着的剑气却连环斩来。与之前的随手而发不同,这次是以天心意识牢牢锁住目标的心灵烙印,不论他躲避至何处,剑气总能抢先一步赶至,两三道交错追踪,迫得一旁的妮儿都看到心惊,更别说置身於剑网绞杀内的当事人了。
饶是拥有绝顶轻功与掩息密法,黑袍人仍是无法应付这雷霆剑网,没几下功夫便破绽大露,给逼入一个退无可退的死位,三道剑气自不同方位杀至,完全封死了他的退路。
他也算是了得,在这生死一瞬间,两头巨硕的透明凶兽在身侧幻化而出,主动往左右两边的剑气迎去,自身则飘身斜退,与最后一道剑气对撞。砰然一声巨响,两头巨兽给绞杀成碎片,空中片片黑色碎布飞舞中,一人趁势斜飞而起,逸出剑网范围,浑身伤痕累累,血流满面,虽是万分狼狈,却仍可以看得清他的相貌,正是当前艾尔铁诺重臣,石字世家家主,石崇。
使尽浑身解数,好不容易才从剑网中逃得一命,石崇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立刻抱拳一拱手,一面飞身后退,一面对空中朗声说话。
“剑圣宗师容禀,在下是……”
平心而论,石崇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人。虽然说不上英俊,但是那副很有知性的相貌,配上一抹让人衷心信任、生不出半分怒意的微笑,就构成了一股蛊惑人心的魅力,也难怪他能够在艾尔铁诺宫廷呼风唤雨多年。不过,这份蛊惑力今天却无法给他带来任何帮助,因为几乎是他才一出声,天上就传来一声怒喝。
“无耻奸徒,跑得了吗?”
彷佛是天神之怒,一道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的璀璨电光,爆发为擎天剑柱,在石崇意图闪躲的瞬间,将他整个身体贯穿,砰然一声响后,整个消散无踪。
这个神出鬼没,令得兰斯洛一方困扰多时,屡屡吃了他重大苦头的黑袍人,就这样败在剑圣手中,连稍稍抵抗的能力都没有,看得妮儿几乎合不拢嘴。
(太厉害了……如果换做是我,能逃得过?能接得下吗?如果不行,那我岂不是也……)
不敢再想下去,因为论起立场,自己与这位绝世剑圣是相互为敌,在他略挥神剑,惩诛奸邪之后,接下来理所当然应该对付的,不就是自己了吗?
妮儿不是一个容易胆怯的人,但是恶战大半天之后,一些令她棘手之至的强大险难,黑袍人与魔法阵,竟然被人随手轻易破掉,无可匹敌的强者气势,将她的战意压得点滴无存。
只不过,妮儿的猜想没有马上成真,因为当出手干掉阴谋者之后,空中的月贤者并没有再次出手,反而尽敛一身气势,似缓实疾地降落下来。
“哼,装模作样,很了不起吗?”
大反常态,源五郎喃喃自语,语气中的古怪意味,让一旁的妮儿大奇。
“咦?我忽然想起来了,你不是陆游首徒吗?现在见了师父,你还不赶快过去拜见行礼?说不定今天可以平安而退。”
一语惊醒梦中人,被妮儿这一说,源五郎好像蓦然惊醒,脸色古怪。
“不好,这下子我们真的得要赶快溜了,等一下要是被人算起帐来,要跑就跑不掉了。”
“跑?为什么要跑?你不是陆游首……”
“当然是假冒的。”
“我就知道——!”
妮儿低语一声,朝撒退中的众人下令,要他们不用隐匿行踪,全体以最快速度远离此地。
第一部 第二十一卷 第四章 强天位战
手机电子书·飞库网 更新时间:2007-4-12 14:59:00 本章字数:7694
与源五郎感想相同,在百尺空中,也正有一人发出同样的不满低语。
“哼!装模作样,真是以为自己了不起吗?好威风啊!”
对着那道缓缓降落於自己之前的身影,天草四郎两手交抱,神情木然地等待着。身为当今有数的强天位高手之一,更与眼前人数度交手,他并不如一班小辈那样,轻易为适才的种种所影响,只不过,当那人逐渐迫近身前,许多已经在脑中沉静千年的往事,重新又剧烈激荡起来。
一幕幕熟悉光景又在眼前涌现,这些早已人事全非的回忆,并没有因为时光流逝稍显黯淡,反而越来越是清晰。在这些景象中,首先出现在眼前的是……
忽然间,天草四郎难以压制脑内思绪翻涌,恍恍惚惚间,彷佛回到两千多年前的那个凉晚。没有风,天上的明月洒着淡淡银光,一切是那么的寂静,没有虫鸣、没有鸟啾,只剩自己不争气的一颗心,激烈跳动得快要跃出胸口。
不论是在耶路撒冷当神官骑士,还是入魔族后当魔剑护卫,自己都是个游戏花丛的风流人物,但这还是第一次,那位过去自己只能远远偷瞄一眼、连说句话也不配的丽人,再没有旁人陪伴在旁,孤孤单单一个人坐在凉亭中,任长发垂下,遮掩娇容,两肩的微微颤动,随风飘来的隐约呜咽,说明了她此刻的心情。
似是察觉到有人到来,她抬起了头,转向这边,柔柔地笑了起来。面上泪渍未乾,红肿的两眼,看得出来她的伤心,即使是这样,那温柔的笑容却一如平时,绝不让自己的难过影响旁人。
“是你啊……真是不好意思,我现在的样子,很难看吧……”
当长发曳动,露出一张如雪娇颜,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自己仍是胸口一跳。一道犹自渗血的新添剑伤,由左上斜斜拖至右下,为这张娇嫩脸庞添上一道怵目惊心的厉红,毁去了原本令人心醉的美貌。
也就在这一刻,他的心止不住地痛了起来……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匆匆千年,弹指即逝,故人西来,风采如昔,着实令放翁欣喜啊。”
柔和声音传入耳内,天草四郎顿时惊醒过来,目光端视着这降落至自己身前的人。
一如往昔,他仍是偏好白色长袍,也只有在他的身上,这袭白袍才会这么样地充满神圣不可侵的感觉。和当年酷爱装饰的名门公子相比,两千年的岁月飞逝,似乎让他有了改变,香囊、流苏、刺绣都已不存在,只是在腰间悬挂了一个紫玉龙环,跟着就是那一柄恃之纵横人间界的神兵,凝玉剑。
相貌上,并没有太多改变,历经千载光阴洗礼,却仍维持着中年人的相貌,剑眉朗目,气宇轩昂,鬓角的几络白发,未显衰老,反而更为他增添了些许成熟感,与当年相比,此刻确实是更具儒衣剑圣的无双气派。
“唔……扮相不错,叫你陆老儿看来是叫错了。不过肤色怎么这么白啊?是不是在白鹿洞地茓里冰封久了,难得出来晒晒阳光,搞到整个人像死尸一样?”
“躲避千雷天刑的权宜之策,逆天而行,自然比不上天草你直接向五大黑暗神明缔结魔族咒誓,长保青舂肉体,只是……堂堂当世强者,成了一个没头路痴,这滋味想必是不好受吧。”
两强相对,彼此没有什么火药味,反而极为熟稔似的谈话,听得下方的妮儿为之一愣。在她想来,这两人是千年死敌,天草四郎当初更是因为挫败於陆游之手,才含恨远走海外,更被迫千年之久不能重返大陆本土,两人之间实有深刻仇恨,就算不论恩怨,以双方正邪相对的立场,不是应该一见面就拚个你死我活的吗?难道是互相忌惮对方了得,不敢动手,所以先以言语寒喧?
疑惑难解,妮儿将目光投向身边的源五郎。承受着疑惑眼神,源五郎微微一笑,笑意中隐约有一丝苦味。
“正邪相分……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两千年过去了,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当旧日熟悉的一切俱已逝去,几个硕果仅存、快进棺材的老头子一碰面,彼此间的恩恩怨怨,是敌是友,不是那么容易能够厘清的……”
似懂非懂,妮儿只能盲目点头,而这时天上的气氛改变,杀气骤发,一道凛冽之至的冰锋剑气,猛往地上击去。
妮儿吃了一惊,但因为剑气并非朝这方向射来,所以并不用凝力防护。剑气目标直指地上的花天邪,虽然不知道他是否恢复了行动力,但在受到紫钰体内神圣之气反激之后,一股腥红色的邪气实质化,在他周身缠绕成形,渐渐凝聚成一个血茧,溶开地面,往下沉去。
诡异的样子,该是有相当威力的,但谁也知道,若月贤者这天威一剑击实,任花天邪未来再有潜力,现在都得灰飞烟灭。
铮!
清音忽发,天草四郎左臂一扬,圣都耶路撒冷的绝学镇魂音剑再现,以更快的速度后发先至,拦截剑气,在砰然声响中,两股力道一起对击消灭。
并没有打算这一剑就能制花天邪死命,出手目的有七成是为了试探,当确认彼此立场之后,陆游再次开了口。
“这个人,是这场战事的主凶,更伤害我的小徒,如果不制裁他,白鹿洞的立场将荡然无存。”
“白鹿洞的立场?是你自己的立场吧,如果不宰了这小子,你怕无法对龙族交代是吗?”天草四郎自是不将龙族放在眼里,当紫钰不在,现今升龙山上莫说没有顶级强者,就连一个能引他注意的高手都找不到。
“这小子虽然浑帐,但却与我有一些渊源,我看他挺顺眼的,今天我不会让你动到他,有什么不满的,大家用实力来决定吧!”
直接表明了立场,但对方却没有立刻开战的意愿。改变了原本的平和语音,陆游用一种感慨似的语调,很慎重地说道。
“真是意想不到啊,朋友!”
并非嘲弄,任谁都可以听出这句话中的诚意,只是对方显然并不领情。
“呵,真是出乎我意料,你要说的,竟然还是这么一句不知所谓的话。”天草四郎哂道:“原来在你眼中,我们两个算得上是朋友?”
这么一句具有明显挑衅意味的话语,却没有令对方兴起任何火气,回答的语气仍是恬淡平和。
“我们当然是朋友。自从当年结识於耶路撒冷,你我彻夜论武,打那时候起,我们便是朋友;之后你虽然改投魔族,但这份交情也并未因此中断,你、我、三弟,仍能对酒当歌,笑论天下事。天草,你我如此交谊,难道算不上一个友字吗?”
话说得简单,却只有天草四郎与源五郎,知晓昔日往事典故,这才知道话中的特殊意义。
三贤者之中,皇太极有一半魔族血统、卡达尔个性随和,都没有什么强烈的种族之见,但出身世家名门、以重振人类正道为终生使命的陆游,却对魔族深恶痛绝,恨不得尽数诛灭而后快。当天草四郎舍弃耶路撒冷神职,投身魔族,於四皇子胤禛麾下与旧日同袍对垒沙场,陆游仍然肯视之为友,这实在是天大的破例与惜才。
回思过往,天草四郎胸中亦是感慨万千,朗声道:“当初我在耶路撒冷,只是个武艺平庸的神职骑士,你和卡达尔却拥有天位修为,又是人类联军中的骨干份子,当代大侠。所有人里头,就只有你们肯看得起我,不顾旁人非议折节下交,与我称兄道弟,煮酒论武,即使我改投胤祯陛下,你们也未曾对我另眼相看,这点我很是感激。你说得很对,我们两个确实是朋友。”
“既有千年交谊,又为何非要用武力来解决所有事?九州大战结束至今,旧日往事,你还是想不开吗?”
天草四郎摇头道:“我没有你那么想得开,而到最后,我只有一件事感到很好奇,或许就如你所说,我们两个真的是朋友,但为何从以前到现在,每次我们这两个朋友碰头,总是会有些理由,要拚得你死我活?这个理由,你能不能答我了?”
显然是不能,因为当这句话问出口,本来就已经紧绷的气氛,更形剑拔弩张,而虽然妮儿看不清楚他们的表情,却可以感觉得出来,他们的语气从凝重,慢慢地转为一阵肃杀之气。
“你说得没有错。我也觉得很遗憾,尽管我从来都不愿意让事情变成这样子,但既然战斗无法避免,我不会逃避。”陆游的声音中,有着一丝掩不住的遗憾,“也许,就是命运注定,我们两个人必须要分出一个生死胜败吧!”
“不要拿命运当藉口,陆老儿,宿命两字并不能拿来解释一切。千秋功过,如今皇太极、卡达尔俱已不在,西纳恩未曾参予人魔战事,知道你干了什么好事的人,就只剩我一个了。”天草四郎冷笑道:“就算你忍得住不干掉我遮丑,我亦难以忍耐,要把你这高高在上的鼻梁,给打得凹进脸去。”
不再多说废话,天草四郎一句话说完,腰间锋芒绽放,神兵出鞘,闪烁着难以形容的璀璨光亮,直往眼前人刺去。
也不单单仅只是光亮,知道眼前对手并非是可以随意戏弄的小辈,天草四郎一出手便是拿手绝技,镇魂音剑的声波朝四面八发扩散了出去。
(不好!)
妮儿惊呼一声,连忙运功抵御,总算彼此相隔遥远,自己功力又较基格鲁一战时大有长进,几个条件抵消之下,镇魂剑的音波已经对她没有太大影响。
可是,在她身后,仍忙着往远方撤退的北门天关守军……
“天魔怒震,出声!”
天魔功外门旁技之一的天魔怒震,当日基格鲁一战,枫儿便曾经以此术抵抗天草四郎的镇魂剑,此番被源五郎一点醒,妮儿立即功聚口唇,一道低沉音鸣顺着胸中真气,笔直传了出去,与音剑馀波相抵触。
两力相撞,彼此修为差距过远,妮儿气血登时一乱,幸而身后的源五郎立刻传送真气,合两人之力,妮儿持续加强了天魔怒震的威力,制造出一层虚空音网,拦截住镇魂剑的杀伤力。
威力被减去九成,北门天关守军仗着大部分都有不俗修为,凝神聚气,总算还抵挡得住,饶是如此,却也仍觉得心神剧震,难以集中,不禁相顾骇然,庆幸已经离开了北门天关,不然近距离影响之下,就算关卡建筑保得无碍,内里的人恐怕还是会给震得心智失常。
“好厉害……根本不是我们能想像的战斗层次……”
下方群众发出了这样的感叹,空中的对战者却心无旁骛,专注於眼前的敌手。当天草四郎使出镇魂音剑,妮儿心中一阵纳闷,很好奇那位天下第一剑会如何应付。
在这段时间的闭关修练中,白鹿洞三十六绝技有一半以上她粗略练过,知道那与镇魂音剑完全是不同级数的武技,难以匹敌,事实上,当初即使是兰斯洛以鸿翼刀的守御妙着“赤壁故垒”全力防守,仍是抵挡不住这无形无影的音剑声波,那么,这位与天草同级数的白鹿剑圣,又会如何应付呢?是像自己一样以声破声吗?但是心分二用之下,对上天草的剑技,就处於不利之地啊!
这份怀疑很快有了答案。因为知道天草四郎并非单凭三十六绝技就可以随意打发,陆游一振腕,凝玉剑已在手中绽放光彩,跟着抖出来的,便是一道如虹剑影。
“这是……抵天三剑?!”
虽然自己不会使,妮儿却也曾听过这套由月贤者所创的不世奇招,号称天下防御第一的神奇武学。然而,以有迹可循的剑招,抵挡得了无形无相的音剑吗?
是可以的,因为随着抵天三剑的出现,一股莫可抵御的沛然真气,亦从凝玉剑上向四周散发,如环如壁,凡是真气到处,镇魂音剑的声波立刻被平复下来,消弭得点滴无存。
“怎么会这样子?”
难以理解的应对法,妮儿大为吃惊,方自不解,源五郎则适时地说出了答案。
“不用太奇怪啊,妮儿小姐。镇魂音剑说穿了,其实就是利用声波攻击,而声波的行进原理,是藉由与空气的震动,仅是我们肉眼难见,并非真正的无形无影。明白这个道理,只要你有办法从反方向震动空气、操纵空气,不让大气随声波震动,声音就无法传递,就可以完全防御住镇魂音剑。”
源五郎微笑道:“早在九州大战时,魔族就曾经针对耶路撒冷的绝学,找出种种破绽,试图破解,所以这个原理不算是秘密啊!”
闻言一愣,妮儿微怒道:“既然知道这种方法,你以前怎么不说?害我们在那里打生打死,你很开心是吗?”
对於这个质问,源五郎无法回答,只有苦笑。
(道理很简单,做起来却难啊!没有镇魂音剑的特殊功法,纯以一己之力去操控、影响周遭的大气,这不但要强大的力量,而且还要高度集中的天心意识才能办到,没有强天位修为,一般小天位高手根本做不到的……)
镇魂剑的音波效果被抵消,天草四郎却没有什么太过意外的表情。同样的情形,早在千年前最后一次交手时就已经上演过,当时曾令自己大吃一惊,如今再次动手,这项因素早在意料之内,当下将心神集中於剑技之内,凭着自己的力量与剑技,正面迎战对手。
(白鹿洞剑法变化多端,近身战相互拆招对我不利,把距离拉远,再和他一斗!)
采取这样的战术,天草四郎展开轻功,飞翔灵动,一下子就拉开与敌手之间的距离,手中长剑如轮飞转,剑气似雨,裂空破云,直朝对手狂涌而去,浓密之至的剑雨,助长音剑之威,破去了敌人对大气的操控,令得音剑声波与剑气冲击,同时攻击而至。
“好战术,原来是有备而来。”
防御音剑的护网被破,陆游却似浑不在意,朗声一笑中,随意挥洒,凝玉剑在空中荡出一重又一重的虹光,璀璨明耀,煞是好看。
抵天三剑中的柔柳一式,从心所欲而发,一股圆弧形的剑网,毫无间隙地推发了出去。所有飞射过来的敌人剑气,与剑网相互接触后,像是碰到了一层柔韧已极的棉质物体,全给黏附在上头,就连无形的音剑声波亦不能幸免,在与剑网接触瞬间,被牢牢地吸住。
当声波、剑气爆发蕴含於其内的杀伤劲道,柔韧剑网则开始向波浪一般,产生极剧烈的抖荡,一浪跟着一浪,逐渐化去了剑气锋芒所在。
紧跟着,剑势再度产生变化,随着抵天三剑中长空一式的变化,原本绵密而充满黏性的柔韧剑网,忽然变得深邃而辽阔无边际,彷佛形成了一个无底深渊,将早先吸附於上的敌劲,以一种圆形的轨迹,慢慢地吸扯进去,一圈又绕着一圈,将敌劲扯入,散化得不见踪影。
“这是……”
天草四郎十分讶异,过去自己与陆游交手多次,关於抵天三剑的神异处,他虽然束手无策,但却对所有变化了然於胸。正统的抵天三剑用法,是以长空为先,散化敌劲;再转为柔柳,在柔劲中蕴含着反弹力道,当敌劲被散化去锋,再配合柔柳的反激力道,转为中流一式,千钧一发,并劲伤敌。
这是抵天三剑的正统使法,过去交手时,陆游始终是用这样的战术,封死自己的攻击,但这次他颠倒顺序来用,两式交换间毫无瑕疵,显然对於抵天三剑的使用,又领悟出新意。
更让自己感觉不对的,是那种中正平和的感觉,彷佛正面对一条长江大河、无边湖泊,旷远而深邃的气势,不但化消了自己的攻击,甚至就连所有的杀气、斗志,也不断地被吞噬进去,令自己渐渐产生一种难以战下去的颓丧感受。过去纵然是面对比自己强过许多倍的敌人,自己也能坚持斗志,与敌人作战下去,为何此次不过是交手几下,自己就有难以为继的感觉?彼此都是强天位,没可能差距这样远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
心中困惑,手中招数却是源源而发,但陆游似乎无意分出胜负,仅是把柔柳、长空两式交互使用,将周遭封锁得毫无间隙,难以突入。
“陆游,你这无耻的家伙,枉费身为当世强者,动起手来畏首畏尾,像什么乌龟样子?”
怒声喝问,却得不到半点回应,一如其剑势的深沉,陆游也显得高深莫测,没有出声,只是迳自挥动手中长剑,采取守势,看不出任何主攻意愿。
一场强者决战,开打后却出现这样子的郁闷场面,看得旁人满心不解。妮儿皱着眉头,琢磨着空中情势,好奇着是否因为陆游顾虑着彼此故人之情,所以不愿意全面开战。
“不是这样子的……”源五郎道:“旧世代的高手中,陆游与天草四郎有很多未解恩怨,动起手来肯定不会留情,他这样子的打法,是在消耗对手的力量。”
“打消耗战?可是对方是强天位高手,要让他大幅度消耗功力,那岂不是要这样僵持上三五日时间?”
“正常情形是这样,但是进化过后的抵天三剑,却有些连我也看不透的变化,如果再这样下去,顶多一个时辰,天草的力量就如江河日下,不能再正面攻击了。”源五郎道:“准备好防护气网吧,天草不是笨蛋,不会一直浪费力量,打这样的消耗战,他马上就要认真了。”
这句话才说完,上方战局又是一变,天草四郎回剑凝气,当他再次出手,已经不是遥遥放射音剑气浪,打长距离的隔空战,而是贯劲於剑,整个人如箭飞射而去,正面发动抢攻。
原本并不希望这么快就正式攻击,毕竟一别近两千年,对方在这些时间里头,有多少进境、武功是否更上一层楼,都是未知数。这些东西,有必要在全力施为前先探查出来,所以才打着这样的隔空战,但是陆游的高明超乎预估,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只会自取其败,虽说尚未弄清楚想知道的东西,却已是不抢攻不行了。(明刀明枪地来见个真章吧!)
天位力量发动,天草四郎高速飞掠了过去,但刚才虽然轻易拉远距离,现在想要重新将距离贴近,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柔柳之剑所形成的柔韧气网,开始阻慢他前冲的势子,同时更迸发一股反激力道,只待他被气网给黏住,身形受制,就要爆发攻击。
(哼!想就这样把胜负分出来吗?未免也太把人给看扁了吧!)
功力一振,配合着天心意识转动,场面登时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一如当日兰斯洛、韩特与白起的决战,在目光可及的数十里范围内,天地骤变,浓密乌云遮天蔽日,将天上阳光全部遮断,刹时间天愁地惨,止不住的闷雷声,在云层内不住翻涌,诡异莫名的景象,营造出一副人间地狱似的阴森环境。
“搞……搞什么鬼?天草四郎练的不是耶路撒冷武学吗?那里头有这么鬼气森森的东西?还是说他入了魔道之后,武功也走样了?”
妮儿试着想要抵挡,但是她拼尽力气做的防护网,在乌云急涌、狂风怒吼之下,就像海潮之中的一叶扁舟,全然不知道该抵挡些什么?如何抵挡?
“不是这样子的。强天位以上的天心意识,可以凭着本身意志,去影响周遭环境,制造出一个最有利於自己的战场。”源五郎道:“对於天草四郎来说,现在这样的战场,对他的武功是最有利的。”
不用过多解释,妮儿很快就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在闷雷助威之下,天草四郎的镇魂音剑赫然再次得到传声利器,朝四面八方轰发过去,无比锐利的音浪,再非柔韧黏网所能拘束,只是一接触,气网便被切割得支离破碎,溃不成军。
而当天草四郎舞动手中神兵,十字形的强光,自剑刃中绽放开来,却一点都不受到周遭黑暗的限制,反而更形璀璨夺目,彷佛是一颗流星从手中升跃起来,合并着镇魂音剑的音浪,圣光、音剑,一齐朝敌人狂涌了过去。
面对如斯强招,纵算是抵天三剑的严密防御,也显得应付维艰,然而,彼此都是强天位高手,这样以天心意识去影响环境的技巧,陆游又怎可能施展不出来了?
同样也是天心运转,长空、柔柳之剑的气网再次获得增强,彷佛是容纳百川的大海,将攻击过来的音剑与强光,全数不可思议的吞噬了进去,散化无形,同时随着天心领域扩散,天上乌云更彷似被一种无形之刃给切开,在部分所在露出了碧蓝天空、晴朗日光,对照其他部分的浓密乌云,形成了一种怪异难言的天象。
天草四郎的攻击再次被遏止,但这情形却在他意料之内,即使抵天三剑的防御再好,当使用者要分心他顾,以天心意识辅助增强时,运转之际也必生破绽。趁着这一小段中断时光,他将身形提到极速,眨眼间迫近敌人五尺之处,威凌一剑,当头斩下。
第一部 第二十一卷 第五章 飞仙剑阵
手机电子书·飞库网 更新时间:2007-4-12 14:59:00 本章字数:8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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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斩落,集中於剑上的力量还没轰至,就把周遭十数尺内的空气迫散,形成真空,令这强横一剑更加没有阻碍地斩向眼前敌人。
在斩落的过程中,所有的圣光、音爆,全部被吸摄回到剑刃中,预计在与敌劲接触的那一刻,再整个爆发出来,倍增杀伤力。然而,这个战术却没有实现的机会,因为当天草四郎手中十字剑贯穿敌人躯体,却只感觉到空荡荡的一片,他便明白事情不妙了。
(幻术?中计了!)
天草四郎再一次感到惊讶,开战以来,敌人的战法可说是变化多端,甚至可以用行云流水一词来形容。从一开始,陆游完全没有主攻意图,而以抵天三剑的守势,消耗敌人力量,伺机反击,这点就可以让天草明白到,敌人在面对自己时,并没有因为月贤者、剑圣的崇高名号而画地自限,相反地,他采取最能奏效的灵活战术,令得自己讨不了好。
‘不拘身分地位的,并不只是你一人,我并没有被自己的地位给冲昏脑袋,忘记了自己是谁。’很清楚地,对方就正在向自己释放这样的讯息,只是没想到他能贯彻到如此地步,以堂堂一代宗师之尊,居然使用东方仙术中的幻影残象,诱人上当,光是这一点,就已经大大不同於两千年前事事讲究身分气派的他。
天草四郎并没什么时间继续想下去,因为从他中伏的那一刻开始,对方的反击已然发动。
蓄劲已久,抵天三剑的中流一式,在此刻充分发挥了威力。周遭的轰雷声霎时间整个寂静了下来,数百道尖锥形的剑气团,以天草四郎为中心,将他包围得密不透风,也就在他长剑劈空、还来不及变招防御时,整个中流剑阵一起发动,朝他狂攻了过来。
不比与小天位高手的对战,有着不可弥补的功力差距,面对同级数的强天位高手,轰击过来的力道,绝对够资格形成致命威胁,才只第一轮剑气攻击,天草四郎就已经受到创伤,而当他好不容易整起守势,要抵挡接下来的剑浪攻击,却发现了另一件讶事。
中流之剑的劲道,并不如两千年前那般单纯,而是将早先柔柳、长空两式的优点混入其内,对着自己的防御剑劲,发挥种种散化奇效,轻易破去守势,直击而来。
(没理由的,同样都是强天位,怎么可能动起手来会相差这么多?)
直至此刻,天草四郎才对此次贸然交手,出现了一丝悔意。相较於自己在故乡日本的悠闲度日,陆游这两千年来,肯定在白鹿洞花费极大心血钻研武技,并且针对所有可能遇上的对手,一一设计战术。自己没弄清楚这一点,一上来就吃了大亏。
“陆放翁,有你的!”
时机掌握得绝妙,天草四郎便是要鼓劲护身,也已经慢了一步,长呼声里,被接着而来的数百道中流剑气闪电击中,大蓬血雨,往外直洒了出去。
空中一时霹雳大作,剑气狂啸,猛烈冲击波直往外散,令下方竭力组成防护气网的妮儿、源五郎应付得万分吃力,饶是如此,妮儿仍然觉得有些奇怪。
“没道理啊,虽然是很强,但是两名强天位对战冲击的力道,不该这样弱的……”
看了上方两人的战斗,妮儿心里有数,当两名强天位高手劲道剧烈冲击,所激起气浪怒啸,瞬间就可以冲破自己这渺小的防护网,席卷四周,而今自己只是感到吃力,实在是不太合理。
“唔,那个理由大概不难想像吧。”几乎已经成为妮儿专用百科全书的源五郎,适时地为心上人解除疑惑,“伟大的剑圣宗师,是受了某人请托来此,所以才刻意花费力量,不让周围环境破坏得太过分。嘿,妮儿小姐,你应该更专心在他们两人的战斗上啊,强天位级数的决战,不是每天都有机会看到的。”
这话没有说错,而且妮儿也从中获益良多,至少透过目睹这一战,她开始理解到,原来天位作战可以强大到这样的地步,那甚至是完全超乎她想像范围之外的世界。
近距离感受强天位冲击的威力,有一种置身在暴风周围的战栗感,些许的恐惧、些许的紧张,还有些许的……兴奋。
最令她注意的,是陆游的抵天三剑,虽然之前曾经久仰大名,也曾见人使过,却难以想像在原创者手上,会有如此神效。最特别的,还是长空、柔柳两式的柔韧力道,让她有一种很特殊的熟悉感觉。
与天魔功的吸蚀异劲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是缓缓散化,而非归并於自身,但是运转起来,似乎比天魔功更为圆熟,不见破绽,令妮儿若有所思,触及了脑内一些想法。
“喂,人妖,你觉得……”
“妮儿小姐也感觉到了吗?如果天魔功是霸道魔功,现在陆游使用的,就是同样功法的王道路子,讲究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不愠不火,挫敌於无形之间。和这样的敌人交手,天草今次要麻烦了。”
“真、真是有那么厉害?”
源五郎沉吟道:“嗯……只不过,有一件事连我也想不透。用白鹿洞的武学来推算,就算把三十六绝技练到最高,也不太可能到达这样的境界,或许……月贤者在这两千年的闭关中,修习了什么别派武学也不一定。”
“别派武学?不奇怪啊,就像我们修练白鹿洞三十六绝技一样,人家是武学宗师,又活了这么久,风之大陆上各门各派的武学,他大概没有不会的吧!”
“嗯……但愿真是只有如此吧!”
这是能说出口的话。在一些说不出口的顾虑方面,源五郎则是开始怀疑,根据自己的了解与认识,以陆游的武学资质,似乎不太可能走上这条路子,将剑道推展至如此境界,如果料想得不错,那么……多半是从别块大陆上的武学得到了好处。
下方的人若有所思,上方的激战却更趋白热化。凭着强天位的霸道修为,天草四郎在一轮苦苦支撑后,好不容易找到了反击机会,凛冽剑气加上神兵辅助,将攻来的中流剑锥尽数隔挡在外,当镇魂音剑全力爆发,立刻便将势道已老的抵天剑阵破去。
“陆老儿!还有什么招数,通通都使出来吧!”
破阵之后的天草四郎仰头长啸,发出像野兽般的怒吼声,全力施为之下,真个是啸天动地,令得周遭云雾似海潮一般翻滚退开。气势虽强,但是配上他满身血污、被头散发的狼狈样子,就显得很没有说服力。
更何况,强天位高手全力杀敌的威势,虽然令人畏惧,可是一对照月贤者神态自若,悠闲以待的从容,任谁一看也知道天草四郎情势不妙。
“住手吧,天草,就算你我已不是朋友,至少也还有几分故人之情,同样都是九州大战时期残存至今的老东西,难道非得要在小辈之前如此难看的殴斗吗?”
在一片白云褪散中现出身形,陆游的语气仍是一派悠然。巧妙的战术、精湛的运剑,将天草四郎创伤并没有花上他多少力气。两千年的冰窟苦修,实在是一段太漫长的光阴,与天草四郎不同,当他出关的那一刻,就有充分把握能制服敌手。
“住手?开什么玩笑,我说过要把你的鼻梁打到凹进脸去,你以为我像你一样,喜欢空口说白话吗?”
纵然受伤不轻,居於劣势,天草四郎仍未罢战,右手紧握着剑柄,任由鲜血流淌其上,竭力凝运天位力量镇伤止痛。饶是以强天位高手之强,也无法做到像乙太不灭体这样的催愈肉身,顶多只能镇压伤患,当两名等级数高手对战之时,肉体伤势就有绝对的影响,这些天草四郎全都明白,但他却固执地不想罢战。
“当年我闭关之前,与你的最后一次交手,你我连续三日不分胜败,最后战至徒手斗殴,两败俱伤。其实那一次你已经赢了,因为以你初入天位的修为,能够与在小天位中修练百馀年的我平分秋色,论资质,天草你确实是在我之上。”
陆游扬声道:“但是今时已不同於往日,千年冰封里,我将修为不住提升,静思所参悟到的东西,连我自己都觉得讶异。世人俱称三贤者中以星贤者为最强,可是今日我却敢说,不但我已经超越卡达尔,便算是胤祯重临大地,我也能独力捍卫人间界,将他的野心彻底粉碎。”
无比狂妄的话语,换做是其他人口中说出,肯定会被以为是失心疯了,但正因为他是两千年来人间界的第一人,举世无双的白鹿剑圣,再配合适才的优异战果,这番话就有着难以动摇的磅礴气势,倘若置身在满是群众的大广场,下方肯定已有无数百姓痛哭流涕,为着人类守护神的神圣承诺深深感动。
然而,此刻这番说话,不但妮儿听得一头雾水、源五郎阴沉着表情,就连天草四郎也是状若疯狂的哈哈大笑。
“哈哈……陆老儿,你冰封千年,想不到除了剑法大有长进,连说笑话的本事都比从前强得多,要与胤祯陛下相提并论,你发梦还嫌早呢!”
彷佛被触及心内的禁忌,天草四郎将怒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扬起长剑,寒声道:“不用故意说些废话来削减我的战意,我不是初出茅庐的新手,这等战术对我没用,而我奉劝你最好收起你那无敌强者的自信,彼此也是同等级数,即使我被压在下风,但关键时刻仍然是有取你性命的能耐!”
“唔,是指同归於尽的杀着?还是指引动千雷天刑?多半是指后者吧,天草你战斗不靠自身实力,却指望天降神罚,真是愚不可及。”
陆游道:“以人类之身延命千年,逆天而行,故有千雷天刑之限,但据我翻阅典籍,每次天刑的能量储备,需要一甲子光阴。上趟天刑距今尚不满半甲子,是不需要顾忌的,就算有什么突变,我也早已有备……也罢,若天草你执意如此,就来一试我为了应接天刑而排设的飞仙剑阵吧!”
“废话!”
天草四郎怒喝一声,随着天心意识运转,本已褪散无踪的云气瞬间又密布起来,如海似潮一般往前方涌去,闷雷与镇魂音剑并发,要在对方有所动作之前,将他拦截下来。
“故计重施,始终都是耶路撒冷的圣城武学,天草你黔驴技穷,焉能不败?”
陆游淡淡一句,手中凝玉剑亦迎了上去。两柄灌注了强天位力量的神兵正面对撞,散泄出来的天地元气,猛往八方狂涌而去,气流爆响,数道雷电巨柱在地面上留下了深刻的裂痕,而当电光劈笞向北门天关,那受到结界法阵守护、能耐天位力量冲击的城壁,就像是面粉团一样地软塌下一角。
“不好!”
冲击波越过北门天关结界,笔直扫向正在撤退中的五色旗联合军,妮儿和源五郎连忙奋力支持起防御气罩,在强大压力下连退数十尺,这才撑过了眼前一关,一双手臂却是酸软难当,险些连举都举不起来了。
“可恶,你不是说他有心守住北门天关的吗?那刚刚这一下是什么意思?”
妮儿是觉得很不可思议,毕竟双方是敌非友,这次攻击非但有陆游二弟子参与其中,更连他关门弟子都派了出来,与这边战得如火如荼。在这样的敌我关系之下,身为幕后大头头的人,却跑出来站在自己这一边,那岂不是荒唐到了极点。
源五郎不答话,心里却是明白,陆游在对於今日之战有相当把握后,已经开始将注意力移往下方观战的自己与妮儿,所以刻意让这一道冲击波宣泄出来,测试自已与妮儿的实力。
(果然不简单,什么都弄得面面俱到,这次出关还真是嚣张啊
源五郎有馀裕做这样的感想,但置身於激斗中的天草四郎,却碰上了极度麻烦的处境。
与陆游双剑交击,一轮气劲爆发后,本来想要趁势反攻,但对方运剑极度巧妙,竟能在激烈互击之后,立刻转刚为柔,以一股柔劲将他整个人拉扯过去。自己虽然立刻变招后撤,力图反击,但斩出的一剑却如中空气,眼前的形体马上消失了踪影。
“又是同样的把戏,放翁你技止如此了吗?”
长声怒吼,诚然是气势惊人,然而就算对方没有其他技巧,天草四郎无法可破,这却是很明显的事实,因为不管他怎样运转天心,就是找不到敌人的影子。
天位高手可以凭着自身天心意识,搜索敌人,但是反过来说,也同样可以运转天心,隐匿自身气息,像陆游这样的高强修为,甚至还能做到隐去身形,令得天草四郎纵然破开云气,运足目力搜索,却看不见半点异常迹象。虽说看不见人,但一股熟悉的感觉却泛上心头,那是刚才被数百枚中流剑锥团团包围、陷身於阵中的不快感受,现下虽然眼睛看不到什么东西,但既然感应到如此气势,肯定有不寻常的事。
情知不能再单靠天心意识来辅助判断,天草四郎缓缓抖动手中神兵,使出耶路撒冷绝学,一阵阵无声的高阶音波,在周身洒下波波涟漪,当敌人攻来,触动音波警戒,他立刻就能发现、反击。
云气乍动,天草四郎举剑防守,但来势之奇,却远出他意料之外。
“神兵疾疾如律令,皓天正气,斩妖除魔!”
吟唱着东方仙术的特有法咒,一道明晃晃的剑光,陡然倍增了亮度,眨眼间就飙射到天草四郎面前。待要闪躲卸劲,已经是慢了一步,惟有举剑硬挡。
砰然巨响声中,天草四郎虎口剧震,右手一阵酸麻,险些就长剑脱手。陆游这一剑的威力之强,更胜刚刚双剑交击时展露的实力,倘若置身於地面,肯定半个身子会给劈得陷入地底。
(除了天心意识,就连纯力量也是一样……这恐怕已经是强天位顶峰的力量,距离斋天位就差顿悟一步了。当日孤峰之战,他因为强行运使飞仙之剑,肉体重创,升到强天位后,实力就应该无法再进一步,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变得如此之强了?)
这个念头还没完,汹涌气势却在身后出现,敌人不知怎地已出现在身后,威凌无比的一剑,当头斩下。
“没那么容易,陆放翁!我不会输给你的!”
狂吼声中,天草四郎举剑反劈过去,与敌人双剑交击。在彼此剑刃对撞的瞬间,敌劲确实是存在的,但是当屈居劣势的天草四郎鼓劲反攻过去,应该要成为目标的凝玉剑,连带使剑的人,一同消失不见。
“哇”的一声,天草四郎再也压不下胸中奔窜真气,大口鲜血狂喷了出来。本来就已经受了创伤,现在这一下全力施为又用错了真气,劲道使空难泄,登时反伤自身。
“天神行法,神兵疾疾如律令!”
又是一声长吟,剑风伴随着咒语同时压迫至面前,但这一趟已不单单是剑刃。藉着东方仙术的辅助,陆游已经更进一步将周遭环境与己身力量融会,吸纳过来天地元气的量,强大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在天草四郎眼中,这再也不是单纯地当头一剑,而是整个天空一次崩塌下来那样的压迫感。
(可恶!要拚命,大家就来拚吧!)
如同猛狮的愤怒吼声,天草四郎挥剑格挡、反攻,却是立刻被压在下风,虽然吼声似雷,但却浑然发挥不了什么作用。连续十馀剑支撑过后,更连镇魂音波、圣光的杀伤效果都减弱下来,让局面更加不利。
“怎么会这样?天草老兄好像应付得很辛苦……”观战的妮儿事不关己一般地说出这个评论。
陆游、天草四郎,对她而言都算不上是友方,但比较起来,她对天草四郎稍有亲近感,毕竟他与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态度亲善,不摆前辈架子,如果不是好武成痴、立场不同,或许可以是个不错的朋友。但是,想起他当日辣手屠杀平民的样子,又觉得非常憎恶。
但不管怎样,自己也没理由会对肯定是死敌的陆游有好感,特别是看到他以压倒性实力,渐渐获得胜利,想到这可能就是他日自己的下场,心里就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慨。
妮儿的感想,是近乎发牢骚似的评判,但真正看得懂门道的源五郎,却在惊讶於自己的估计错误。
(真怪,他的个性好像有所改变,如果照本来的那个样子,心胸、气度,是练不到今天这境界,也想不出这等变化奇招的……)
旁观者清,源五郎已经看清了陆游的奇特战法。像凝玉剑这样的一流神兵,本身也可以成为极为强力的法器,陆游在早先与天草缠斗时,便以凝玉剑为法器,於周遭空间以剑气画下无数符咒,而当正式动手,他念动咒语,便与那些符咒相互呼应,组成他的飞仙剑阵。
虽然不是很了解东方仙术的内容,源五郎无从估算这个剑阵的范围,但从强天位高手的剑气维持范围来推测,数十里乃至於百里方圆,大概是跑不掉。在这个飞仙剑阵的范围内,陆游凭着法阵之助,可以吸纳比平时更多的天地元气,转化为力量,还能进一步干扰对方的吸纳。此消彼长之下,自然是稳操胜券。
这个飞仙剑阵似乎还有别的奇效,因为陆游在这个范围内的身法,简直快到不可思议。那甚至不能说是快,根本就是凭空消失的瞬间移动,在阵法的辅助下,做到了无迹可寻的境界,以至於明明是汹涌来势,却在转眼间消失,又出现在敌人身侧,防不胜防。
而当剑阵开始影响敌人的招式,天草四郎的剑音与圣光都被封印起来,逼得他只能以纯力量作战,大量消耗体力,绝不可能撑得了多久了。
(两个强天位高手决战,本来应该要打上三五天才能分胜负的,可是这样一来,顶多两个时辰就胜负分晓了。很杰出的战术,但是……是不是因为他不能离开冰窟太久,所以才这样急於摆平天草呢?)
源五郎沉吟不绝,心中修正自己原先对陆游的刻板印象。
对於历代白鹿洞弟子而言,修练东方仙术可以说是一种邪道,偏离了修身正心的常规过程,所以虽然不禁止修练,一般课程也会有基础介绍,但师长们都会要求,只有在内力、剑术修为到达相当境界时,才允许弟子研修东方仙术,而在东方仙术上有相当成就的仙道士,在白鹿洞内往往也受人白眼,得不到公平待遇。
这些情形陆游全都晓得,在以前,至少在九州大战时期,他就对东方仙术很没有好感,认为一名真正的剑手没有必要去学习那些旁门左道,而对之不屑一顾。所以,如果照自己的认识,陆游是没有可能修练东方仙术,也没理由藉由这途径再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
但是陆游却做到了。此刻他将东方仙术发挥得淋漓尽致,进一步辅助自己的剑威,虽然说强天位高手本就有以自己意念改变周遭环境的能耐,但是得到咒法辅助,却令他的天位力量更强,敌人力量大幅度地开始被削弱。
很优秀的武技,但是背后的艰辛恐怕是旁人难以想像。本来是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居然会想要藉助他所鄙视的旁门左道,那想必是遇到了武功瓶颈,怎样也无法突破强天位之下,惮心竭智的结果。只有被逼到了极限,近千年的无奈与怨忿累积,才会让他做出这样不合自己个性的事。光是为着这份辛苦,就可以理解为何他能将天草四郎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如果仓促间易地而处,恐怕我也讨不了好吧。而且……天草也应该感受到了,如果用力量换算来看,他此刻的力量,就是强天位顶峰啊……凭着这份力量,陆游可以轻易压制强天位以下的任何人,这场仗从一开始就没得打的……)
源五郎心下思索,倘使是自己陷於阵中,该用什么样的方法来解围。武技方面姑且不论,陆游在术法运用上仅是半路出家,自己要胜过他应该不难,换言之,只要自己也从反向施用魔法,破去他构成剑阵的东方仙术就可以了。
这个想法才刚刚冒起,源五郎马上就被迫放弃,因为陆游显然也想到这个缺失,而特意补过。
“日月反背,天道不辍,风、火、雷、电,疾!”
陆游高声吟咒,长剑下劈,每一下都伴随着不同效果。狂风、天火、怒雷、紫电,四种自然元素都随着他剑势而出现,交错攻向敌人。
寻常的仙道士运使东方仙术,通常只能敕令天兵,奉请天神之类,引动范围内的浮游灵体助阵,但陆游却更进一步,直接牵引天上星体、周遭自然能量来辅助,像这样与天位力量彻底结合的咒术,想要以法力将之破去,是相当困难的,至少仓卒间绝对不可能。
变幻无常的灵活攻击,令敌人难以防御,这就是陆游恃之克制本代大魔神王的绝技,即使是三大神剑中剩下的两名联手进攻,他也有自信凭此阵将之挫败。只要置身於这飞仙剑阵中,他就是一个能主宰一切的神,令得所有敌人只能垂首一败。
乍然琨身,但在敌人挺剑抢攻的刹那,整个人消失,在敌人身后出现,狠狠地就是一剑,连同风火雷电一起斩下。在这样的攻击压力下,天草四郎久守终失,给敌手一剑斩在背上,拖出一道长长血痕。
天草四郎慢慢也有这样的感觉了。他觉得自己要对抗的,不仅是眼前的对手,而是整个茫茫天地,仿佛是孤身一人与整个天地为敌,那样的孤单、挫折感,令他有一种将要濒临崩溃的压力。
“天草!承认吧!你注定要在我之下的!永远都是!”
如果是一般的比武决胜,可能早就支持不住了,但此刻自己心中却有个声音,要自己别放弃,即使胜不了,也要支持下去,要替长存於心中的某个人讨个公道,绝对不向眼前这人的丑恶面孔认输!
战意虽然非常坚强,但却对扭转战局没有半点帮助。在陆游的凌厉攻势之下,几乎已经神智不清的天草四郎,全然没有招架之力,连续几记破肉见骨的斩击,将他斩得浑身是血,只能勉力支撑。“去,满嘴讲什么我们是朋友,动起手来可还真是够义气啊,这个陆老头是不是很喜欢肢解他的朋友?怪不得他们白鹿洞的人个个阴险下流了。”
对天草四郎较有好感,妮儿忍不住对上空战局大加批评。事实上,随着陆游剑威倍增,支撑防护气罩的他们,也累得只比天草多一口气,还能这样发出牢骚,确实是人型暴龙精力旺盛的最佳证明。
“又说两个都是天下三剑,怎么打起来差那么多?当初陆老儿该不会就是这样,把夭草给赶回日本的吧?”
“不是的,当初他们两个确实打得不分上下,只不过……”源五郎担忧道:“陆游这些年来的进境,已经超乎了我们的估计,如果不是受到当年强运飞仙之剑的肉体伤势所累,现在甚至可能已经突破强天位了。”
“差距这么大?那他们这一仗,天草不是输定了?”
“输定是一定,但是天草也不是傻瓜,他在等待一个机会,使用耶路撒冷的最高绝学,就算是战败,仍然有重创对手的把握。”源五郎叹道:“但陆游也一定已经料到他的打算,所以才设法在天草轰发绝招之前,尽可能的减低对手体力……”
源五郎的估计并没有错,甚至在上空作战的两个人,心里也非常清楚,将要把一切胜负分晓的那一击,会在陆游攻击剑势去到最尽的那一刻到来,了结此战。
第一部 第二十一卷 第六章 剑爵落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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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游的剑阵威力不住攀升,到后来,云海翻动中更似夹杂着百万剑劲,无边无际地洒将下来,简直是无从防御。天草四郎的浑身衣衫都已经被染成赤红,喉咙乾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只有不住喘气的份。看他这副狼狈样,简直就让人难以想像,他数月前曾在基格鲁,将包括兰斯洛在内的数名天位高手打得抱头鼠窜。
然而,这样的批评实在太苛责了,因为若是易地而处,当时的兰斯洛等人,绝对不可能在这剑阵中支撑超过十回合……
战斗已将近尾声,当天草四郎的周身已经被剑气锁死,陆游亦毫不犹豫地发动最后一击。
“天草!无谓抵抗是没用的,你老老实实地给我认输吧!”
无比锐利的剑气爆发,陆游似乎已经发出了最后一击,这点天草四郎还不是很敢肯定,因为早先在战局中,他也曾数度有敌人猛招临头的感觉,却又立即惊觉那不过是虚招,因此,这一次他非常谨慎,将天心意识运转到最高,紧紧盯着周身数尺内的每一处空间,留意敌人的动向。
只是,这一次陆游却没有再另行变化,笔直地朝天草四郎冲来,甚至连其馀东方仙术的风火雷电变化都舍去不用,毫无花巧可言地发出攻击。因为没有变化,因此所有劲道也分外地集中,远比之前更强大的气势,都在这一击里头迫发出来。
(哼!想用纯力量来压服我吗?就和你拚命吧!)
随着决战念头的出现,悦耳圣乐、明洁神光一同自天草四郎身上盛放出来,不受周遭剑阵封锁的阻碍,直往四面八方狂扫过去,摧云毁物,吞噬着所能触及的一切。
本来还耗费自身力量,去维护附近环境的陆游,也因为全心全意集中在这最后一击上,再无力顾及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封锁这耶路撒冷最高绝学的前奏效果,只能放任它去狂扫四周。
“糟糕!”
“妮儿小姐,天魔怒震,得出全力了。”
不用源五郎提点,妮儿以天魔怒震长声而啸,试图阻挡天草四郎所释放出的悦耳圣乐,不让它远远传出去。
两大绝代高手的最后对击,可苦了竭力支撑防护网的妮儿与源五郎。光只是前奏的冲击波,就令得本已支持维艰的他们,更形手酸足软,在巨大压力的推挤下,两脚不由自主地被往后推去,手上更疼得像是两只手腕不是自己的,却仍得苦苦支撑,不能让这股气劲波及到已渐渐撤退到远处的北门天关守军。
承受着几个方面狂涌过来的庞大气劲压力,即使是北门天关这样的坚固建筑,也不可能长久支撑。在冲击波肆虐之下,连同整座结界法阵,北门天关的城壁开始慢慢崩解、粉碎。
“圣父、圣子、圣灵,奉彼之圣名,清除一切罪恶……”
圣洁庄严的气势下,恍惚中,天草四郎彷佛一分为三,每一个都萦绕着白色光华,就像漂浮在半空的神只,给人主宰一切的伟大感觉。而当这三道人影重新又归合为一,耶路撒冷的最强绝学三位一体,便要爆发最强的威力。
“陆。放。翁!”
天草四郎重拳轰出,迎着过来的,却是一只同样具有凛冽气势的拳头。在这场决战的最后一击,陆游赫然放弃了擅长的剑术,而是将所有力量集中,以拳势进行对决。
三位一体的强横威力不容置疑,当三道人影重归於一,天草四郎就能爆发比平时更强数倍的杀伤力。然而,不知是三位一体的变化应用,亦或是在陆游强天位顶峰的强大压力影响之下,天草四郎三神合一的过程,比平时缓慢许多。
两记拳头正面对撞,轰发出来的气劲,像是海啸掀天,无休无止地朝周遭吞噬而去,令得首当其冲的北门天关城壁,瞬间就坍塌大半,而百里内的一草一木,在气浪施威之下,竟开始慢慢地分解。
“天草,你这样坚持,为的是什么?你为了什么而战?”
天位高手之间的战斗,极为重视彼此的斗志与坚持,当本身的实力发展已经到了上限,就必须为自己找到一个支持意志的理由,让自己能够有所突破,激发出比平时更强的实力,挫败对手。但反过来说,也可以藉由这一点,来打击敌人,当日兰斯洛与白起的最后决战,便是因为兰斯洛喝破这点,令得失去战意的白起败下阵来,此刻两大高手短兵相接,陆游同样使用心战,要尽快压下天草四郎。
“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要打扁你这糊涂一世的鸟人,再把那笔帐算清之前,怎样我都不会放弃的!”彷佛找到了支持的动力,在疯狂怒喝声中,天草四郎的拳威激增,当第一道身影与本体结合,爆发出来的气劲,甚至连陆游也险些压之不下。
“算帐?你为谁算帐?千年往事,你这么样地执着,有什么意义吗?”
“时间过多久都是一样,千年、万年,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你干过的错事,永远都会有人记得,来向你算这笔帐的!”
第二道身影与本体结合,天草四郎的拳威再增。这一趟,即使是以陆游之强,也感觉到明显地吃力,额头上渗出汗珠,提气运劲,将这份拳威牢牢地抵住。
“我没做错!为了人类的延续与兴盛,牺牲是必要的,我所做的一切全都没错,无愧於天地,更无愧於人!如果一切重来,我仍然会重做一遍!”
“你、你……我今天就要替小姐把这笔帐算清楚,看看你这人中圣者的良心到底在哪里!”
怒喝声中,天草四郎的第三道身影慢慢与本体合一,气劲怒涌,竟能将陆游不住往后迫退。
“你为谁算帐?简直荒唐可笑,从头到尾,你始终都是局外人,根本不曾被她放在眼里,有什么资格找我算帐?哼,你可知道我今日为何出关?为何要助雷因斯一臂之力?”
不用北门天关这字眼,而是使用雷因斯之名,正是为了给对方某种暗示,果不其然,天草四郎全身剧震,几个念头在瞬间闪过脑里,心神激荡之下,正自归人体内的第三道身影,竟然就此溃散消失。
“是……是小姐她要你来的吗?我……”
对方没有说话,而回答这一个疑问的,是他积蓄多时,如今摔然轰发出来的汹涌拳劲,柔柳、长空、中流,三种抵天剑劲赫然都蕴含在这一拳中。豪光耀动,这崩天之拳轻易溃败不能全功的三位一体,当强天位顶峰的纯粹力量,如海潮决堤似地崩压下来,已重伤的天草四郎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哇”的一声,大量鲜血自口中喷发出来,给这记重拳正中胸口,两排骨骼一起碎断,而在喷出来的鲜血染上敌人白衣之前,天草四郎软垂无力的身体,已被拳劲远远震飞,在天空洒出一道长长血线,直往东方坠去。
承受着肉体上的巨大痛苦与耻辱,天草四郎却恍若毫无所觉,泄出口的除了鲜血,就是止不住的疯狂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傻瓜!你这超级大傻瓜……哈哈哈哈……”
笑声里头的疯狂感觉,与早先的花天邪类似,加上同样地满身鲜血,还真要以为那破空而去的血影就是花天邪。只是,一点非常不同的地方,就是笑声中带着无比悲怆、凄凉的感觉,让听闻到的人不自禁地开始心痛。
不过,有幸成为这场惊世决战观众之一的妮儿与源五郎,并没有什么仔细倾听的馀裕。两大高手以纯力量比拚所激荡的气劲,岂同寻常,当三位一体的最后增力与陆游强天位顶峰的力量对撞,海啸似的疯狂气浪,瞬间就吞噬了整个北门天关,将里头以特殊咒法烧成的建材,连同整个结界法阵,一起在强烈冲击波中产生分解作用,一点一滴,被化散得彻底消失,再没存在半点残渣。
“挡、挡不住了!”
庞大压力直涌过来,妮儿苦心凝聚而成的护网,连稍做抵挡的能力都没有,摧枯拉朽般,瞬间就被破碎片片。
无法分心顾及其他,在这生死关头,妮儿和源五郎也只能举起双臂,鼓劲护住全身,努力在那一阵阵狂飙过来的冲击波之下保住性命。
“怎……怎么会这么强啊?”
妮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已经使出了全力,却仍像是怒涛之中的一叶扁舟,被迫得一直往后退去,脚底虽然想要拿稳身形,但却只是被推得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壕沟,顷刻间便给狂推数十里,几乎就已经到了撤退队伍的后方,一双手臂更是不住破裂渗血,胸口也闷得喘不过气来,真的是快要完蛋了。
“不行了……根本不可能接得住的……不只是我,就连大家都……”
当体内气空力尽,妮儿奋起最后一点力气,赫然将冲击气劲稍稍推开,但这却也只是回光返照的表现,因为当最后的力气都使了出来,全身几乎虚脱的她,双膝一软,就垂首跪倒在地上。
察觉到主帅的狼狈模样,不少撤退队伍后方的将兵,连忙掉头来救,可是这并没有什么意义,因为当稍受阻挡的气浪,再次怒涌而来,不单是妮儿,就连整支北门天关守军,都会在这无可抵御的大威力之下,给分解得点滴无存。
(死定了……这次死定了……可是……咦?)
生死关头,妮儿忽然有一种奇怪感受。以年纪来说,她仍是个花样少女,但过去多次生死搏斗,让她已经充分有徘徊在生死之间的经历,过去每一次陷入那样的险境时,她总是感觉得到,死亡的气味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可是,这一次已经快要完蛋了,她却感觉不到什么惊险,应该出现的死亡气味,离自己好远,而且……已经好一阵子了,虽然风声仍在狂啸,前方感受得到强光,但是实质杀伤力的冲击气浪并没有吞没过来。
(怎么了吗?)
抬头一看,气浪已然卷至前方十尺,但却被某些东西给挡住,再也没法寸进。挡住那扑天卷地而来的气浪,使之无法越过防线的,是一个人,妮儿勉力睁开眼睛,看着那解救自己生命的男子。
起初,她以为是源五郎,但随即发现不对,源五郎不会有那么伟岸的背影;极富书生文气的他,也不像眼前那人一样,有着那么强健的身躯;更何况历经连场激战,伤势极重的他,决不可能还这么潇洒自若,单凭一只右手,便自发劲将涌来气浪给拦住。
(他……这个人是谁啊……)
妮儿一度觉得疑惑,但很快地,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袭上心头。她认出了眼前的身影,只是仍不敢相信,短短时间的分别,他会有这样大的进步;而应该身在远方的他,没有丢下自己不理,及时在最危急的一刻,把自己给拯救了出来,这一刻,妮儿只觉得喉咙哽咽,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一句话脱口而出。
“哥!哥哥!”
彷佛就在等待这样的一声叫唤,兰斯洛在妹妹满怀期待的目光中转过头来,露出笑容,左手比了一个得意的胜利手势。
“傻丫头,辛苦你了,现在好好休息,这里的小场面就交给你老哥我来处理吧!”
足以摧毁百里内一切物体,迄今仍在不住分解所触及一切的气浪,对兰斯洛来说,似乎没有带来多大威胁,他仅是平举着右臂,以自身天位力量组成一个气罩,将涌来的气浪全数遮挡,不能稍越雷池。
说起来似乎很简单,但是迎接着长及数里的气浪冲击,他单凭一条右臂,便将之尽数封锁,看在旁人眼里,简直就像是天神显灵,奇迹降世。
“五色旗听令,我命你们带着你们的主帅,往后再撤出二十里之后,驻扎在那里,这是我给你们的第一道敕令。”
没有回头,兰斯洛扬声吐气,把自己的命令远远地朝后头传去,送进每一个士兵的耳里。尽管他的目光没有扫在众人面上,但是一种无可比拟的威仪感,却深深植入每一个端视他背影之人的心中。
“做你们该做的事,有什么疑问,以后再说,有我在这里,你们不会有任何的危险,去吧!”
把握住最佳的时机出手,将各方面条件搭配至最佳,此刻漂浮在数十尺之高,单手拦截住数里汹涌气浪的兰斯洛,在他子民的眼中,就有着天神一般的气势与威严,令他们热血沸腾地俯首听命,本来已经伤疲交集的身体,彷佛又重新得到了力量,迅速地完成撤退动作。
眼前的兄长虽然熟悉,但却又散发着自己全然陌生的神采,妮儿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但是被属下合力带走,跟着部队一起后撤。“唔,完美的效果啊,我的演技似乎是越来越好了,看来以后如果不当王了,或许可以考虑一下改行当演艺人员,说不定可以和枫儿同台演出呢,看来我真是……”
自言自语的闲话说到这里就够了,先前隐匿自己的气息,在北门天关里头躲了那么久,被众高手的激烈对战弄得热血沸腾,现在该是好好闹一下的时候了。
如果朝东方追过去,要趁这机会干掉天草,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不过,这样子的闹法,却不合自己的个性。都已经到了这里,如果不去会一会对方的大头头,岂不是太可惜了吗?
(已经有所决定了,那么,最适合这种场面的技巧是……)
风华刀仍然悬挂腰间,因为接下来要做的事,完全没有动刀的必要。以天魔功为基础,再配合核融拳的剑拳诀,两者同步催运到顶峰,一种全新的组合技就诞生了。
“天魔拳剑,给我把眼前的阻碍废物全部破开!”
左拳一挥,自上斩下,尖锐剑气猛地向前刺剖而去,轻而易举地便将前方气浪斩开,所有被切开的气浪,像是被剥开的柚子皮,朝两旁宣泄而去。趁着这份空隙,兰斯洛飞身往前掠去,直迫气劲爆发的最中心。
一改千年前难分胜负的战局,这一次的交手,剑圣将剑爵彻底挫败。单从外表来看,在整场决战中,陆游保持着肉体完全不受伤的杰出战果,而将天草四郎败得极为凄惨,可以说是取得了高度胜利。
不过,却有一点事情是不为外人所知的。为了保持肉体的完全无伤,陆游花费了偌大的苦心,更令得自身真气大量消耗,使他在击败天草四郎之后,为了要让本身气血平复下来,花费了全然不逊於适才激战所耗费的体力。
如果再像当初与李煜一战那样,虽然三招内成功击败这徒儿,却在往后的数年中内伤难愈,那样的话,对於自己的大计就会造成严重阻碍,所以此战最大的难关,乃是在挫败天草之馀,要保住肉体无伤。
与旧日故友以这样的形式了结恩怨,其实并非本愿,因为有些事情必须要有所坚持,所以才非得分个胜负出来,不过……也就是因为这样,彼此间的恩怨纠葛,才会紧紧缠系千年之久。
往事如烟,自己对於做过的一切,俯仰无愧於天地。当初如果不是这样决定,今日人间界不会有这样的局面。三贤者中,义兄皇太极只是因为憎恶魔族,这才站在人类这边,与魔族对战,但是当战争结束,以他的行事作风,反而会变成一个对人间界最危险的魔头;义弟卡达尔优柔寡断,没有大将之风。若是将人间界的希望放在这两人身上,恐怕风之大陆早就完蛋了。
(唔……不过,确实是有些疲惫啊……)
一声清响,凝玉剑收回鞘中,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忽然察觉到一丝警讯。
(有人!)
气息藏匿得极好,自己因为与天草四郎激战,心神不能集中,竟没能发现他的存在,但现在被适才最后一击造成的气浪Ъ迫过去,原本隐藏在地底的他,再没法继续躲藏,被迫现身了。
“哗啦”一声长响,地面崩裂,一道身影连同一件物体,自地底飞跃出来,朝西方直掠而去。
“哦?”
看到这偷偷窥看两大高手决战的奸徒,陆游显得相当诧异,因为这人便是早先中自己一记雷剑,理应当场身亡的石氏家主石崇。虽然浑身赤祼,露出了精壮的身躯,披头散发地甚是狼狈,但却可以看出来,月贤者那雷霆一剑,对他并没有造成半点伤势。
他手上托着一个赤红色的巨大血茧,那是不久前沉入地底的花天邪,在吸纳足够能量,又得到龙血滋补后,现在正开始变化体质。
“哈哈哈哈,今日得以目睹剑圣宗师大发神威,扫荡奸邪,实乃石某人毕生荣幸,精采!精采啊!”
狂妄的笑声,传入陆游耳里,但是,在将心头的不快付诸行动前,他开始思索着某些东西。
石崇的崛起,是源於忽必烈兴兵於武炼的瑾花之乱。以艾尔铁诺皇家密使的身分,率领奇兵,从后击溃麦地奇家阵线,立下大功,从此平步青云,在皇帝面前倍受宠信。
在艾尔铁诺出现之前,大石国与花字世家曾统治风之大陆西北一带,石崇传给其世家中人的大地金刚身,正是当日大石王朝的皇家武学,加上他的姓氏,一直有传闻他是大石王朝后裔,而他也从不否认,曹寿那无能皇帝甚至因此对其待以王侯之礼。
不过,今日看来,石崇的武功和大石王朝虽是一路,却有些不寻常的变化,而他那一身幻术邪技,却是与武炼史上唯一的魔法天才,颜龙静儿全然一致。以天位力量为基础,把颜龙静儿因体力所限而无法施展的绝技,在数百年后的今日发挥得淋漓尽致。
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他能接自己一剑而不死不伤,一身修为,自己势必要重新评价。他煽动花天邪,策划这场战争阴谋,肯定知道自己不会与他甘休,即使是这样,他仍然全无忌惮地实施,究竟是什么东西让他有恃无恐了?
想不出个答案,又觉得入耳的笑声极度讨厌,陆游抖剑出手,一道紫电剑光笔直射了出去,由於和天草激战,紫电剑威较前少了几分,但配合天心意识的高度锁定,便能要这神秘难测的石氏家主血溅当场。
剑光狂飙似的射到眼前,乘着怒涌气浪,气势更增,但石崇全然无所畏惧,仅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先生,有劳了。”
与这话声同时,一道伟岸而巨大的赤红色身影,裂地而出,拦挡在石崇与花天邪之前。浑身笼罩在一袭红袍之中,就如同当初石崇装扮的黑袍人,看不见头脸面孔,只露出一双让人感到凶戾气息的眼睛,而从体型来看,这名大汉的身躯非常精壮,彷佛全身的每寸肌肉都充满了力道,使人明显地感受到他的强大与威胁性。
对着那道紫电剑气,大汉不避不闪,长吸一口气,赫然以本身躯体硬接。在那不知道比大地金刚身强横多少倍的护身真气屏障之下,紫电剑气寸寸碎断,再没有半分威胁性。
“是你!”
比起没能察觉这人的存在,这人的身分似乎让陆游更为吃惊。只是,不待月贤者再有动作,这汉子一挥袖袍,在魔力波动下,他与石崇、血茧便在大气中慢慢地淡褪了身影。
而在消逝之前,他投来一个具有高度挑衅的目光,就像是在传递着某些讯息。
‘不管你陆放翁有多大的进步,在与我一决之前,你的第一毫无意义!而在我之前,你和你软弱的剑招,都只会被我像这样地一一粉碎!’狂妄而嚣张的讯息,陆游就完全可以明白,从他刚刚展露的气势来看,肯定是一个比天草四郎更难应付的敌手,自己虽然不认为会输,但是若想要无伤败敌,恐怕是做不到了。
“多尔衮吗……还是一样毫无品味的名字啊……”
不知道石崇是怎样与他搭上了线,但若这两人联成一气,往后想要对付石崇就难了,艾尔铁诺从此多事矣……
方自思索,忽然又感到一股气息逼近。与刚才的多尔衮类似,只是没有那样的凶戾气势,却是更加地飞扬、跋扈,嚣张得让人讨厌。
同样也是一道紫电剑气挥斩过去,这一次,由於距离拉近,已经可以看到来人的身影。
迎着凛冽电剑,来人并未胆大到强行以肉体硬接,但是却也没有闪躲的意思,而是在紫电剑气将要及身之前,扬起右臂,一拳直直地捶打在剑气之上,以一个再巧妙也不过的着力点,击打剑脊力弱处,将剑气粉碎。
精采的一招,虽然没有适才多尔衮强接剑气的霸道,却是显得更为举重若轻,挥洒自在。
“是陆游师叔吧?我对您久仰了……”
接下剑气,来人翻身而降,却没有停在陆游对面,而是站在比他更高数尺的地方,往下俯视着这位无双剑圣。虽然恭谨地拱手施礼,但是看在旁人眼里,却只是更让人感受到他的狂妄与无礼。
“唔,是兰斯洛世侄吗?新任雷因斯王,千里迢迢专程来拜,师叔可不敢当啊。”
第一部 第二十一卷 第七章 重回稷下
手机电子书·飞库网 更新时间:2007-4-12 14:59:00 本章字数:8709
艾尔铁诺历五六八年三月犂滓蛩梗牨泵盘旃
如果换个场景,这或许会是全然不同的景象。在白鹿洞的迎宾馆,身穿礼袍的兰斯洛,对师叔陆游相当恭谨地说着尊敬话语,陆游也会以身为长辈应有的礼仪,抚须微笑地接待这师侄。
不过由於双方立场的差别,使得他们虽然是初次见面,彼此就已经有了恩怨,更由於这些恩怨,使得他们立刻就陷入了对峙状态。
而打从见面开始,陆游就讨厌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不但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身上更散发出一种气势,让陆游感到极度不快。
这种气势似曾相识,那是在两千年前的九州大战,绝崖孤峰之上,那个以一人之力,压得在场高手抬不起头来的绝代霸主,就是散发这样的气势,但和他比起来,兰斯洛的感觉更要飞扬跋扈得多,刺激着陆游的感官,提醒他当日的耻辱。
面对兰斯洛狂妄的态度,陆游淡淡的一句反击,更显得辛辣,只是兰斯洛却像是感觉不到里头的讽刺,微微耸耸肩,将位置降到与师叔对等,拱手说道:“师叔如果已经尽兴,便恕小侄不送了,这里现在给闹成这样,收拾起来要花不少功夫,真是累人啊。”
没有邀战,兰斯洛似是下了逐客令,但是态度上却不至於让人无法接受,与他之前的嚣张态度不符,亦令陆游有些意外,如果照自己原先对这人的了解,加上他现身时的狂妄,应该是立刻就要与自己动手的,但是……
陆游否定了对方是打算耍些小技俩,伺机偷袭的可能。也许不是每名弟子都继承到师父的作风,但是眼前的这个男子,却无疑地与义兄皇太极有同样的气势,这样的人,不会在没有必要的情形下,作些有辱自身人格的事。
“确实是让我很讶异,你和我之前听闻的,好像有所不同。”陆游淡然道:“我和天草四郎剧斗方了,你难道不会想要趁机下手吗?攻敌之弱,这是兵学正道。”
“哈,剑圣师叔,不是只有您才会让人惊讶的。”兰斯洛道:“趁您与天草四郎激战之后,以车轮战继续战您,这确实是个很大诱惑,不过这种胜算不够十拿九稳的事,我不想做,如果我真的要战您,就会挑一个您体力更弱的时候,与我妹妹、兄弟,和所有手下一起动手。以现在来说,我这边的人太少了……”
坦荡荡地表示了自己的想法,反而让对方感到无隙可趁。陆游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兰斯洛的身后,那里有另一个他看不透的人,正漂浮於该处。
彼此都没有什么友好握手的打算,既然不打算开战,那么在此说什么都是多馀,陆游与天草的激战,委实令他大损元气,当确认没有战斗必要后,整个身形化作一道虹光,直飞向艾尔铁诺去了。
“嘿,白鹿洞武学,看来果然是有些门道,现在可能还胜不过他。这两个老家伙真是精力旺盛,北门天关现在给夷为平地,白鹿洞不知道会不会赔偿建筑费呢?不过……
也好啦,至少还是有人从中得到了好处啊。“
自言自语的兰斯洛,转头向后方说道:“不是吗?老三,你多少应该感谢我一下吧,如果我刚才不出手,你就要负责接下冲击力道,这样一来,你一直努力隐藏的东西,不就要败露了吗?我这样做,很够义气吧。”
源五郎并没有答话,而是很专心地看着前方笑嘻嘻的义兄,用尽他所有的天心意识去探查、估量,看看这历经雷因斯激烈内战的他,究竟获得了多少提升。看不出来,源五郎的神情转为慎重,因为他非但无法肯定兰斯洛有多少进步,甚至不太能将他和自己过去熟知的那人画上等号。
“你……一开始就已经来了吗?”
“这么明显的事,用得着多问吗?一开始是说不上啦,但是大概比天草晚一步吧。”
兰斯洛笑着一把拍上源五郎肩头,道:“被那个蜥蜴女整成这副狼狈样,太难看了吧,你和我不同,没有乙太不灭体的人,别随便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啊。”
印证了心头的猜想,源五郎并没有觉得好过。倘使是以前的兰斯洛,一向是冲在所有人之前,锐身赴难;更何况大仇家紫钰、天草四郎连接出现,他更没有理由袖手一旁。
可是这些事现在都发生了,而放任重伤的天草四郎离去,一副满不在乎模样的兰斯洛,给源五郎一种怪异莫名的感觉。
“别多想了,回稷下之后,我会回答你的疑惑,那时候该回答的事,就等那时候再说吧。”
没给源五郎追问的机会,兰斯洛已经飘身而去,几下子就消失在天空另一端。
源五郎所疑惑的问题,同样也出现在妮儿心里,当她在整支部队的护送下,缓缓移动,心里也忽然想到,兄长会出现得这样凑巧,会不会早就来到战场附近,监看着一切?
即使妮儿心中再怎么袒护兄长,当察觉到这个可能,她也没法沉得住气,不过,兰斯洛同样不给她发问的机会,在降落确认妹妹的伤势无碍后,他摸了摸妹妹的头发,微笑道:“早点把伤养好,你和老三没回来之前,我不会举行登基典礼的。”
不等妮儿有所回应,兰斯洛再次纵身而去,让妮儿把满腹的话吞下去,心里的困惑却是有增无减。
在这样的情形下,被称为“北门天关第一次会战”的战役,宣告结束了,无论是艾尔铁诺或雷因斯,都受到极大创伤,只是,和雷因斯相比,艾尔铁诺一方的参战者,几乎可以用“全灭”一词来概括一切。
所有参战的花家子弟兵,九成九都阵亡在那邪恶法阵之中,至於其馀的白鹿洞部队、石家金刚堂的兽人战队,全都死得一个不剩,连尸体都找不着。参战高手方面,除了郝可莲全身而退外,花残缺战死,紫钰下落不明,对於白鹿洞可说是极重大的损失。造成这局面的花天邪,随着石崇一同遁去无踪,一时间下落不明。
雷因斯方面,死伤人数不足三千,这或许可以充分说明五色旗的强悍与知所进退。
硬体方面,整座北门天关被移为平地,数月来的辛苦工事全部白费了,重建想必要花相当时间与金钱,不过,艾尔铁诺方面想要重振攻势,却肯定不是数月之内所能做到。
妮儿、源五郎在战斗中受的伤都不轻,要能够正式行动,都得要休息个几天。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将军队留在此地,预备重建北门天关,所有事务由白千浪副统领暂代,身为主帅的他们,则在可以行动后,立即赶回稷下,参加将举行的即位典礼。
即使不用兰斯洛的命令,妮儿与源五郎也急着赶回稷下去,把心里头的疑惑对那边问清楚,只不过在源五郎的伤势稳定之前,他们暂时无法成行,为此,一向脾气暴躁的妮儿,心中老大不悦,只是用自身的理性压制下来,没有对人发作而已。
这个问题既然一时无解,趁着源五郎养伤的机会,妮儿也追问他一些有关本次战役的困惑处。
“没想到陆老头会突然出现,更没想到他居然比传说中更厉害。”比起其他的发现,这个事实最令妮儿感到沮丧。“天草当年也是这个样子战败,然后被赶出海外的吗?”
“不……我想不是。大家一直有个误解,以为天草是被陆游所败,赶出大陆,久居海外。”源五郎道:“其实天草四郎本来就是海外日本的岛民,并非大陆人士,他少年时渡海而来,在耶路撒冷拜师学艺,九州战后对於风之大陆上已经没有值得眷恋的人事,就算没有人赶,他也会回归故乡的。”
“这么扯?那他当初和陆老儿的一战……”
“你自己不也听到了吗?陆游自己承认,当初那一战,两人并没有分出胜负,而是一起苦战到气空力尽,挥拳互殴。原本在那一战之后,天草四郎就要归返日本,所以在战到脱力之后,他发下狠话,除非陆游以白鹿洞最隆重的礼仪迎接他回来,否则他从此不履风之大陆。”
源五郎摇头苦笑道:“当时白鹿洞最隆重的礼仪,是鸣放一种叫做青天花炮的礼炮,陆游回去之后,立刻下令销毁所有青天花炮,亦不许技师再行重造,让白鹿洞隆重礼炮永不重现。”
“这……我该说陆老头子很卑鄙吗?但是,感觉起来,又好像有些不太对劲。”妮儿道,“怎么天草就那么死脑筋啊?人家把青天花炮销毁,他就死待在日本,再也不回来风之大陆,这样也太蠢了吧。”
“天草除了比武,对其他的物欲并没有太多要求,不再回到风之大陆,也只是他自己不想回来而已,可笑那花天邪还以为自己立了大功,可以以此要胁天草帮他做事,真是个搞不清楚现实状况的家伙。”
源五郎叹道:“其实,在旧世代的众多高手中,天草与陆游当年曾经是朋友,而且是十分意气相投的好朋友,天草重履风之大陆后,没有立刻杀上白鹿洞,多半就是惦着几分故人之情;也因此,陆游不肯立刻对天草开战,他们双方……”
“我不懂。”妮儿问道:“如果真的是好朋友,那他们为什么又要打起来呢?直接说话把事情讲开不就行了吗?你看他们刚才的样子,天草根本是为了找理由开战,这才打起来的。”
“因为他们两个之间的恩怨,实在是太多了,多到天草四郎宁愿渡海回国,也不愿、不耻与这朋友共居於同一块土地上……”说到这里,源五郎的脸色忽然变得很凝重,苦笑低语道:“只是……我是没有资格说不耻这种话的。”
“说什么鬼话,小五你根本不用操这种心啊。”看出了身边男人的面色异常,妮儿适时地给予了鼓励。她用手肘快速地撞了源五郎一下,笑道:“别把自己说得像是坏人一样,你才不像陆老头那样的伪君子,正气凛然地说着虚伪的话。我相信你,像你这样的人,不会做出什么坏事的。”
对於妮儿近乎无理的盲目袒护,源五郎哑然失笑。
“不……其实陆游他并没有做什么坏事,用伪君子三个字形容他,并不合适,只不过他太坚持某些信念,并且愿意为了这些信念去牺牲一切,因此造成了许多遗憾,但如果你去问他,他绝不会认为自己是错的,事实上,他是否真的错了,这也很难说啊……”
源五郎的声音里,有着沉重的感慨,这点妮儿并不喜欢,因为这不是她所熟识的源五郎。
“对了,为什么陆游会忽然出现在北门天关,又站在支持我们的立场呢?”
“大概是受了某个人的请托吧。”源五郎道:“不顾自己与白鹿洞的立场,他这样做,会使白鹿洞在艾尔铁诺的处境极为尴尬,对於他自己也相当不利……真是的,现在才这样做,是想要证明些什么吗?”
“又在说什么让人听不懂的话了?”妮儿道:“你所谓的那个人是指谁啊?告诉我好不好?”
“这个啊……是秘密唷。”源五郎笑道:“妮儿小姐还年轻,知道那么多已经过去的陈年往事,对你不太好,等你应该知道的时候,你就会知道的。”
“可恶,又装什么神秘兮兮的样子,有什么了不起的。”
知道源五郎不会松口,妮儿一记肘子就打在他左侧,在这样的笑闹气氛中,一份说不出的忧虑,却悄悄袭上了他们的心头。
在稷下待的时间并不长,可是那里的气氛,却已让他们有一种家乡的感觉,在北门天关把守时,一直想找机会回稷下休息个一段时间,现在这份休假终於到来,但是在稷下等待他们的,究竟会是什么呢?与妮儿、源五郎不同,有一个人是完全不用为自己未来多做着想的,对他来说,只要能充分地享受现在这一刻,那就足够了。
“有雪,老四……看到你,我实在太感动了。”
“兰斯洛老大,我也是一样,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到你了。”
在酒吧里头,两个许久未曾见面的义兄弟紧紧相拥,险些流下了离别之泪,这场面令得现场气氛极为高昂,众人欢呼鼓舞,狂开酒坛庆祝。
之前兰斯洛悄悄离开稷下,只身赶去北门天关赴援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回来时也不曾大肆声张,所以众人都不知道,已经多日不见人影的亲王殿下,是赶去了北门天关战场。
兰斯洛也并未对此多做解释,对他而言,适当地出风头是不错的,但是也应该把一定的戏份交由别人扮演,一个人抢尽所有光彩的独角戏,并不是统驭国政的良策。
回到稷下之后,还来不及回象牙白塔与妻子叙话,他便赶来酒店街,找到有雪,痛快地先喝一场。对这名帮助自己许多的义弟,他自觉有义务要给予回报,感谢他始终对自己支持有加。
另一方面,自己也需要这样的形象。大舅子白起无疑是睿智绝顶,算无遗策,但是一个人的个性,注定了他的命运,有些事情他即使知道这样做会比较好,却会受到个性限制,令他不屑去做,以致成就有限。自己继承了他的智慧,却没有必要连那死脾气也一起学过来。
在娱乐的同时,尽量地去疯去闹,给人平易亲近的印象,人们往往喜欢这样的统治者,不然吟游诗人口中的故事,也不会尽是一些伟大君主微服出巡的轶事。连休闲生活都要顾到塑造形象,想想还真是很烦,不过,倘使这样能帮自己的统治工作进行顺利,那么这就是统治者的义务,只有叹气去做了。
“老大,你都不知道,我被那个鬼婆折磨得有多辛苦,她、她真是没人性的,那段时间里头……”
有雪叙述着那段误入歧途的日子。拜在华扁鹊门下,那简直是生不如死,虽然说对方绝不藏私,所有笔记心得、练治过程都任由观看,但也不会主动去教些什么,一切都由有雪自观自学,每日考核。
华扁鹊的考验,当然不会放水,一旦考核不过,她所使用的处罚,一些不会损及身体,却强烈刺激触觉的魔虫,或痒或疼,都可以将一个彪形大汉整得在地上哭爹叫娘,更别说本来就意志不坚的雪特人了。
这些还好,有雪最怕面对的问题,就是要以鬼医亲传弟子的身分,出去搜集实验样本;或是帮着作一些不为人知的缺德生体实验。假借免费义诊的名义,抽取病患的血液样本,或是将一些刚刚调配完成的试验药物,充当防治疫苗,注入患者体内。
一旦东窗事发,愤怒的村民在后头追打,华扁鹊天位力量一运,立刻就破空飞走,令苦主追赶不上,但有雪可就辛苦了,人矮腿短跑得慢,只要给村民追上,立刻就是扁担木棍的一顿狠打,如果不是华扁鹊掉过头来救援,早就给人活活打死了。
反正师父是医生,住处药物多得是,回去之后自己上药,还得当心别拿错药罐,否则一下涂错,见血封喉,死得比什么都要快。
不过,华扁鹊也不是每一次都会回来施以援手,多数时候还是得靠雪特人的土制火药、烟雾弹来脱险。慢慢地,华扁鹊丢来一些大雪山的轻功秘诀,逼有雪锻链,而为了保命,他真个是废寝忘食地苦练。
“老大,你绝对想不到,我那时候有多辛苦,只要脚下慢一步,立刻就会被什么镰刀木棍的打破脑袋,好恐怖啊……”
“嗯,如果是我知道的那个臭巫婆,我很能理解你的遭遇。”
“我有时候甚至常常觉得,每天都像那样在生死之间徘徊,早晚有一天我就会像你们一样进到天位,变成***超级雪特人……”
有雪自然也试着偷跑,但在华扁鹊的黑魔法监控下,却是逃跑无门,至於求情,华扁鹊淡淡的一句“我六岁的时候,过的也是这种生活,我能活下来,你没理由不行”,就把有雪的哭诉给打断。
在这样的情形下,非生即死,有雪想不进步也难,虽然说因为时日尚短,学不到师父在黑魔法上的高深造诣,但轻功却大有长进,各种毒物的使用更是大有心得,如果凭这样的修为去闯荡江湖,尽管不能称霸一方,却是可以当一个杰出的采花淫贼。
“我以前曾经因为想要当淫贼,试着拜师练轻功的,结果没想到最后是因为要保命,结果才把轻功练成,老大啊,我实在是……”
“够了,你别说了。”
兰斯洛重重地拍在有雪的肩头,彷佛大受感动一样,险些就要热泪盈眶似的重重叹了口气。
“是我的不好,居然让你置身於这样的危险,我实在太对不起你了,为了重重地补偿你,我决定……”
“这实在是太好了,既然老大你也这么说,那就麻烦先给我个十万八万金币,补偿一下我的身心损……”
“不,区区金钱,怎么能够表示我们兄弟间的道义呢?”兰斯洛笑道:“我决定把我的荣华富贵与你共享。”
看着义兄的笑容,有雪忽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兰斯洛的承诺,应该是绝对不会有问题的,但是,这个笑容却不知为什么,让他想起了过往无数次对自己开出美丽诱惑,然后让自己跌入无底深渊的源五郎。
兰斯洛的这份承诺,以实际情形表示出来,那是在隔天早上的事。来自雷因斯最高掌权者的正式公文,在传达各行政单位之前,已先在各大报章上以头条刊登,至於收到命令的两个当事人,则几乎无法以言语表示出他们的震惊。
“左、左、左大丞相?”犹自宿醉未醒的雪特人,吓得从他那张小床上摔跌下来,没法相信自己竟然获封这个在行政体系上,仅次於皇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要职。
同样的情况,也出现在稷下城里的另一个人身上,当时的他,正与三名发色、肤色各自不相同的美丽歌妓熟睡方酣,听到这消息之后,整个人睡意全消,连再多睡一会儿的打算都被迫取消。
“拿。匿。果。咧?”震惊得甚至用异国语言脱口而出,白无忌瞪着刚刚收到的那份情报,九成惊讶与一成愤怒同时由口中宣泄出来。
“右大丞相?这算什么小小的官职?那只猴子对大小的定义是怎么看的?脑子有问题也就算了,这又是怎么回事?要我在那个雪特人手底下办事?他到底在想什么东西啊?”
一反当初小小官职的约定,兰斯洛对於这位已经承诺辅佐政事的二舅子,授以右大丞相的高官。就行政体制而言,皇帝之下设立丞相来作为副手,左高於右,以白无忌的才干、政治资源,任职丞相并没有什么好奇怪,但是让一名雪特人身居要职,这非但是雷因斯史上所未有,简直是开风之大陆未有之奇闻。
“有雪是我的义弟,以身分来说,算得上是皇亲国戚,怎么会是卑贱之人呢?他在我遇险之时,曾经多次不顾自身地救我性命,为了酬报这分恩情,为了表扬这份义勇,让他任职这样的位置,我觉得并无不妥。”
由於帝王一直以来重视道义的形象,这个人事命令显得很正常,不过,这个理由并不足以说服所有人,特别是雷因斯的官僚系统,怎么可能接受雪特人任职丞相的事实?
关於这一点,兰斯洛当然已经有了解释。
在皇家图书馆的大厅,身穿便服,手里拿着书卷的亲王殿下,会见了各方代表。
“现在的雷因斯,正是求新求变的关键时刻,经历了这么多事,难道大家还拘泥於种族歧见吗?”
一反先前的情势,种族歧见现在是雷因斯最忌讳的话题了,一旦被这大帽子扣上,就与罪大恶极画上等号,人人避之唯恐不及。
“不,殿下,您的意思我们能明白,但就算唯才是举,破除种族歧见陋习,可是那个雪特人的才干……”
放下手中书本,兰斯洛笑道:“我书念得不多,不过,前几天刚刚在这里读到了一个买千里马骨的故事。现在也是同样道理吧,如果连雪特人都能当上左大丞相,其他更有才能的人又怎么会不来呢?这就是为了把我们雷因斯重视贤才的心意,让全风之大陆都知道的良策啊。”
当这篇报导以专题的形式刊出,兰斯洛的声望随之水涨船高,人人都赞叹於亲王殿下的睿智,人事任命的风波也因而平息下来。至於制造出这一切事端的当事人,则是有些体会到妻子当年的心情,独自在家中冷笑着看完了所有的报导。
“这样做其实很有问题,如果真是要仿效千里马骨的故事,这样就错了。”
在象牙白塔最高级的疗养室里,小草一手拿着苹果,对着身前的姊妹叹气。
所谓千里马骨的故事,是指古时一名大臣奉国王之命,外出采购千里马,当他好不容易寻到千里马时,良马已死,徒剩一堆枯骨,但大臣仍然花千金将马骨购回,用的理由就是“当天下都知道我购买马骨尚且肯花千金,还怕真正的千里马不来吗”。
“倘使真是要使用这样的策略,封给有雪的位置,就该是一个职位虽高,但不是最高,而且没有什么实权的显赫官职,这样才算是对优秀人才虚位以待,像这样直接封他为丞相,堵死了最高的官职,只会使人才观望不前啊。”
“嗯,您说得是,那么,您是觉得兰斯洛大人的思虑不够周全,以致有此疏失吗!”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这样判断,但现在我不敢这样低估他。”小草道:“他…
…应该是很明白这结果的,而坚持这么做的理由,其中之一,是为了嘲讽雷因斯人吧,让原本没有社会地位的雪特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对於雷因斯人来说,该是一种很大的讽刺。“
“就让兰斯洛大人放纵一下吧,坐在至尊之位,压力也是很大的,小姐你以前不也是常常作一些让大家匪夷所思的事吗?”枫儿微笑道:“有雪大人虽然身居高位,但我想实际政事是不会由他经手,往后多半还是无忌二公子和小姐你在劳累吧。”
“真的是这样那就好……”小草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如果她预料得没错,有雪这个左大丞相非但不会不管政事,反而会有连串荒谬命令从他手里不停地发出来,由於他身为左大丞相,届时连二哥都无法反对这些命令,而有雪自己想必也会觉得很无奈吧,因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签了那些公文……
“姊姊,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在枫儿面前,小草从来就不用掩饰些什么,毫无保留地表示出自己的忧虑。感受到她的不安,枫儿很希望能帮她做些什么,不过……
“小姐,就算我想帮你做点事情,但是我现在这个样子,什么也做不到啊!”
枫儿苦笑着这么说。以她目前的处境,确实也只能这样苦笑了。躺在病床上,身上绑满了绷带,当伤势已经痊愈八成之后,这些绷带的作用,就变成限制行动,更别说体内十多处被天魔劲封住的茓位,让她提不起半点力量,只能被迫待在病床上,穿上宽松的洁白睡袍,看着隔日更换的花束、绘画,每天过着读书、听音乐的静养生活,享受许久未有的悠闲时光。
“这……我也没办法啊,姊姊你……你就多享受一段时间罗。”
小草实在是很想笑,特别是看到枫儿一脸无奈的表情,实在是很想跑出门去狂笑。
认真的说,枫儿姊姊长年为自己出生入死,就连登台演唱时,都为了自己拚命赚钱,从没半刻停歇,自己一直想让她找个机会好好休息,但她却从不答应,像现在这样,未尝不是好事,只不过……像老公那样的蛮横做法,自己还真是做不出来呢。
第一部 第二十一卷 第八章 迎接黎明
手机电子书·飞库网 更新时间:2007-4-12 14:59:00 本章字数:9999
当日,在战完白起、广场演讲完毕后,回到象牙白塔的兰斯洛,碰到了被医师群围住,正准备上药疗伤的枫儿,不由分说就猝施袭击,连续几记神速点茓,让枫儿完全失去行动能力,体内力量被封锁,就连魔化体质的快速新陈代谢效果,都在天魔功的奇异手法影响之下,大幅度地慢了下来。
“所谓的魔化效果,其实不是件好事,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让肉体痊愈,次数多了,对肉体反而有不好的影响,负担也会越来越大,这点你自己多少也感觉到了吧?为什么从来不说呢?真是个傻大姊。”
用爽朗的微笑,兰斯洛抱起不知所措的佳人,来到象牙白塔的疗养室,将人安顿好之后,下达了他的指令。
“你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我代替我老婆下令,你从现在开始放假,不得自动销假,不可以到处乱跑。记得罗,刚才是你答应我,可以任我为所欲为的喔,现在要反悔可来不及了。”
说完这些话的兰斯洛,发出了一阵嚣张的大笑,迳自离开了疗养室。在出门的那一刹那,他便立即转换了表情,收敛起所有笑容,换上另一副思考中的严肃表情,预备赶往北门天关。在与白起决战中得到大幅提升的他,已经清楚感受到北门天关那里的危机,为了不让妹妹、义弟受到不可弥补的伤害,他必须要立刻动身过去。
对於这样的强迫休养,枫儿自然老大不愿,而在非己所愿的情形下失去护身力量,更有一种难言的害怕与担忧,悄悄地在心房萌芽。
小草在不久后闻讯赶来,见到被绷带裹成木乃伊似的枫儿,斜斜倚靠在床头,手脚动弹不得,连哑茓都给封住,一个人独自生着闷气。见到这一幕的小草,先是极为震惊,跟着就立刻冲出门去,捧腹狂笑。
兰斯洛的好意,两个女人都可以理解,不过,有必要用这种形式来表现吗?但把话说回来,要是不用这种方式表现,枫儿的倔强个性会接受吗?
谁都无法否认,兰斯洛正在改变,如今的他,与刚入雷因斯时判若两人,但是这样的改变,却又令她们有种许久未曾感受到的熟悉。不约而同地,两女思绪都飞到战前的那一夜,兰斯洛吹着草笛的那个晚上,那时……
“小姐,你让我离开这里好吗?外面应该还有很多事是我能做的,我不想一个人躲在这里偷懒,我再不出去,青楼那边可能要急得跳脚了……”很罕见地,枫儿面上有了一层红晕,“而且……兰斯洛大人的态度好像有些、有些……嗯,我继续留在这里的话,可能会给你带来困扰的。”
“这可不行喔,你平常那么辛苦,现在不好好让你休息一下,我心里会很过意不去的。”小草凑近枫儿耳边,悄声笑道:“而且……要是我就这样把姊姊你给放了,我会觉得自己好像是个没心没肝的恶毒妒妇呢!”说完眨眨眼睛,又是一阵乐不可支的大笑,这个笑话之所以好笑,有一半就是建立在对方严肃的个性上。
“小姐!”
急惶的声音,一直冷清自若的她,这次真的是心乱了,如果连唯一可以询问的人都是这种态度,自己要怎么样去把握心中应有的那把尺呢?
“你真的觉得……真的觉得……这样子好吗?”
枫儿焦急、不安的理由,小草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了?一个是挚爱的丈夫,一个是与自己最亲昵的女性,他们两人每个眼神、每个动作,自己都看得出他们的心意,现在当问题已没法再逃避,她必须以一个妹妹,而非是妻子的身分,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个问题……我答不出来了,姊姊。”
仍在把玩手中的苹果,当面上表情渐渐转为慎重,小草柔美的声音也低沉了起来。
“你觉得……什么样子对我们才是最好呢?”
即位登基的大典,定在四月一日举行,对於这个颇具另类意义的日子,当事人并不以为意,笑着说:“无所谓的,我本来就是一个笨蛋,往后也还要承蒙大家多多照顾,在这日子登基是适得其所啊。”
在北门天关防卫战立下大功的妮儿、源五郎,在万人空巷的盛大欢迎中重回稷下城,则是三月底的事。百姓们对这两位保家卫国的民族英雄,给予了无上光荣的欢呼仪式,即将脱离亲王身份的兰斯洛,亲自到城外迎接。
先前派往北门天关参军的年轻贵族们,也在战争结束后得到假期,一同回到稷下城来,面对无数挥舞的旗海与欢呼声,他们有着获得成长的充实感,不少人更直接在马上泣不成声。
为了庆祝新王即位、北门天关大捷,稷下举行了长达一个月的各式活动,人们在各处酒馆、歌楼中,畅饮由皇家补助的美酒,赞叹新王的睿智神武,国家中兴有望。
文武官员也是不得安闲,即将挑起整个行政体制的他们,开始作着各种准备,要让新政府在最短时间内上轨道,同时配合将要展开的大小改革。
扣除已经名存实亡的花家、壁垒分明的石家,风之大陆上的各大强权,全部遣使来贺,东方世家家主甚至亲身来到稷下,这点为新政权添上了极大的殊荣,虽然说……每个人心里都知道,自从上趟来到稷下后,这位东方家主便一直在稷下的花街柳巷中鬼混,不曾回到自己的领地过。
兰斯洛款待各方来客,大大小小的庆祝活动,把稷下城的气氛带到Gao潮,已经许久未曾有过的热闹,确实能抚慰因为战争而陷入低潮的人心。这点兰斯洛也知道,所以在以正经表情接待完使者、官员后,他彻底放开自己,毫无架子地在街上与民同乐。
象牙白塔内张灯结彩,为典礼作各种的准备,除了帝王的登基典礼,还有一些授印、封爵的仪式,也会在同一天举行,即使是千年古国雷因斯,礼部人员对这些礼仪的举办驾轻就熟,也仍是闹了个手忙脚乱,特别是,兰斯洛为了能拉近与民众的关系,决定部分开放象牙白塔,提供参观活动,听到这一点的随侍人员都惊得愣住了。
“亲、亲王殿下,这个点子是很好啦,可是要开放象牙白塔,里头的安全问题……”
“我们好歹也是魔法王国,如果民众有涂鸦、随地便溺的行为,要清扫应该不至於太困难,就算他们有本事把象牙白塔给拆了,再重建一座不就好了?反正又不用花钱…
…“兰斯洛笑道:”至於我的人身安全,就不用你们操心了,有能力只身潜入此地来行刺我的人,你们也防不了的。“
和这些行政琐事相比,真正令兰斯洛慎重以待的,是如何安抚部下的人心。自北门天关归来的年轻贵族们,思虑并不够深沉,用几场英雄式的庆祝与演说,连催眠仪式都可以省掉,就可以让他们感激涕淋,发誓愿意在新任帝王的麾下,建立大雷因斯的荣光。
不过,他们的两名主帅就没有那么好摆平了。
听说在即位典礼之后,兄长有意西征,与艾尔铁诺争雄,妮儿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北门天关的这场大战,重重挫伤了敌人实力,折损两名天位高手,现在对我们来说,是很好的机会,我认为我们应该把握。东方家、武炼也都支持我们,只要把主力直逼艾尔铁诺就行了。”
兄长的这个论调,少女并无法认同。她之所以死守北门天关,是因为要阻止敌国侵略,却不喜欢主动进攻,自己当个侵略者。北门天关的一场大战,数十万生命的无辜消逝,让她对战争深有感慨,而亲眼见到基格鲁民众厌恶战争的情状,她便更加不愿轻启战端。
“我认为,我们在军队里头的主要意义,是保卫家园,并不是去当个侵略者,如果我们攻打过去,这种做法和艾尔铁诺有什么两样呢?”
兰斯洛点点头,道:“嗯……你的意思我大概懂,可是……五十六啊,在兵学上,进攻也是一种很好的防卫喔。把主要战场拉离开我们境内,战祸就不会波及雷因斯了,再说,内战已经结束,对长老们的约束也已经取消,凭你和老三的天位力量,要赢得胜利根本就是轻而易举。”
“哥,虽然我们有天位力量,能做到很多一般人做不到的事,可是,就因为这样,我们应该更加谨慎地使用力量,别给一般百姓添麻烦,像这样子的进攻,不管是使用什么形式,都会伤害到艾尔铁诺那边的人民,他们一定也很不愿意见到战争的,为什么我们要……”
“丫头,我真是想不到,你竟然会这么说?”平静得诡异的声音中,妮儿感觉得到,兄长似乎正在压抑着怒气,这点令她有些不知所措,因为兄长几乎是从不曾对她发过脾气的。
“枯耳山的事情……到现在有多久了?”
落寞的声音,听在妮儿耳里,却彷佛是半空中响起了一个炸雷,脑里更是轰然一响。
“还没有一年吧?我现在还常常想起弟兄们,老夏、小李,还有微。夏克,他们都是好人,在大家一起干强盗生活的时候,帮了我很多忙,没有他们,我也不可能混到今天这样,说不定早就死在枯耳山了……”
回忆起四十大盗活动的那段岁月,妮儿怔怔地流下泪来。是啊,当初来到雷因斯,不就是因为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壮大自己,为弟兄们讨一个公道吗?为什么自己把这些事情全都忘掉了呢?
“我有时候真的是很惭愧,也觉得很担心。大家都不在了,就只有我一个人在享受荣华富贵,这样的我,是不是很无耻呢?这样的我,到底有没有资格拥有幸福呢……”
兰斯洛说得很慢,一句句低沉语调,却不啻於暮鼓晨钟,一声声全敲击在妮儿心上,让她心痛得无以复加。自己还真是无耻,因为现在的生活过得舒服,就把弟兄们的事情全部忘记了,这样的自己,实在是太不可原谅了。
“昨天晚上喝酒,有雪对我说,他常常会梦到弟兄们说他是独自生存下来的卑鄙小人……你能相信吗?是那个雪特人耶,他哭着要我别因为当上了皇帝,就把枯耳山上的弟兄全部忘了,我……”“哥哥,你别再说了。真对不起,我回来之前居然还怀疑你的心意,原来……原来你才是真正惦记着弟兄们、真正重视道义的人。”妮儿霍地抬起头来,仍闪着泪光的眼眸,因为内心激动,显示出一种近乎是杀气的强大战意。
“是我不对,我不该因为自己的糊涂,就把弟兄们全都给忘了。比起枯耳山上发生的事,我什么个人想法都可以放到一边。等到登基典礼之后,我会回到北门天关,准备完毕之后,立刻就向艾尔铁诺发兵。”
向兄长行了一个俐落的军礼,妮儿转身,大踏步地离开了会面厅,快速而有力的步伐,像是军鼓一样地撼击人心,而她奔出会面厅刹那,喊出的那声“打倒艾尔铁诺”,更是回荡在走廊里,久久不休。
“………好像成功了啊,接下来就是要和雪特人串供了吧。”
目睹妹妹的背影离去,兰斯洛沉重的表情登时舒缓下来,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虽然是我妹妹,不过她实在是应该多读一点书的,这么简单就被人煽动,以后很危险啊。该放下的事情不放下,这样子才真的叫做糊涂,不忘记弟兄们,不代表非替他们报仇不可,在心里缅怀不就可以了吗?和已经往生的人相比,现在仍然在生的人的幸福,那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往高脚杯中注满了红色酒液,兰斯洛这番话并不是说给自己听的。紧跟着,他把两只杯子中的一只,向出现在门口的那个人影高举起来。
“老三,过来喝一杯吧,我们两兄弟好久没有一起喝酒了,世事无常,现在不喝,这辈子说不定就没机会喝了……”
源五郎走近过来,拿起玻璃杯一饮而尽,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大哥的气色好像很不错啊,这一场内战似乎让你大有领悟的样子。对於为王之道,有什么心得,可以说来听听看吗?”
“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只是一些事情想得透彻,不用去多想一些不必要的负担而已。也许掌握民心我不擅长,不过我身边的人,却都是民意拥护的对象,而虽然出自不同的理由,但大家都支持我,我只要继续维持这样的理由,我抓牢你们的心,你们抓牢下头人的心,统治基础就很稳固了。”
兰斯洛笑道:“像以前那样支持我吧,不久之后,我会拿下艾尔铁诺,虽然会花一些时间,不过不管是十年、二十年,我一定会拿下艾尔铁诺,到时候钱、土地、女人,要多少就有多少,我绝对不会少掉你一份的。”
源五郎看着义兄,确认了一个事实。和以前相比,这个男人多了一样东西:野心。
并不是对金钱、女人、土地的贪欲,而是更糟糕的一种,追求着把一切掌控於手中、亿万人生死由我、大地尽在我脚下的无上感受。这种野心,是成为霸主所必须,但只要一个失控,这种人就是人间的大灾难。
“是吗?大哥这样看重我,我受宠若惊,只是,北门天关一战里头,你的策略,还有刚才对妮儿小姐说的话,真是让我有些不安呢……”
“哦?是这样吗?别人也就算了,我倒不以为我有听你发牢骚的必要。相较於你在基格鲁的作为,我还以颜色的方式轻得多了,最起码我没有让任何人受到重大损伤,和你随便牺牲他人性命可是大大不同。”
兰斯洛道:“我最近越想越不对,以你的能耐,区区百花酥筋散又怎么可能把你难到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可还真是会与大家同甘共苦啊。”
同甘共苦四字说得很大声,而从兰斯洛口中说出,更是讽刺意味十足,只不过,以前从不曾想过会被兰斯洛出言讽刺,源五郎除了感觉不好受之外,更有一丝错愕。
“你有什么打算?”
“聪明,我们就直接讲爽快话吧。我有自知之明,一国政事千头万絮,光凭我一个人,是什么都做不成的,如果要把基业扩大,我需要人才。你继续留下来帮我吧,我晓得你不满意我的做法,也不屑参与任何势力的权力斗争,但大家好歹是兄弟一场,过去我受你摆弄,现在该是你帮我卖命的时候了。”
或许真的是因为兄弟一场,兰斯洛把源五郎的心情拿捏得很准,以他的淡泊个性,爱好艺术与文化,实不愿参与任何污浊的权力斗争,因为不管外表装饰得如何华丽,这都隐藏不了以无数血腥换来权力稳固的事实。继续在北门天关担任幕僚,是因为妮儿的请托,但是当兰斯洛开始改变作风,他确实是动过急流勇退的念头,纵然不正面反对他的做法,却是忍不住同流合污的自我厌恶感。
不过,显然对方洞悉了这个想法,早一步先发制人了。
“如果我不答应呢?”这是最重要的一个问题,这个仍是自己义兄的男人,心性到底有多大的变化,从答案里头就可以看出来了。
“那么你可以选择离开,或是直接与我对抗,但不管是哪一种,老三,从你离开象牙白塔的那一刻开始,我会全力杀你。动员我妻子、妹妹,和所有的亲友,就算请我大舅子再度出关都无所谓,务必要在最短时间之内把你杀死。”
说着无比绝决的话语,兰斯洛正色道:“你这个人太危险了,武功深不可测,智计百出,大家相处这么久,你知道我们的弱点太多,我们对你却一无所知,一旦让你成为敌人,对我们的威胁实在太大,我无法承担这种风险。为着你我的交情,我现在老实地告诉你,如果你的选择真是如此,为了我的亲友,为了我自己,老三,我一定会出手杀你。”
在说话的同时,兰斯洛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气势,让源五郎感到阵阵寒意,到最后,整条脊椎都凉飕飕的,使他绝对不怀疑这番威胁的真实性,同时也得到确认,兰斯洛确实是有实力做出这样的威胁。
(唔……真是想不到,除了继承白起的武魄与斗志,他连白起的做事态度都一并继承了,这样一来,往后能威胁到他的人,就很少了……唉……)
懔於自己所发现的事实,源五郎心中连着叹气,这样的变化,是福是祸还真是不知道。以一位领袖来说,自己会非常地欣赏,因为他在应该决断的时候,很理智地下着处断,不被一己私情影响,做着对全体最安全的抉择,充分显示出领袖魅力;但是以一位义兄来说,这样的情况却使人遍体生寒。
究竟这样好还是不好,自己真的是说不上来,不过看到义兄弟有这样的转变,自己……
“我明白了,兰斯洛陛下,往后就在您麾下任职了,请多多指教。”
在说话的同时,源五郎伸出手去,虽然做着将为臣子的承诺,但态度上却是平等,这显示他不满足於单纯地接收命令,而要求对等的合作地位,这也是他唯一的条件。
“彼此彼此,兄弟间的承诺,我不会忘记,往后有什么东西我们就共享吧。”
兰斯洛伸掌相握,两人用力地握起了手。
在确认了彼此将来的关系之后,源五郎行礼退了下去,兰斯洛看着兄弟的背影,再次斟满了一杯红酒,高高举起。
这一次的目标,不是源五郎,而是某个使用水镜,朝这边窥视的女性。
“老婆,什么都搞定了,即位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可不可以请你换个衣服,陪我一起出席呢?”
“真是没用,果然还是输了啊,你啊……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呢,也应该要死心了吧……”
看着天空,他有着很深的慨叹,这一次,自己输得很惨,几乎可以说是难以翻身的惨败。
强天位顶峰,这是自己几乎可以说无法企及的境界。力量上或许可以设法再行突破,勤修苦练,但是天位力量的强弱,最主要取决於天心意识修为,天心意识的级数越高,就越能融会更钜量的天地元气於体内,运组天位力量。
但天心意识却是一样说来简单,事实上却玄之又玄的东西,虽然可以藉着冥想、自我领悟来增强,可是却也未必真是如此。自己在九州大战末期,因为一件大失意事,在大批人类高手的围杀下,突破地界,进入天位,之后,在日本的锻链,突破小天位,得到了强天位的力量。
环顾当时,这是无比杰出的成绩,但在那之后的千年之久,天位修为却未有寸进。
或许是因为资质所限吧,虽然一度锐意求进,可是总是摸不着头绪,连强天位顶峰都还有一段距离,更别说突破到斋天位境界。
其实天位突破并非如此简单,百尺竿头要更进一步,耗费的时间、心血固然是不少,但真正让人恐惧的,还是那种茫茫无头绪的感觉,根本不知道自己钻研的路子究竟是对是错。若非如此,陆游也不会在抵达强天位顶峰多年后,仍然摸不着斋天位的边。
这些因素都给自己带来心理打击,而后,为了保持青舂肉体,与黑暗神明缔结契约之后,天心意识更严重受到影响,大幅度地下降,这或许就是为何今次自己会败得如此之惨。
长长呼了一口气,天草四郎躺在地上,仰望着碧蓝苍穹,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滋味,特别是想到陆游重挫自己时候的话语,顿时更是一痛。
“你的意思……是要我别再管你,别再为你而操心,应该专注於自己的幸福是吗?”
千年来的交情,对方是什么样的个性、会说些什么话,天草四郎早已了然於胸,但就是这样,他才更有一丝遗憾。特别是在此刻,所有的孤寂、黯然,还有一点点对自己的愤怒,全都在胸中堆积发酵。
“但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你不亲口对我说呢?这算是对我这个失败者的最后怜悯吗……呸!呸!呸啦!”
天草四郎大声咳嗽,把不慎洒到嘴里的大铲泥巴全部吐掉,免於被活活呛死的命运。
把目光所及的景象拉长,天草四郎仍躺在地上,身体给裹伤绷带缠得密密麻麻,与陆游激战所留下的重伤,还有这些绷布,让他就如同象牙白塔里头的某位佳人一样难以动弹,只不过相较於对方的被刻意限制行动,他身上凌乱绷带则是因为照料之人手法极度拙劣的关系。
在他身边,一名秀美得让人怦然心动的俊俏男孩,手里正拿着一把圆锹,十分开心地挖着地上泥土,动作飞快,一挖一抛,却毫不在意废土堆积的问题,也全然没留意到自己抛出去的废土,洒在正缅怀着过去的师父脸上。
“宗次郎!你在干什么?挖洞不会用天位力量吗?小心一点行不行?我快要被你的泥巴呛死了!”
“咦?可是这样挖比较好玩啊,而且师父你……”
宗次郎回头说着,忽然欢呼一声,抛开圆锹,蹲下身去,从挖出的地洞里揪出一头黑黝黝的物体,在手上用力甩抖几下,弄去泥巴之后,露出了蝙蝠猫的外型。
“师父,找到小雷堂哥了……”
好不容易回复的力量,给那邪恶法阵一吸,几乎消耗殆尽,又在地底埋了几天,重伤之下,早就昏死过去,身体再度兽化,变成那小小蝙蝠猫的外型,如果再不重见天日,一名魔族高手就此冤枉地死在地底。
“咦?这里还有只手,挖挖看……师父,是一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大姊姊喔!她身上的气味,和我前一阵子遇到的小姊姊一样,都不是人类的味道呢!”
把泥土全部清除,展现出来的,是已经昏迷过去的龙族美人,看她面如金纸,奄奄一息的模样,若不急救,很快就要香消玉殒了。
“好棒啊,这次出来果然大有收获,师父,这只我也想养,可以吗?”
《风姿正传》第一部完
风姿21卷座谈会爱菱:大家好,很高兴又能在座谈会里与大家见面了。我是隆。爱因斯坦,这一次的座谈会,是风姿正传第一部的最后一集,充满纪念意义喔,所以呢,主持座谈会的人选,也是超级帅的人物呢。
??:为什么我要来主持座谈会?又为什么要和这种人一起主持座谈会?
??:这句话该是我说的,其他人也就算了,为什么我要和这个无能的家伙站在一起呢?
爱菱:大家不要把气氛这么紧绷嘛,其实很久以前我就想要像这样子,和你们一起聊天呢,莫问先生、白起先生,我们好好来主持一次,仙德法歌大神一定会保佑我们的。
白起:我不信神。
李煜:我也不与废物同台。
白起:说要外出旅游,一走就好几年,还在海上漂流、吹笛子呼唤船只救命的家伙,好像更适合废物这个名词,我以前都不知道,原来路痴这种病居然会传染,这次真是长了见识。
李煜:唷,区区一个死矮子,讲话好嚣张啊!我在海外与魔物作战,保卫人间,这些碍着你了吗?散布什么谣言?我还在奇怪,有人不是应该在象牙白塔的密室发神经、尿裤子吗?怎么忽然有空到这边来喷口水?雷因斯的医术果然高明啊!
爱菱:两、两位大哥别这么说嘛,你们都是现在风姿物语中人气超越男主角的超级偶像呢!这样子说话,对形象不好啦。还是看看有什么关於作品的话,大家来讨论一下吧。
李煜:我不做演员份外的工作,我现在应该在旅游放假才对。
白起:只是第一部完结,离全剧终还有老长一段路,我并不认为有什么特别的事值得一提。
爱菱:是的,风姿正传的第一部,将到此为止,接下来推出的,就是以我师兄兰斯洛为主角的《风姿正传》第二部《我意天下》篇,请大家继续支持喔。
李煜:说得好像在这之前他不是主角一样,虽然人气没有我们高,不过他始终是贯串风姿全剧的男主角啊。
白起:一个要看人物介绍才能确定他是男主角的角色,已经没有继续存在的价值了。
能够苟存到现在,唯一的价值,就只是拿来当连戏道具而已。
李煜:死矮子说话也不留点口德,这道具可是你妹妹每天都要用的。
白起:不留口德总好过下手不留情,你那么有德行,就不会搞到每个人都当你是大煞星了。
李煜:我是煞星?就不知道是谁每次动手都灭人满门,真是有天良。
爱菱:啊,两位大哥,不要在这里吵架嘛。之所以把风姿物语正传分成两部,主要是作者希望风姿的集数不要太长,免得吓到读者,两部二十多集的作品,总好过一部四十多集的作品吧。
白起:雷因斯内战虽然花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是也藉由这过程,已经将大半的自由都市、武炼地区底定,所以下一部要做的事,就只剩征服日本,扫平艾尔铁诺,以及与魔族的对战了。
李煜:这么多的事,要塞在二十多集里头,真是不知道写不写得完呢。
白起:虽然无能,但至少作者不是存心拖稿骗钱的。
李煜:话是这样讲,但是雷因斯内战打到最后,还是有很多人认为打得太久,拖戏拖太长了,这都是因为矮子你的个人魅力不足,不足以吸引读者啊。
白起:我个人魅力不够,那是一定的,我又不像某人,出场尽是卖一张小白脸,只有安於黯淡无光的命运。
爱菱:两位大哥,麻烦一下,不要挑在现在干架,座谈会还没完呢。在接下来的故事中,我师兄即将光彩焕发,不过,不知道读者是不是能够接受他这样的改变呢?
白起:要有所突破,就要有所改变,人不可能永远一样,要鱼与熊掌兼得,那是不可能的事。
李煜:所以说,人要慎选相处的夥伴,近墨者黑啊,好端端的人,只不过与个死矮子相处一阵子,个性就变得乱七八糟,真是可悲啊。
白起: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从一开始,你是不是就看我不顺眼?如果你觉得我们动一次手可以消解这份感觉,我很乐意把你那双看不起人的眼睛给挖出来。
李煜:哈,死矮子终於沉不住气啦,告诉你,可别以为我是我老友韩特那样的货色,惹上我,你想再矮个三寸吗?
爱菱:嗯,两、两位先生……
白起:奴隶甲的朋友?你是奴隶乙吗?被陆游三招之内打成狗吃屎的败军之将,也有逞能的馀地吗?
李煜:风水轮流转,你这躲在母亲怀里听歌的死娘娘腔,有什么资格这样对我说话?
怎么样?够胆的就来分个输赢。
爱菱:两、两位先生,座谈会还……
白起:怎么样?
李煜:怎么样?
白起:怎样?
李煜:怎样?
白起;怎……
李煜:怎……好啊,是你先动脚的,死矮子,吃我一剑。
爱菱:嗯,虽然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因为莫问先生和白起先生打起太天位战,座谈会已经无法进行。我们就期待《我意天下》第一集,也请大家继续捧场喔……(你们两个讲不听的……打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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