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寻情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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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狐狸领来了一个身着黑衣的青年,他身材高挑低着头看不见样貌,狐狸朗声招呼:“紫萍,你看我给你找的车夫。”
这车夫身后跟着的是一辆铜制的篷车,花纹十分漂亮,仔细一看这车竟是独树一帜,无牛无马,这可怎么运行呢?
车夫?
紫萍抢先第一个跳过去,顺着车身系着的丝线看到车夫的手,抬头一看,空洞的眼神深若幽潭,他是狐狸带来的,那么八成是改头换面后的檀无心了。
纳兰率先对这铁车存疑:“请问这位小哥,这车如何运行?”
车夫扭头不答,狐狸倒是随意地说:“这是檀无心,天生不爱跟人打交道,你们还是不要为难他的好,只管坐车便是。”
纳兰想着这车跟昨晚遇见的倒有些相似,或许是同一种动力驱驶,这狐狸本身是妖类,有些怪力乱神的法术不足为奇,便没有细究。
一路上众人无话,紫萍发呆,纳兰打坐,檀无心更是坐到了车顶上与世隔绝,唯有蒙天放和臭狐狸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今天狐狸倒是规规矩矩变了个人的模样,蒙天放可分不出什么人气妖气,再加上狐狸今天说起话来十分正直,差点被蒙天放引为知己。
他们聊得大多是战事,神州大地战火不断,蒙天放作为神机营弟子,身肩重任,如今乘坐于这缓慢的车中,他其实是归心似箭的,只是能送一段便是一段,心中不断说服自己这只是顺路。
途中车停在一处湖边,坐了一上午的车人都累得不行,纷纷在草地上走走歇歇,旁边有一片树林,不知是什么树飘飘洒洒的花瓣飘得到处都是。
檀无心借故把狐狸带到一边,紫萍看到也悄悄跟上,刚探了个头便被檀无心叫住,紫萍吐了个舌头向他笑笑,檀无心立刻冷了脸说:“你别得意,若不是有些许忌讳,我才懒得与你们一起虚以委蛇nAd1(你还没告诉我,你所谓的情蛊究竟在哪?”
“狐狸不是已经带我们去了吗?就在留仙镇,那时候有个母亲抱着一个五岁大的孩子来找我看病,说是治不好就把孩子溺死不要了。”
檀无心打断说:“这与情蛊有何相关?”
“听我说完,这女人刚死了丈夫,忽然失了支柱难免惊慌失措,而她的孩子是发烧烧坏了脑子,她这儿子就成了她改嫁的累赘。”
狐狸又说:“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拦也拦不住,你到底怎么用了这情蛊?”
紫萍有些为难地说:“情蛊,谓情并不拘于形式,它如果种在这当娘的身上,那么她就会对她的儿子万分怜惜,这一辈子都不会抛弃他,哪怕这孩子根本无法理解她是谁她做了什么。我本想这么做救那孩子一命,可又对那做娘的不忍心,若是她本是个薄情自私的人,我却逼她做了圣人,岂不是害了她一辈子。”
檀无心不耐烦地说:“究竟怎样?”
紫萍更加为难地看着两人:“那孩子得了那样的病,其实和死了没有两样世间万物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他的魂魄像是被关进了一个黑匣子里。我把情蛊给了他,赌他娘不会扔掉他,如果他幸运的话,那个黑匣子便会透进一道光,哪怕他不能出去,依旧不能说话也不能动,但他的心里却能感觉到爱,知道自己是有娘疼的孩子。”
“你赌赢了,所以我们要在这孩子身上拿走情蛊吗?”
“是的。”
风一阵阵地吹让檀无心有些心烦意乱,忍不住找了个由头问狐狸:“她师姐还要跟着我们到什么时候,先前说好的变故呢?”
紫萍近日被车颠得多了倒是磨了性子平和了些,淡淡地说:“这不过是件小事,我会想办法让他们走的nAd2(”
狐狸拍了拍她的肩:“不用,你看,送他们走的人已经来了。”
紫萍朝纳兰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来了个身穿军服的人正在跟蒙天放交谈,纳兰坐在一边似乎也在交谈之列,看神情像是有大事发生了。
紫萍低头思忖,狐狸安排的这人不知是真是假,如果蒙大哥回营想必会力邀师姐同行,而他对师姐那么好,师姐不会拒绝他的吧。只是师姐走后,不知我会如何呢?
檀无心看她神色落寞,心中有些不快:“丫头,你在担心什么?”
紫萍一怔,微笑了下:“太好了,我真怕我要跟师姐大吵一架才能离开。”
紫萍仰起头,看见狐狸头顶上露出的耳朵尖,随手揉了揉:“狐狸,谢谢你。”
狐狸猛地侧开头贼贼地躲她,紫萍笑得一脸开心。
那时天光正好,春日迟迟,草长莺飞。
“飞花乱无序,翩翩入我心。”
檀无心想:她恶作剧后总是这样笑的。
少女的裙摆如春草般随风荡起一道道涟漪,漠漠飞花晕开在鬓边衣角。
檀无心心潮纷乱,转身面对那一池湖水。
湖面的倒影中,粉白色的花瓣源源不断地落下,少女转头躲避,笑声响得纳兰清桑都频频回望。檀无心侧着脸,她捡起一片绿色的叶子,趴在地上认真地看着,亮晶晶的眼睛透过新叶看向他,一举一动都娇俏得可怕。
他默默转头看向那一池湖水懒懒的波纹,若一直这样,他不必杀她也不放她也好nAd3(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蒙天放送别那个军官,而纳兰走过来跟紫萍辞行。
纳兰语气平淡的说:“都上车吧,过了前面那片森林就是留仙镇外了,送你到了那,我就得先走了。”
紫萍低着头:“嗯。”
纳兰大为惊奇:“你不问我去哪?也不问我去干什么?”
紫萍却说:“师姐想说必会告诉我的。”
“你倒是难得,这回怎么不嚷着要跟着我了?”
“师姐你总做些神神秘秘的正经事,什么也不让我知道,整天跟着也怪没意思的,还不如跟着狐狸到处玩玩。”
这下纳兰不免对狐狸又高看一眼,才见了几面的功夫就这样讨紫萍喜欢,将来是免不了要多打交道了。
纳兰止住了话题说:“赶路吧,蒙少尉看来是先去了,等我送完你们再去追他。”
车进了树林时,天已经开始晚了。
这树林遮天蔽日,深处已经黑得看不见了,狐狸说:“如果此时入林,今晚是要宿在林中了,不过你们看这里瘴气弥漫,晚上怕不安生,不如留在林外住一晚?”
紫萍满不在乎地说:“你自己就是妖怪,还怕这些?就是真遇上了还不是喝酒吃肉的交情?”
狐狸忍着坏笑说:“我倒是没关系,只是到时候要吃的是你的肉你怕不怕?”
纳兰神色一凛:“那还要问问我的剑答不答应,时间紧急,现在就进林中去吧。”
紫萍埋头暗笑,江湖人说师姐冷若冰霜,她可不是对谁都有好脸色的,狐狸这钉子碰的好,看他还敢不敢无中生有。
林子越走越深,路越来越窄,很快就没有车路了,檀无心和车一起留在了原地。
纳兰清桑向来目下无尘,或许是修仙的关系吧,天道以万物为刍狗,她亦然。此时一行的同伴因为一木障路便留在原地,纳兰不闻不问拉着紫萍越过路障继续赶路,紫萍却频频回望,直到那一人一车的身影完全消失,忽然听到狐狸密语:“你傻呀,还真指望他不跟过来,现在他指不定就在哪看着你呢。”
紫萍向四周看去,黑暗中只有些模糊的影子,人站在对面也看不清脸,想起有人在暗处偷偷跟随有些害怕,更是握紧师姐的手。
“救命啊!救命”
三人同时听到了这个声音,紫萍马上拉着纳兰清桑就要往那走,狐狸拦住她们还没开口,紫萍已经抢先说:“是我们的小徒弟啊。”
三人赶到时小倩已经瘫倒在地上,而宁采臣拼命地朝她们大喊,追他们的正是神斧门门人戴潜和他的师侄。
戴潜收起兵器:“是你们?”
纳兰转头问宁采臣:“那天我只是把你放在他们的车上顺路跑上一段,你们这是怎么了?”
宁采臣犹犹豫豫地抖了抖说:“他,他们想轻薄小倩。”
“胡说,明明是你们偷了我的东西。”
宁采臣急了:“二师父他诬赖我,我才没有偷他的东西,我身上什么也没有我可以脱了衣服给大家看。”说着就开始解腰带。
纳兰皱眉:“行了,你没做就没做,被人家吓唬一句就这般没用,竟还敢说是我纳兰清桑的徒弟。”
紫萍看师姐训宁采臣也忍不住护起了短:“师姐,你看小徒弟被坏人追了半天,累都累死了,就先容他缓缓神。”
“坏人”戴潜被人视若无物,怒火中烧却忽然感觉指尖一痛,这痛瞬时就侵入四肢百骸,饶是他有几十年的阅历也猝不及防猛然扑倒在泥地里,他旁边的师侄也没有幸免。
紫萍侧着头勾唇一笑:“你们好好呆在这吧,这落花蛊毒依水而生,等明天天亮毒就解了。”
宁采臣不解:“这毒为何是明天天亮就解了?”
“因为有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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